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432章

作者:衣冠正伦

現在聽到勃論贊刃說此舊事,起碼表面上聽來也是無可挑剔。唐軍的戰鬥力如何毋庸置疑,此前近萬前鋒人馬的損失便是最好的說明。而這一次進入青海的唐軍據說更是多達幾十萬之巨,暫避鋒芒毫無疑問是最理智的選擇,而這也可以解釋噶爾家爲何在苦海這樣重要的地方都乏防禦佈置。

“前人努力,幾番艱辛纔將土渾納入王命領地。因你家舊功彰顯,所以賜守此方,幾十年恩命不作更改,結果你家治土卻是如此不利,控御無道,致使此方諸羌皆成不義之輩,屈從強勢,不肯爲我效忠,你家還有什麼面目自誇功勞?”

噶爾家不在苦海駐防的原因雖然得到了解釋,但仍不足以消解贊普心中的怒火,其實他這一番話最想當面罵向欽陵,想要親手撕開欽陵那看似強悍的假象,痛斥其人的庸碌無能,但眼下卻不是召見欽陵的好時刻,只能先拿勃論贊刃稍作解癮。

勃論贊刃聽到贊普這一通譏諷訓斥,神情中也是頗有落寞,只是低頭不語。

心中怒火稍作發泄後,贊普才又說道:“舊計雖然得功,但唐國教訓慘痛,未必會重蹈覆轍。況我今次親臨青海,幾十萬大軍與唐國爭雄,又何必再作示弱!國咧疇帲蝗萃丝s,只看唐主有無膽量與我臨陣交戰。你家那些故計大不必再張設賣弄,只需遵我號令,即刻傳信部中,自伏俟城南來,於大非川西佈陣應敵、暫充前陣。若能積有斬獲,可以抵償失治青海之罪。”

前鋒人馬的損失讓贊普心痛,大唐所表現的戰鬥力之高,也讓他暗生忌憚,所以便打算將噶爾家的武裝擺在陣前,用以消磨唐軍銳氣。

勃論贊刃自然聽出贊普打的什麼主意,當即便眉頭一挑想要推脫,然而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側韋乞力徐便冷笑道:“贊普作此威令,大膽開拓、不守舊法,想必大論欽陵也一定會贊同!”

毫無疑問,這是拿欽陵作爲威脅,逼迫噶爾家族人們在陣前賣命。

勃論贊刃聞言後默然片刻,然後又叩首道:“我家身爲肱骨王臣,贊普有命,自是義不容辭。捐身報國,唯死而已,但懇請贊普能允臣臨行之前再見兄長一面,請教迎敵克敵之計!”

“此戰得勝,你兄弟自有相見之際。眼下大戰在即,不需要離情擾亂。大論安危,在我一念。有我庇護,難道還有人敢擅作加害?”

贊普擺手拒絕了勃論贊刃的請求,下意識不願欽陵與外界有任何形式的接觸。

第0946章 天時在我,應時而興

大非川一場戰鬥下來,唐軍首戰告捷,一路追殺下來,斬首兩千餘級,收繳戰馬數千匹,繳獲刀甲器杖數量同樣極爲可觀。

正面戰場上的蕃軍雖然潰走,但接下來的追剿又持續多日。畢竟騎兵機動靈活,想要直接在正面戰場上大規模的斬獲幾乎不可能。而且這些蕃兵能夠被選爲前鋒部伍,其武裝配給也是非常的精良,單單戰馬便達到了一人雙騎乃至於更多的水平,唐軍在這方面的優勢有限。

但大軍交戰鬥的就是一個氣勢,當蕃軍主力部伍被正面擊潰之後,接下來的追擊中,唐軍仍是有組織的調度靈活,而潰逃的蕃軍則分成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隊伍,或被圍剿烈殺,或是慌不擇路、迷途荒野。兩千餘級的敵首斬獲,倒有一多半都是在追擊中產生。

這一路蕃軍將近兩萬餘校苯拥臄孬@雖然只有十分之一多一點,但若加上那些逃散、受傷與投降的,可以說是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的戰鬥力,幾乎不可能再成建制的參與到後續戰事之中。

因此這一戰也可以說是當時無愧的大捷,唐軍前鋒人馬進入青海腹地已經有了不斷的時間,終於取得了這樣一場值得誇耀的勝利,自上到下也都是羣情振奮,後續的追擊告一段落之後,郭知弑慵纯虜M定戰報着員送向後方。

