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他弱勢所在,就在於朝中沒有強援,想也不用想,眼下在政事堂根本論不出一個對麟臺有利的結果,乾脆閉口不言,寄希望於早已經進入宮中的河東王。
他這裏一言不發,拒不討論,可想宰相們就算有什麼想法,也根本就無從溝通。
政事堂裏已經陷入僵局,而禁中仁壽殿又是另一幅光景。
武則天已經做出了決定,本待讓少王並武承嗣一同往政事堂去宣告,可是少王接下來進言又勾起了她極大興趣。
“臣雖積忿在懷,但途行一程也難免細作思量。諸司所以輕慢麟臺,無非本司供事輕簡,虛祿不稱。忝受恩養,卻有根本之缺失,爲人所輕,概是自取。”
武承嗣聽到少王這番話,倒是頗有認同感,他本就覺得麟臺這番吵鬧真是沒有道理,勞者多佔本就道理所在,麟臺一羣閒員還有什麼資格叫囂?
李潼接着又繼續說道:“臣入職以來,常作自審,不敢輕論百司配事輕重,唯望能夠奉恩盡勞。智短難朱洞螅動蚁嗨詰獣r權宜,大有啓發。春秋有變,日月更迭,禮雖常設,難就時宜。國初禮司少有定製,凡遇大事,輒制一儀,至今已繁瑣難引。”
“專事專儀,雖然取義在時,但世道俗胁幻饫搜远Y缺。有感於此,臣請於麟臺立案索引,普錄前代諸禮式更迭,彙集審錄,以爲參考。”
唐初禮儀主要繼承於隋禮,隋禮則禮出多源,既有北朝,又有南朝,還有就是河西之地所保存的古禮,於是就造成了繁雜重複,乃至於彼此衝突。
正因如此,貞觀時期又重修《貞觀禮》,但在貞觀禮修訂的時期,山東世族還處在被政治打壓的氣氛中。等到高宗時期爲了擺脫關隴勳貴的侷限,又要團結一部分山東世族,所以再修《顯慶禮》。
顯慶禮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增損舊禮,並令式參會改定”,說的更直白一點那就是你們別逼逼,老子想怎麼改就怎麼改。武則天敢於隨心所欲闊制新禮,根源還在她老公李治這裏,簡直就是青出於藍。
這樣修訂的禮書,其莊重性可想而知,所以就造成了無復定製、隨事而擬的局面。
禮書的編撰是意識形態的莊重問題,憑李潼當然玩不轉。但是玩不轉正禮可以敲邊鼓啊,所以他打算從禮式入手。
律令格式是隋唐法律基本表現形式,這其中的式就是律令細則,隨事而頒,要有更大的靈活性,也最能體現君王的權威。
類比後世的話,律令可以視作憲法、刑法,式則就類似於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當然概念未必準確,只在條文地位上有一定的相似性。
李潼要彙編禮式,無非把歷代式文整理起來,這沒有太大的技術性,主要還是建立在普查資料的苦工夫。禮制玩不起,但檢索這些舊條款並不難。
一旦能夠彙編完成,所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比如武則天要擴編內供奉,大可以拍出貞觀式文,你們別擡槓,早年有人這麼玩過!
果然,武則天在聽李潼說完後,很快便意識到這當中可供操作的價值,她離席而起指着李潼嘆息道:“何謂智湴。覍O真有宰臣巨才!年未及弱冠,洞事如此深刻,若非本就門庭少俊,真是不爲我用,則必殺之!”
李潼聞言後心裏頓時發毛,你夸人能不能好好誇,嚇唬我幹啥!我連我祖宗幾代都賣了,還不爲你用?
