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有了李思文這個耳濡目染、長於世故的官宦子弟加入接待,王府內外喧譁的混亂便很快得以收斂,賓客們出出入入很快就變得有條理起來。
倒也不是說這個官二代能力就比劉幽求等人高多少,主要還是家教的薰陶,經多見多,處理這種人情世故的往來自然不在話下。
眼見賓客滿堂,井然有序,李潼也不得不感慨權勢動人,這一整天下來,際遇轉變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以前的他想要跟人說上兩句話,都得看人心情好不好,可僅僅只是因爲討得他奶奶歡心,整個世道在他面前都沒有了此前那種矜貴傲慢,對他極盡迎合,近乎投懷送抱。
昨夜宰相韋方質纔剛剛跟他說完要舉薦一名同宗子弟入府供事,今天晚上更有同樣宰相門庭的李敬一更是親自將兒郎送入王府。
只要他能寵眷不失,類似的現象日後肯定會陸續有來,跟早年身在禁中、苦於無人對話的際遇更是雲泥之判!
因爲明早還要隨班入朝、領取敕命,等到送走李敬一等幾個重要賓客後,李潼也就返回王邸準備入睡。不過他剛剛回到王邸,田大生卻又來夜訪並辭行。
第0167章 唐家氣數,應在大王
“深夜來擾,還請大王不要怪罪。”
田大生剛纔在王府幫忙接待賓客,小飲幾杯,雖然沒有什麼醉態,但臉龐也是通紅。
“我與田翁,不必言此。”
李潼讓人送上冷飲,示意田大生入席座談,望着田大生略顯清減的樣子,他又忍不住嘆息道:“早前初入坊居,田翁便犯險來陳。至今境遇小有轉機,俱仰辛Π。 �
對於田大生等人,李潼是真的心存感激。人在困境中時,哪怕幾句能夠暖人心脾的話語都足以讓人銘記不忘,更不要說田大生他們是真正幫他良多。如果沒有這些不起眼的市井義士奔走,他也不能把握住機會、爭取到真正的轉機。
“大王不因僕等卑鄙而看厭,肯託事驅使。僕等所勞只是奔走,實在不值得功事誇美。”
田大生講到這裏稍作遲疑,然後繼續說道:“僕夜中來見,是向大王辭行,怕明日沒有機會當面訴情……”
“辭行?田翁要去哪裏?”
李潼聽到這話後便愣了一愣:“是不是在外那些義士有什麼疑難?你等忠力、性命事我,我自有責任庇護你們周全。無論大小疾困,直言即可!”
“大王仁義無雙,僕等幸遇恩主,只是故情難了,事積年久,也該有一個了結。”
田大生講到這裏,神態變得嚴肅起來:“周興狗俦恢疬h外邊,正是殺俚牧紮C。故義諸行悦嗉s,要野中奔逐誅殺惡伲W舊受郭公大恩,血仇豈能置身事外!如今大王恩眷在享,四郎也已經安在北衙千騎,人情事務都有託付,這些餘事自有僕等擔當!”
仗義每多屠狗輩,田大生此人樣貌或是不乏市儈精明,但是尚義不落人後,尤其講到這些的時候,更是語氣堅決,頗有一種斬釘截鐵的氣概。
李潼聽到這話後便從席中站起來,並也正色說道:“郭公餘恨,我也一直記在心裏。田翁若以事問我,我是覺得周興多行不義,如今衰態已露,待我入朝之後,必會廣結同仇之校髯餁⒅〖幢悴粻懭碎g的公道,只爲諸義士深情助我,同仇尚義,豈田翁等不落人後。”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對於周興這種視人命爲草芥的酷吏,李潼自然也沒有什麼好感。
此前受困於丘神勣的威脅暫時沒有將周興列作首要目標,可是現在已經沒有短困,隨着自身處境轉爲安穩,他也想爲世道盡一份自己的力量。
倒也不必誇美什麼道德大義,只是爲了讓自己心裏能夠過得去,人生在世,活命之外,總要爲自己留下一點可供咂摸回味的事蹟。
所以剛纔在與李敬一閒聊的時候,李潼也在旁敲側擊的試探這些人對周興其人有沒有什麼想法,希望能夠尋機借力的搞掉周興,讓這傢伙不要再繼續爲害人間。
田大生聽到這話,自席中俯身而拜,並將發頂幞頭解下,額頭緊貼在手背上:“僕等有此決定,正是不願大王介入太深。周興這個狗傺橙嗣簧眢v污,即便除之,也要被濺半身膿血。
大王身位所繫,絕非區區眼前,未來、未來……僕是拙言溡姡娞萍覛膺流轉,復興也將應在大王。草莽之徒,或許不足相論大事,但一點赤昭裕袢詹粍樱衷觞N能空待來時?”