一場戰鬥進行下來,除了對敵人有生力量造成的傷害之外,更重要的是唐軍獲取了前方戰爭區域的主動權。郭知唔槃輰⑶颁h大營駐紮在了此前蕃軍所佔領的暖泉驛,唐軍前線也因此向前推進數百里,抵達了大非川西部地區。

後方的大軍主力前路得以肅清,行軍速度同樣的加快起來,中路積石道行軍大總管夫蒙令卿再遣五千勁旅晝夜兼程抵達暖泉驛,歸入郭知喵庀拢^續擴大唐軍的優勢與主動權。

首戰告捷,但前鋒人馬的任務仍然非常的艱鉅。特別是當戰線推進到大非川西麓之後,整個戰場的戰略縱深擴大數倍,戰場形勢也因此變得複雜無比,蕃軍前路人馬雖然損失慘重,但後續兵力仍然極爲可觀,隨時都有可能從任何方位出現。

而且接下來大軍主力抵達之後,對於地理形勢的要求也更高,無論是水草豐美的水源地、還是地勢開闊的駐營休整地點,都需要提前的進行偵查並佔有。

作爲蕃軍大本營的積魚城反應同樣非常迅速,雖然首戰不利,但卻並未氣餒,分遣諸路人馬前往巡駐地理要害所在,更依仗烏海地在河源上游的地勢,分遣役卒、壅塞河流,希望能夠以此給唐軍的行動帶來阻礙。

這一系列的舉動,還是給唐軍帶來一定的麻煩。雖然時令轉入初夏,青海地區也不乏河渠縱橫,但最大的水源還是來自高山冰雪融水。隨着上流水源被壅塞,一條條無源之水快速乾涸,哪怕是深掘河牀,也幾乎沒有泉眼湧出。

蕃軍的這一做法,也顯示出青海作戰、對手不同的差異。

若是原吐谷渾政權抵抗唐軍,是不會採取這種手段的。畢竟他們生長於斯,而青海的生存環境也頗爲脆弱,一旦作爲生機根本的水文環境發生改變,那給地域帶來的傷害數年都難修復過來,哪怕苟全於一時,後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生存危機衍生出來。

但吐蕃對此則就全無顧忌,青海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塊征服之地,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源源不斷的榨取利益。可如果這一次與大唐交戰不勝,青海自然也守不住,後續就算有什麼惡劣的影響也與他們吐蕃沒有任何關係。

當然,蕃軍的這一做法也透露出幾分底氣不足。前路人馬的慘敗讓他們認識到唐軍戰鬥力之強大,在正面戰場上的攻防之計尚無創建,只能在戰鬥之外的元素上另闢蹊徑。

而且這種阻斷水源的絕戶計也只是權宜之法,且適用範圍有着很大的限制。青海湖雖然本身水多苦鹵,但也是地域中心水汽充盈所在,周遭山嶺冰雪融水同樣匯聚出包括大非川在內的諸多河流,這都是蕃軍所控制不到的。

唐軍在青海周邊的活動不會因爲蕃軍的這一舉動受到太大的影響,僅僅只在大軍離開海西、向積魚城推進這一路上缺乏足夠的水源補充。而蕃軍主力人馬的活動也因此受到極大的制約,很難再大軍出動、長驅直入的佈置反擊。

還有一點就是時令,眼下才剛剛進入初夏,氣溫仍在逐漸升高,境域中諸多雪山融水不斷的奔湧而下,水量將會有數月的增長期,想要長時間的進行擁堵是不可能做到的。

雖然此戰蕃軍動員力度同樣極大,但在自然偉力面前同樣渺小。況且由於地勢的緣故,積魚城附近的烏海本就是黃河的源頭之一,境域中一多半的冰雪融水向此匯聚,若蕃軍再繼續壅塞河道,只怕沒等到唐軍打過來,氾濫的河水便要先將積魚城給淹沒,所以這樣的手段必然不能持久。

