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其人上前見禮,較之此前幾人都不同,直接俯身行以再拜大禮,口稱僕下而非府佐自稱的卑職。這是因爲桓彥範這個人跟李潼一家早有舊誼,而且還不湣�
老實說,李潼接到司衛寺提供的選官名單,看到桓彥範的履歷後,一時間也有些詫異。
最開始自然是驚喜於居然發現一個後世的神龍五王,接下來再看桓彥范家世背景,居然與自己家還有着不湹年P係。桓彥範祖父曾任李潼他老子李賢雍王府諮議參軍,其父居然也曾擔任過太子左衛率府胄曹參軍。
如今桓彥範再入王府任職,那就是祖孫三代的供事情誼了,自稱一聲門僕並不過分。
看到桓彥範那膀大腰圓的體格,李潼欣喜之餘,也忍不住不滿的瞪了李守禮一眼,就問你那輩子光忙着韜光養晦、精蟲上腦了?咱老爹好歹也留下一點香火餘情,結果全被別人瓜分利用了。
當然他也明白這件事怪不得李守禮,就桓彥範年近四十纔在翊衛府混到校尉級別,如果沒有日後的際遇,基本上也就是個廢。
除了李潼所關注的這幾人之外,其餘府佐諸幸捕技娂娚锨耙姸Y。李潼也清楚,裏面肯定會有別人安插的耳目,這種情況是無可避免的。
不要說本就對他家心存惡意的人,只怕他奶奶偶爾也會好奇這被攆出去的仨孫子到底平日都在忙活啥。
但總體上來說,李潼對於這個班底基本還是滿意的。這已經是他能力之內,現階段可以做到最好的了,要概括這個班底的特色,基本上就是“不得志”這一個特點。
第0104章 王居大不易
李潼這個小班底,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基本上可以說是涵蓋文武。
像是王仁皎,即便不談那有點虛的太原王氏的出身,本身還是數代府兵的關中老兵油子。桓彥範則是恩蔭入仕、久在南衙衛署的禁軍底層。
史思貞既是漢化的胡人代表,還是勳貴、高官之後,有一個在位的父親,人脈路子不缺。
張嘉貞、劉幽求兩人,一明經、一進士,都是科班出身的寒門士人。張嘉貞開元名相,有宰輔潛力。劉幽求先後策劃、參與唐隆政變、先天政變,一肚子險計壞水。
至於掛職的王賀旺,則意味着三王有直通鳳閣的渠道橋樑,象徵意義很大。而張嘉貞、劉幽求,包括胡人史思貞之所以肯委身王府,李潼覺得與此關係很大。
如果按照理想狀態來推演的話,李潼精心挑選的這個班底,基本上可以憑此延伸覆及、吸取到方方面面的人力。
從這一點而言,他們兄弟出閣也是危機並存,雖然完全暴露在宿敵耳目、爪牙之下,但能夠接觸到的社會層面也得到了極大的擴展。
如果仍在禁中,這當中任何一個人,李潼如果想要有什麼接觸與實質性的發展,都非常困難。這一點,從早前內文學館鍾紹京一事就可見一斑。
你不能給人提供一個確鑿可見的進步可能,又憑什麼要求人家對你以禮相待?就算是一腔孤忠報效大唐,輪也輪不到你們三個孤弱少王挑三揀四!
可是現在,李唐宗室凋零過半,皇帝李旦一家被拘在禁中,廢帝李顯則遠在房州,高宗其餘几子危在旦夕。他們兄弟三人被恩許出閣,恰好趕在這樣一個空窗期,我就是李家最靚的崽,誰反對?
隊伍既然建立起來了,接下來就是團建磨合。
禮拜完畢,混個臉熟之後,然後就是羣屬獻食獻禮。對於這一個禮節,李潼興趣不小,你來給我打工,還要先給我送禮、請我喫飯,這安排挺好。
難怪之後會有燒尾宴那種制度,人情做不到,憑啥給你升官、給你加工資?
滿堂府佐,十幾人校咳怂I品色即便只有三五種,也是擺滿了小半個廳堂。
這其中尤以官二代史思貞獻食最爲顯眼,單單胡餅、畢羅、蒸餅之類的麪餅主食就多達五百多個,滿滿堆放在豢鹬校善渥约遗珒W擔入。還有烤全羊五頭,烤鹿三頭,蒸鵝、鴨脯、魚膾之類,或大盤、或甕盒,一應搬抬上來,整個廳堂中都充滿食料香味。
眼見這一架勢,滿堂腥税ɡ钿趦龋蚴匪钾懙难凵穸加胁煌夷媚惝攲傧拢銇砦壹异鸥唬坷^續獻,說一聲服算我輸!
