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55章

作者:衣冠正伦

至於修善坊蘇約那裏,李潼也沒有做出更多的指示,只是將之當作一個隱藏的據點,用以傳遞消息,週轉財貨。

時間很快到達月中,又到了望日大朝的日子。

由於履信坊地處偏遠,三王都要在黎明前動身出坊。滿天繁星中,前後鼓吹導引,左右仗身隨行。偌大神都城,長街上少見行人,靜謐得讓人心慌。

由履信坊直至長夏門大街,中間路途數里,除了三王仗身隨員之外,還有金吾衛諸軍胁唏R隨行。

這一段道路,李潼走得真是心驚肉跳,雖然他們兄弟不乏仗身,但所持唯竹木器杖而已,巡街的金吾衛兵袇s是刀馬整齊,如果丘神勣真的橫下心來中途攔截圍殺,他們兄弟幾乎沒有倖免的可能。

當然,那只是事存萬一的情況,但李潼這麼一想,還是忍不住後背冷汗直沁,十分提神。

一行人抵達天街,道途行人漸多,也都是趕着上朝的外廷臣子。皇城臺省諸司雖然各有官署,但基本上除了當直入宿者外,其他人還是需要各回各家。

如此肅穆而行,一直抵達天街北端的洛水天津橋,氣氛才漸漸變得譁鬧起來。等待過橋的羣臣各尋相熟者彼此寒暄,當然在這公開的場合裏,也不會講什麼敏感話題。

三王各乘駿馬,在這樣的環境中隱隱被孤立,少有人上前攀談。端午剛過沒兩天,貝州刺史、紀王李慎被抓捕歸都,而早在四月間,其子東平王李續等幾人便被殺,這又讓李唐宗室處境變得微妙起來。

儘管嗣雍王等三王不同其他宗王,但在這種情況下,羣臣若非有什麼特別親厚關係或是特殊需求,對三王也都儘量的敬而遠之。

這一日大朝仍然被安排在明堂廂殿,羣臣班列登殿一番繁禮,李潼身在前班,前後俱是紫袍大員。在其身前幾步之外便是一性紫啵旁谧钋胺绞区P閣內史張光輔與岑長倩,緊隨其後便是門下納言武承嗣。後方依次文昌左相蘇良嗣,鸞臺侍郎韋方質,兵部夏官尚書王本立,左肅政大夫邢文偉。

眼前這七人,再加上在外的西京留守格輔元與安息道大總管、文昌右相韋待價,便是這一次望日朝會完整的宰相班子。

之所以說是這一次,是因爲這段時間宰相變化實在太頻繁。朔日朝會的時候,鳳閣侍郎宗秦客還以宰相站在前班,但到了今天,已經被免了宰相之職到了李潼身後。

另張光輔在朔日朝會還是門下納言,到了今天又轉鳳閣內史,與武承嗣又換了一次位置。夏官尚書王本立與肅政大夫邢文偉,則都是在五月朔日之後新加平章政事。

如果是此前,李潼也不大看得出宰相班子調整的深意,可是現在他好歹在這個世道也混了小一年,趁着班列登殿之際小作咂摸,倒也咂摸出來一些味道。

鳳閣兩個內史,張光輔與岑長倩之間有些不太和睦,現在一同安排在鳳閣,那是互相制約,讓中書省不再是鐵板一塊。鸞臺門下省,對於中書詔令有封駁權,武承嗣擔任長官納言,能夠讓符合武則天意願的詔令通過幾率更高。

文昌左相蘇良嗣,已經是八十多歲老人家,站在那裏都搖搖欲墜,可以想見又能行使多少宰相的權力?