李潼聞言之後,倒是愣了一愣,片刻後彎腰將田大生扶起來,且真摯言道:“氣數興廢,不在幾人私論。眼前今日,蒼生不必待我,唯門下幾人休慼相關,田翁與我,相契微時,我如果只是臨事惜身,又怎麼敢自誇天時感應?
你等閭里義士故情執念,我是由衷敬重這一份頑強。既然心意已定,我不強阻你們趨義赴險,但是心意拳拳之外,也要小心觀情,不爲惜身,只爲成事。短留幾日,容我小探周興驛路行程,咱們內外施力,便在行途除此惡伲 �
原本李潼是準備在規則之內解決掉周興,但田大生等人這一點用心也讓他感動。
不過周興此番離都,也不是白身流放,是作爲監察御史前往河西提押韋待價等罪徒,這一路行去,身邊肯定也少不了軍士護從。田大生等人如果只是倉促出尋、伺機截殺,成功的幾率不會太高。
此前李潼被金吾衛兵卸碌盟浪赖模碓从邢蓿軌蚴┝σ矊嵲诓欢唷2贿^他如今處境又有不同,想要打聽一下週興的行止底細,也只是幾句話的事。更何況周興這個傢伙仇家遍野,也不會有幾人樂見他仍招搖在世。
世道繁複,幾家歡喜,幾家憂愁。旁人風光與否,無改周興眼下的憂困。
得知丘神勣被私刑處決之後,周興心裏也是充滿了危機感。如果丘神勣是被明論於案,周興反而不必這麼擔憂自身。
他經手的罪案不知凡幾,對司法的各種程序也都瞭然於心,也有信心在論刑的過程中,將自身與丘神勣撇得乾乾淨淨。可是現在,丘神勣就被這麼不明不白的幹掉了,也讓周興沒有了爲自身洗脫的機會。
早朝結束之後,得知自身新的任命,周興心裏也是喜憂參半。喜是喜在神皇陛下並沒有完全放棄他,雖然暫免刑司職事,但還給他保留了直達天聽的渠道。
丘神勣久爲南衙大將,其人一死,餘波勢必不小,而周興與丘神勣過往聯繫密切,在這樣的情形下暫時離開神都,倒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免於遭受波及。
可是他這樣的倖進刑徒,也尤其需要依傍在神皇威壓之下,一旦離開了神皇的羽翼庇護,自身也會淪爲旁人攻擊的目標。
返回官署之後,周興趁着還未卸職,即刻吩咐人將弓氏罪卷送來己處,希望能從這當中挖掘出新的內容出來,想要給自己爭取一個留在神都的餘地。
他是希望自身既能留在神都,又免於遭受丘神勣之死的波及,弓嗣明入刑之後留下的這個洛陽令職位就是一個上佳的選擇,既可以保證自身留在畿內,又可以避開臺省中的暗潮湧動。
“外邊在吵鬧什麼?”
本身便煩躁不已,苦思對策,突然外面又傳來人語喧譁聲,周興更加的不耐煩,開口喝問道。
一名刑司吏員上前小心翼翼說道:“回稟侍郎,河東王短時轉遷,再歸鸞臺領敕,部員們所論正是此事。”
“這位少王,呵,也真是好邭獍。 �
周興聽到這話後,先是愣了一愣,片刻後便自嘲似的苦笑起來。尤其想到此前不久,丘神勣還催逼他構陷少王,可是眼下原本威風凜凜的丘大將軍已經是死無全屍,但少王卻否極泰來,變得風光起來。人生際遇,也實在是玄奇難卜。
“是了,不知少王與丘某之死究竟牽連幾深?”
周興心裏念頭偶生,此前由於丘神勣施壓的緣故,他對少王一家倒也保持了不小的關注。
此前對丘神勣說唐家餘脈、一一剪除,倒也並非純是拖延,前日將恆山王之子李厥送入南市處決之後,他就在考慮有沒有可能將嗣雍王一家也捲入進來。畢竟就算沒有丘神勣的緣故,這也是他的本職工作之一,可是朝會上發生的逆轉打亂了他這一思路。
“少王獻瑞經、求自保,得取神皇歡心,短時之內或是不能撼動。但武氏諸子必不樂見少王此時的風光,如果能夠案指少王,或能借武氏之力留在神都。”
想到這裏,周興心情變得燥熱起來,他倒是記得少王與弓氏罪案似乎有什麼牽連,不過一時間倒是想不起具體細節,於是便又拍案喝道:“刑卷怎麼還沒有送來?”