“坊野陋食,遠不及禁中食料珍饈可餐,唯以量取寵,以表府士渴慕王教深情。”
史思貞真不像一個胡人,雖然狠炫了一把富,但卻全無倨傲姿態,仍是恭謹知禮,這也讓其他對他暗生偏見的府佐們心情好轉一些。
跟史思貞相比,其他府佐所獻餐食就顯得寒酸許多。
特別是劉幽求,居然只獻了兩罐醬菜,一罐芹菜葉漚成的醬,一罐蒜醬,裝在灰撲撲、人頭大小兩個瓦罐裏。
由此可見當洛漂也是很不容易,李潼也並不覺得劉幽求是故意落他的臉,堂堂一個進士,大凡經濟狀況好一點都要智蟾贸雎范粫硗醺蟾艑嵲陴I得不行了才召之即來。
像是四川大土豪陳子昂,當年也是寂寂無名、乏人賞識,花一百萬錢買一把胡琴當兴В瑏K叫囂我文章這麼好都沒人賞識,這樂工賤器有什麼值得可惜!憑此奇異舉動,才獲得時流的關注。
甚至就連張嘉貞都因爲和李嶠相熟而獲得李嶠的引薦,才被召入王府。
至於劉幽求,只是吏部送來的守選名單裏不起眼的一員,如果不是李潼認出這個名字,知道這傢伙挺有作死情懷,大概連這種王府卑職都混不上,還不知要在神都洛陽漂上幾年。
爲了避免劉幽求尷尬,李潼又起身笑道:“諸君才力獻我,不因小王等湵∠鄺墸炎愀袘雁懹洝g聚一堂,賀此奇緣,身外惠贈,助興而已!”
聽到河東王這麼說,滿堂諸猩裆捕加兴棉D,特別劉幽求更是侷促大消。他們這些人委身王府,也擔心府主貪鄙吝嗇,只知索取而無回報,河東王不因外物多寡而高低相待,也讓他們放心不少。
除獻食之外,腥双I禮也都各有特色,挺符合各自出身。
像是王仁皎獻白狐皮十張,可見這些府兵閒來沒少禍禍關中那些山林野獸。張嘉貞所獻則是自己試注的《東觀漢記》五卷,這正符合士人交遊權貴的正確打開方式。桓彥範所獻是一張卸弦的古弓,據說是當年其父東宮贈物。
史思貞進獻三副上好鞍綹騎具,但這肯定不是獻禮的全部。其父所任司僕卿,本職工作中很重要一項就是國之馬政。李潼念念不忘弓刀戎馬生涯,之所以選這個官二代,也是希望以後司僕寺給自家供馬選好馬。
不過在看到劉幽求的獻禮之後,李潼算是明白這老小子爲啥考上進士好幾年還當不上官,這性子實在是不討喜。其人所獻是一卷策文集,名字很大氣,叫做《隴事十略》,所論則是隴西時政問題的看法。
李潼隨手一展掃了幾眼策文內容,便又不動聲色的捲起來,暗歎鍵盤俠招人恨不是沒道理的,且不說你一個連官都沒做上的小混子講的有沒有道理,關鍵是你給我這個鹹魚宗王看這個幹啥?
很明顯,這是打着以王府爲跳板的念頭,希望能假少王之手將這些方略進獻給宰相。
雖然這個想法李潼也能理解,但問題是你能不能別表現這麼急切?老子剛剛出閣入府,屁股都他媽的沒坐熱乎,你就急吼吼拿我搭橋,你是把我當跳板還是當彈簧?
心中雖然已經有些不悅,但李潼還是當着劉幽求的面,笑吟吟將他那捲定國大計遞給了鳳閣任事的王賀旺。
不過他心裏已經打定主意,這一批府佐中,別人暫且不說,劉幽求個老小子上了俅墙^對不會讓你中途跳車的,老老實實蹲在王府給我算計陰职伞D憔褪俏倚∫箟兀鹊染桶才艓准v事給你幹,讓你洗都洗不乾淨!
