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54章

作者:衣冠正伦

李潼聽到這話,心中真是不乏驚喜,只覺得這個蘇約真是一個婦聯人才。

富貴人家常將兒女寄養沙門,以求佛陀庇護,這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隋文帝楊堅了。

不過丘神勣將兒子寄養魏國寺,應該還存另一層意思那就是拍武后馬屁,魏國寺本名太原寺,武則天母親榮國夫人死後捐宅爲寺,本在洛水南側教義坊,後來武則天等上陽宮樓遙見太原寺,睹寺傷情,便將之遷到了洛陽城東的積德坊,並改名爲魏國寺,頗有幾分武氏家寺的味道。

“魏國寺多權貴往來,可惜寺籍難得,在下雖知其地,難入其門。”

蘇約先是嘆息一聲,然後又不乏振奮道:“但日前事情卻是有了轉機,前置邸店,聽郎君訓優待客遊士人。當中有擅書者錢囊漸空,我許他抄書抵資,抄經數卷,在下常攜遊魏國寺外,得寺中僧徒賞識,便以抄經事相托,能恆有往來……”

“那抄經者何人?”

李潼聞言後心中便是一動,開口發問道。

“講起此人,也令人嘆息,本來已經得授官身,且高任鳳閣機樞之地,但卻因見惡權貴而遭逐事外,不得已流落京畿。其人名鍾紹京,所惡者想是非凡,可惱非凡書力,竟因權徒厭惡而不能爲用!在下知郎君有雅集野遺之趣,本想引獻,又恐權徒滋擾,待到探問清晰,再稟郎君自度。”

蘇約講到這裏,頗有幾分同仇敵愾的忿怨之色,渾然不知席中少王臉色已經黑了下來。

“轉告鍾紹京,明日去我府上待見,若是不去,告訴他趁早離都歸鄉!”

李潼悶聲說道,本來覺得這個蘇約做事妥帖、很順眼了,怎麼突然就覺得面目可厭起來。

“郎君也知……”

蘇約本有幾分驚訝,抬眼望去,卻見少王神態有幾分不自然,心思一轉,自己也忐忑起來。

李潼本來因爲牽連鍾紹京而頗有幾分愧疚並可惜,沒想到其人竟被蘇約收留,但見到蘇約講起那權徒害賢的一臉憤慨,可想而知鍾紹京肯定是沒少對他發牢騷,大概是恐怕泄露禁中隱私而沒敢言之極細,但也已經足夠激發李潼心中惡趣。

兜兜轉轉,你老小子終究沒有逃脫擦鞋仔的命!

拋開心中惡趣,李潼對蘇約的成績還是大感滿意。似田大生等人,雖然土生土長於洛陽,但生活際遇的不同還是限制了他們能夠接觸到的範圍。

蘇約儘管久試不第,但好歹也是州舉的貢士,客居於洛陽,能夠接觸到的人事範圍反而比田大生等人還要廣泛。交談一番,蘇約所體現出來的價值也比現階段的田大生要大一些。

不過李潼倒也並沒有生出什麼厚此薄彼的想法,人生在世哪有什麼絕對的貴賤高低,價值各有體現,長短互補,這纔是社會之成社會的意義。

就比如李潼自己,到目前爲止也無改一個尷尬宗室的處境,不能搏命殺敵,不能給人權位,能力不大,吸引仇恨倒是一把好手。

但他也並不是一無是處啊,起碼他能給人提供一個原本社會層次中看不到的前景與希望,儘管這個前景能否實現還要靠身邊這些人自己去努力打拼。

“託事有應,蘇君真是不負良才。時下雖有短厄,但苦心必不辜負。且先安在坊中,我將私密寄此,蓄勢待動,克除強敵之後,自有厚澤分享。”

聽到少王勉勵,蘇約又鄭重點頭:“遠客昏昏十幾年,不知爲何忙碌,不知爲何苟活,身若孤魂,不知所寄。尚未入拜,郎君便廣有厚賜,蘇某敢不盡力相報!”

