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430章

作者:衣冠正伦

拋開對欽陵個人命叩母锌徽劊钿诼宰鞒烈髦岜阌终f道:“傳告隴右道諸州,各遣佐貳判官一員入鄯州彙集,前往海東丈量耕地牧場,編擴籍民。凡青海歸義諸羌,若其部伍有助戰王師之勇,則擴整爲軍,若安於生息休養,則編散爲民,賜給耕牧之業!”

青海此境地域廣闊兼民情複雜,勢必不能一概統之。那些大族豪酋們與土羌雜胡的訴求也都不一,需要加以區別對待。

眼下莫離驛所收聚的主要是青海各方的土羌雜胡,對這些人而言,有一個安全的生活與生產環境無疑是最爲重要的。而大唐如今在海東也已經擁有了不弱的統治基礎,對這一部分羌民編戶入耕無疑要比粗暴的賜給諸方豪酋分領更便於歸化統治。

海東的地理環境雖然不如隴右這樣優越,但也具備了一定的耕牧基礎。將這一部分土羌雜胡編戶安置在海東,既能給大唐奠定一個統治基礎,也能避免與青海其餘地域的羌部豪酋產生直接的利益衝突。

之前李潼曾經對投靠大唐的羌人木卯部優給封賞,這與當下選擇對土羌雜胡編戶統治並不衝突,而是針對此境不同的利益羣體所做出的不同統治策略。

如果這些青海豪酋們願意重新回到大唐的統治秩序中來,大唐也會承認並且繼續保留他們各自的勢力範圍。同時在收復青海之後,大唐也需要在青海構建起一個直接的統治框架。

在李潼的設想中,未來青海需要進行一種較之以往羈縻更加直接的統治模式,那就是類似於對西域的統治:大唐承認西域諸邦國的獨立地位,同時又直接派兵駐紮四鎮這樣的軍事重鎮,算是一種軍事議盟制度,通過協商解決內部的紛爭矛盾,通過軍事召集共同對抗來自外部的敵人。

當然,在實際的秩序施行中,該要給予青海這些大族豪酋們多大的自主權,仍然取決於大唐與吐蕃之間的戰爭結果如何,以及這些豪酋們各自在戰爭中所做出的表現。

正當李潼還在就青海未來統治模式進行細節考量的時候,前線又有最新的軍情傳來:年前回撤西康的吐蕃贊普再次率兵抵達了積魚城,重返青海戰場!

得知此事後,聖人親臨海東大營,一番誓師後,已經越過赤嶺在海東集結的唐軍主力大部齊發,諸將各率軍伍直向青海腹心而去,與吐蕃大軍展開真正的大決戰!

大非川一戰以來,三十年舊恨、歷久彌新,忍辱彈鋏,志士難寐,雪恥此役、功成此役、揚威此役!

第0941章 功在眼前,時不我待

時令進入了四月,青海這片土地也終於變得春色濃郁起來,冰雪融水沿地勢流淌匯聚,形成了一道道的河流,河流兩岸草木生髮,在這廣闊天地之間用那一道道綠痕勾勒出了和美的春日畫卷。

往年每到這個時節,整個青海都會變得熱鬧起來,牧民們不斷的追逐着水草遊徙放牧,荒野間無論是牧養還是野生的牛馬也都盡情享受着天地間的元氣饋贈,飽食增膘、積蓄能量繁衍生育。

然而到了今年,荒野間雖然又是草木瘋長,但卻罕有人煙活動的痕跡,彷彿這大片的曠野已經被世人所遺忘,山嶺溝壑俱成了動物們肆意遊蕩的樂園。

造成這種情形的原因也很簡單,陽光下生機勃勃的畫卷,天空中卻厚積着層層戰爭的陰雲。唐蕃兩大強國的軍隊,正各自從東西兩方出發,不斷的向青海中心區域挺進。

原本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土羌民袀儯蚴且呀洷粌蓢筌娛站壅袚幔蚴遣啬湓跍蠋X崎嶇的角落中,根本不敢隨意遊蕩。

