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鮮卑慕容氏,在五胡亂華的浪潮中,也的確是一個人才湧現比例最高的一個胡族。以燕爲國號的政權幾乎就佔盡了東南西北前後,還沒有算地處青海的吐谷渾,可謂是五胡亂華過程中排名第一的狗皮膏藥,就是他媽的不肯下桌。
當然,立國西陲的吐谷渾與中原王朝的興衰更替還是沒有太大的關係。其國能維持如此長久,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積極的與當地西羌土著進行融合。太遠的不提,當吐谷渾第一次被隋朝滅國時,作死小能手慕容伏允就是藏匿在党項羌的領地中苟延殘喘、等待機會。
因此在吐谷渾王室的血脈傳承當中,還有一系就是與當地的西羌豪族聯姻融合,從而維繫其政權內部的穩定。中原王朝強盛,吐谷渾需要交好中原時,吐谷渾王則就會選擇漢人女子生出的後代爲嗣子,反之、本土西羌派就佔了上風。
吐谷渾上一次的分裂就發生在隋唐之交,眼見中原大亂,慕容伏允便立擁有羌人血脈的達延芒結波爲太子,卻沒想到隋後並非長久分裂的大亂世,而是一個同樣強大的大唐。
而西羌本土派,也不再同於往年,因爲更西方的吐蕃已經崛起。吐蕃本就是西羌種,與吐谷渾當地諸羌無論相貌還是風俗傳承都極爲相近,彼此之間自然也就更有認同感。
因此原本的本土派,自然而然就成了親蕃派,此前叛國西逃的素和貴便是其中代表人物。素和貴本是吐谷渾慕容氏疏族血脈,西羌系的代表人物,當大唐再次強勢介入吐谷渾時,索性直接叛逃、將國家都送給了吐蕃。
這也是吐谷渾王室幾百年搞平衡下來,不能與時俱進的一次慘痛翻車。畢竟無論是親唐還是親蕃,哪比得上自己作主來的快活。
莫賀可汗雖然只是吐蕃扶立起來的一個傀儡,但也並不是一個諸事都不動的酒囊飯袋,當大唐所扶立的吐蕃諾曷阏䴔嘣诒煌罗瑴鐕鴣K將其部召回之前,其人也一直跟隨父兄長輩在西海荒野掙扎求存。能夠在大論欽陵如此強勢人物壓制下,仍能對部族有着頗爲可觀的控制力,足見其人也是能力不俗。
行途中所積攢的這些問題,對莫賀可汗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此前大論欽陵征戰於外,他便與贊婆等人一同負責後勤徵調與組織,所以在處理起類似事務來,也是有條不紊。
當事務將要處理完畢的時候,卻有一名強壯婦人直闖帳中,甚至就連帳外持刀宿警的武士都沒能阻攔下來。
婦人入帳之後,也並不行禮,直望着莫賀可汗皺眉說道:“贊蒙着僕來問,眼下天色尚早,可汗爲什麼便命令紮營不前?”
眼見婦人如此無禮,莫賀可汗那有些深邃的眼窩中頓時閃過一絲羞惱恨意,可當真正抬頭凝望對方的時候,眉頭便已經舒展開、變得和顏悅色起來,他先抬手屏退跟隨婦人入帳的幾名持刀衛士,然後才心平氣和的解釋道:“前路別部缺食譁噪,阻誤了行程,若再繼續前行,此夜恐難行過山谷,滯留谷中,夜宿不免辛苦……”
“賤民鬧事,殺了便可!可汗行程,怎麼能受那些賤民阻攔影響?”
婦人對於這一個說辭並不能接受,接着便又不客氣地說道:“離開伏俟城已有旬日,但前行路途卻方滿百里,照這行程下去,今冬未必能抵積魚城!贊蒙着我再問,行程這樣緩慢,究竟是不是可汗不願疾行、不想去積魚城?”
“狗奴,這話是贊蒙發問,還是你自私發問!”
莫賀可汗本來一直在按捺情緒,可是在聽到這話後,臉色卻陡地一變,上前抬腿一腳踢翻婦人,抽刀在手橫其頸上並怒聲道:“贊普恩我,我才能重治故業,更蒙恩賜我血親、方得成家,此恩義高過南嶺之木、盛比青海之水!我也對贊普忠心耿耿,有命必從,甚至連大論欽陵都不放在眼中!這樣深厚的君臣情義,豈能容你這惡奴賤婦妖言敗壞!”