夏官尚書王本立,早前久任河朔,負責邊務年久,且到了五月,軍事上大動作頻頻,作爲兵部主官進入政事堂也是應有之義。

邢文偉新執憲臺,主管御史言官,本身又與原宰相宗秦客關係親善,此時拜相,既能略統朝堂言論,還能確保政事堂一旦有什麼糾紛,保有一票席位。

當然這只是李潼自己的琢磨,政事堂究竟怎麼咦鳎瑧{他眼下的層次還是很難了解通透。

望朔大朝會,並沒有什麼固定的議題,即便有什麼大事公佈,也都早已經在政事堂形成決議,只以詔令形式向羣臣宣讀。

這一日也的確有不少大事,首先便是向羣臣公佈文昌右相韋待價已經統軍西征,將要正式與吐蕃展開作戰。看得出武則天對此戰信心頗大,正式的戰報還沒有傳回,便已經加封韋待價爲扶陽郡公。

還有一樁喜事那就是南詔諸部浪穹詔等二十五部落,遣使來降。浪穹詔等部落原先依附吐蕃,此時來降無疑大大削弱吐蕃聲勢,給即將開始的西征戰事帶來一個美好的開端。

另外一樁大事則就是以梁國公、左威衛大將軍薛懷義爲新平道大總管,統兩京並諸州府衛,即日西行北進出擊突厥!

這一樁詔令公佈出來,李潼便聽到殿中很明顯的響起一片譁聲。而在薛懷義出班受命時,前方宰相羣體中那一股負能量快速瀰漫開來,特別內史張光輔,臉色更是變得異常難看。除了武承嗣之外,其他宰相們在聽到後班羣臣私語聲後,臉上也多多少少流露出幾絲尷尬。

至於殿上的武則天,由於旒珠遮擋,李潼看不清其具體表情,但明顯看到他奶奶坐姿都端正幾分,一副昂揚模樣,與宰相們頹敗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李潼對此也只能感慨,你就作吧,看你笑到幾時。

除此之外,他也真的覺得這一屆宰相是真不行,如此軍國大事形同兒戲,且不說你們彼此之間的矛盾,爲了各自的聲譽考慮,也不能這麼輕易通過,這讓羣臣怎麼看待你們?眼下的妥協與退讓,都是給你們自己身名俱毀挖的坑啊!

除了宰相之外,殿上諸性谘垡娧蚜x跪承詔令之後,還有另外一個人臉色也變得很難看,那就是武將前班中的丘神勣。

彼此站位相隔雖遠,但李潼甚至都能隱隱聽到丘神勣口鼻之間噴出的濁氣:傻了吧你?自以爲很了不起,結果在神皇心目中居然還比不上一個斜途倖進的面首!

不過李潼這一點惡趣味也沒有維持太久,因爲丘神勣在錯愕激憤之後,很快便將視線轉向他們兄弟三個,眼眸裏的怒火與惡意幾乎要噴湧出來!

李潼雖然早有預料,但眼見這一幕,心中也是一沉:“色厲內荏的狗東西,啥也不是!棄用、羞辱你的是那老孃們兒,你瞪我幹啥!有能耐帶領你金吾衛大軍殺進皇宮,算你是條好漢!”

第0126章 女皇的心腹

金吾衛掌宮中及京城晝夜巡警,其值宿區域範圍在南衙諸衛中是最大的。爲了便於統籌京城內巡警諸事,除南衙本署之外,又在清化坊專置官署,日常由翊府中郎將主持。

官署位於清化坊北曲,佔地五十多畝,儀門直當坊街,很是宏大威嚴。日常坊民行過此前,都要加快腳步,不敢頓足。

然而今日在那高牆環繞的金吾衛官署中,卻傳出許多嘈雜聲,似是棍杖揮舞,又夾雜着人語嚎哭,聲音多有怪異,以至於許多坊民都靠近此處側耳傾聽。

官署中堂前廊,有一排十幾名屬斜环纯`按壓在地面上,正有壯卒手持棍棒發力抽打肩背。那些遭受杖刑者一個個神情慘淡扭曲,有的還能咬牙忍受,有的則已經忍不住涕淚橫流,嚎哭乞饒。

官署之內,丘神勣大馬金刀的端坐於上,雙眉緊皺,臉色陰沉,渾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不可觸犯的重威。下首兩列一形奈涓畣T俱都低頭含胸,噤若寒蟬,尤其前廊施刑之聲不斷傳入,更是讓人緊張得汗流浹背。

“我只是幾日不問府事,諸事就已經荒廢成這個樣子?朝廷恩用祿養,就是養成此類廢物?”