或者他們本來纔是這片土地的主人翁,世世代代在此休養生息。可是當更加強大的勢力將視線投向此地的時候,這些所謂的主人們才明白人間道理的殘忍之處。

這世上的人事從來也沒有篤定的歸屬,人間的一事一物唯有強大者才能佔有並享用。若本身的力量並不足匹配所擁有的一切,即便能苟安於一時,也必將會迎來慘痛的災厄。

這便是青海眼下最真實的寫照,明明戰爭的本質是唐蕃兩國的爭鬥,可偏偏青海要承受戰爭所帶來的大部分傷害。

不過隨着戰爭的氛圍越來越濃厚,哪怕是青海當地這些土羌們,所關注的重點也並不是這一場大戰將會給青海帶來多大的傷害,而是戰爭的勝負走向,究竟唐蕃兩國誰才能成爲青海新的征服者?

大軍之勢,不動如山、侵略如火。當雙方各自蓄勢、引而不發的時候,整個青海上空已經徽肿乓还珊陔厜撼浅怯莸哪馗校攦蓢筌娭髁φ桨l動的時候,頓時又變成了另一番的景象。

吐蕃大軍先至積魚城,短作休整之後便繼續開拔,直撲青海腹心區域的苦海。苦海在唐則稱爲赤水,此境有一個唐蕃通道上重要的驛站名爲暖泉驛,隨着蕃軍的到來,暖泉驛便成爲了吐蕃大軍的大本營。而暖泉驛再往東行百數里,便到了唐軍一度染指但又被噶爾家奪回的渴波谷山口。

眼下兩國大軍尚未有實質性的碰撞接觸,但從當下的局面看來,吐蕃軍隊已經頗有幾分後發制人的氣勢。

這一次的唐蕃大戰,起因在於大唐的率先宣戰,且大唐方面在宣戰之後便大作動員,到了二月末已經在隴邊聚集了三十萬大軍,且就連大唐聖人都親臨隴上,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而當唐軍戰前動員已經進行起來的時候,吐蕃的贊普卻仍然滯留西康,在那裏掃蕩唐國遺留的人事。甚至一直到了噶爾家的勃論贊刃歸國求援的時候,吐蕃國中仍然沒有做出出兵青海的決定。

等到大論欽陵抵達了積魚城遭受軟禁之後,吐蕃贊普才終於下令全國動員,前往青海與大唐進行大戰。

從時間上來說,吐蕃要遠遠落後於大唐。可就在接下來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吐蕃便動員起了將近四十萬的大軍投入此戰,從山南的雅壟到後藏的象雄,當然也少不了王統區直屬於贊普統率的衛軍,以及失而復得的孫波與白蘭羌等附庸軍隊。

雖然限於時間與路程的因素,吐蕃所動員的這些大軍仍有相當一部分還在行途之中,但如此強大的動員力度,也足以展示出吐蕃作爲高原霸主的強大風采。贊普一聲令下,四十萬大軍策馬控弦奔赴戰場,如此強大的國力,較之大唐並不遜色。

特別先期進入青海境中的大軍,更是搶在唐軍之前便佔據了青海有利地勢,建立起了從積魚城到暖泉驛之間長達千里的攻防戰線。

反觀唐軍方面,推進力度則就顯得並不盡如人意。雖然從二月末三月初便完成了大軍的動員與集結,可接下來卻推遲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大的進程,至今唐軍主力仍沿大非川一線緩慢前進,而大非川的西側出口卻已經在吐蕃大軍的控制之中,甚至就連重要的黃河九曲入口都已經在吐蕃大軍的刀鋒輻射之下。

如此一個戰略格局或還不夠直觀,那便可以用三十年前的大非川一戰來作類比。

當年的大非川一戰,唐軍雖然最終是戰敗一方,但是在開戰伊始,唐軍主帥薛仁貴便率大軍一路深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極短時間內便攻佔了積魚城附近的烏海。雖然當時也有大論欽陵刻意縱敵深入的緣故,但當年唐軍氣勢如虹的戰鬥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須知從海東到烏海這一路,地形崎嶇變幻,整體上是一個拔高之勢,烏海的地理高度較之海東平窪處已經高出兩千多米。唐軍在那麼短的時間裏便跨越幾千裏距離,並克服如此懸殊的地理環境攻佔烏海,所表現出的戰鬥力也實在是驚人。