冷厲的刀鋒橫在頸間、幾乎要割破咽喉,那婦人一時間也是驚慌至極,再不復剛纔的狂橫,嚎叫着乞求饒命。
正在這時候,帳外又響起了一連串的聲響,旋即帳幕被掀開,一名華袍婦人在卸嚯S從簇擁下行走進來,正是莫賀可汗的王后、來自吐蕃的贊蒙墀邦公主。
看到帳內這一情形,墀邦公主臉色也是變了一變,繼而便望着手持利刃的可汗冷聲說道:“這僕婦何處觸怒可汗?請可汗明告罪狀,將她賜我,我絕不容她活入此夜!”
見贊蒙親自到來,可汗臉色也是微微一變,默然片刻後,才忿忿說道:“這惡奴竟然發言離間,誣衊我不肯前往積魚城。我若不肯,又何必拒絕大論欽陵的哀求……”
“都已經行在道中,誰又敢再如此猜疑可汗的心跡,這惡奴竟然敢如此中傷,也的確是該死!”
聽完可汗的怨言,墀邦公主也是忿忿着附和道,同時抬手一指被可汗踢翻踩在腳下的婦人。其後方自有僕員入前,一把捂住那張嘴仍欲辯言的婦人嘴巴,另一手則抽出尖刀,直從婦人後脊刺入,婦人略作抽搐,旋即便口角溢出鮮血、氣絕身亡。
眼見到這一幕,可汗眸子陡地一凝,握刀的手更忍不住握得更緊。
然而墀邦公主卻緩步上前,手臂自然的搭在了可汗持刀之手臂彎處,抬起手來一臉溫婉的幫可汗將佩刀收回了鞘內,然後纔不無柔膩的湊近可汗耳畔說道:“我同可汗,情是一體,絕不容許任何人猜疑無解我的丈夫!此番贊普召見,的確是突然了一些,途中難免會遇到一些困難,但只要咱們夫妻齊心,也不會有什麼越不過的關口!
贊普親自典兵東來,國中大族已經全都不能容忍噶爾家繼續存活下去!只要咱們進了積魚城,叩見贊普、告盡海西的虛實,解決了噶爾家後,贊普必然會遵守誓約、將青海賜作我家王土,子子孫孫傳遞下去!”
“我也是做夢都盼望着這一天啊!”
莫賀可汗將握在刀柄上的手掌收回來、按在了墀邦公主的腰肢上,順着她的話語說道,神態語氣中也是充滿了神往之情。
其他人見到這一幕,自然識趣的退出,並將地上的屍體一併拖了出來,不敢打擾到可汗夫妻的溫存時刻。等到腥送顺觯瑤つ恢行幢沩懫痨届坏牡鸵鱽K喘息聲。
時間又過去了一會兒,可汗纔在簡榻上披袍而起,手撫墀邦公主豐腴後背並溫聲說道:“爲了保證明日能行程順利,此夜還有一些事務需要處理,不能陪伴贊蒙同眠。但只要到了積魚城,時時刻刻都是人間的好光陰,我同娘子自能享樂不盡!”
墀邦公主臉上潮紅未褪,眉眼之間卻有着幾分疏解不開的怨情,可是當她轉過身來時,又是一副濃情膩意的柔媚神情,自可汗手中接過剛纔激情褪去的衣衫,抬手一件一件穿在了身上,接着便又說道:“此番行程倉促,並不知大論欽陵會不會放行,所以往時那些侍妾們只能先行處理掉。行程大事,我幫不了可汗什麼,但知可汗喜愛細腰婦人,近日都在細心搜索,帳中已經頗收幾名,待到積魚城,處境從容起來,便要盡數獻給可汗!”
可汗聽到這話,嘴角不自然的抽搐幾下,然後才又彎腰抱住了墀邦公主,一臉柔情道:“那些俗氣女子,能奉不過幾刻的皮肉歡愉,怎比得贊蒙,能大計相帧⑼壹沂遥 �
兩人溫存結束,墀邦公主自在隨從們簇擁下返回自己的帳幕中,而可汗則留在了當下這座小帳裏。並且一俟公主離開,可汗便急不可耐的吩咐道:“速送溫湯入帳!”