他話音剛落,便有一名年在三十多歲的刑司主事緩步行入,並對周興拱手笑道:“侍郎、啊不,御史真是勤懇,解事之日,仍然操心案牘,實在是我輩楷模。但閣下也久在刑司,應該體恤卑職等爲難之處,卷宗隱祕,事關重大,實在不可濫示事外之徒……”
“胡元禮,憑你也配來面辱刁難我?你信或不信,即便我不在刑司,要案殺你等區區下吏,不過轉念之內?”
看到對方那幸災樂禍的嘴臉,周興神情頓時不悅,拍案而起,怒視對方。
主事胡元禮聽到這話後只是撇撇嘴,卻沒有多少畏懼之色:“卑職雖是不才,幸在坦蕩無垢。秋官諸事,不屬憲臺,閣下若再繼續咆哮此中,恐是要失迎送的體面!”
“好,好得很!我雖然短解案事,但歸來之期不遠,待到復直此案,便以此獠立威!”
周興氣得臉色漲紅,頓足喝罵兩句:“滾出去!郎官交割了事,不是卑鄙下吏能見!”
胡元禮聞言後嘿笑退出,只是站在門口又指着幾個吏員訓斥道:“你等走卒,侍在廊下,眼耳都要精明一些。署中筆墨器用若有遺失,唯爾曹是問!”
周興聽到這話後更是大怒,但心內也是警覺暗生,自知人緣實在不算好,一旦久離機樞,必會被人離間疏遠,還是要想辦法,儘快重回神皇視野之中。
第0168章 大凶出洛,人共殺之
神都洛陽自有“天中”之稱,由此所出四通八達,連接海內四方名邑。
這其中,西向連接西京長安的道路是最重要的,兩京之間相隔八百三十五里,單單相連的道路便有數條之多,既有供聖駕往來兩京的御道,也有沿途多設驛、館的驛路,至於民間縣鄉之間那些私路、便道,則就更加的數不勝數。
這其中公私、客貨往來卸嗟淖钪饕獛值溃匀贿�是要數驛路。沿途旅者卸啵囻R不絕於路,彷彿一條川流不息的生命大動脈。
時入八月,幾場雨落下來雖然帶走了一些夏秋之交的酷熱,但也讓道路變得有些泥濘。大凡行途旅人,不論目的爲何,總是各有各的辛苦,遠不及安在家室之中那麼舒服愜意。
行途之中突然道路中央傳出一聲驚人悶響,原來是一駕載滿貨品的馬車車輪陷入坑洞中,以至於車軸直接斷裂開,車上的貨品也都灑落在道途中,原來是一捆捆稻草捆紮的藥材。
“瞎了眼的苦命鬼,怎麼不看好道路!”
一名青衣幞頭中年人似乎是貨主,眼見藥貨灑落在泥濘的道路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自前方撥馬返回、衝上前來便揮起馬鞭對那個同樣摔倒在地、一身泥漿的車伕一通抽打。
此時道路前後行旅們見到這一幕,反應也都不一而足,有的人幸災樂禍、捧腹大笑,有的人則小心翼翼檢查自己的行李、貨品,更有一些品性猥瑣者則已經衝上來,開始哄搶泥漿中那些藥貨,場面頓時變得混亂無比。
中年貨主眼見貨品被哄搶,神態變得更加氣憤,一邊更加大力的抽打懲罰着犯錯的車伕,一邊暴躁得呵斥其餘行性奴僕們趕緊搶回藥貨。
車伕在泥漿中掙扎着,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個泥人,慘叫求饒聲淒厲無比,這時候旁邊便有人看不過去,一個年輕的騎士打馬上前、劈手奪過貨主手中馬鞭,怒聲喝道:“錯事已經發生,正該儘快補救,你這個賈客真是兇惡,難道還要把人當街打死?”
“我教訓自家犯錯奴僕,你這閒人……”
貨主正心疼並氣惱,抬手便要指罵多管閒事的年輕人,轉念卻見年輕人反手扣住佩劍,且已經抽出一截寒芒閃爍的劍鋒,臉色變了一變,後退幾步招來幾名健僕拱從左右,膽氣才又壯了起來,指着年輕人怒聲道:“這賤奴毀我一車良貨,死不足惜!奉勸足下,閒事少問!”