“臣怎敢當此盛譽,只是右相言有醒我,一時機敏罷了。”
他心裏吐槽着,又連忙跪下來,瞪起純真的大眼睛,表示自己真的是一時抖機靈。
別管他奶奶信不信,反正武承嗣是信了。
聽到神皇如此盛讚少王,武承嗣心裏老不是滋味,同樣上前一步拜道:“大王所論雖深刻,起意仍存輕妄。此殖紙檀汗僦找嘤兴睿皇俏涞乱詠碚率椒倍啵s存諸館,實難一一檢索取錄,勞工浩瀚,未必能功,實在不敢輕言。”
武則天聽到這話便微微皺眉,她如果是怕麻煩的人,敢以女身窺望至尊大位?
“禮可隨事而制,式可隨禮而索。朕能恩取天下之士,羣才併力,何事可畏繁多、浩瀚?”
武則天沉聲說道,然後返回御案前,提筆緩書《禮式通辨》四個大字,並親手遞在李潼手中,笑容中滿是鼓勵。
第0206章 一支穿雲箭
離開仁壽殿的時候,李潼又多了一個職銜,那就是崇文館學士。當然正式給授,還要等到鳳閣出敕。
武承嗣與李潼一同退出了仁壽殿,並往政事堂而去,一路上頻頻側目望向少王,終於有些忍不住,湊過來說道:“大王所居麟臺、館閣,俱是士林美稱,尋常士類白首儲纔不能得一。大王年未弱冠,卻能並領諸事,即便不論齒幼行薄,學術無修,情傷物謗,非一身能夠承受。”
李潼聽到這話後,笑眯眯對武承嗣拱手道:“君恩重授,辭則不恭。小王伏而受命,心中也是難免惶恐。但聞右相良教,倒也漸歸坦然。神皇臨朝,羣袪庍M,在上有親恩提攫,在朝則故義扶助,才器草草,寄望兄W砸杂蚁酄懬膀尡砺剩半A踵行,不致踏錯。”
你這老舔狗還有臉說我,就你這逼樣都能當宰相,老子還有什麼好怕的?氣死你!
“言是門義敘私,但既然已經側立事中,銜恩不負之外,也要記得黠纔不可輕恃,世道尤尚恭謹。”
武承嗣板着臉敲打幾句,自覺挽回了一些剛纔在殿中拙於應對的窘迫,之後臉色稍顯和緩,又說道:“編著大事,羣才廣用。大王未必能有博採之識,你是神皇恩寵的少幼,如果久勞無功,難免讓人見笑聖恩錯給,稍後我會薦舉幾個良才,若能禮引善用,無患爲人所非。”
李潼聞言後只是呵呵笑應,他也明白這種事情若完全將武家人排斥在外是有些不現實,若旗幟鮮明的抗拒武家人插手,武承嗣反應如何還是其次,怕是引起他奶奶的不悅。
他是不怎麼擔心與武家同場競爭,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他的資望雖然不夠主持大事,但武家人若加入進來的話,興許還能讓人覺得這個大王還是不錯的。
見李潼如此識趣,武承嗣心裏纔好受一些。他對少王雖有提防、牴觸,但也不像武三思那樣強烈的厭惡,畢竟所處層面不一樣。
身爲政事堂宰相,武承嗣是要更清楚眼下重點還在於神皇大事,其他都是微末小節。待到大事克定,武氏顯爲國宗,少王再怎麼跳又能如何?
兩人隨着中官引領,很快便抵達了禁中的政事堂。
這會兒政事堂中,氣氛很是微妙,在堂三名宰相中,唯範履冰一人對事情比較熱心,提出幾種解決的方案,但應者乏乏,包括事主楊再思都顯得不怎麼積極,只作恭待宰相裁議的態度,氣得範履冰橫眉怒目,就差直接呵斥他不想幹就滾!