當年大論欽陵料敵如神,成功抓住唐軍前後兩部不協調的戰機,分頭進行擊破,先是戰勝了唐軍輜重後部,又逼迫薛仁貴退守大非嶺,最終還是投入了四十萬大軍,以人海戰術才最終取得了戰爭的勝利。

如今這一場戰事,唐軍投入兵力更勝此前數倍,且戰前的叫囂也分外兇狠,但講到真實的表現,較之前輩們卻是不可同日而語。明明先發一步,但卻前進緩慢,反而被吐蕃後來居上的搶佔優勢。

這樣的差別,既體現出如今的唐軍已經遠不復往年宇內無敵的氣勢,同時也表現出吐蕃已是今非昔比,多年以來的君臣不和並沒有阻止吐蕃實力取得長足進展的趨勢。

往年的吐蕃已經能在大唐最勢大風光之際逆勢奪勝,如今情勢此長彼消,接下來的戰爭走向似乎更加的沒有懸念。因此許多先一步抵達暖泉驛的吐蕃將領們已經開始喜孜孜的盤算大軍幾時能夠打到海東、打到赤嶺,讓那不可一世的唐國聖人見識一番他們吐蕃大軍的勇武!

當然,吐蕃方面也並非全無章法的一味冒進,大軍進止如何自有章法規令。雖然大論欽陵不再執掌軍機,但國中自有才士遞補,同樣制訂出一份周詳縝密的作戰計劃。

由於吐蕃上層內鬥、君臣不和,青海長期作爲噶爾家的禁臠,國中能夠施加的影響非常有限,甚至這一次也因爲同樣的原因,吐蕃大軍動員的時機遠遠落後於唐國。所以國中自贊普以下也都不奢望能夠速戰速決的戰勝唐軍,而是要充分利用高原作戰的地理優勢逐步削弱並最終戰勝唐軍。

吐蕃方面作戰的第一個階段,就是要奪取大非川西麓出口,將唐軍主力壓制在渴波谷以東,阻止唐軍繼續向海西攻進滲透。

眼下的事態發展,由於唐軍的行動遲緩,可以說吐蕃的第一步戰略意圖已經初步達成。前鋒軍隊只要穩守暖泉驛,便可以等待國中大軍陸續集結,使得吐蕃在正面戰場上獲得兵力優勢。

同時在這對峙的過程中,贊普還可以挾大軍之勢繼續解決噶爾家的問題,徹底結束噶爾家擁兵自重於海西的局面。

可是由於目標達成的太過輕鬆,許多前鋒將領們已經不滿足於當下,想要獲得更大的戰功。

畢竟與大唐此戰並不只是單純的對外戰事,還摻雜着國中權力格局重新調整分配的意義,噶爾家這一權臣門戶大廈將傾,無論是國中的職權調整,還是來年青海如何分授鎮守,都讓人充滿了遐想。

在這樣的誘惑之下,許多將領已經忍不住蠢蠢欲動。特別隨着大論欽陵的倒臺,吐蕃國中眼下在軍事上也沒有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軍神備選,甚至就連贊普、雖然地位尊崇,但在軍事上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強大無匹的致灾腔邸�

現在的局面是明擺着唐軍外強中乾,而己方則氣勢如虹,若再拘泥陳腐舊計而拖延不前,無疑會白白錯過已經到手的優勢先機。

因此在佔據了暖泉驛之後,便不乏吐蕃將領充分發揮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應變智慧,稍作休整之後,便親率本部人馬衝出暖泉驛,直向大非川而去。

眼見有人這麼做,其他一些原本還在遲疑的蕃將頓時也按捺不住、有樣學樣。大家一起行動,即便作戰不利,無非退回休整防務,就算贊普要怪罪,也是法不責校總�人需要承受的責罰也有限。可若有人大勝而歸,自己錯失良機不說,還要揹負一個懦夫之名,這實在是讓人不能接受!

