冠冕唐皇 第92章

作者:衣冠正伦

李唐宗室雖然泰半凋零,但也有例外,除了李潼一家逆流而上之外,還有一家也終於等來了屬於他們的春天,那就是吳王李恪的子孫們。

永徽年間,長孫無忌弄權搞死了李恪,雖然長孫無忌倒臺後,高宗李治追封李恪,但仍然沒有赦免李恪的兒子們,反而拉了遠支李孝恭的孫子繼承李恪的爵位。

一直等到高宗也涼了,武后臨朝,李恪的兒孫們纔得到赦免,返回時局之中,各自任事。由此也可見武則天也不是與李家天生有仇,關鍵你得記喫記打。

比如李恪的長子李仁就任外州刺史,頗有事績,再加上積極獻瑞,甚至李潼在禮部還過手幾份,所以也是大得神皇歡心,不獨爵位提升爲縣公,更獲殊榮賜名李千里。

李禕是李恪三子李琨的兒子,與李潼年紀相仿,其父在外州擔任刺史,而他則留在崇文館進學。

原本李潼看多時流,對於那些歷史名人已經不怎麼感冒了,可是在崇文館見到李禕後,一顆心又悸動起來,聊着聊着便把李禕聊到了他的王府,接替王仁皎擔任王府司馬,要把這個小馬駒調教起來。

這樣的日子,繁忙且充實,不時還有小驚喜,本來也是舒心。

可是九月下旬某日退朝之後,在陪他奶奶喫飯的時候,武則天一句話又讓李潼忐忑起來,他奶奶居然讓他去見見他四叔李旦,問問十月龍門典禮有沒有什麼文物儀軌的特殊要求。

第0208章 泥銷玉樹,人道所悲

“大王,今天要去哪處直案?”

李潼退出宮苑,等候在外的楊思勖便匆匆上前請示道。

“哪裏也不去!”

李潼悶聲答道,情緒實在提不起來。他從內心裏牴觸去見他四叔李旦,倒也沒有別的複雜緣故,只是單純的做傩奶摗�

這段時間來,他又是獻瑞經、又是編禮書,可謂是賣祖業賣的不亦樂乎。這種情況下,再去見他四叔這個名義上的家長,可想而知彼此都不會很快樂,到時候他四叔要是氣得當面啐他,那得多尷尬。

但既然他奶奶交代下來了,這事也不好拒絕。李潼在宮苑外短立片刻,宮婢韋團兒已經持着特製的通行符令匆匆行出。韋團兒如今雖然已經分掌一部分宮事,但仍然沒有什麼明確的尚司職務。

“讓大王久等了。”

韋團兒今天穿着一件淡黃的襦裙,加厚的織迮p繞於上半身,端莊的螺髻,雖然豔麗依舊,但卻稍減妖冶。

她手裏提着裝在迥抑械膶m符,斂裙作禮示意少王先行,自己則跟隨在後,一邊行走還一邊微笑着說道:“妾今司掌宮樂諸事,偶登聖人居殿,常聽聖人高贊大王奇才雅趣,今日若知大王走拜陛前,想必歡樂。”

李潼聞言後略作苦笑,又下意識瞥了韋團兒一眼,心情則有幾分複雜。

人總是在接觸中才能瞭解更深,他最開始對韋團兒印象並不算好,只覺得對方是一個恃於恩寵而失於分寸的狂婢,頗有幾分敬而遠之的想法。

可是認識以來,韋團兒對他多有善意,也讓他對韋團兒感覺變得複雜起來,起碼不會生出要把對方推給他四叔的想法。倒不是貪圖美色又或對方給自己的便利,只是對待他心存善意的人,難生出什麼輕薄狎弄的想法。

