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第0149章 舊事再起波瀾
清化坊金吾衛官署中,由翊府中郎將安排晝夜巡警事宜,今日則顯得尤其忙碌。這是因爲從今天開始,原本許多值宿禁中的金吾衛將士便由大內撤出,就近安置於清化坊中。
突然湧入進來這麼多同袍,清化坊官署難免安置不下。人員的混亂還在其次,主要是官職也變得雜亂不堪。
相對而言,值宿禁中的將領普遍要比在外巡警者散階高上一到兩個等級,從值宿清閒的禁中被驅逐到任務繁忙的坊間,心裏本來就有落差,再被比自己官位還要低的人喝使,心情自然就算不上好。
各式各樣的摩擦與糾紛,使得整個清化坊官署都亂糟糟的,街鼓響起良久都還沒有安排好夜中的巡警事宜。
陳銘貞除了街使的官職之外,還擔任翊府左郎將,本來也是翊府排名前列的將領,可是現在無論官職還是散階便都有些不夠看,本身又心事重重,情緒不高,便不想捲入這些人事糾紛中去。
無論府中怎麼安排,夜中巡警總是他這個街使的本職工作,於是他便率領一批街徒準備先作一番巡弋。
他剛剛出門,便聽到門前有呼喊聲:“郎主、郎主……”
陳銘貞轉頭望去,卻見自家奴僕正被官署門前衛士給反剪雙臂控制起來,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抬步上前劈手就是一鞭子:“瞎了狗眼,連我家人都敢刁難!”
衛士新從禁中轉出,哪裏認識陳銘貞的家人,見人行跡鬼祟在官署門前流連張望便抓捕起來,這會兒卻也不敢申辯,乖乖將人放開。
“到這裏來做什麼?”
陳銘貞又將不長眼的衛士呵斥幾句,才又轉望向家人皺眉問道。
“家中發生異事,主母着我前來密告郎主,不可爲外人知……”
家奴湊近陳銘貞低聲耳語,示意他到偏僻處才連忙將家裏發生的事情詳細告知。
聽到如此奇異,陳銘貞心裏也是驚疑不定,不敢怠慢,當即便呼喊一隊街徒各自乘馬,跟隨他直往家居殖業坊行去。神都城雖有宵禁之令,但對他們這些金吾衛將官而言自然只是形同虛設。
一行人趕到殖業坊,天色已經全黑了下來,陳銘貞又使人呼喊坊中武侯、坊丁,叫開坊門,吩咐隨從坊外暫候,自己則匆匆入坊行入家門。
曲裏陳宅中仍然瀰漫着一股濃烈的糞便氣味且已經向四鄰蔓延去,不乏坊裏閒漢於夜色下跳腳指罵這戶人家莫非在燉屎喫?
聽到這些叫罵聲,陳銘貞心情更惡劣,策馬幾個來回將夜中浪語的閒人斥罵一番,待到左右清靜,這才返回家中。
“郎主終於回來了,妾真是心慌得要死……”
夫君歸府,陳家主母這才鬆了一口長氣,並將陳銘貞拉回到中堂內。
儘管已經有家奴詳細講述,可等到陳銘貞步入房中眼見滿堂珠光寶氣,仍然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這、這些都是那幾個糞工遺落?”
堂中擺放着多件金銀珠玉的器物,材質已經珍貴無比,造型更是精美異常,一望可知不是凡品。
“這還只是一部分,後院家人仍在洗刷……”
陳家主母憂心忡忡道,不乏狐疑並貪婪的望着陳銘貞:“是不是有人逢迎郎主勢位,又恐冒昧登門不被接納,這才……”
“你愚婦懂什麼!”
陳銘貞暴躁的低斥一聲,他這個官職雖然少不了灰色收入,但若說有什麼人成車的往他家拉送金銀財貨,那絕對不可能,或許混到大將軍丘神勣那種權位纔有可能。
這些器物雖然經過洗刷,但仍然有一股惡臭氣味難掩,但那迷人的光澤又讓人下意識忽略這些,陳銘貞上前拿起幾個器物仔細觀察片刻,臉色變得更加嚴峻起來:“這、這是禁器!怎麼會入我家門?究竟何人送來?”