於是,抵達暖泉驛不久的蕃軍前鋒們便不再固守此處,而是紛紛的繼續向前進發。殊不知,大非川內的唐軍前鋒們也早已經列陣等候多時,要給這些冒進的蕃軍一個大大的驚喜!

第0942章 生死事小,血債血償

在吐蕃人看來,唐軍行軍遲緩、外強中乾,實際情況自然不是這樣的。

雖然主力大軍因爲戰機與輜重等因素、距離渴波谷還有一段路程,可是郭知咚暑I的前鋒部伍卻並不存在這樣的問題。甚至早在吐蕃軍隊到來之前,他們便對暖泉驛周邊地形情況進行了一系列的偵查。

只不過由於暖泉驛並非一個獨立的關口,需要同時控制周遭多個據點,才能將此處地形轉化爲己方的優勢。這當中便涉及到一個分兵的問題,再加上郭知叩那颁h部伍大多爲遊弈騎兵組成,在經過一番考量後,郭知哌�是決定放棄在此處駐兵,不讓這些據點成爲限制前鋒遊弈機動力的因素。

郭知咦龀鲞@樣的決定,當然也是存在着一定的風險。如果吐蕃前期抵達的人馬太多,完全佔有了這一系列的攻防據點,勢必會給唐軍接下來的行動帶來阻撓,需要進行破關攻堅的戰鬥。而且渴波谷關口又關係到黃河九曲的安危,若吐蕃軍隊站穩腳跟後分兵進入,也會對九曲唐軍的調度帶來極大影響。

但郭知咦鞔诉x擇,自然也是經過了充分的考量。

“蕃軍遠來,其前部徒斜厝徊皇ⅰr海西之地久爲噶爾家割據、勢絕其國,雖有峯嶺之險,其國中徒卒如行異域、亦難仰此便利。且蕃人勢力傾軋、軍心不純,一旦有勢可憑,必然既驕且躁,不能因勢利導,當中大有戰機可覓!”

郭知吣挲g並不算老,但已經是從戎十幾年的隴邊宿將,更曾前往長安系統性的學習兵法韜略,在外事經略方面雖然不像郭元振那樣詭計多端,可是對戰爭中一系列因素的取捨判斷也自成章法,已經是一個非常成熟的軍事人才。

青海地勢崎嶇多變,而大非川區域則是一片難得的開闊地境。此間地勢西闊而東窄,諸如那錄驛、暖泉驛等地雖然也都各依山谷溝壑設立,但更多的還是行途補給休憩,談不上是什麼奇險之地。

由於大非川西側地勢平坦開闊,一旦東面有大軍殺入,其實很難進行封堵圍截。哪怕用兵強如欽陵,當年雖然佔據地利優勢,但也並沒有試圖在大非川西側攔截唐軍,而是避開唐軍主力,選擇對後方的輜重下手。

如今唐蕃兩方攻防之勢略同舊年,但戰場上實際的參戰者卻換了新人。

唐軍雖然是強龍入境,但吐蕃也談不上是本土作戰,所以擺在吐蕃面前的戰術選擇同樣不多,要麼是將唐軍完全放入大非川,依託後路山嶺之勢固守作戰,要麼是迎頭而上,在大非川東側的狹窄之處對唐軍進行圍堵。

拋開這些戰前的利害取捨不說,吐蕃前路人馬在抵達暖泉驛之後,果然沒有選擇就地駐守,而是繼續向前挺進。

這樣的選擇正中郭知呦聭眩緛磉�以爲吐蕃遠來疲敝之校蜻�要進行一些挑釁之類的行爲才能將對方賺出交戰,卻沒想到吐蕃前路人馬比他所猜測還要剛得多。

既然對方這樣的剛烈,唐軍自然沒有迴避的道理。所以當斥候報回蕃軍的行跡之後,郭知弋敿幢銈髁钪T營,準備交戰。

戰前千般算計,可真正到了交戰的時候,無非弓刀用強而已。當得知蕃軍已經將要到來的時候,前鋒諸營頓時也沸騰起來,營中軍士們紛紛飽飼戰馬、諸營都響起一片礪石磨刀聲,唯恐刀鋒不利、殺敵不夠盡興。而各營將官也都紛紛聚集於大帳之中,一個個力爭先驅。

在諸多請求出戰的將領中,表現最爲激動的便是李葛:“末將別無所計,惟求能先陣殺敵!生而三秦軍戶子弟,幼少便聽親長講訴舊恥悲苦,今日有幸列陣王師先驅,生死事小、血債血償,否則無顏歸見三秦父老!”