眼見少王與武承嗣同行進入,沈君諒精神頓時一振,連忙起身相迎。
然而楊再思動作卻比他還要快,已經搶步行到少王面前,臉上笑容燦爛,不見絲毫被戲耍的氣悶,舉手說道:“大王雅興戲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李潼見楊再思笑得燦爛,也是覺得這傢伙真是一個奇才,這樣的沒脾氣,讓人打臉都打得沒意思。
他要徹底搞掉來子珣,還要靠楊再思這個憲臺長官搞點落井下石,倒也沒必要把關係搞得太僵,於是便笑語道:“執憲何嘗不是雅興盎然,倒讓小王無所適從,唯奔求君上,乞請指點。”
說話間,他又望向隨後行來的沈君諒,上前作揖:“大監將外臺付我,小王實在不能獨支。未來大事加重,還請大監庇護提攜。”
沈君諒見少王神態輕鬆,便猜到事態發展並不壞,再聽到這話,心裏已經咯噔跳了一跳。
這時候,武承嗣已經先一步走進了政事堂,抬眼望向堂上的範履冰問道:“神皇付事,春官可有掌定?”
範履冰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一黑。武承嗣見他神情如此,已經忍不住露出笑容,再向岑長倩與楊執柔頷首致意,然後才說道:“貞觀年中自有舊事,神皇陛下緣古益今,決意加設內供奉員校T位以爲如何?在案輔論,若無更加良計,就請鳳閣儘快出敕,不要耽誤大事。”
他這裏話音剛落,楊再思已經拍掌表示贊同,一反此前消極態度。且不說他根本不敢違抗神皇意旨,單單這個決定對他們肅政臺也是大有裨益,在他任中若能讓肅政臺職權再得擴充,廳壁留名、以告後繼,也能讓他資望大進一步。
之後楊執柔也發聲表示贊同,岑長倩則看了一眼範履冰、默然不語,範履冰似乎有意見要表達,可是不等到他說話,武承嗣卻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他轉頭望向沈君諒,笑語道:“神皇立詔,將於政事堂設席以待沈監。沈監舊是先達,如今復治故案,真是可喜可賀!”
沈君諒聽到這話,頓時僵在原地,片刻後纔有些不相信的望向河東王,待見少王微笑頷首,他神情更顯激動,直出政事堂,面對明堂方向再拜謝恩,身軀微顫着幾乎已經說不出話來。
堂內幾人聽到沈君諒再次拜相,神態也都各不相同,只是他們所望更多還非激動不已的沈君諒,而是側立席中的河東王。
“沈監入堂,是另作加任還是且領本司?”
岑長倩開口發問道,宰相權柄主要體現在高層的人事權,一個宰相出入政事堂,必然要影響到一部分官員的仕途升降,而宰相以什麼樣的官職入拜,便也能窺望出君王現階段的炙贾攸c所在。
“沈監本職入堂,以監職領掌麟臺新編諸事。”
武承嗣說完後,中官便上前一步,將內殿擬好的詔書於堂中宣讀。
當然這種內詔不可直接頒行,還需要再經鳳閣、轉鸞臺,才能正式公之於小{[臺如果有異議,可以直接封駁退回,可是現在政事堂中,一個鸞臺的人都沒有。
提拔一名宰相乃是大事,武承嗣入此也只是先行通知,接下來諸宰相便要登殿羣議,這便不是其他人能夠參與其中的。於是宰相之外的人,便只能退出政事堂,先歸本署。
返回皇城這一路,且不說沈君諒沒話找話的與李潼寒暄,一旁的楊再思對少王也是極盡熱情。
如果說此前格輔元拜相,還只是捕風捉影的牽強附會,可現在卻是事實確鑿,少王直入內殿,之後上官便拜相,且直領編修之事。