儘管這一手段有着各種限制,但也並不意味着就全無意義,起碼在當下隨着地表水源的暫時枯竭,唐軍的主力人馬是很難直接兵臨積魚城下,這就給蕃軍爭取了極大的戰略時間。

須知眼下還有十數萬人馬正從國中快速向東行進,只要他們能夠在大戰前夕趕到前線戰場,對蕃軍的實力就是一大增強。

而且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拖延出的這段時間還不知會給戰場帶來怎樣的變數,起碼對於唐軍的後勤是一大壓力。

唐軍可並沒有家眷隨軍、戰爭與生產同時進行的習慣,幾十萬大軍離境遠來,每一天的物資消耗都是一個驚人的數字。一旦在這過程中發生後勤不繼,必會軍心動盪、戰鬥力大幅度的下滑,甚至有可能不戰自潰。

從這一點而言,唐蕃這一場戰爭,雖然噶爾家並不再掌握軍權,但吐蕃方面所遵循仍是幾十年前大非川一戰的基本思路,那就是儘量避開正面戰場上的直接決勝,先從戰爭週期與唐軍的後勤輜重下手,就算不能直接的進行阻截搶奪,也要儘可能的拖延並間接消耗。

清晨時分,在百數名騎兵精銳護衛之下,郭知卟唏R來到了暖泉驛西邊百數里外的那錄驛,此間駐守的幾路唐軍將領紛紛外出迎接。

郭知呱袂槔渚隈R背上微微頷首對諸將見禮稍作回應,並沒有寒暄的心情,只是沉聲道:“先去赤水源。”

赤水是黃河源頭的一段支流,發源於烏海,沿山麓下行,至苦海彙集諸水,再從渴波谷流入黃河九曲地區,是這一片區域中最爲重要的地表河流。諸如那錄驛、暖泉驛等地點,都是依託赤水沿線所建立起來的據點。

那錄驛向西的這一段赤水河道又被稱爲赤水源,青海當地則稱爲沙棘溝,河道雖然曲曲折折,但卻直通如今蕃國大軍所在的積魚城。

一腥舜負碜殴繞過那錄驛,策馬前行不遠便抵達了赤水河谷,此時陽光已經照耀大地,視野變得極爲寬闊,氣溫也逐漸變得燥熱起來。

青海氣候迥異於內陸,雖然入春時晚,但春風和煦的日子卻持續極短,到了四月末已經頗有幾分炎夏的燥熱。晝夜溫差極大,朝夕時分或許還要加披寒衣,可是到了正午時分便陽光炙熱,人馬暴曬很容易便會脫水。

郭知哽陡邖徤舷埋R,腳下是全無泥土覆蓋的巖殼,坡下便是赤水河溝,但卻全無水波流淌,暴露出來的河牀泥塊已經略顯龜裂,原本河邊溕乃菀苍陉柟獗⿻裣驴菟馈�

墊腳極目向西望去,彎曲的河道全無水色波瀾,有軍卒沿河向下挖掘,坑洞已經挖的極深,但翻出的土壤也只是略有潮意,完全沒有地下水湧動出來。

眼見到這一幕,郭知呙碱^皺得更緊,在部將指引下繼續向前行出十多里,抵達了一處岩石壘砌圍成的河塘。這河塘是原本蕃人修建的飲馬地,河灣依傍的山嶺處有幾處泉眼湧出,匯入河塘後在塘底形成了一汪渾濁的泥湯。

爲了避免水汽的蒸發,此時河塘上方架設着幾層草氈,避免陽光的直接照射,河塘一側引出一道溝渠,用乾草充塞其中過濾篩阻泥沙,流出的水用木桶盛接出來,雖然較之塘底清澈許多,但仍泛着一股暗紅色的渾濁。

郭知呷∵^水瓢啜飲一口,含在脣齒間咕嘟片刻生嚥下去,旋即便搖了搖頭,然後才沉聲道:“上游情形探聽清楚沒有?”

部將高舍雞上前叉手回道:“已經探查明白,五十里外有牛心堆,爲赤水源上游大隘口,牛心堆西北兩側六水匯流,蕃軍於隘口設堤,峯嶺設堡,駐軍約兩千小EP亩阎苓吔杂修瑺I設置,各爲呼應,性谄咔舷隆�

很明顯,牛心堆便是蕃軍阻扼赤水源頭的重點所在,地勢雖然不算奇險,但卻駐兵數千有餘,可見對於此地的重視。

“近日之內一定要攻克牛心堆!”