王賀旺接過劉幽求那隴事攻略,隨便掃了幾眼便也捲了起來。他任事鳳閣,對於此類熱衷表現上位的投書每天不知過手多少次,肯翻看幾眼都是給少王面子。
察覺到劉幽求視線熱切的湊上來,王賀旺便輕笑道:“志氣可嘉,才略尚需琢磨。府事雖清簡,也在國事中,能勝於此,不愁積事循進。能得名王青眼,無患前程。”
被王賀旺不尷不尬的敲打幾句,劉幽求頓時默然,片刻後纔有所回味,轉頭看一眼正與其他府佐談笑風生的少王,張張嘴不知該說什麼,只是默默退到了一邊。
府佐所獻,也不是白收的,府主還要給以賞賜,基本上以各自品階一個月的俸料爲標準,想多賞也不行,因爲這些犒獎都需要記錄在案,留待肅政臺等有司檢索案察。
這些府佐視品官沒有職田和祿米這些流內官的基本待遇,俸料雜錢雖有國家供給,但較之正式的官員待遇上還是差了很大的距離。
這一部分差距,就需要他們各自供事的府主補全,因此府主慷慨與否,直接影響這些府佐們各自收入與待遇。
關於這一點,李潼也沒啥好計較,他從大內摳搜出不少財貨,自己又能用幾多,自然散出去邀買人心,府佐並仗身諸校饕辣酒方o贈。
這麼一散,錢就散出兩百多緡,絹則六百多匹。一緡就是一貫,一千錢,時下絹合錢應該在三四百錢之間,這都是離宮之前李潼才惡補的知識。如此算來,這一次便賞出錢數四百多緡。
這麼單獨來看,數字倒也不算太大。但李潼身爲一品郡王,俸料一年所收不過五百多緡,即便是加上手力錢、諸雜給並田邑之類,一年收成大約估數應該在三到五千緡之間。
波動之所以這麼大,主要還是在於田邑收成靠天喫飯,而且永業田並賜田收入多由官市,不能私賣。換言之,如果看你不順眼直接就給強徵了,你也不敢瞪眼。
這麼一算,如果月月都俸料全支,李潼一年到頭啥也不剩,邭獠缓眠�要倒得幾百萬錢的虧空。難怪李嶠建議他虛官實奴,讓國家幫忙養人,自己養實在是養不起,眼下這個府佐規模已經縮小几倍都有些喫不消。
當然,賬也不能這麼算。且不說三王各有食邑,封國所得纔是大頭,單單如此大額的賞賜也不是常例,平常狀態只需要支付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自有國家給予。
因此三王只要不習慣大手大腳花錢,財政狀況也能得有良好咦鳌2贿^不花錢是不可能的,李潼出閣終究還是搞事情,不是爲了安生過日子。
心裏這麼一盤算,他覺得很有必要三府財政統籌管理,就李守禮那貨,給他錢也難花到正地方去,還不如留下來自己招兵買馬。
親兄弟有的時候雖然需要明算賬,有的時候還是要爲大局犧牲小我,反正解釋權在我。
第0105章 人間滋味
三王入坊時間已經不早,再經過這樣一番見禮,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眼下滿堂餐食,接下來流程自然是上下盡歡。此前是府內見禮,薛懷義這個外客不宜在堂,暫留街對面家邸中。這會兒禮事完畢,自然要邀請入宴。
李潼留兩個兄長與府佐等待,他親自歸邸邀請薛懷義。踏出王府大門時,一勾彎月已經偏在天際,街鼓聲隆隆作響。
街面上不見行人,坊門也已經關閉起來,夜色不乏靜謐,但各種細節所營造出來的人間煙火氣息又給人迥然不同於大內的感受。
王府門前除了府下衛卒之外,還有二十多名金吾衛兵性诖耍领赌莻�街使陳銘貞則不見了蹤跡,像是歸署向丘神勣彙報去了。
丘神勣今日派人攔駕示威,李潼並不感到意外。
金吾衛司職城防,整個神都城都可以說是丘神勣的主場,不過從對方煞費苦心催促他們三王出閣看來,眼下的丘神勣應該還是傾向於規則之內解決他們,還沒有陰狠到不講套路的下三流手段。
只要還在規則之內,李潼就不擔心大禍頃刻即至。因爲眼下他們三王禍福如何,將會直接牽連到宰相格輔元。他奶奶不按套路的將格輔元拜相且派回長安,未達目的前,肯定也不容許佈置被人破壞。
所以眼下丘神勣就算再怎麼兇焰高漲,無非給他們一家施加更多壓力,就算有什麼實質性的構陷舉動,也會暫時被更上層按壓住。
這麼想着,李潼入邸見到薛懷義。眼下薛懷義是他們兄弟最牢靠的依仗,其人熱心助陣甚至夜宿坊中,也讓李潼感激得很。
“此處府邸倒也寬闊可居,只是偏僻不美。若是選在洛陽縣裏,我與王等日常也能勤於走動。”
薛懷義閒來無事,在雍王邸已經逛了一小圈,此時一邊走着一邊評價道。
神都城分爲洛陽、河南兩縣,基本以洛水爲界,今年年初,兩縣又析立永昌縣,河南縣則改爲合宮縣,三王府邸所在履信坊位於城池東南方位,歸屬合宮縣管轄。薛懷義的白馬寺則在城外東北方位,彼此之間相隔很遠。
“孤幼久在大內,宮外全無依仗。今日若非薛師借勢,守義恐不能安歸府邸。大恩庇我,實在無從言表!”