李潼入坊時間已經不短,想必那些金吾衛耳目也快要再追蹤上來,爲免暴露聯繫,李潼也就不再與蘇約繼續深談。

餘下一點時間又簡短約定兩件事情,一是做好與田大生等人的聯繫,二是希望能夠藉着老太監楊衝贈送的這一個邸店產業,招攬更多如鍾紹京一般失意之人。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那就是讓蘇約稍後安排人投書於宮外銅匭,狀告有都邑貴人便服出行、入於修善坊,驅令金吾衛兵袦Q街擾民。

說完這些之後,蘇約便起身告辭,由另一側下樓。

至於李潼也返回了原來的食廂,趁着餐食未冷,小食些許,眼見街上十幾名皁衣武侯分散盤問行人並逐漸行向此處,於是他便站起身來,在同行腥斯皬南滦谐鍪乘粒瑏K離開了修善坊。

離開修善坊的時候,天色尚早,李潼倒是很有興致去遊覽一下近在咫尺的神都南市,但見到已經又聚集在車後的金吾衛兵校胂脒�是不自找麻煩了,吩咐返回履信坊府邸。

他這一次出門閒遊,本就有幾分冒險的成分。宗王出門,按例是要儀仗張設、鼓吹導引,類似他這種輕裝簡從,並不合儀軌,是會遭到御史彈劾的。至於懲戒輕重,那就要看當權者意思了。

朔日朝會之後,李仙宗入府,讓李潼對他奶奶的態度再有推測,這纔有底氣冒一冒險。但即便是有底氣,他還是作後手安排,讓蘇約投書告密,揭露自己。

這麼做當然不是爲了小事鬧大,就看金吾衛兵袑ψ约壕o盯不放的這架勢,李潼就覺得稍後沒有御史彈劾自己那才見了鬼。話總不能一人說,再加上銅匭投書,那就是公私兩條途徑的揭發。

在武則天看來,或許就是這個孫子真是窘迫可憐,被人守得死死的,凡有出入行止都被披露的乾乾淨淨,接下來就算要敲打,落手應該也會輕一點,手一重興許就直接敲死了。

這一次的冒險,李潼覺得是挺值的,最起碼是將眼下手中所掌握的力量稍作梳理。雖然看起來仍是寒酸得可憐,但也總算是有了初步的擰合,甚至於對於如何搞掉丘神勣已經有了一個草定的思路。

事實證明,且不說李潼對大局情勢判斷準確與否,但對於自己討人厭這一點認識是很精準的。甚至他還沒有返回履信坊府邸,右肅政臺已經有數封彈劾奏書已經送入禁中。

但是無一例外,這些彈劾的奏書根本沒有呈送到神皇面前,便被直接發還本署不議。因爲五月朔日大朝之後,整個政事堂都在圍繞一件大事咦鳎蔷褪俏牟蚁囗f待價西征吐蕃事宜。

光宅年間,徐敬業作亂於揚州,此亂雖然從速平定,但流韻仍長,不乏時人比爲舊隋楊玄感謥y。爲圖國內穩定,武后輕率下令安西諸軍回撤,之後安西諸境多爲吐蕃侵佔。

爲此不乏人窮指武則天敗壞高宗盛業,因此在國事稍穩之後的垂拱三年,適逢吐蕃大藏內亂,武則天覆以韋待價爲安息道大總管,將三十六路總管大軍西征力圖再復安西。

但大軍集結未久,北路與突厥作戰的唐軍又敗一場。轉眼到了垂拱四年,李氏宗王接連爲亂,國中大軍平叛,西征諸事只能暫時擱置。如今永昌元年,局勢稍定,韋待價等西征諸將再作請戰,神皇許之。

除此之外,神皇另作雄圖,那就是除西征之外,復集兩京並河東諸府軍校猛回拾⑹纺枪沁偷撨h顧西域之際,發兵北進攻討突厥牙帳。

……

關於韋待價西征,垂拱三年記載韋方質請求派遣監軍不被獲准。後面到了永昌元年才又記載韋待價爲安息道大總管,出征吐蕃。李嶠《爲韋右相賀拜洛表》:臣忝預西征,恨滯留河西。崔融《代宰相上尊號表》:望東朝於西域。垂拱四年五月上“聖母神皇”尊號,下半年洛典。可見當時韋待價已經在西域了,這一次出兵應該在垂拱三年年末,但之後國內不靖,沒有開戰,到了永昌元年才正式開戰。

第0124章 朔邊良才

出遊修善坊的第二天,李潼還沒有等到鍾紹京登門,薛懷義卻先一步入府,且臉色沉重,入府後便示意李潼歸邸詳談。

李潼見薛懷義神態如此,心中也是不免一沉,當即便起身與薛懷義一同返回自家王邸。

待到中堂坐定,薛懷義示意屏退腥耍樕蠑D出一絲生硬笑容,說道:“昌嗣就任國事,可還稱職?”