發現這些東西都是禁中才有的奇異珍貨,陳銘貞更是遍體生寒,只覺得一股濃厚的陰謿庀⒄獙⑺蜎]。
他厲問家人那幾個糞工究竟是什麼來歷,但家人也實在回答不出一個所以然,糞工本就是不讓人喜的賤業,誰也不會想象到他們居然攜帶價值連城的珠寶投入別人家門。事實上這種事情,等閒人誰也不會去做。
不過陳氏家人也不是沒有收穫,他們之後警覺追蹤,也打聽到那幾個糞工由安喜門出城,門監對那幾人還有印象,是持着時邕坊弓家門引出城去的。
“時邕坊弓家……洛陽令弓嗣明?”
陳銘貞聽到這話後,眉頭又緊緊皺起,這件事實在是太妖異,他一時間也實在整理不出一個頭緒,本着小心爲上:“這些禁器絕對不能留在家中!趕緊收拾好,趁夜於坊外掩埋……”
“可、可是……”
婦人聽到這話,臉上明顯流露出不捨,本就不是豪富人家,況且就算是真正的巨室豪門,任誰也很難做到視金錢如糞土!
“蠢物!財貨雖好,也要有命消受!”
陳銘貞這會兒一腦門子的汗水,索性親自前往後院,持刀監視家人將這些遺落的財貨收撿起來。
婦人卻想到一家人內外操持的不容易,暗囑貼身的婢女收起中堂幾個不起眼的器物藏匿起來,婢女也是心思靈巧,當着主母的面撿起一些小巧金銀器往內舍藏匿,出門後便又將幾個造型精美的金錢抖落在牆角地上,用足尖碾入土中。
饒是心中滿滿的危機感,但當所有器物都被收集起來的時候,陳銘貞心驚之外,也是暗生不捨。沉吟片刻後他才又吩咐道:“南曲不是有廢宅?趁夜埋入其中偏僻處……”
吩咐完這些,又有金吾衛街徒登門呼喊,言是另一隊巡警已經上街。金吾衛巡警除了當街遊騎之外,暗中還有武官跟隨監視,陳銘貞也不敢長時間的擅離職守,更何況本就做傩奶摚活姳蝗丝闯鲂雄E的可疑,厲聲嚴囑之後,便又匆匆出門。
且不說陳銘貞眼下的焦躁不安,此刻洛北時邕坊弓氏家宅中,也是一副風聲鶴唳的緊張氛圍。
弓家府邸遠比陳銘貞家宅要豪闊得多,這會兒家主弓嗣明並家中親屬、親信之類也都畢集中堂,幾名奴僕正在堂外按在地上狠狠抽打,口中則塞着麻團,防止他們叫喊出聲。
兩名家奴匆匆行入中堂,神情嚴肅道:“查清楚了,北市並無賀氏生藥鋪……”
弓嗣明聽到這話,臉色更加難看。北市雖然在他治下,但卻自有獨立的市監管理,上千的鋪舍、人員流動頻繁,想要搜查出特定的目標出來又談何容易,更何況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充裕的時間。
“妾、妾只向丘門婦友透露內疾,那人憑此登門,應該是丘家無疑……”
弓氏夫人端坐堂中,要將內疾坦陳於校樕弦灿凶艥鉂獾男邜溃蛐闹聭B嚴重,不敢有所隱瞞。
“能知如此隱祕,不是丘某又是何人……”
弓嗣明神色凝重,手裏則緊緊捏着一張寫滿了字的便箋,這便箋正是從午後登門之人送來的藥筒中搜出來的,上面書寫的內容則更加令人駭然。
便箋以丘神勣口吻密告弓嗣明,垂拱舊年帜娑涣鞣爬C州的徐敬真正被祕密押送回神都城,且朝廷刑司已經在蒐羅弓氏與舊年徐敬業勾結的罪證,只因牽連廣泛纔沒有即刻動手,但弓家一腥说纫呀洷坏z密監控起來,一俟徐敬真入都,即刻抓捕弓氏腥耍�
“丘大將軍還是信人,這種關鍵時刻還肯冒奇險通知我家,不枉我與丘二……”
弓家兒郎弓六嘆息道,但話講到一半,其父弓嗣明便拍案道:“你懂什麼!丘某其人奸詐無比,我是看錯了他才錯委張相公……唉,他今日示警,怕也擔心遭受我家牽連,但信中所囑,恐怕也不是良善……”
信中除了告知這一樁生死大危機之外,還提供了一條退路,叮囑弓嗣明祕密幹掉眼下仍被關押在洛陽縣獄中的罪徒傅遊藝,然後趁夜趕緊離都逃亡,安排金吾衛街使陳銘貞護送他們一家出城,逃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弓家舊年確與徐敬業有瓜葛,畢竟當年徐敬業聲勢鬧得那麼浩大,神都城又有宰相裴炎態度曖昧而被太后武氏誅殺,左右下注是他們這些豪宗稚某B。
但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弓家當時做的也隱祕,叛亂平滅後的幾場清洗也沒有被牽連,只當陰雲已經散去,誰能想到舊事再掀起波瀾?