大唐與吐蕃之間的舊怨不必多說,而講到對吐蕃的仇恨,尤以關中的府兵子弟們最爲濃烈。舊年幾次與吐蕃的交戰,關中府兵都是主力擔當,也因此而死傷慘重。諸如李葛的養父李光,便曾參加過儀鳳年間的湟川之戰。

雖然說府兵制度的崩潰自有歷史大勢的緣故,可幾次青海作戰的失利也起到了極大的加速作用。因此這些關中府兵子弟們對於吐蕃,是有着深刻的國仇家恨。

李葛舊爲故衣社頭目,是伴隨着當今聖人一路成長起來的舊人,憑其資歷功勳早已經夠資格擔任方面大將,此前也的確在朔方獨領一軍。可是在當聖人決定收復青海的時候,他便接連上書懇求能夠隨軍出征,甚至甘願自貶職任,只做一個前鋒營將,也要憑着自己的武功,洗刷父輩們的恥辱怨恨。

當然,前鋒大營中類似李葛身世的將領不乏,所以儘管李葛求戰懇切,但其他將領也都不甘人後,更有人冷笑道:“國仇家恨,豈獨李某!今狂俨瘪R前,勇力者誰甘落後!”

諸將全都求戰心切,這也讓郭知哂行戨y,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想先驅入陣、痛快殺伲巯伦鳡懬颁h主將,自然不能意氣用事。

“若首陣不捷,末將以死謝罪!”

見腥烁偁幖ち摇⒅鲗ⅹq豫不決,李葛索性抽刀刺臂,大聲說道。

“戎袍自有傺村瑢④姾雾毚藨B!”

眼見李葛如此激動,郭知咭策B忙起身奪下其人手中佩刀,講到真正的官爵品階,李葛甚至還要比他更高,所以態度也是頗爲客氣:“便請將軍先赴前陣,我等袍澤蓄力陣中,務必令俨坏蒙�!”

李葛得此軍令,頓時喜形於色,告謝起身,同時環顧周遭不乏失望的腥艘谎郏笮φf道:“某便先行一馬,若首戰不威,諸位儘可唾我!”

說完之後,李葛便先行退出,入營召集部伍準備出戰。而帳內郭知咭卜祷刈唬^續的調兵遣將。

午後時分,吐蕃的騎兵斥候已經出現在了唐軍前營外,遠遠觀望唐軍營帳設置,也並不敢過於靠近,遊走一番,眼見營中有唐軍遊卒外出驅逐,便紛紛撥馬撤走,回報消息。

率先抵達戰場的這一支吐蕃軍隊,規模有兩千多人,一個個甲袍鮮亮、武裝精良,一眼望去軍勢不俗,遠不是青海那些土羌武裝能夠相提並論,哪怕在吐蕃主力大軍中也屬於精銳之選,乃是直屬於贊普的王室衛軍。

這一支軍隊的主將同樣不俗,是一名年在三十多歲的蕃將,虯髯怒張、膀大腰圓,一身披掛更是醒目至極,身着虎皮披肩、豹皮大袍,龐大的身軀跨乘在馬背上,就連那神駿的戰馬都顯得有些瘦弱。

這將領如此披掛穿戴自然不是爲了誇奇耀眼,而是吐蕃軍隊中一種頗爲特殊的裝扮,名爲六勇飾,只有真正的勇武並大功之士才能獲賜,其他人則不可穿戴。

除了孔武有力之外,這名蕃將的身份也比較特殊。其人名爲擦布卡巴,擦布氏乃是吉曲河谷的一個氏族,而除此之外,擦布卡巴一個更加顯赫的身份就是贊普赤都松讚的妻兄,同時也是贊普麾下最爲重視的七勇士之一。

聽到斥候回報前方已經發現唐軍的營地,擦布卡巴臉上頓時流露出好戰喜色,喝令道:“加速前進!與唐國交戰的首功,我必拿下!”