李潼頓足,又向薛懷義深作施禮。
薛懷義哈哈一笑,拍拍李潼肩膀:“閒話不必多說,王應事巧妙,聖眷再沾,人事雜擾實在不必多慮。”
李潼聞言後微微一笑,不再多說什麼。往來日久,他對薛懷義的瞭解也加深。像是此前,明明是他奶奶授意他們兄弟參禮,薛懷義卻一副義氣模樣。
今天反而謙虛起來,更讓李潼確定他奶奶對他們三人出閣事務應是漠不關心。只是薛懷義這一番撐腰舉動,表現之熱心已經超出了交情的尺度,倒讓李潼有些猜不透這和尚的意圖。
王府羣屬都在門前恭候,恭迎薛懷義入堂,一番歡宴無需細表。薛懷義在堂中仍是一副仗義模樣,望着一懈粽f道:“你等人校灰誀懲醯戎赡郏憧傻÷笱埽豢嫌眯墓┦隆N遗c三位大王,是門戶之內日常走動的好友,若知你等供奉有缺,即便國法不懲,我也不會放過奸邪!”
王府諸新牭竭@話,神態各不相同。有的人或是隱有幾分不滿於薛懷義越俎代庖的敲打,但大多數還是作凜然受教狀,心內則不免驚異於三王竟與薛懷義有這麼好的交情。
對於薛懷義的仗義,李潼也真是沒得說。他們兄弟久在禁中,就算元月大酺些許名聲傳出,但時流對他們印象總體還是陌生。
第一印象的樹立很重要,薛懷義能在府內羣情未附的情況下做如此親近表達,這讓李潼之後折服屬下們更加便利。
宴會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因有薛懷義在席,李潼也沒搞那些即興作詩的文娛活動,只是傳來邸中內教坊音聲,堂中小演幾曲他在內教坊翻新的作品。
能被李潼文抄翻新的曲辭,自然都是精品,再加上內教坊音聲人技藝純熟的演奏,這絕對不是慣常可見的聲樂享受。
因此堂內府屬腥耍粫r間也都是如癡如醉,表現最誇張尤屬官二代史思貞。
他那虯髯密生的臉龐能夠表現出的神情微細本就有限,可是坐在席中、身軀隨着節拍不安分的扭動着,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癡迷入極的味道,望向河東王的眼神也滿是熾熱的崇拜,讓李潼隱有毛骨悚然之感。
“卑職何幸之有,能入此風雅至極廳堂!今日始知音聲妙境無窮,大王才趣已有《萬象》典式如山,山徑溔耄胖绽艆采橛駶M掛……”
聽到史思貞忘形誇讚,李潼一時間也頗有感慨,誰說胡虜多鄙夷,瞧瞧這彩虹屁誇得,形象又具體,也不知誰家大人這麼知禮,養出這樣的好兒郎。
相貌本就儒雅端莊的張嘉貞也是一臉的神采飛揚,拱手道:“舊聞《逍遙王》曲式,已經頗感才趣動人。今日再聆新聲,詩餘雜辭、尺外之工,大王妙筆施點,竟成奇異天地!卑職有幸入府佔席,若是世道久傳,恐此廳堂將無立錐之地!”
“逍遙之境,方外人間,雖有聞,憾無見。王者逍遙,唯趣爲羽翼、才作舟楫,能得暢遊,大王得於此,卑職等景從於後,想能分惠流芳!”