眼下襬在弓嗣明面前的問題是,丘神勣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日前朝會之後,丘神勣節操碎盡的去無底線迎合神皇,也讓受弓嗣明說服、認爲其人值得拉攏的宰相張光輔惱怒不已,派人對弓嗣明破口大罵。
如今看來丘神勣還是選擇緊緊跟隨神皇,而不願與外臣們有什麼緊密的聯繫。那麼其人這條示警,究竟是給弓家指了一條死路,還是擔心此前的往來或會波及連累自身、而對弓家做出的營救?
第0150章 俱入彀中
丘神勣其人懾於淫威、風骨全無,本身便已經值得懷疑。眼下能供弓嗣明採信者,也僅僅只有手中這來歷詭異的祕信,面對關乎整個家門生死的大難題,弓嗣明一時間也是難以做出決定。
“派人通知你二伯,有了回信沒有?”
廳堂中一片死寂,針落可聞,弓嗣明有些受不住這種壓抑,便又開口問道。
“還未。”
弓家長子搖頭回答道:“洛州州廨遠在宣範坊,不會這麼短時間便有回訊。”
這一點弓嗣明自然明白,宣範坊位於洛南合宮縣治中,且不說路途方面的問題,單單最近這段時間合宮縣與洛陽縣之間的積怨矛盾,持他手令的家奴只怕也很難在洛南夜中暢行無阻。
他族兄弓嗣業官居洛州司馬,能夠接觸到的人事也比他更加廣泛,自然也能做出更加靠譜的判斷與決定。但若信中所言是實,相應的更加顯眼的弓嗣業肯定也已經被嚴密監視起來。
驟生如此橫禍危機,弓嗣明其實已經是完全的懵了,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是正確的。
這會兒他滿腔憤懣,又指着兒子弓六破口大罵道:“瞧瞧你結識的是什麼奸惡門第?若非將積德坊園宅低價典給丘家子,我家也不會如此被動!”
弓六低頭承受着斥罵,也不敢反駁父親罵的究竟有沒有道理,但在低頭沉默片刻,又驀地靈光一閃,說道:“事態如此嚴重,丘大將軍還念念不忘要除掉犯他園邸的偻剑遣皇悄歉颠[藝真掌握他什麼罪證?我家若能審問知曉,不就可以反過來脅迫丘大將軍?”
“形勢已經萬難,能容你從容佈置?丘某又是什麼善類?他若知我家持其罪證,只怕全家更要沒了活路……不、不過,這倒也是一條思路。”
弓嗣明這會兒也顧不上自己出爾反爾,稍作沉吟後便又說道:“信報不能不應,你們兄弟今夜便先祕逃出城,試一試那街使陳銘貞是否可信可用。若真能逃出城去,切記不要逗留,即刻奔回汴州鄉里,召集家胸斬洠偻颖毕嘀萑ネ赌闶遄妗�
弓家几子聽到這話,臉色俱都一變,紛紛開口,各執一詞。有的說這報信真僞難辨,貿然出逃恐怕落入陷阱。有的則擔心他們一旦出逃,留在都中的弓嗣明等就危險了。
“既然舊事已經被引出,留在神都確是死路一條。無論這信報後路是真是假,試一試兒郎或還能有一線生機,但若不試……你父年過五十,死不爲夭,兒郎仍有可望,逃出後尤其謹記保全家業!”