敢行商野途者,哪個也不是善類,這貨主前後幾車的貨品,隨從者不少,已經有奴僕持着鐵杖上前,只是畏懼年輕人腰間利刃纔沒有上前。
年輕人見這架勢,一時間也有些踟躕,尤其在見到貨主有恃無恐還待懲戒犯錯奴僕,半是羞惱、半是可憐,猶豫片刻後開口喝道:“你懲戒罪奴,外人莫問。但我既然開了口,不可沒交代,反正你是要將這奴僕打殺,索性賣給我!”
貨主聞言後更冷笑起來:“還是一個尚義好生的義士,你要多管閒事,好得很,這賤奴往常半匹細絹不值,但今日毀我一車重貨,你要救他一命,也要把這罪過應下來。五十匹絹,拿得出,你將人引走,拿不出,記住道途閒事莫問,自己滾開!”
此時驛路上聚集起不少的看客,聽到這番對話,反應也都不一而足,有的指罵那貨主貪婪殘忍,有的則勸年輕人不要強出頭,更有此前參與哄搶者眼見這一幕,主動將藥貨還回來,勸那貨主留一線餘地。
“劉長史,咱們要不要……”
圍觀諸兄校惺當得珘羊T士勒馬於人羣外圍,其中一名騎士轉頭請示中間身穿灰色圓領袍的劉幽求。
“不必,大事要緊。”
劉幽求聞言後便擺擺手,視線則在圍觀人猩砩嫌^察一番,然後才又將手一招:“繼續上路吧,已經行過數個驛館,俱都不見周興。狗賲s仍能應時入驛,可知必有藏匿的手段,還是要儘快將他揪出來!”
之後一行人便繼續上路,而驛路上的事故卻仍然沒有解決,貨主咬死了不肯鬆口,管閒事的年輕人雖然鮮衣怒馬且有三五隨從,但一時間也拿不出這麼多的財貨,沉吟半晌,他翻身下馬,一拍自己那神駿的驄馬坐騎,說道:“此馬直價五十金有餘,以此易奴,你若不肯,今日算我受個教訓。來年野途再遇,你只盼自己仍有人多勢校駝t……”
話講到這裏,語氣已經非常的不善,貨主聞言後,臉色也變了一變,再見年輕人坐騎乃是毛色漂亮、體態神駿的連錢驄馬,一時間也是心生貪念,便笑道:“如此,那就多謝義士惠我。”
圍觀諸锌吹竭@裏,一時間也是羣情湧動,原本一開始還有人取笑年輕人不自量力的多管閒事,待見他竟然連如此名馬都捨得送出,只爲解救道途相見一個不起眼的奴僕,自是對其刮目相看。
唐人世風本就勇健尚義,在場腥苏F讚年輕人高義之外,對於貨主的貪婪殘忍也都分外的不恥。這會兒人羣中便有人叫喊道:“人間血氣,豈在一人!義士無需折馬,咱們在場人懈揖璋攵艘诲X,也能湊足這奸商貨錢!”
那人可不只是說漂亮話,喊話的同時越卸觯心抑刑统鰯蛋倜都櫝梢皇拈_元通寶,直接摔在貨主腳前的泥地中,怒聲喝道:“點收!”
說完之後,他更頭也不回的離開此處。有了這一個人作爲表率,周遭圍觀者紛紛做出響應,或錢或絹,很快便在貨主面前聚成一小堆。
所謂性闺y犯,那貨主雖然人多勢校敶艘郎希鶃碚呓j繹不絕,人人怨望向他,也讓他驚悸不已,連連拱手作揖:“夠了、夠了……”
一件事情到此已是圓滿解決,那個年輕人臉色變幻不定,突然振臂大喊道:“請羣義留步,容楊某報還!”
喊話間,他轉過頭去,望着駿馬一臉不忍,但還是咬牙揮臂,抽出劍來斬在馬頸,一匹駿馬就這樣哀號倒地。
年輕人轉望向驚愕腥耍袂殡m有幾分悲傷,但很快又振奮起來,面向腥宋⑿Φ溃骸傲捡x雖難得,我獨好公義!道途殺馬、犒請羣義,也請捐輸財貨、行善助義之類飽餐此途!”