丘神勣拍案咆哮,力道之大,就連案頭堆放的文軸都被震得滾落下來,可見心情之惡劣。

聽到大將軍如此怒聲,府員諸懈求@得斂息顫慄,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丘神勣之所以如此盛怒,就是因爲望日朝會之後,他又被宰相邢文偉單獨留下,劈頭丟給他十幾份御史彈劾之書,所攻訐都是金吾衛府事荒廢、巡警懈怠。

此前一段時間,他因爲智蟪鲠缤回实穆毷拢恢绷粼谀涎茫瑳]有精力過問清化坊府事。被邢文偉於政事堂敲打一番後,心中本就羞惱至極,待到趕來清化坊官署檢查府事,卻發現事務荒廢較之御史彈劾還要更加嚴重幾分。

滿心憤懣正無從發泄,他又怎麼會輕饒這羣凡事府員,一腔怒火俱都毫無保留的宣泄出來。

他這裏還在厲聲斥問,外堂又匆匆行入幾名穿着時服的府校粋�個大汗淋漓趨行入堂,滿是惶恐的下拜說道:“卑職不知大將軍今日巡府……”

“拖下去!先懲再問!”

丘神勣拍案怒喝。

戟士衝入堂中,將這幾個缺值官員反縛擒下,正待拖出,其中一人卻慌忙大喊道:“卑職絕非有意……尊府郎君今日設宴共賀授散……”

“住口!”

聽到這呼喊聲,丘神勣神色更怒,戟指其人大喊道:“奪其告身,加倍嚴懲!”

待到戟士將那幾人拖出,丘神勣才從席中站起身來,怒目環視在堂諸校骸盃柕葮s幸,供事翊府,不能忠勤克勞,已是大罪。敢有私情亂入,不要怪我無故供事薄情!滾下去,檢點府事,再有疏漏,絕不留情!”

腥寺勓葬崛缑纱笊猓髯云鹕戆蒉o,轉入各廂直舍,快速處理各自職內積事。

“大將軍,阿郎正在後廂等待。”

待到羣型顺觯幻鹗霞覂W才疾行入堂,低聲彙報。

丘神勣冷哼一聲,轉出中堂,穿過後廊行入後舍一間不起眼的房間中,一名臉色紅潤、頗有醉態的年輕人闊步迎上,嘴裏說道:“阿耶,楊七等正在家宴上,怎麼被府吏捉回……”

“住口!你是翊衛、還是府卒?誰準你隨意出入?”

丘神勣抬手給了兒子一個響亮耳光,怒聲喝道。

年輕人受此一記,身軀搖擺,斜出丈餘,臉龐火辣辣疼痛,忙不迭跪在地上顫聲道:“兒前日授散,羣友賀我,盛情難卻纔……楊七等與我情誼深厚,弓六贈我東門美宅,客奴三十幾校蟀⒁ǘ壬钥v……”

聽到兒子央求聲,丘神勣神色緩了一緩,但還是怒聲道:“區區六品散職,值得慶賀什麼?速速歸府,散出賓客,不要丟人現眼!”

丘神勣長子已經任事親府郎將,次子尚未解褐授職,前日加恩授爲六品通直郎散職。一個還沒有授事的兒子,卻已經有了六品的官階,之後只要積事兩任,便可直登五品,得獲蔭額,這絕對是了不起的恩寵。

可是一想到之前朝會中,薛懷義明堂拜授行軍大總管的畫面,丘神勣心中又滿是憤懣,對於這一加恩授散更是充滿了怨念。

“兒子閒養多年,早就想解褐分勞家事。早前宴席聽弓六說汴州州職多缺,不知阿耶可否……”

丘神勣次子又小心說道。

丘神勣自己尚且质虏怀桑牭絻鹤舆@麼說,心中更覺煩躁,又開口呵斥幾句,然後才說道:“有上進之心是好,勝過整日浮浪招搖。那個弓六,誰家兒郎?口氣倒是不小,敢以州事輕許!”