眼下的他倒有幾分不忍坐視對方重蹈覆轍,不免想要規勸幾句,如果韋團兒仍是任性不聽,他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略作沉吟後,他便開口輕聲道:“我又何嘗不想久在聖人陛前弄巧求寵,但聖人宮居清靜,遠望或有錯賞,未必喜我躁鬧之聲。眼下幸因薄能,恭在神皇御下行走,守此恩用猶恐辜負,戰戰兢兢,只求篤一。人事不能盡美,情深也難暢意,兩殿行走,厚此薄彼,自慚拙能不可兼顧。今日走拜意在請罪,實在不敢貪望聖人嘉賞。”

我這個親孫子、親侄子在他們這對尷尬母子之間都覺得難爲情,你一個小婢女還是不要有那麼多想法、搞什麼騷操作了。

韋團兒聽完這話後,只是低垂着頭並不作聲,似在思忖言中意味,只是走着走着,俏臉卻泛起了紅暈。李潼也不知她能領會幾分,但這種話也實在不好說得太直白。

待到一羣人轉過宮廊,行至曲巷,韋團兒腳步加快幾分,及至披帛尾腳都擦在李潼袍帶,這才聲若蚊吶低語道:“妾自知不過野蒲的資質,即便承恩移栽御園,不能免於卑賤。往生迷在浮華,懵懂不知高低。野蒲縱是微賤,也有漫身的韌絲,但有玉樹能賞一枝攀附,哪怕掐根截莖,就算分寸斷裂,絲絡糾纏不捨此枝!”

李潼聽到這話,腳步已是一頓,停了下來。而韋團兒兩眼只是凝望少王側臉,猝不及防下,半身撞在少王后肩,擦肩而過後則踉蹌着向前俯衝跌倒。

李潼忙不迭抬手去抓韋團兒驚慌揚起的手臂,向後一拉溫軟嬌軀撞入懷中,旖念略生後便驀地一驚,閃身錯過分開數尺,然後纔對韋團兒說道:“韋娘子小心前路。”

韋團兒驚魂未定,嬌喘數息,片刻後已是霞飛雙頰,垂下頭低聲道:“行走入癡,不能自顧,讓大王見笑。”

再走起來的時候,彼此倒是刻意拉開了距離,但李潼仍能感受到韋團兒異彩閃爍的兩眼頻頻落在自己身上,心裏更覺有些無語。

他苦心規勸的一段話,似乎被對方誤解作是與他四叔爭風喫醋,不想讓韋團兒走入太近。而對方那一番雖綿軟卻有幾分堅決的話,雖然自覺有些喫不消,但也不能說全無感念。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雖無酒醉鞭名馬,卻有情多累美人,這該死的、掩藏不住的顏值與才情啊,真是讓人無奈。

皇帝李旦一家,居住在禁中東北方位的莊敬院,有陶光園明渠活水潺潺繞流,夾岸多有名貴花木,時下已經到了深秋,雖無百芳鬥豔的美景,但也有臺閣棧榭錯落分佈,環境很是華美,遠不是他們早前禁中所居仁智院能夠相比的。

這當然也沒有什麼可攀比的,且不說當時李潼根本求舔無門,就算是現在,他四叔地位擺在這裏,武則天再怎麼刻薄,不至於連基本的起居用度都怠慢這個小兒子。

莊敬院周圍,廣有禁軍明哨、暗哨的分佈,於此值守的禁軍將領更是左千牛衛中郎將武嗣宗,由此也可見武則天的警惕態度。

李潼一行走到此處時,武懿宗便行出盤問,其人身披甲衣,扶劍站在渠水浮橋的橋頭,看着應該是想擺出一副威風凜凜的架勢,只是兩腿粗短,身高甚至還比不上仍在發育期的李潼,不免欠了幾分意思。

韋團兒上前呈上宮符,趁着武嗣宗驗看符令的時候,李潼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免感慨武家人基因真是不太好評價,單單儀表上就欠缺了讓人敬重的意思。