“昌嗣秉性淳厚良善,或才力一時未逮,但資質大可雕琢。任事之餘,我也着他就學於府中學官。”

李潼也沒有一味誇讚,開口將實情告知。

薛懷義聽到這話,臉色好轉幾分,不乏誇耀道:“與王情誼深厚,我也沒有什麼可隱瞞。我家閭里寒戶,父母兄長都命短不壽,全憑寡嫂辛苦。但生人男兒,哪能常賴婦工活命,我也厭倦阿嫂督管嚴厲,整日閒遊坊裏,好在命數不壞,總算闖蕩出一些局面,但也、嘿……”

“半生所識人校ㄍ跻患铱烧F。特別大王雖然年少,但也真有常人遠遠不及的才器。家門嗣息託付給你,我是放心的。這小子志氣高、才器弱,迂腐又可憐,我自己都還昏昏過活,也不知該怎麼教養他成材。來年伴從大王,指望他能盡勞聽用,真爲世道所重……”

“薛師言重了,若非情誼惠我,門庭未必能享如此安逸。更兼重親託我,這一份信任,守義自不辜負。”

李潼講到這裏頓了一頓,終究還是沒忍住,又問道:“薛師今日來訪,是有什麼要事煩憂?”

薛懷義聞言後便長嘆一聲,語調不乏沉重:“來日我或將長離都邑,不能再人情守望,今日來告,是讓王有一個準備。我知世道情勢多有逼你,但只要安在家宅,自有神皇厚庇,無患滋擾。”

聽到這裏,李潼心中便有所悟,但還是發問道:“薛師何出此言?”

“神皇陛下將要大用邊事,正募集兩京並河南河北諸州府衛,將要遠擊突厥……”

薛懷義神情複雜,半是憂悵半是自豪:“大軍主帥雖然仍是在選,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我要領此任了。”

果然如此!

儘管心中早有先知,但當親耳聽到後,李潼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這、這是不是有些草率?我不是說薛師……”

“直說也無妨,我是玩樂戲弄還可,哪有什麼統軍质碌拇蟛牛 �

薛懷義自己倒是豁達,左右望望作謹慎狀,又湊近李潼說道:“只是祕告於王,切勿外泄。此番軍行,意不在敵。邊傳祕信,突厥大軍浪行西出,漠北其實並無強敵……”

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特別在此前身涉帜嬲埥汤钿幔蚜x也是真的將李潼當作一個能訴機密者,他不乏賣弄道:“否則神皇陛下又怎麼會遣任我?但爲何仍然讓羣臣舉薦,王且自度。還有可笑一事,丘神勣居然也在力爭此任,卻不知……哈,狗僖仓皇锹晞萏搹埩T了,去年小得烏合之功,便覺得自己已經成了大將之才,真是可笑!”

李潼只是默然聆聽,但心裏思緒卻已經快速轉動起來。薛懷義所言種種,大大補充了他對永昌元年一系列紛亂緣由的認知空洞。

“神皇陛下真正寄意,還是安西一戰。只要此戰大勝,能積重威,此前禁衛謥y所涉奸伲粋�都逃不了!”

講到自己險些引禍上身的舊事,薛懷義又是一臉恨恨之色,片刻後似乎覺得自己講得太多,他拍拍李潼肩膀說道:“此中機密,千萬不要泄於旁人!”

“薛師心腹視我,敢無一二吞言肚量!自守家門,安待薛師揚威邊疆。”

李潼嘴裏雖然這麼說,心裏卻是很複雜。很多時候,他都忍不住感慨他奶奶權術精妙,但是對於眼下這一系列的安排,只覺得武則天像極了一個沙盤推演、紙上談兵的鍵盤俠。

薛懷義停留未久便告辭離去,李潼坐在王邸一時間卻是心情複雜。前後兩世,他都沒有什麼弓刀戎馬的經驗,軍事上可謂一個白癡。

但是由於心知戰事結果,也根本無需再作什麼經驗推演。安西一戰,韋待價大敗寅識迦河,武則天邊功立威的想法就此落空,爲了挽回頹敗聲勢,只能在國中掀起一輪新的殺戮。

這種層次的軍國大事,已經遠遠超出李潼能夠影響到的範疇,心中雖有惋惜,但也無可奈何。特別薛懷義透露出有關丘神勣的一個細節,讓他意識到自家處境將會更加兇險。

丘神勣居然也請求出戰突厥,這是李潼此前並不知曉的一個細節。他不知原本歷史中有沒有此事,但無論有沒有,參考價值已經不大。他在這個世道折騰不短時間,與他聯繫越近的人事受影響肯定也越大。