“其父是洛陽令弓嗣明。”

聽到兒子這麼說,丘神勣眉梢便是一跳,再望向兒子的眼神也稍含讚賞。

汴州地傍大吆樱撕幽鲜浊恢傅呢S饒之地。弓氏乃汴州豪宗,二聖顯慶年間營修東都,其家便積極響應且多積營造之功,麟德年間封禪泰嶽、儀鳳年間關中饑荒,其家獻粟獻工,深得神皇嘉賞,乃是河南首屈一指的豪室大宗。

“這件事,我記下了。待到休沐閒日,讓弓嗣明登門做客。”

兒子能結誼良友,丘神勣也頗感欣慰,語氣變得和緩一些,但還是正色道:“你非府事官身,日常不要與府員過從密切,也不要隨意出入,任事在即,更該懂得避嫌的道理!”

吩咐兒子由官署側門離開,丘神勣才又返回中堂,然後便有府吏稟告秋官侍郎周興府外求見。

周興登堂,眉目之間頗集暗愁,寒暄幾句後便忍不住說道:“聽門僕走告,言是坊間武侯鋪子裁撤僕佐,請問大將軍這是爲何?”

“巡警佈設,乃衛府案細,不勞周侍郎訓問。”

眼見周興愁眉不展,丘神勣心中冷笑,嘴上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嗣雍王一家如鯁在喉,此前深居禁中無從下手,可是現在三子俱都出閣入坊,然而周興這裏仍然遲遲沒有動作,這讓丘神勣大爲不滿。

此前他忙於质拢瑹o暇過問其餘,可是現在质虏怀桑苡玫膮s是與雍王一家關係頗爲友善的薛懷義,這不免讓丘神勣心中警兆暗生,心中決定儘快處理掉這個隱患麻煩。

眼見丘神勣神態疏遠,周興心中也是暗急。

他仇家諸多,最擔心被刺客暗殺。這可絕不是什麼杞人憂天,舊年黔州都督謝祐迎合神皇,逼殺曹王李明,之後不久便在家邸中被人摘走頭顱。

一直到了垂拱年間李明的兒子零陵王李俊被殺,籍沒家產,在其府中搜出被製成便器的謝祐首級,世人才知當年殺謝祐者是李俊指使。

講到招人恨的程度,周興較之謝祐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宰相之尊尚且不能在家邸中佈置仗身護衛,周興不過秋官侍郎而已,若沒有金吾衛提供全天候的保護,簡直就是寢食不安。

被丘神勣抓住惜命的把柄,周興只能硬着頭皮說道:“大將軍託我諸事,興一日不敢忘懷。但少王身世非凡,且出閣未久,如果沒有合適時機,實在沒有太多瓜葛牽涉,難以入罪。”

“這是侍郎案牘事,也無須訴我。”

丘神勣聞言後仍然不爲所動,神情依然寡淡:“翊府也非尚書閣堂,如果沒有別的公務相訴,周侍郎不宜久留。”

見丘神勣仍是不假辭色,周興心中也覺羞惱,這老小子實在太張狂,莫非將他周某人視作家奴?

心中雖然羞惱,但爲小命計,周興也實在不敢觸怒丘神勣,只能低着頭說道:“懇請大將軍允我從容短日,一定儘快將少王牽連入案!”

“需要多久?”

丘神勣自不會簡單就被周興糊弄過去,他原本寄望跳出神都這一泥沼的打算落空,心內對於神皇態度也是既驚且疑,更需要消除一切隱患,心裏纔會覺得踏實幾分。

“一個、不,呃,請大將軍放心,秋來之前,少王絕對不會再生立此世!”

周興垂首沉吟良久,才咬着牙說道。

丘神勣見其神情如此,眸光微微一閃,又開口說道:“倒要請教周侍郎,近來暗潮釀生何處?”

“大將軍說笑了,興不過刑徒邀幸,大將軍位高肱骨,豈敢擅言指點。”

周興聞言後乾笑幾聲,自然不敢輕易吐露隱祕。

“懷義北行,兩京府衛盡出,侍郎又將大顯身手啊。”

丘神勣近來雖然隱覺神皇對他略存冷落,但畢竟也是多年心腹,無需耳提面命,也能對神皇所思所想稍作窺望。

神皇加恩,賜他積善坊宅邸,又恩授次子散階,但之後又暗使宰相邢文偉對他稍作敲打,都是爲了讓他專心城防諸事。聯繫此前一些線索,肯定是要在京畿之間有大動作。

周興區區一個刑徒,居然還在他面前不知高低的故作神祕,也讓丘神勣覺得有幾分可笑。

眼下的他,之所以不能得悉具體細節,只是因爲此前秩握饔懚糟I窕室忸姸眩鹞嵝l乃是京畿最重要的城防力量,接下來無論有什麼風吹草動,又怎麼可能繞過他?