聽完部將所彙報的敵情,郭知呗宰鞒烈麽岜汩_口說道。

海西地區雖然地勢平坦廣闊,但大軍行止必須要傍水而行,所以真正的行軍路線選擇也是有限。眼下中路大軍主力還有旬日便可抵達暖泉驛,在此之前郭知咚勘仨氁鉀Q水源問題。

如果這一問題得不到解決,大軍便不可入駐暖泉驛。

雖然向北偏移百里還有大非川這一水源,而大非川南麓也是一處比較適合的駐紮地,但如此一來大軍與烏海之間的行程便將偏移兩到三日,不說直取烏海,就算境域當中發生什麼稍具規模的戰鬥,由於大非川偏在一側的緣故,諸部之間的調度呼應與策援也將變得效率低下。

還有比較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大非川南麓有平坦道路連接着海西的伏俟城,一旦大軍主力於彼處駐紮,必然會受到伏俟城噶爾家的側翼侵擾。若分兵攻拔伏俟城的話,在正面戰場上便防備不住來自積魚城的蕃軍,而蕃軍既然作此佈置,必然也不會放過唐軍分兵的這一戰機。

所以眼下最合理的做法,就是攻奪蕃軍牛心堆這一據點,讓水源與前行的征途都變得暢通起來。

做出這一決定後,郭知弑阍谥T將簇擁之下繼續向前而行,午後時分抵達了蕃軍堡壘所在的牛心堆。

牛心堆是一處土石堆疊的高坡,因形狀類似牛心而得名,坡度並不算大,但範圍卻非常廣闊,南北略窄、東西極寬,蕃軍在坡頂設置了兩座烽堡,在山坡腳下還佈置了壕溝、拒馬等防事。

烽堡上的蕃軍眼見有唐軍人馬靠近,很快便響起了鼓角示警聲。約有近千名蕃卒自烽堡中策馬衝下來,在拒馬陣後襬設陣型,眼見坡下唐軍數量並不多,且並沒有進攻的趨勢,膽氣不免壯了起來,繞着拒馬在後方奔走叫囂,雖然唐軍大多不通蕃語,但觀其神情模樣可知叫囂的絕不是大爺大娘過年好這樣的問候語。

眼見這一幕,郭知咦允菤鈵灢灰眩呛釉蠢献洌洑v過唐軍勢弱、不得不在赤嶺一線設置烽堡苦守隴邊的歲月,卻沒想到如今雙方攻守態勢互換,而蕃軍又把唐軍的本領學個十足十。

一行人不理蕃軍叫囂,繞着牛心堆偵查了一個徹底。而蕃軍則把唐軍的技能學得太像,一溜壕溝深挖幾乎讓牛心堡成爲一個孤島、卻沒留下一個出口,眼見着數量不多的唐軍大搖大擺的饒坡行走卻不能攻出,不免從剛纔的趾高氣揚氣得哇哇大叫。

“有點麻煩啊!”

郭知邆刹橐贿L後,不免嘆息一聲道。蕃軍築堡爲守的手段應用雖然有些死板,做不到攻守之間的靈活切換,但也因此讓進攻變得艱難。

如果正面進攻的話,先要突破壕溝、拒馬陣等阻礙,還有長達數里的緩坡逆攻,一系列的動作都將在蕃軍弓矢的覆蓋之下,想要攻奪下來,必將損失慘重。

而若繞行別處,且不說路線的曲折、距離的遠近,蕃軍在周邊所作的佈置也並無明顯漏洞,同樣免不了要遭受左右夾擊。

但無論有怎樣的困難,赤水源這一條河流對接下來的戰鬥推進有着至關重要的意義,眼前的攔路虎無論如何都要打倒。

敵營前方巡察一番後,郭知弑銜簳r返回了暖泉驛,並傳令分散出去的諸路人馬在肅清境域周邊蕃軍遊弈斥候的同時,逐漸向牛心堆附近會師,打算彙集優勢兵力,一舉拔除這一障礙。

儘管心裏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可是想到接下來戰鬥的艱難與可預見的慘烈,郭知咝那檫�是沉甸甸的。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他這一聲令下,之後的戰鬥中不知又會有多少赤膽忠心的將士們將會伏屍於牛心堆那稱不上險峻的坡嶺上。

雖然說慈不掌兵,但若非天性大凶大惡之人,誰又會對生死漠然呢?