腥艘娔贻p人如此,更是羧唤泻谩6秦浿饕姞睿袂楦求@慌,根本不敢收取攤在一地的財貨,驅趕自家奴僕駕駛着貨車趕緊上路,至於那個被他鞭打重傷的車伕,自然也被遺留在了原地。
年輕人讓自家隨從將馬屍搬抬到道左草叢,引渠水沖刷乾淨。同時也有人將那名被腥藸I救下來的車伕搬到溪流旁,當其人身上那些泥漿血水被沖洗乾淨後,更露出一具瘦骨嶙峋的身體,鞭痕羅列,血肉翻轉,望上去很是悽慘。
“在下略通岐黃,行囊恰有金瘡藥物,盼能稍盡人事。”
人羣中一駕馬車上又走出一個身穿布袍的清瘦中年人,如果劉幽求等人還留在這裏,一定能認出來這正是他們離開神都後一路追蹤卻不見蹤跡的周興。
周興一身布衣的尋常行旅裝扮,眉眼之間雖然仍有一股盤桓不散的陰鷙,但當他排開腥耍托臓憘咴治的時候,誰也不會猜到這個望似尋常行人正是令天下人都咬牙切齒的周興!
周興本就積年的刑徒,怎樣悽慘之人也都見過,由他出手很快便將傷者傷勢給處理一番,又獲得周遭圍觀者一通喝彩。
這時候,年輕人也主持分割馬肉並腥司栎斬斬浄祷赝戤叄D過頭來又對周興連連道謝,想要支付越穑芘d自然不會收取。
“少年仗義行途,讓觀者欽佩。只是你這奴僕仍需細養,不可再受顛簸勞累。我行裝尚有閒車一駕,不妨同行一程,到了前方邸店,再作計較?”
周興望着年輕人,也是一臉的欣賞,並主動邀請他同行。
年輕人聞言後便點點頭,他隨從也有騎馬或騾駒,也實在不適合咻攤摺�
“在下蜀中成都人士,楊門諱顯宗,未知足下高第?”
再次上路時,年輕人與周興共乘一車,並主動自我介紹。
周興聞言後只是捻鬚微笑道:“區區不過高門一走吏,不足掛齒。楊郎奔行在途,歸鄉還是遊離?”
年輕人楊顯宗對主動幫他的周興印象很好,聞言後也不隱瞞,便笑道:“在下只是門中一厭兒,親長敦促欲作舉業,東行神都,遊居幾月也無起色。恰聞朝中有一大凶走出帝宅,世道多有尚義徒幸分饸⒅笥覠o事,並襄盛舉。”
周興聽到這話後,神色就變得有些不自然,開口問道:“楊郎言中所謂大凶,不只是……”
“原秋官侍郎周興,如今見厭斥出,此傺⑷嗣郧髽s,作惡無算,正當趁時殺之!暴惡者,天厭之,其人尚未離都,驛途行止已經泄露於坊野,神都市肆更有人明價數百金求其首級……”
年輕人侃侃而談,渾然不知正主就在他的面前。
第0169章 酷吏授首
被人當面罵作大凶,還口口聲聲要仗義殺之,周興心情之惡劣可想而知。
但他也自有幾分不作七情上面的城府,待到年輕人說完之後,他才徐徐開口說道:“周興其人其事,我在都邑也有耳聞,只是好奇楊郎何以如此急欲殺之?”
“楊郎道途行義,爲一不相干的走僕輕舍名馬,在所不惜,可知必是家境優渥,周興一命或直千金,也難蠱惑楊郎此類徒小5魻懝x,周興凡案查諸校阍谏弦庀虑椋x不在刑司,反在草野?則朝廷律令格式,又置何地?”
年輕人聽到這話後,不免微微錯愕,但片刻後就笑了起來:“察足下言行心跡,怕不止高門走吏吧?朝堂有朝堂的章制,草野有草野的義氣,如果能上下相通,一言論之,則海晏河清,大治之世。但如果各有不同的道理,則在朝論儀軌,在野講倫義。
我與足下相逢野途,不與你論堂皇是非,一人行惡以致羣情洶湧,即是道左相逢,無問緣由,一劍殺之!朝堂朱紫者,難免昏聵,草野寒士中,亡命勇出。今日某在江湖,自然只是勇義。”
“呵,原來如此,真是妙論警人。”
周興聽完後,微作咂摸,然後便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與年輕人討論起其他,重點放在對方家世出身方面。
年輕人本來就沒有什麼機心,再加上週興本身便是一個刑案的高手,不動聲色之間,已經用上了各種誘供技巧,很快便將這個楊顯宗底細摸個七七八八。
這個年輕人家門在蜀中應該也是一個望族,但本身並不屬於蜀中土著,似乎跟弘農楊氏還有那麼一點牽連。但這多半應該也只是說說而已,沒有什麼確鑿的門籍可以佐證,因是家門幾代以商賈爲業,行滇出川,產業應該做的不小,也難怪年輕人能豪邁到價值不菲的駿馬說殺就殺。
至於年輕人所言周興驛途行止路線已經被泄露出去,這一點周興早在離都之際就已經知道了,也就無需探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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