無非早知晚知的區別,眼下週興不說,丘神勣也能想到用不了幾天,神皇肯定要召他面授機宜。

“案事諸細,不便詳述,但大將軍心事夙願,短時之內必能得償。”

聽到周興這麼說,丘神勣又是嗤笑一聲:“這又算什麼夙願,無非雜情滋擾,求個清靜。你在尺度之內如何做事,我不過問。但若將我的吩咐拋在腦後,自己想想後果。我與侍郎也是故誼長情,實在不願意因爲這種小事傷了和氣。”

“這是當然,當然!少王此前,私遊外坊,戎事當先,無暇審細。履信坊地在偏南,建春門內外多胡羶出入,其中不乏迷於虛名、阿諛求附之類。少王能得神皇暱愛,親事仗身特授甲刀,這都是凶事在釀。金吾衛巡警諸坊,不得不作嚴防啊!”

爲自身小命計,儘管丘神勣語氣非常的不客氣,但周興還是不敢多作計較,仍然熱心的幫助丘神勣出謩澆摺�

丘神勣微微頷首,臉色也好轉許多,當着周興的面喚來府佐錄事,將此前撤出崇業坊的衛兵、武侯等等再作恢復。

同時又傳來街使陳銘貞,着令於履信坊南北加設武侯大鋪各一,並增巡檢遊騎倍數,甚至就連左街巡檢旗號都直接設在了履信坊南門。換言之長夏門以東諸街巡檢衛兵,都要在履信坊南門集散。

周興坐在席中聽到丘神勣調整城防諸事,心中也是暗驚,如此安排下去,少王府邸只怕連蚊蠅出入都要被仔細盤查。如此氣勢洶洶,又哪裏是將之當作小事,分明就是不死不休的心腹大患。

如此一番佈置一旦落實,履信坊言之軍坊都不爲過。周興倒沒有善念同情接下來少王處境之險惡,但心中卻不乏羨慕,但凡丘神勣肯對他家宅坊區重視有這麼一半,他又哪裏需要懼怕刺客暗殺。

心事了結,周興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待到府佐退出,轉又對丘神勣笑語道:“尊府郎君加恩得授,大將軍天眷厚享,還沒來得及登府道賀。日前見郎君少壯成材,大有虎父威風,解褐入仕,可有籌劃?若有微勞託我,還請大將軍一定不要客氣。”

丘神勣聞言後便微微一笑:“周侍郎有心了,兒郎自有主見,想要出任汴州州事,有弓氏地主幫扶,應能用心入事。”

“汴州?”

周興聽到這話,眸光頓時一閃,語調也顯得有幾分驚異,片刻後又忙不迭笑道:“吆硬葛B,肥州美職,郎君能振翅向此,想是青出於藍未遠啊!”

恭維話誰都願意聽,丘神勣聞言後便也笑起來:“謝此吉言,盼他不負期許。”

又作幾句寒暄,周興這才起身告辭,行出金吾衛官署登車駛出清化坊後,他才抬手將一家奴招至車畔,低聲吩咐道:“歸家密告主母,凡與丘大將軍往來諸細痕跡,儘快處理乾淨!”

與此同時,在送走周興之後,丘神勣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本以爲神皇近來操勞邊疆軍國大事,即便針對時局有什麼謩潱瑧撘策�沒有開始。但看周興的樣子,似乎並非。

這更讓他心中暗生凜然,此前強要爭取征討事宜,看來神皇的不滿較他想象中還要嚴重一些,需要儘快補救。

略作沉吟後,他便起身離開官署,返回積善坊家宅,並在途中吩咐家人:“往武氏家宅去請三思過府一敘。”

第0127章 少王有毒

“丘某實在欺人太甚!”

雍王邸中堂內,李光順一臉忿色道:“張長史從南市收回一批古卷書籍,入坊時卻被金吾衛兵袡M阻坊門外不得入內,翻檢書卷,損壞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