這在慣於以貌取人的古代,便是一個不小的問題。其實武家上一代除了武士彠之外,別的也沒什麼可誇。武士彠能從一介商賈混到開國元從,足見其才智。這麼一盤算,他奶奶武則天也是邭猓^承了父母的基因長處。

“雖是神皇口令,但請大王謹記,聖人起居尚於清雅,不要逗留太長時間。”

武嗣宗對少王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驗看過符令後對着韋團兒笑了笑,然後便瞥了李潼一眼,這才扶着佩劍退到了一側。

李潼行到橋頭,側眼小作俯視狀,然後便輕笑着走上了浮橋。

中官趨行先入走告消息,等到李潼行到門前時,院中又有數人迎出,當前一個便是年節之際曾往仁智院去的中官曹維。

只是這一次見面,那太監曹維便沒有上一次的好臉色,雖然並不失禮,但也只是板着臉少見笑容。

李潼也自知不討喜,並不計較這點小事,在莊敬院宮人引領下走入院中,及至殿外便聽到絲竹聲,看來他這四叔生活娛樂倒也豐富。

他先立廊外,待到中官通傳,然後才趨行登殿,視線抬起匆匆掃了一眼,便見一黃袍中年人正端坐殿中、垂眼望下,心知正是皇帝李旦,趨行到達殿中然後才大禮下拜:“臣參見聖人。”

一般覲見皇帝,臣子是要自稱“臣某某官某某”,如果是親近臣子,也可直稱皇帝爲大家。不過李潼這官職包括名字,那都是賣祖宗、賣祖產換來的,實在不好意思在他四叔面前自稱,索性從簡。

皇帝李旦作爲二聖最小的兒子,年齡不過二十七八,但是由於特殊的身份與處境,卻欠於風華正茂的朝氣,不過倒也沒有頹喪入骨。

少王登殿以後,李旦兩眼便一直在打量着他,待聽到這拜禮稱謂,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垂下眼簾沉默片刻後才抬手道:“內殿相見,兒郎不必多禮,起身罷。”

李潼聞言後仍作叩謝,然後才弓着身小步倒退來到側席跪坐下來。之所以這麼禮數週全,也是暗示他四叔,場面上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我這次來可是奉我奶奶、你媽媽的命令,你就算要發作、打狗還得看主人。

不過他倒是有些小人之心了,李旦臉上雖然沒有什麼喜色,但對這個侄子倒也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惡感,他端詳李潼片刻,然後才又說道:“日月倏忽,春秋並異,今見兒郎卓然姿態,更覺逝者從不憐人,昏昏然已爲兒輩超邁。”

李潼聽到他四叔語氣並不激動,這才抬起頭來望上去。他前身記憶幾年前一家人歸洛時倒是見過皇帝,但也已經模糊,沒有什麼印象。

此時抬眼望去,倒是隱隱有些意外。李旦額寬鼻高,雙脣略厚,相貌偏胖但也不失儒雅,除了眼袋略重之外,並沒有明顯的幽憤氣息,拋開其他,一眼望去倒有幾分仁厚老成的感覺。

“小臣荒長,美醜不知,在恭在謹,一二心跡唯竊窺求寵,恐在失意,不敢妄稱卓然。”

他又連忙拱手說道。

李旦聽到這話後,兩眼又變得幽深起來,之後則認真端詳着李潼,過了一會兒咋舌一嘆:“名種故態,未可稱荒。難怪啊,你姑母日前入見,多誇三郎。三郎才達,我倒耳聞前知,久前匆匆一見,不曾覽細,今日承情兒輩,讓我追念故人。難怪稱譽日喧,果然是有因緣所在啊。”

“故情緬懷,厚負錯賞。臣傷切之餘,更增惶恐。”

李潼不止一次聽人說起他長得像他亡父李賢,低頭用力眨眨眼,眼窩裏酸澀自生,便有水汽聚起。

李旦見他淚眼生成,也舉手捂住了臉龐,足足數息之後才放下了手,望向李潼的眼神則生幾分親切:“縱有餘情追念,少有真益此時。三郎能有才器巧獻,使我家門不至於寂聲此時,門庭虛長怎忍苛教。令才正應長美,不需困擾雜情。泥銷玉樹是人道的悲劇,縱得幾聲薄嘆又何益於當時?”