因此在等待諸路人馬會師的同時,郭知咭彩菚円闺y眠,將牛心堆附近的地形與蕃軍佈設據點繪成簡圖,起臥都隨身攜帶,希望能夠選定一個戰損最小的進攻方案。

這一天,諸路人馬業已匯聚牛心堆附近,郭知呒磳由砬巴熬�之際,一名風塵僕僕的參軍策馬行入營中,正是郭知哳H爲看好的杜暹。

入營之後,杜暹不暇頓足,問明主將尚未動身離營,便忙不迭闊步行入大帳,來不及周全見禮便開口說道:“卑職此行遊走傳令,幾次途經牛心堆,觀彼陣設,略有所得,不敢藏私,盼能有益破敵!”

“快快講來!”

郭知呗勓葬嶙允且幌玻赵獯死_,可謂寢食不安,腦海中略有一些模糊的思路,但卻始終有一層隔膜突破不開,心情自是焦灼不已。

杜暹聞言便也不再拘禮,入前伏案看了一眼牛心堆的簡圖,提筆在這圖紙上一勾,新勾出的墨線恰好與蕃軍所挖掘的戰壕溝塹重疊,使這一條防線變得更加粗重,也讓圖紙上的牛心堆方位更加凸顯,與地圖上其他的元素隔絕孤立起來。

郭知哐垡娺@一幕,眸子頓時一亮,一直阻隔思路的隔膜頓時被戳破,而杜暹已經放下毛筆自陳所計:“蕃軍法我防計、掘土壘石以構艱險,但所張施唯得湵怼EP亩汛岁嚳此评喂蹋瑢崉t劃地自圈,我軍之所必取,不在一隅死地,而在活水奔流。水勢無常,應時而興,天時在我,殺敵取水,可以兼得!”

“此言大善,此言大善!杜參軍敏於戰機、洞察深邃,我亦不如啊!蕃俨恢鹂晌罚貌俟补ぶ厮罒o疑!”

有了杜暹的點撥,郭知咚悸奉D時也暢通起來,拍案大笑,旋即又說道:“俅朔居嬜韵蓿瑧貌恢轨洞耍瑓④姵治沂謺嬷蛎纱罂偣埽瑧饳C偈冢豢慑e過啊!”

第0947章 六尺之烈,灑血邊疆

牛心堆烽堡下方的坡嶺上,約有近千名蕃卒分散站立着,在這些蕃卒們正當中,則站立着幾名裝扮、氣勢都隱隱高出一等的蕃將,全都向東面的平野眺望着。

“唐軍這是打的什麼主意?”

一名蕃將視線望向遠方,口中不解道。

蕃軍們視野所及,是一片開闊平坦的地界,距離牛心堆十幾裏外,有一羣人正在忙碌的活動着。因爲距離的緣故,坡上的蕃軍看不清楚那些人具體在忙碌什麼,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人羣忙碌的成果越來越多,他們也漸漸看出對方似乎在佈置營地。

一名蕃將狠狠啐了一口,望着遠處那已經漸有雛形的營壘,忍不住便譏笑道:“這些唐軍還真是膽大狂妄,就這麼在我軍眼皮底下張設營壘,四野全無地險遮攔,他們是真不怕死?”

聽到這蕃將言語,周遭將士們也都露出了嘲笑的神情。此境地勢變化不多,牛心堆已經是爲數不多的制高點,如今則被蕃軍牢牢的佔據着,唐軍所選擇的營駐地則光禿禿的暴露在蕃軍視野之中,一旦蕃軍組織大隊騎兵衝殺下去,除了基本的營壘工事之外,便再無別的地勢依仗。

但也並非所有蕃軍將士都是輕視的態度,在場一名身份最高的蕃將在將唐軍動態眺望一番後便沉聲道:“唐軍統帥絕非無种叄龀鲞@種姿態、內裏一定不簡單。不要忘了擦布卡巴等前鋒人馬的教訓,我們的職責便是守住此境,不讓唐軍越境一步。除此之外,無論唐軍有何舉動,都不可擅作回應!”