通常而言,這種專事宰相權柄要更大許多,相當於進入政事堂之後,手下立刻就擁有了一批擁躉。而沒有專事的宰相,想要在政事堂立足,則少不了要從其他宰相手中分潤權柄,能爭到多少,便看各自的資望與本領了。
李潼雖然建言修書,也明白這種事情不是自己能夠領銜操作的。別的不說,手底下一羣老夫子苦哈哈的引經索典,抬頭看到一個毛頭小子做他們的主編,簡直氣死個人。
而且,宰相領銜修編,也能彰顯出這部《禮式通辨》的莊重性,起碼不是哄小孩子玩的把戲。
待到返回麟臺,麟臺諸械弥蟊O拜相,一時間也都歡呼雀躍,而李潼更是受到英雄一般的待遇。
麟臺受冷落日久,特別是兩館並立、史館剝奪之後,存在感更是幾近於無,清而不要,號爲病坊。可是現在不獨有了新的任務,長官大監更是入直政事堂,這無疑又將麟臺拉入了中樞核心之中。
人在官場之中,怕的就是無事清閒,沒有表現的機會。麟臺再得此任,上上下下也是摩拳擦掌,想要搏求表現。
之後幾天,隨着朝堂公佈沈君諒復相併領編《禮式通辨》的消息,麟臺也是一反此前的冷清,當日退朝之後更是罕見的滿員齊歸官廨,一個個瞪大眼張望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大監。
沈君諒復得相位,自然也明白少王所發揮的關鍵作用,在接下來擬定編撰名單的時候,對少王的意見也都無比重視。
出入之間,迎從無數,李潼也充分感受到一朝權在手的爽快。成人世界裏,哪有太多無緣無故的愛與恨,只有對人前程能夠帶來深刻影響,才能獲得人真正的重視。
不過他也沒有因爲一朝得勢而就忘形,明白自己根基仍湥巯逻h不是恣意弄權的時機,所以也不打算藉由這件事情網羅多少在位的顯宦,而是打算着重選拔一批潛力股。
他的王府中一時間也是訪客激增,其中大有文豪名相之類。比如此前韋方質便曾言薦的同族後進韋安石,盛唐名相張說,隨軍西征卻因軍敗免職、剛剛回到洛陽的崔融等等。
如今的李潼,已經不再需要刻意折節去交好什麼人,而是時流爭湧府前,乞求少王雅賞提拔。
李潼也不客氣,專擇位卑名湹哪贻p人推薦,經由他口舉薦入事的便有徐堅、劉知幾、馬懷素等數人,其中最大的驚喜便是剛剛在外州任滿、歸都守選的姚元崇。
這些人跟李潼有多熟悉,倒也談不上,但也不妨礙李潼往他們身上蓋戳蓋得不亦樂乎。他也不求這些人現在就回報他,等他真正該搞事的時候,一支穿雲箭升空,能有人馬響應就好。
由此可見背後站着一個宰相是有多重要,否則單憑詩文唱和,李潼想要積攢下足夠深厚的人脈底蘊還不知要過多長時間。讓他有點遺憾的是,另一個開元名相宋璟眼下遠在湖南做官,一時間倒是讓他無從提拔。
他也不擔心自己這種操作會引起他奶奶的警惕,一些卑品下員還不值得武則天念念不忘。倒是武家人出手豪邁得多,直接抬腳蹬走了麟臺少監薛克構,轉以武攸寧就任,一副氣勢洶洶要摘桃子的架勢。
第0207章 李氏名駒
人在忙碌中,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這種感慨,李潼此前也有,不過眼下的繁忙較之前段時間又有不同。
眼下的他,身領三職,每天退朝陪他奶奶喫完早飯後,要去哪處辦公都要仔細想一想。還有王府裏訪者絡繹不絕,其中有一些他吩咐府員要留意的人,還要匆匆歸府去親自接待,可謂分身乏術。
不過好在三處職事也都是相輔相成的,比如他所檢校的禮部瑞應諸事,想要準確評判祥瑞的等級,就需要對歷代儀軌淵源有一個大概的瞭解。而在禮部坐堂,又能接觸到大量的應時禮式,反過來又能督導禮書的編寫重點所在。