口中叫囂兇狠,但擦布卡巴也並非完全的莽撞,從斥候口中得知唐軍營地規模不小時,還是下令讓斥候傳告後方幾路人馬,讓他們加速前行,共同向唐軍營地發起進攻。

隨着隊伍繼續前行,遠處的坡地上已經可以看到唐軍的營壘旗幟,只是野地中仍然沒有出現大隊唐軍活動的痕跡。

眼見如此,擦布卡巴更是喜形於色,勒令部伍暫時停止下來,稍作休整並披掛戰甲,而自己也換下了那標示性的虎皮勇飾,披掛上一身堅固甲冑。

作爲高原上的霸主,吐蕃軍隊的裝備水平並不遜色唐軍,而這支隊伍作爲王室衛隊,武裝更是精良得很,一番整裝之後,那股凜冽殺氣便肆意瀰漫起來。

“唐軍此前已經怯懦不前,眼下我強軍已經將要踐踏營地,卻還保守不出,可見怯弱喪膽!”

擦布卡巴甲冑披掛起來之後,眼中兇芒閃爍,望着前方的唐軍營地沉聲道:“但唐軍的營壘障礙也是一樁麻煩,我軍輕裝疾行,並沒有攜帶攻堅器具,他們若死守不出,恐怕要與後路人馬分功。挑選通曉唐人言語者,營前叫陣,激怒唐軍出戰!”

他這裏還在擔心自己來勢洶洶、過於兇猛,或許會嚇得唐軍不敢出戰,可是這裏還沒有選定叫陣之人,對面唐軍已是營門大開,一路精騎策馬衝出,激起的煙柱沖天而起。

“來得好!上馬,殺敵!”

眼見自己多慮了,擦布卡巴先是一喜,繼而便生出一股似被冒犯的羞惱,翻身上馬,揮舞着手中的大刀大吼道。

隨着主將一騎衝出,其餘吐蕃軍士們也都紛紛打馬馳行起來,哪怕在高速邉又校囆腿匀徊灰姕o散,足見乃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

第0943章 賮硎芩溃涣艚悼�

平野中,兩支精銳的騎兵隊伍各自馳行,彼此距離飛速的縮短着。

一眼望去,這兩支隊伍各自都有着一股一往無前的兇悍氣勢,使得這一片天地間鳥獸驚走、煞氣滿盈。而且雙方士卒也都馬技嫺熟、訓練有素,馳行中陣型有序調整,隨着距離的拉近,士卒們已經各自握弓扣弦,準備箭射敵軍。

這一場戰鬥中,雙方無論是士氣、技力還是各自武裝,都在伯仲之間。若說有什麼差別,那就是蕃軍將士們的甲冑看起來要更加的光鮮一些。

唐軍裝備水平自是當世一流,唐十三鎧可謂是冷兵器時代工藝與戰爭智慧的結晶,就連太宗皇帝都常以甲堅兵利而自矜。而吐蕃作爲崛起於高原的霸主,其軍械工藝同樣不俗,與唐軍之間並無明顯差距。

戰場上這一支蕃軍作爲吐蕃的王室衛軍,其裝備水平自是國中一流。至於說那甲衣看起來更加光鮮,倒也不是真實的防禦力要比唐軍更高,而是更加的注重裝飾點綴以誇大威懾。

吐蕃雖然完成了形式上的統一,但其政體更類似於軍事豪酋的聯盟體。贊普雖然是一國之主,但那些氏族豪酋們同樣掌握着頗爲可觀的武裝。所以贊普的衛軍除了爲國征戰之外,同樣還承擔着震懾國中氏族豪酋的任務,甚至後者的意義還要超過了前者。