諸將聞言後,心中也是各自凜然。前路人馬的慘敗他們各自心知,不說擦布卡巴這種直接死在唐軍屠刀下的倒黴蛋,就算逃回來的那些人也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他們自然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轍。所以在看不出唐軍虛實與具體意圖的情況下,防守於牛心堆是最爲穩妥的做法。

於是就在這些蕃軍將士們的觀望之下,唐軍役卒們晝夜趕工,很快一座龐大的、足以容納數萬大軍的營壘便拔地而起。

拋開各種詭術考量不談,唐軍在蕃軍的眼皮底下搞出這麼大的動作,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多多少少還是激起了坡上蕃軍將士們的不滿,牛心堆烽堡內外的氣氛也變得不再平靜,不斷有人質疑主將的保守是否合適,甚至發展到了公開議論的程度,使得人心更加浮躁難安。

牛心堆烽堡的主將名爲韋東功,三十多歲的年紀,出身於吐蕃豪族韋氏,同樣也是贊普帳下七勇士之一。

吐蕃作爲高原上唯一的霸權,國中除了大論欽陵爲首的噶爾家族之外,同樣還有許多威名赫赫的武臣。只不過贊普掌權、親統大軍,偏愛少壯新秀,因此許多贊普所信賴的青壯將領都獲得了獨當一面的權柄,韋東功便是其中之一。

雖然同爲七勇士,韋東功也有着不俗的武力,但卻絕非擦布卡巴那種有勇無种鳌F渌錾淼捻f氏家族在國中本就以致灾Q,韋東功作爲韋氏年輕一代的出色人物,同樣也是有勇有郑踔猎趪杏凶拧昂堋敝Q,就是稱讚他既有着狐狸的狡黠,又有着熊羆的勇猛。

雄心勃勃的贊普將青海此戰視爲唐蕃之間的國咧疇帲暑I大軍浩浩蕩蕩東來應戰,結果前路人馬卻因爲輕敵冒進而遭遇慘敗,心中自然震怒不已。

在羣臣進計並一番權衡之下,制定出這樣一個暫時略作保守的策略,希望能憑着對水源的控制拖延唐軍的行軍速度,從而爭取時間聚集力量,要以全盛姿態迎戰唐軍。

牛心堆因能守扼赤水源這一重要的水道,所以也成爲了這一計劃的關鍵所在,韋東功被派駐於此,可謂是身負重任。

原野上,唐軍目中無人的安營紮寨的確是讓人氣惱。但韋東功身當重任,自然不是意氣用事的莽撞之輩,而且在他看來唐軍這一舉動看似充滿了挑釁,實則卻是充滿了技窮的無奈,捨不得承受強攻牛心堆的戰損,只會用這種生硬的激將法引誘蕃軍赴野交戰。

換了其他性情暴躁將領,或許已經忍耐不住,要搬開那層層疊疊的拒馬陣、填平壕溝,率軍出擊。但韋東功卻深知當下的根本就是拖延,他在牛心堆這裏爭取越多的時間,國中後路大軍便距離積魚城越近,從而給予唐軍痛擊。

因此儘管部屬諸將多有怨聲,但韋東功只是穩坐牛心堆烽堡中,除了早晚巡營之外,便是監督卸嗲济駝谝凵钔谕貙挸嗨嫌魏拥溃傅味疾恍钩觥�

韋東功雖然能穩得住,但軍中其他人卻並不像他這個韋氏子弟一樣老稚钏恪>驮谔栖妬阎脿I壘的第三天,韋東功剛剛外出準備巡查赤水上游的蓄水情況,很快便有軍卒匆匆來告有一名部將已經按捺不住,想要越過防線外出擊敵。

韋東功聞言後自是驚怒不已,當即便上馬向與唐軍對望的坡嶺馳行而去。

“什麼狐熊?我看是狐鼠罷!哼,韋氏、韋氏也配節制諸軍?明明唐軍在外無防,卻偏偏不敢出擊,如此膽怯,確是韋氏風格!”

一名蕃將鬚髮賁張,滿臉的焦躁憤怒,勒令所統將士們儘快清除障礙,回首望向坡頂烽堡時,已是一臉的不屑。

蕃國風氣尚武恃強、以野蠻兇惡爲美,韋氏這種家風在國中本就風評不佳。而過去這兩天,面對唐軍各種挑釁舉動、韋東功只是勒令龜縮不出,自讓蕃軍將士們大感憋屈羞辱至極。

當韋東功來到此處時,眼見各種防事已經被破壞出一個觸目驚心的缺口,頓時怒氣上湧,策馬抽刀怒吼道:“誰敢害我軍令!”