正如薛懷義所言,丘神勣雖然高居南衙大將,但其實並沒有什麼領兵外出的經驗與卓越軍功,去年出征平滅琅琊王李衝叛亂本身就是一樁鬧劇。

此番其人請求外出作戰,要麼對方已經張狂自大到已經不滿足眼下權勢,想要另逐新功,要麼是心存危機感,覺得單純南衙所任已經不足維繫武則天對他的信重。

無論哪一種可能,薛懷義已經篤言其人所直夭荒艹伞R坏┧不成,那一份張狂兇焰需要發泄,那一份隱憂、危機感需要排遣,這對李潼而言都不是好事情。

“大王,府外有鍾紹京請求拜見。”

楊思勖行入中堂稟告道。

李潼這會兒心情紛亂,已經完全沒有興致再去見鍾紹京,聞言後只是微微頷首:“且先讓他留任王府,請長史安排事務。告身之類,稍後再補。”

楊思勖聞言便告退,退出一半,又聽大王吩咐道:“轉告他,舊前糾紛,非是人願,事已至此不再追議。職事犒勞,加倍補他,讓他且安心留此,另讓田大生速速入邸。”

軍國大事,李潼也操心不了。但他能預見到,接下來一段時間自家處境肯定是加倍艱難。

他奶奶信心滿滿要揚威西域,但事實證明只會事與願違,接下來一段時間自身威信與對時局的掌控肯定也要大受挫傷,將會更加沒有精力再來關照他們一家。

更要命是能夠給他家提供庇護的薛懷義也將要在這段時間離開洛陽,丘神勣無論是出於發泄又或隱憂,對他們一家肯定是要加倍施壓。

楊思勖退出不久,田大生便匆匆入邸,入堂下拜道:“大王可有吩咐?”

“昨日安排諸事,儘快佈置完畢,遲恐不及。特別耳目行走,一定不可有絲毫疏忽!”

李潼凝重吩咐道,同時也在皺眉沉思,又過一會兒才又開口說:“另外安排可信之人,託言外州人校堊蠼鹞嵝l丘神勣爲邊將大用,間日投書銅匭。”

“啊?”

田大生聞言後有些不理解,但還是連忙點頭:“下吏儘快安排,只是請願言書該要怎麼撰寫?”

“去召劉幽求來。”

李潼沉吟少許,又開口說道。如果時間從容,他也更願意從容與府佐們培養感情,可是現在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諸府佐中,劉幽求有着腹黑陰值臐摿Γ钿鼪Q定眼下便將他完全拉攏過來。

劉幽求行入王邸,躬身說道:“請問大王,新登府之鐘紹京,應該付以何事……”

“這事先不着急,我倒想請問劉長史,除隴邊諸事外,於河朔方面可有方略規劃於懷?”

聽到少王這一話題,劉幽求微微一怔,但片刻後又連忙說道:“卑職經歷湵。饲岸纺懹蝎I拙論,至今思來汗然,才略卑湥瑢嵲诓桓以僮骼搜浴!�

“不妨,只是宅內私論。”

李潼卻不容他拒絕,抬手吩咐門僕擺開筆墨,示意劉幽求入席執筆爲論。

劉幽求見狀,心中也頗有幾分躍躍欲試,他雖然被敲打眼高手低,自己也深有所感,但畢竟進士出身,仍不甘心於躬任府事微細,見少王頗有盛意,於是便坐入席中,略作歉然道:“卑職家在冀州,河朔諸種,幼來也耳目有染,但不敢誇稱浸深。小作試論,言義不及之處,還望大王包容。”

說話間,他便提筆緩書,間或思索沉吟,斷斷續續寫起來。

李潼踱步行至劉幽求身後,俯身細覽其人所書河朔邊情。武周這段歷史,他即便有了解,無非一些表面上的人事脈絡,講到真正的邊事人情,實在是兩眼一抹黑,遠遠比不上時人見解深刻。