爲了加強贊普的威嚴,與之有關的一切也都加以各種神鬼臆說。比如這些王室衛軍甲冑表面的諸多漆紋裝飾,便號稱是天神庇護的痕跡,能夠激發武士勇力、不受凡俗刀兵傷害,甚至於死在此類刀兵之下的敵人魂靈都要受到摧殘懲罰。

但這所謂的神異之能究竟有幾分效果,也實在是不好評判,不過眼下倒是一個極佳的檢驗機會。

在主將擦布卡巴身先士卒的率領下,這些吐蕃悍卒們一個個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勢要摧枯拉朽的砍反對面的敵人,獲取與唐軍交戰的首功。

當雙方距離拉近到一定程度之後,吐蕃陣隊中響起一聲短促刺耳的哨音,這是要引弓射技的信號。因此一型罗娛總兗娂妸A緊馬腹,引弓遙指對方陣伍。

然而吐蕃軍中還沒來得及發出勁矢,卻陡有尖銳的破空聲響起,唐軍怒射的鋒矢已經先至!

騎兵交戰,最重勢機,差之毫釐便會遭到壓制。無論是唐軍的弓箭更加精良,還是因爲唐軍佔據了更加有利的上坡地勢,當這一箭率先射出,許多蕃軍士卒便下意識的伏矮於馬背以躲避破空而來的勁矢,雖然也有一些士卒悍而不懼、引射還擊,但卻不能形成一個整體的箭陣,對高速移動的目標打擊力度不免就大大降低。

因此一箭搶射之功,戰場上的唐軍頓時便掌握了些微的優勢。具體情形的體現就是吐蕃騎陣遭此一箭壓制,衝勢陡然便降低下來,雖然將士都有堅固的甲冑防護,實際造成的傷亡很小,但有的戰馬中箭倒地,有的士卒下意識控馬躲避勁矢,頓時便給衝陣帶來了一定的混亂。

這些微的混亂雖不足以造成太大的影響,且訓練有素的蕃軍士卒們已經開始自發的調整起來,但戰場上勢機的變幻本就稍縱即逝,當他們再抬眼望去時,唐軍騎兵業已衝至近前。

“殺!”

暴烈的喊殺聲自口中綻出,同樣身先士卒的李葛已經率領士卒們攻掠而來。雙方馬身交錯的瞬間,將士們已是振臂揮槊,直向敵軍人馬砸去!

高速衝殺所帶來的勢能對兵器鋒利與否要求並不高,而且吐蕃將士甲冑堅固,即便是刀槍鋒利,所能造成的殺傷也着實有限。

所以雙方這甫一接觸,並沒有發生什麼血肉橫飛的慘烈畫面,只有十幾名倒黴的蕃軍士卒因爲抗拒躲避不夠及時,直從馬背上被砸飛出去,墜入己方陣伍之中,或被側方奔騰的戰馬橫撞出去,或是跌入鐵蹄下翻滾哀嚎。

直接的殺傷雖然有限,但間接造成的傷亡卻是頗爲可觀。那些首先被砸落馬背的蕃軍士卒們手足身軀或能暫得保全,但巨大的衝撞力同樣讓他們血氣翻湧、頭昏眼花,鮮有能在第一時間便恢復靈活,特別那些直接墜落在地者,遭受羣馬踩踏,甲冑或仍保持完整,內裏的身軀卻已經是筋斷骨折,更有血水汩汩從甲縫中湧出,好邭獾倪�能當場氣絕,邭獠缓玫膭t就困鎖在凹陷的甲具中、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哀嚎。

當然,蕃軍也是做出了凌厲的反擊,有力大者直接揮刀劈開砸來的馬槊,靈活者則探身斬向唐軍騎士腹肋。

戰場上生死只是倏忽,雙方騎兵馬身交錯這一瞬、便有幾十名士卒被從各自隊伍中啃噬下來。那些落隊者也無暇關照,各自隊伍仍然維持着極高的動能,各循慣勢分向兩處錯位疾馳。

唐軍因率先發矢而略佔先機,接下來的攻勢中又將這一優勢進一步擴大,在蕃軍陣勢中削出一個極爲明顯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