李潼聽到這話,更覺得自己跟這四叔比起來是真有幾分小人心腸了,避席再拜並凝聲道:“臣敬謝大家寬宥施我。”

第0209章 枝上桃李子

李旦這樣的忍功涵養,不獨對咄咄逼人的母親不作抗爭,甚至還安慰李潼這個少輩的家門敗類,李潼真是自認不及。

人有大望,才能大忍,這話放在李旦身上也有些不合適。起碼其人無論在失意時還是得意時,爲人做事都沒有發生太大的轉變。

對此李潼也只能感慨,他爺爺和奶奶這樣的人居然能夠生出如此恬淡不爭的兒子,也實在是異數。

由於李旦態度溫和,沒有厲斥李潼所作所爲,殿中氣氛倒是沒有了最開始的那種尷尬。

不過當李潼言及來意時,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自在,畢竟龍門典禮乃是篡唐的重頭戲,與去年的洛典差不多。

李旦對此倒是看得開,聞言後只是嘆息道:“家門諸長,唯幼最劣,乖事催逼,忝在此位。神皇陛下襟量宏擬天皇,只憾兒輩不器,不得不勇負重任,讓我能夠清靜養生。請三郎轉訴神皇,具乘隨禮則可,並無別樣索求。”

李潼聽到這話後,一時間也是感想複雜。他也明白他四叔眼下這個狀態,也實在沒有什麼可以折騰的餘地,但就這樣一副甘心認命的態度,也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感慨大唐國祚傳到這一代,真的是有點後繼無人的意思。

“臣恭領皇命,一定謹呈神皇。”

李潼先應一聲,然後又不乏好奇道:“往年慚愧自隱,不敢輕擾聖在。或是恪在禮中,但也難免疏遠倫情。今日奉令趨入,傳詔之餘,也該再拜人情。否則娘娘知我禮親有缺,必要怒斥兒輩涼薄。”

“高牆之下,人情鴻溝,這並不是兒輩的失禮,只是親執簡慢。三郎有此殷情,可見嫂子是真的教養不怠。”

李旦聽到這話,臉上也溌逗挽阈θ荩提釁s又略有黯淡:“皇后近抱小恙,不願你們兒輩見醜。不過你的幾員弟、妹,即便三郎不言,也要將你引見,讓他們知我門中俊幼得體,纔不會放任自己任性。”

李潼也知皇后劉氏父族遭誅未久,心情肯定悲傷至極,倒也不想去騷擾,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主要還是想見一見他四叔家裏那個小三郎。

但他還是離席而起,退在殿外向着皇后寢居遙拜,禮畢起身時,便見到中官引領幾個幼男幼女沿廊殿向此行來。

二聖四子,講到人丁興旺,還屬最小的李旦。雖然皇帝做的不是很開心,但日常生活倒是很豐富,到如今已經有了五個兒子、七個女兒,單單今年一年就生了三個。

但就算是這樣,武則天這一支跟高宗其他兩個兒子比起來仍然不算多。蕭淑妃所出李素節,單單兒子就有十幾個。另一個李上金,也有九個兒子之多。可見政治上不得意,也只能專心耕耘生產了。這麼大的數量差,武則天又怎麼會容得下這兩人。

至於李潼他們這一支彎道超車,還要等到他二兄李守禮小馬達徹底開動起來。不過現在李守禮連媳婦兒都還沒有,看樣子也不太上心,未來還能否有此輝煌,倒是不好判斷了。

李旦兒女雖多,但年齡卻都不大,就算是嫡長的皇太子李成器,也不過十歲出頭,比李潼都還小了好幾歲。

中官將幾人引入殿中,一個年在五六歲、長得虎頭虎腦的小傢伙兒拉住前方比他高了幾分的孩童大聲道:“阿耶急傳,要見什麼貴客?我同二兄彈棋,只差一點就能獲勝!”