劉幽求思路漸漸暢通,書寫也越來越快,有要長篇大論之勢。但李潼還是適時止住了他,拿起劉幽求這一篇邊情時論,斟酌着進行塗抹修改。

劉幽求有些忐忑的立在席旁,但在見到河東王對自己精心撰寫的時論塗抹修改時,心中不免有些羞忿,但是當看到河東王接着他筆尾繼續寫“朔邊諸情,簡陳在列。邊務繁多,偾槿缁穑苡毚酥剡叿矫嬲撸橇疾糯髮⒉豢伞W蠼鹞嵝l大將軍丘神勣……”。

看到這裏,劉幽求才明白少王居然是在讓他代寫舉薦大將的書文,除了受到重用的欣然自喜之外,也有幾分驚奇:“大王竟與南衙丘大將軍有知己之情?”

李潼吹乾墨跡,從頭檢查,聞言後笑起來:“不是常情。”

第0125章 風雨飄搖的宰相們

李潼費這一番心力,自然不是爲了要幫丘神勣發聲质隆�

儘管武則天已經決定讓薛懷義領兵出征突厥,但還留下一段時間讓羣臣舉賢。薛懷義說讓李潼自度,李潼自然也要想一想。

依照他對他奶奶的瞭解,眼下這麼做,應該還屬於慣常操作的範疇,沒有什麼直接明確的指向,只是爲了更加看清楚羣臣人事糾葛。

但等到武則天寄予厚望的韋待價西征兵敗之後,危機感變得強烈起來,這件事便會成爲真正的致死因素。所以,李潼希望能夠藉此讓丘神勣與這件事聯繫得更加緊密。

“世情乖戾,這件事絕對不可宣揚於外,明不明白?”

李潼又吩咐人將他修改過的書文謄抄一遍,底稿則自己收了起來,然後又對劉幽求說道。

劉幽求這會兒還在懊惱剛纔寫的不夠認真,有些敷衍,聞言後便也連忙點頭道:“卑職明白,明白。大王立身事外,清逸獨守。”

李潼剛要誇他機靈,但劉幽求接下來又說了蠢話:“若知所論如此機要事務,卑職更該精心雕琢。倉促成言,恐不爲採……”

“已經足夠了。”

李潼見這老小子一臉的遺憾,心中便冷笑起來,怎麼着,你還想憑這一篇薦文賣好丘神勣,跟他北上邀功?

對於劉幽求熾熱的上進之心,李潼倒也並不氣惱,反正這傢伙早晚會明白,誰纔是你真正主子!

稍作沉吟之後,他還是決定把劉幽求暫時監視控制起來,三十好幾還是一個小混子,突然參與到這種舉薦邊將主帥的大事中,怕他一時失態忘形,將事情泄露出去。

於是,他便吩咐劉幽求暫居王邸前庭知客並整理他從內教坊帶出的一些聲辭樂書,不要再回王府去了。轉過頭去,又吩咐楊思勖安排親信宦者晝夜監望。

謄抄好的薦書,他自然吩咐田大生貼身收好帶出,選擇可信之人頻繁投往銅匭。

這麼做能收效多少,李潼也不能確定,但卻是他眼下就能做到的方便法門。本就勢弱於人,又是不死不休的關係,眼下的他也沒有資格考慮手段光明與否。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李潼只是深居簡出,甚至就連原本預定端午宴請友人與宏道觀登門齋醮祈禳的安排都給延後。眼下的他,人事牽扯越少越好。

當然,私下裏人事安排也一直在進行着。田大生已經讓人在修善坊邸店中支取了十萬錢,購置幾架舟車穿行於神都城街坊之間,並安排人進入清化坊丘氏舊邸與崇業坊周興家宅。

只是在安排人進入丘神勣積善坊宅時遇到了阻力,積善坊乃是神都貴坊,居住在此都是一流顯貴,除穢諸事都由永昌縣廨直接安排。

儘管安排幾個掏糞工也並不顯眼,且田大生挑選的也都是洛陽市井久居之人。但是由於要在永昌縣廨留下籍底,李潼在稍作權衡之後,還是決定放棄此處,重點放在丘氏清化坊舊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