至於崇文館那裏,李潼也時常前去坐堂,與館臣交際還在其次,主要還是爲了讀書。他知自己仗着腦海裏記憶還可自誇滿腹詩才,但扒開這些表面,其實也是不學無術,基礎薄弱得可憐。三板斧嚇唬嚇唬人還行,長期下來,難免露怯。
雖然一個人到古代不攀科技讀古文有些挺沒出息的,可他現在的狀態終究有些特殊。身在朝廷中樞,不乏千年的狐狸,沒點底蘊積累也實在不好講《聊齋》。
當然他讀書也是有選擇的讀,主要是翻閱事例與綜合性強的類書,比如祕書省前輩虞世南所編的《北堂書鈔》與歐陽詢等人所編的《藝文類聚》。
這些類書廣引古籍,綜合性強,覆蓋面廣,對於時下專業的學術經義研究或許顯得有些湵。钿膊皇钦娴囊銓W術,略通大概,與人交流知其所言也就可以了。
而講到類書,李潼又聯想到由他舉薦參與編書的徐堅。
徐堅也是湖州吳興人,且是太宗後期妃子徐惠的侄子,另一個姑姑則是高宗李治的婕妤,年幼時便有聰慧之名,李潼他老子李賢舊封沛王時,還曾經在王府專門召見過徐堅。
如果說雙方還有什麼更親密的關係,那就是徐堅的叔叔徐齊莊與李潼的生母沈氏族人還是姻親。其人年近而立,早年登進士第而外放爲官一任,最近是作爲選人入朝準備參加制舉,登門拜訪少王,小敘前誼。
也是在徐堅口中,李潼才知他生母沈氏的確鑿身世,而且還知道有兩個舅舅如今還在流嶺南。
不過這種事聽過也就算了,李潼連他生母都沒見過,前身雖有一些記憶,但也已經很模糊,更談不上與母族其他人有什麼深厚的情誼。
日後有暇倒可以託人尋訪一下,吳興沈氏這一南朝著宗雖然已經式微,但在有唐一代也是傳承悠久的衣冠家,若其族泄胁帕坝茫彩侵档迷倮m前緣。
李潼之所以舉薦徐堅,也不是因爲這些故誼,而是因爲徐堅這個人素質的確不錯,而且還是開元名臣。甚至在武週一朝,就有乏甚節操的楊再思稱讚其人“鳳閣舍人樣”,可見徐堅的確不凡。
李潼讀書的時候想起徐堅,是因爲徐堅在開元時期所編寫的《初學記》同樣是唐代類書的代表,博不及《藝文類聚》,而精則勝之。
李潼對《初學記》之所以印象深刻,在於他曾經精讀過,這一部書本就是當時作文作詩檢索事類的工具書,哪怕到了後世在研究唐代詩文的時候,也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編修《禮式通辨》是政治任務,雖然對李潼的資望有所加持,但想要在詩文領域確立自己的學術地位,還是要有新的著述。
所以他是打算《禮式通辨》編修完畢後,趁着班子還沒散,以徐堅、張說這些人爲核心,提前把《初學記》這部書給編出來,也能更加深彼此之間的關係。
就在李潼忙於諸事的同時,時局也並沒有停滯不前,朝野大事頻生。
比如外遣使者調查周興死因,自然是查不出什麼來的,因爲兇手們早在之後一個多月的時間裏陸續返回了神都城近郊,就在城東感德鄉已經開始組建故衣社了。
查不到刺殺周興的兇手,太州刺史劉延景便成了替罪羊,以賑濟無力並縱容豪俚淖锩蛔ゲ稓w都,斬在神都南市。與此同時,劉延景的侄子劉易從也被就州誅殺。
聽到這個消息後,李潼心裏也很不是滋味。雖然劉延景對他不怎麼客氣,但他對這個人還真的沒有什麼惡感。他也明白,劉延景縱有萬般罪過,唯一取死的理由就是他那個身爲國丈的身份。
劉延景並不是第一個遭殃的人,庶人韋待價被押回的時候,使者們又順道拿下了陝州刺史郭正一,二者俱流放繡州。但出發不久,二人俱被誅殺在途。