李潼剛歸席中,循聲轉眼望去,只見小傢伙兒高還不足三尺,戴着一頂虎紋渾脫帽,身穿一件厚織的對襟迮郏驹撡F氣逼人,但因按比縮小,顯得小巧玲瓏。

小傢伙兒腿還不算長,步伐卻快,相貌也是膚白脣紅,烏溜溜的大眼珠子顯得很有精神。觀其年紀,李潼已經猜到這小傢伙兒應該就是他四叔的第三子,楚王李隆基了。

“頑童劣態,且在舍中。令兄登門,還不收斂見禮!”

李旦口中薄斥,但臉上卻有笑意,他轉望向在席中立起的李潼,並指着最前方略顯文靜少年笑語道:“這便是三郎你那名不副實的少弟了。”

“哪裏來的三郎?怎麼又有一個三郎?”

李隆基年紀不大,卻是活躍,聽到父親這麼說,跳着腳從兩名兄長身後躍出,揚起頭來望向李潼。

“臣河東王寶雨,見過太子殿下,見過諸位大王。”

李潼年紀雖然大,但爵位卻比眼前這幾個太子和親王們低,上前一步先作揖禮。

幾個少男少女見身材挺拔的李潼走進,都是愣了一愣,不乏好奇打量。而李旦也從殿上行下,皺眉道:“這是你們伯父門下、兄執行三,還不快作見禮。”

幾人或是少見生人,再聽父親語氣嚴厲,幾個年紀仍小的怯態後移,不敢說話。

倒是皇太子李成器並恆王李成義這兩個年紀稍大一些的,聞言後便下意識拱起手來,但李成器手舉到半途,似乎有所醒悟,又將手垂放了下來,頗爲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望向李潼的眼神隱有不樂。

“我聽過這名字,前日姑母來見,誇少王寶雨,娘娘慪氣退席!”

小傢伙兒李隆基嘴巴挺快,指着李潼頗有驚喜:“娘娘不許奏彈的美調《逍遙王》,是你所作?原來還是我家親徒!”

李潼嘴角掛着淡笑,心裏則一遍遍告誡自己、熊孩子不必一般見識,不過由這童言,他也聽出來在他四叔家裏,他的風評也實在是差得可以。

他四叔李旦或許不會怪罪他,但皇后劉氏很明顯沒有這樣的度量,再聯想其父劉延景早前對自己的不善態度,便可聯想到劉皇后對他這個家門敗類的厭惡。

自家孩兒失言,李旦臉色也有幾分尷尬,他上前對李潼說道:“婦幼計狹,少略生人憂事,三郎你是長才俊逸,不必放在心上。”

李潼轉過頭對李旦笑了一笑:“不需大家寬慰,臣溁钪两瘢傆腥智楦心茈[。傷我心者,羨此天真,怙恃不待,遺此孤魂。潦草求生,本已不敢再妄求袑櫋!�

李旦聽到這話,臉色變得更加嚴肅,板起臉來望着長子凝聲道:“向你三兄見禮!”

李成器抬眼看了看父親,又瞥了一眼李潼,卻又低下頭眼瞅住靴尖。然後只聽啪一聲脆響,李旦竟然氣得甩手一個耳光,直接將他抽倒在地。

“兒輩又是怎樣顯赫人物?你父纔是真正竊勢家伲倚帧⑽摇�

李旦氣得臉色漲紅,待轉過頭來望向李潼,還未及開口,李潼已經先一步跪了下來:“俗眼不敢窺撸瑧┱埓蠹椅鹨蛐〕肌⑹厍迦ぁ!�

他這裏話音剛落,遠立殿外的韋團兒已經疾行奔入,她並不清楚前因後果,只道皇帝刁難少王,上前一步攔在少王與皇帝之間,望着李旦便說道:“不知聖人因何生怒?妾惶問因果,回奏神皇。大王才事俱佳,本非侍殿走使,神皇常有令贊,取此一才,不謂門庭無人。意在莊重,因使大王走問聖人,名王尊體,怕是不能殿私論非!”