就連不太被李潼待見的劉幽求,在聽到這些精妙音聲表演後,也忍不住擊掌讚歎。
至於堂中其他人,雖然也覺音聲極美,但憾於拙言,類於部頭米白珠,只是六都喊不好的鹹魚,誇讚起來完全沒有這幾人婉轉動聽。
能夠被屬下們這麼誇讚,李潼當然也是高興。文抄之類的文娛活動,還是要有一羣語言表達能力強的人捧場抄起來帶勁。
像是此前在禁中內教坊,雖然沈佺期也說他所翻新《逍遙王》等聲辭早已傳遍半個神都,風靡一時,但他完全沒什麼感覺。夸人不能當面誇,廢那口舌幹啥。
當然,李潼也明白腥酥粤t聲誇奇,主要還是在於一個新鮮,再加上內教坊諸懈呙鳂芳嫉暮嫱小�
眼下的詩歌發展,律詩都還在摸索階段,曲子詞之類的長短句,正如張嘉貞所言,不過是詩餘閒趣、尺牘之外的工夫,多俚俗聲辭,而李潼翻新出來的這些曲辭都達到極高藝術水準,如荒野華廈、茅房飾彩,如果不是才華橫溢兼閒得蛋疼,誰做這種事?
三王剛剛出閣入邸,也不宜漏夜宴飲狂歡,儘管腥巳杂X意猶未盡,但也還是適時停止了宴會。
散席之後,府佐諸斜阒苯幼≡诹送醺校领段萆崛绾畏峙洌杂腥L史安排,無需三王過問。
此刻坊門早已關閉,薛懷義自然也只能留下來,與三王同回雍王邸。時間已經不早,李光順與李潼便也乾脆留宿李守禮邸中。
門僕將薛懷義引到客舍,三王將要告退之際,薛懷義卻指着李潼笑道:“還有餘興未了,王能再陪片刻?”
李潼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擺擺手讓兩個兄長先去休息,再吩咐家奴小備酒食送過來,薛懷義則吩咐道:“醢(hai)醬齏料,直需取來,不必再備美餐。”
門僕聽到這話,當即便是一愣,李潼略加沉吟後,便吩咐楊思勖去王府取來劉幽求所獻食的兩甕醬料。
酒食送入廳中,看到楊思勖取來的醬料,薛懷義眸子便是一亮,拿起餐刀割開胡餅,甕中挖出一大坨黑乎乎醬料塗在胡餅上,大口吞食,片刻間半張胡餅已經消失在脣齒之間,他才眉眼酣暢的徐徐吐出一口氣,轉拍着肚皮笑道:“俗味久不嘗,真是想念。”
李潼見薛懷義喫得香甜,一時間也有些好奇,示意楊思勖拿過一張塗醬的胡餅,待見那醬料黝黑中又夾雜着黃綠濁色,心中便有幾分遲疑,猶豫着舉到嘴邊咬了一口,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頓時便在口舌之間炸開,辛烈酸澀鹹苦,還透出一股不好形容的腐臭味。
他臉龐頓時扭曲,張嘴便要吐出,又覺失禮,抬手掩住口鼻,最終還是忍不住吐了出來。
“哈哈,王是生來富貴,自然不耐這些鄉野土腥滋味。”
薛懷義見狀大笑起來,轉又拿起另一張胡餅抹上厚厚醬料,一邊喫着一邊嘖嘖道:“幼時家貧,粗粟爛米全無味道,阿母最擅漚漬齏醬,但卻從不多作,王知爲何?一是買不起姜蒜,二是恐我浪費食料。往年我三尺小童,偷醬能食兩大張胡餅!”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詫異,倒是沒想到薛懷義還有這種憶苦思甜、返璞歸真的細膩一面。
他順手將那塗醬的胡餅遞給楊思勖,才又笑道:“生人五味,實在不可強求。薛師如今顯貴世道之內,也算不負高堂苦養之恩。”
薛懷義聞言後也是點點頭,似是證其所言不虛,居然真的伴着那滋味豐富的醬料喫了整整兩大張胡餅。李潼嘗過那味道,實在是理解不能,不過人的口味本來也就奇怪,像他愛喝的胡辣茶,身邊人多有敬謝不敏。
薛懷義洗過手後,取來米酒輕啜一口,然後才望着李潼長嘆一聲:“王真有鬼神眼,早前觀我額頂泛赤,之後我也尋人望卜,所說都是空誇。近來險入死境,才知王觀望神異,不同俗流!”
第0106章 禁中逆亂
李潼聽到這話,真是驚了一驚,忙不迭抬手作歉意狀:“近來操勞門內諸事,無暇分心,竟不知薛師憂困纏身,這實在、實在是有虧情誼。不知何事相擾,守義能否加助微力?”
他嘴上這麼說着,心裏已經隱有猜測:眼下已經到了四月末,按照他所知的歷史進程,薛懷義受命出征已經不遠。
但他也不敢篤定薛懷義所言是此,畢竟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不短的時間,就連他們一家都因其折騰提前出閣。薛懷義有沒有受到影響,實在不好判斷。
“事情已經過去了,只是想到當時險惡,到現在都難免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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