還有一個比較重磅的人事調動,那就是大將黑齒常之被召回朝中擔任右衛大將軍,左衛大將軍薛懷義則就任燕然道大總管,繼續統兵出擊突厥。
這種層次的人事調動,李潼仍然無從置喙,但見黑齒常之由邊歸朝,也算是升官了,而不是作爲罪徒被押解歸都,心裏也有幾分欣慰。
跟李潼有些關係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早前前往麟臺鬧事的來子珣被入罪、流放海南振州。唐人罪徒流放也有講究,一竿子打到這麼遠,基本上也就是不打算再讓他活着回來了。比如武承嗣他老子武元爽,就是被流放振州死掉的。
這樣一個酷吏,其政治生涯還沒有正式開始便被提前畫上了句號,一如被弄殺於萌芽中的傅遊藝。
但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此前肅政臺納新,李潼在那名單中就看到好幾個比較熟悉的酷吏名字,如侯思止、霍獻可、王弘義之流,只是仍然不見他們的二代目來俊臣。
李潼倒是挺想自己一通瞎折騰,小翅膀一扇直接把來俊臣這傢伙給扇沒了。
除此之外,好消息也是不少,除了這一次編修禮書舉薦諸兄猓钿醺械谝慌畣T也都逐漸的走了出來。
八月後製舉連場,府佐中張嘉貞、李思文接連中第,雖然是各憑才學,但小小一個王府居然接連兩人應舉得中,也足令士林側目。再加上如今少王勢頭正盛,以至於都邑年輕人們都爭入少王門第以求應教。
張嘉貞應第之後,授爲汾州司戶參軍,已經離開王府上任。李潼雖然挺想將府員留在近畿州縣,但他眼下在政務方面也乏甚發言權,僅有的一點資源還是要留在要緊處,所以也就放由張嘉貞外出歷練。
至於李思文,本身就是一個大官二代,甚至無需李潼爲其籌郑阒苯訐瘟索肱_校書,同時也繼續留事府中,接替張嘉貞擔任長史。
至於鍾紹京與與史思貞,包括入府不久的蘇約,或是時卟粷蚴遣帕λ蓿瑒t就都落榜了。儘管之後還有科目舉行,但幾人似乎都有些灰心,不再專心備考。
但就算不應考,他們現在也是不愁出路的。鍾紹京被召入麟臺擔任一個八品主事,畢竟其人筆才雄健,還要超過李潼那仍在苦練的顏體。
史思貞則被塞進了太樂署擔任協律郎,也算是得償所願,找到了適合自己發揮的地方。
至於蘇約則就有些難辦,其人本就科舉落第,制舉又不中,到如今連個出身都沒有,即便李潼強舉任事,也只能擔任一個流外令史。
既然如此,在徵求其人意見之後,李潼索性將之塞進了少府尚方監擔任一個管理匠戶的流外典事,也方便監守自盜、從官家掏點技術人纔出來。
王府司馬王仁皎,則被疏通關節,吏部銓選之後外放擔任神都郊縣偃師尉。之所以將一點資源投放在王仁皎身上,就在於王仁皎本就出身關中府兵,與流亡兩京之間的那些軍戶流人們不乏共同話題,這對故衣社的初期發展是有很大幫助的。
至於桓彥範,則託他姑姑太平公主的關係,搞到了右金吾衛擔任兵曹參軍。用太平公主的話說,戲坊設在城外,總要有親信之胸撠熆搭櫍妒腔笍┕牨愎鈽s就任那仍在建設的戲坊保安大隊長。
有出自然自然有入,除了補入王府的韋安石等人之外,李潼在崇文館還搞到一個大大的驚喜,那就是開元名將李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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