眼見韋東功策馬奔來,那蕃將眸中閃過一絲猶豫,但片刻後便被暴戾所取代,迎向韋東功衝來的方向大吼道:“東功身領王命,我不敢違抗。但唐軍在我眼前笑鬧,我卻不能忍耐!我自領本部出戰,不會損害你的軍勢,但你也不要阻我出戰殺敵!”

對方口口聲聲不敢違抗自己,但言行卻是狂悖桀驁,韋東功聞言後臉色自是一沉,但見另有幾名部將靠近此人,心知很難以道理權柄約束,羞惱之餘,心裏也是不免暗歎一聲。

吐蕃雖然也有大軍鉅萬,但其組織卻不像唐軍那樣上下分明。國中諸邦部豪酋各自都擁有着規模不俗的部伍,自主性也是極強。諸如大論欽陵掌權時那崇高威望與赫赫武功,諸邦部自然不敢對其有所質疑,但韋東功卻是被贊普強授權柄、提拔到這個位置上,威懾力自然不足。

這其實已經不是韋東功個人資歷與威望的問題,而是國中這些邦部勢力還沒有對贊普王權有着足夠的重視,或者說噶爾家這一權臣倒臺所留下的權力空白,讓許多人都試圖染指分潤,贊普想要一言獨裁,仍是任重道遠。

“欽陵不死,王威終究難振啊!”

眼見幾名部將公開挑戰自己的權威,韋東功又是暗歎一聲,但還是將臉上的怒容稍作收斂,只是嚴肅說道:“行前贊普賜我生殺之權,違抗我令者都可軍中捉殺!但你等心急殺敵,不可稱罪,唯唐軍狡詐、不可不防,先遣小部衝營試探,若唐軍果然不強,我親爲你等掠陣!”

那挑頭的蕃將見韋東功不再阻止他們出戰,倒也稍有順氣,不再強言頂撞。這時候,拒馬陣也被移開一個缺口,一段壕溝用土包填平,略作沉吟後,那蕃將便聽從韋東功的建議,派出一隊三百餘人的騎兵隊伍,直向平野上的唐軍營壘衝去。

隨着這一路人馬衝出,坡嶺上包括韋東功在內的諸多蕃軍將士們也都瞪大雙眼,觀望唐軍營地的反應。對面唐軍營壘規模不小,但此前所見卻多是役卒忙碌,少見甲伍出入,這也是他們認爲唐軍是在挑釁的原因之一。

三百人的騎兵隊伍奔馳起來,在這平野上所造成的聲勢已經不弱,馬蹄重重的敲擊着地面,激起的煙塵泥龍一般直向唐營衝去。

然而當這一路人馬衝行至半途時,唐軍那帳幕層疊的營壘中也做出了反應,刀甲匯聚成的一道鐵流自營中湧泄而出,同時有鼓角聲陡地自天地間炸響起來,伴隨着這激亢的鼓角聲,更有幾道煙柱從更遠處的不同方位直衝起來!

“收兵、收兵!唐軍果然有詐!”

眼見到這一幕,不需要韋東功再作提醒,那名強行出戰的蕃將自己已經是臉色大變,忙不迭喝令部下吹角傳令,須知外出奔馳試探的那些卒锌墒撬约旱牟课椋呐轮挥腥俣嗳耍舯惶栖娐穹鼑鷼⒁沧阋粤钏奶邸�

韋東功眼見這一幕,眸光又是閃了一閃,他見到唐軍大營正面衝出的人馬並不算多,儘管營內鼓聲震天,但真正的旌旗搖動卻並不算多,特別遠處幾道煙柱升空後很快便原地消散,卻並沒有快速的移動起來,絕對不像大隊騎兵疾馳而來的跡象。

所有這一切跡象,似乎都顯示出牛心堆周邊的唐軍似乎真的只是虛張聲勢,但不待他有更多思考,先前那名刺頭蕃將在傳令召回部伍後,旋即便卸甲行至韋東功馬前,半跪說道:“唐軍果然險惡,想要設伏殺人,末將愚蠢不察,請將軍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