聞此一番疾言,李旦臉色又是青白不定。李潼見狀,便也顧不得禮數,起身拉了一把韋團兒,並凝聲道:“神皇使我,正是恩親傳訴,拜親敬長,不在名位高低。多謝韋娘子良言復警,讓我更覺此行不是尋常驅用。”

韋團兒見少王眉頭微鎖,張揚的姿態才收斂起來,想是當中有了什麼誤會,這才斂裙禮向李旦並垂首道:“大王捷才縝密,妾卻自迷分寸,請聖人降罪。”

李旦只是冷哼一聲,轉又望向李潼,張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李潼也沒想到一時偶念想見見李隆基個熊孩子竟會引出這場風波,李旦妻兒不待見他,但他對這個叔叔卻沒什麼惡感,稍作沉吟後又舉手說道:“在人在事,急不如緩,臣舊年何嘗不是孟浪失行。大家本就清雅篤靜,言傳身教,無憂短時。庭中子弟,春秋悠長,縱有熾念,不必驟表當時。

枝上桃李子,回溯本一源。五指或參差,血肉自相連。今日恭聞言教種種,已經是甘霖恩降,大慰枯禾飢渴。臣但有一二能爲大家所知所念,感恩肺腑,言不能及。倫情是羅網,能夠側身此中,不爲世道遺孤,臣已經……”

“三郎不必再言,你阿叔真是羞不敢聞。神皇陛下賞鑑深刻,庭門得此,不謂無人,良言也!”

李旦上前拍拍這個侄子的肩膀,眉眼之間有讚賞、有落寞。

待到退出莊敬院,李潼只是垂首默行,這一次見他四叔一面,氣氛算不上好,也讓他感慨良多。

當然這份感慨最主要還是因他四叔而生,這個皇帝做的實在是太憋屈了,被他母親死死壓制,以至於李旦從內心裏都不覺得自己是這大唐社稷的主人。否則哪怕再豁達的人,都不會對他表示親近。

韋團兒跟隨在後,見大王只是默然無語,終於沒忍住低聲道:“妾自知妄言失禮,但見大王、實在是忍不下!”

李潼轉頭,見她面有柔怯,已經不復此前在莊敬殿上的驕橫,展顏一笑:“韋娘子發聲助我,小王深有感謝。但世事繁密,不止表層,很多時候,不可強爭一時氣盛。氣蘊在懷,尚有寰轉,勃然於外,卻難收回。須知人情瓜葛如蛛網,生人從不獨行,世道也絕非爲我一人而設,如果不能了斷瓜葛於頃刻,還是應該縝思而後行。”

韋團兒聽得認真,口中喃喃細語,片刻後則露齒一笑:“如果不是從行大王,妾哪裏去學這些道理。”

李潼不敢細問她究竟聽出了什麼道理,不過再想到剛纔殿上一幕,又忍不住笑起來,你有熊孩子,我有悍娘子,撕逼起來,看誰沒面子。

第0210章 笑入胡姬酒肆中

時間很快來到了十月初,龍門典禮有關事宜也都緊鑼密鼓的籌備起來。

李潼作爲這次典禮的始作俑者之一,當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不獨他自己要籌備相關禮事,兩個兄長也都沒有置身事外,長兄李光順遷入左衛親府,成爲一名負責導引儀仗的禁軍將領。二兄李守禮則由太子洗馬轉任此前李潼被授予的第一個官職,即就是尚輦奉御,負責典禮所用車仗文物。甚至就連太妃房氏,都要作爲命婦參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