弓嗣明講到這裏,已有幾分決絕:“奸後弄勢,視人命爲草芥,若都邑家须y免一死,也不必再留戀中國家業,遠投突厥去罷。我家雖非名族,但也歷任顯宦,熟知中國事務,是邊胡渴求的賢良。唐家基業短或難保,但奸後也已經年高,且連至⑦叺兀角w正,化胡歸國,又是一功……”
講到這裏,弓嗣明已經做好爲家業犧牲的準備。但他們弓家也是家大業大,相州刺史弓志元是其族叔,另有蒲州刺史弓彭祖等族酗@宦,只要這些人能保全下來,眼前這場禍患也成不了滅族大禍。
做出決定後,弓嗣明也不再遲疑,即刻吩咐家人給幾個兒郎收拾行裝,趁夜行動。
至於他自己則返回縣廨,派人祕密將牢獄中的合宮主簿提出來,如果丘神勣報信是真,他家幾個子弟真的能夠平安被送出神都城,他便直接幹掉傅遊藝算是報答丘神勣,但若丘神勣仍是陷害,那就抱着一起死罷!
盛夏月初,天邊一勾彎月,另有繁星如灑。
此前一段時間,陳銘貞因爲《街使曲》一事被搞得心煩意亂,爲求避嫌力請日後只在洛北巡警。本來以爲到了洛北能夠稍得清靜,卻沒想到遇到的煩心事更多且更加嚴重。
他率着街徒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游走,腦海裏卻仍充斥着家宅中堂那珠光寶氣的畫面,同時心裏也在想究竟是什麼人在如此玩弄他?目的又是什麼?
那麼多的宮禁器物,絕不是尋常渠道能夠得來,可以想見那幕後黑手必然不同凡響。
陳銘貞不是沒有懷疑對象,而且下意識就想到,是不是嗣雍王一家在陷害他?卸嘟锼腿胨议T,然後污衊他趁職務之便偷竊王府器物?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消,因爲太牽強了。他此前負責巡警洛南,是知道嗣雍王一家被守得牢牢的、死死的,出入都有監望盤查,不可能這麼悄無聲息的將這麼多王府器物咚统龇唬踔翜蚀_無誤的送入洛北他家宅邸。
而且這個罪名也太牽強了,他此前在洛南雖然受命刁難三王,但卻一次都沒有登入少王府邸,有大量金吾衛兵小⑸踔镣醺魡T可以作證。
更何況,真正要爲難嗣雍王一家的又不是自己,而是大將軍丘神勣、是了,丘神勣!
如果排除少王,那麼另外一個能夠做出這種事的,就是左金吾衛大將軍丘神勣!但丘神勣又爲什麼要這麼做?
就算是因爲那《街使曲》懷疑他與少王暗通款曲,不肯盡力構陷少王,但這似乎也不值得丘神勣將他狗陷入死。而且憑着丘神勣的權勢,本身又是統領左金吾衛的大將,要收拾他一個屬下將領,也完全不必用這種手段。
還有,那幾個偻郊S工,他們所持洛陽令弓嗣明家門引,又有什麼深意緣故?
滿懷雜思,使得陳銘貞頭疼欲裂又完全梳理不出一個頭緒,心情更是惡劣到了極點,恨不能大聲嘶吼以發泄心中的苦悶。但又唯恐被人瞧出言行詭異,不得不耐着性子繼續巡警。
前半夜街上安然無事,可是時間剛過子時,突然另有一隊遊騎對面馳來,遠遠便呼喊道:“陳街使可在伍中?”
“我在,發生了什麼事?”
陳銘貞越卸觯_口應答。
對面街徒遊騎策馬向前,並回答道:“安喜門長街,時邕坊左近發現犯夜幾人,不肯透露身份,只言要見陳街使。”
陳銘貞本就心絃繃緊,提防會不會有新的意外發生,聽到這話後心跳更是疾若擂鼓,語調都變得有些顫抖起來:“人在何處?速引我去?還有無旁人知曉此事?”
“卑職等將之暫扣景行坊武侯鋪中便出尋街使,轉過街來便見街使,還未及上報……”
聽到這話,陳銘貞先鬆一口氣,然後便打馬當前而行,很快便抵達了景行坊的武侯鋪子,踏入門中,便見幾人背縛兩臂,面牆而立,他沉聲斥問道:“爾等何人?因何事要見我?”
幾個人將頭轉過來,陳銘貞一見,更覺驚異:“弓……你們先退出去。”
見到當中一個乃是翊府弓六,陳銘貞驚詫之餘,也是滿懷的謹慎,擺手驅退鋪中其他人等,自己留在這裏,才又發問道:“弓六你今日不在翊府值事,怎麼浪行犯禁?”
“今夜何事,丘大將軍難道沒有通知陳街使?”
聽到陳銘貞發問,弓氏諸子俱都神色一變,弓六更是忍不住開口驚問道。
陳銘貞聽到這話,一時間也是心神大震,背過身去掩飾其驚容,口中則徐徐說道:“大將軍當然道我,否則我怎麼聞訊之後便即刻趕來。說說吧,你們的打算。”
弓六聞言後才鬆了一口氣,轉又繼續說道:“大將軍果然信人,多謝陳街使今日義助。我兄弟若能生離神都,來日必有厚報!”
“生離神都?”
陳銘貞喃喃重複此語,眼眸中則驚疑不定,轉過身來後則又強自鎮定,抬手一指弓六說道:“但做事之前,我還有一事囑你,且隨我來。”
說話間,他便抬手示意弓六跟隨他進入武侯鋪的內堂,待見左右無人,他才上前將那弓六撲倒在地,抽出腰際佩刀橫在對方頸間,神情也轉爲極度猙獰,口中則低吼道:“丘神勣與你家謩澓畏N奸事?我家今日被投送禁物,是你弓家指使?”
“我、我……丘大將軍、陳街使你怎麼……”
眼見陳銘貞如此,那弓六一時間也驚駭欲死。
然而陳銘貞卻不給他謊言矇混的時間,手中刀鋒一沉,已經割破對方頸皮:“休想隱瞞我!稍後我一個個逼問,若你言有偏差,即死此中!”
“卑、卑職……是、是丘大將軍,知我家門將禍,祕信示警,安排陳街使接應我兄弟逃離神都城……”
弓六這會兒也是徹底的慌了,尤其頸間刺痛嚇得他魂不附體,戰戰兢兢將事情盡數交代出來。
“果然是狗僖ξ遥 �
陳銘貞聽完弓六講述,臉色慘淡如紙,沒想到自己懵懵懂懂中竟然捲入這麼大的一樁事件中!
弓六一人所言,他不敢採信,之後又接連逼問弓家其餘几子,招供都大同小異。而這時候,陳銘貞也已經是大汗淋漓,彷彿被從河裏撈出來的水鬼,身軀更是犯了瘧疾一般止不住的顫擺。
第0151章 神都此夜多驚魂
審問過弓家幾人之後,陳銘貞又尋找雜物塞住他們的嘴巴,因爲用力太猛,其中一個弓家子甚至連下頜都被弄得脫臼。
但陳銘貞這會兒滿心驚恐,哪有精力關心這些。弓家到底犯了什麼大罪,丘神勣又與他們一家有什麼樣的勾連,陳銘貞統統不關心。可是他想不通的是,丘神勣爲什麼要將他牽連進來?
弓家居然相信丘神勣會善心到冒險通知並解救他們,這讓陳銘貞感覺這一家人真是愚蠢的可笑。丘神勣怎樣兇惡,陳銘貞是親眼有見,去年博州平叛,其人一聲令下痛殺數千鄉戶良人以冒軍功……
是了,是不是因爲這一樁事,丘神勣纔要將他牽連進來,一舉殺人滅口?
陳銘貞本是外州折衝府果毅,正是因爲在博州平叛表現優異,受到丘神勣的賞識才被提拔進入南衙左金吾衛中。
本來陳銘貞也欣喜於能夠被一位南衙大將軍引爲心腹,像是趾ι偻踹@樣敏感的事情,他都熱心參與,只盼能夠鞏固在丘大將軍心目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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