等待之際,可汗已經忍不住的周身搓擦剛纔與墀邦公主接觸的身體,就連兩頰髯須都被指甲颳得刷刷作響,彷彿剛纔接觸了多麼惡臭難當的東西。
等到衛兵們將溫湯送入,莫賀可汗便一頭栽進水桶中,並抬手指了指沾着血漬的地毯,着員快速收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水桶中浮出面來,滿頭溼漉漉的,毛髮都如氈一般貼合在臉頰上,唯是兩眼微微泛紅。
“惡婦、惡婦!殺我妻兒,侵我部曲,憑此區區幾句虛言,可以抹去一切仇恨?待我得勢,必殺此悉多野氏冁剑 �
可汗一邊抬手抹去垂聚在下巴上的水珠,一邊恨恨說道。剛纔墀邦公主隨口所說的將姬妾處理掉,憑其行事作風,那些侍妾們自然也是如同剛纔闖入帳內的婦人一般下場,其中甚至還包括那些侍妾們生下的男女孩兒。
而可汗之所以不敢聲張發作,自然也是有其苦衷。他在噶爾家治下雖然掌握了一定的自主權,但身爲一個傀儡之主,自然也不可能事事隨心,就算大論欽陵本身並不在意庶務雜情,但其他幾個兄弟諸如贊婆之流、也都是精明得很,對莫賀可汗頗有提防壓制。
有的時候爲了便宜行事,可汗便不得不委託墀邦公主待他傳遞聲訊、聯絡人事。於是不知不覺間,可汗所控制的一些人事便漸漸的被墀邦公主所掌握,甚至就連一些世代追隨的親信舊員都倒向了墀邦公主。
畢竟,這位公主背後還站着一個強大的吐蕃。再堅定的忠心,也很難經得起漫長時間的消磨。
儘管莫賀可汗也早有擺脫噶爾家控制的想法,但這一次率部前往積魚城,卻不是他做出的決定,而是墀邦公主的意圖。
當然,可汗並不排斥這一選擇,因爲是人都瞧得出噶爾家處境之不妙。他就算繼續留在伏俟城,其部曲勢力也必然會被噶爾家用作戰爭的消耗。而他則承擔了風險,卻未必能夠收到回報。
不過他當然也並不甘心徹底淪爲吐蕃手中傀儡玩物,畢竟是親眼見到當年父兄長輩們在面對唐蕃接連的殘害壓迫下、進行了怎樣不屈不撓的鬥爭,心中仍有一股烈性不失。
只有離開了伏俟城,他才能夠繞過噶爾家兄弟們的監管,重新再將部曲人事掌握起來。但墀邦公主雖然驕橫狠惡,但這女人也是惡性有餘、智植蛔悖坏┐箨犘袆悠饋恚^往控制部曲的手段便匆匆不再湊效,不能再將人事牢牢把控。
過去這段時間裏,可汗的確是在刻意的拖延行程,就是爲了給重新掌握部曲爭取時間。只有手中擁有人馬勢力,才擁有自己掌握命叩哪芰Α�
周身上下仔細的浴洗完畢,可汗更衣之後,才又召來心腹臣員詢問道:“今日躁鬧阻事的別部首領抓捕沒有?他肯不肯爲我所用、換他活命?”
臣員聞言後便點點頭,可汗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笑容,但很快注意到對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便又問道:“還有什麼不確定?”
“那首領本也不願前往積魚城,但要他投向可汗,卻還有一個條件,就是、就是希望可汗能夠率部投唐……”
臣員一臉爲難的回答道。
“伸頸待死的下奴,也敢教我做事!他要想活命,唯從我令,至於前程何往,他也配發聲議論?”
可汗聽到這話,自是一臉的惱怒,繼而恨恨道:“轉問他親族其餘,有沒有順從我命、爲我執掌其部者,若有別個選擇,這人便直接殺掉!”
臣員聞言後連忙點頭應是,但也並沒有即刻離開,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口說道:“就算贊普同大論真的惡鬥起來,可汗如果想引部觀望、完全的避在爭鬥之外,怕也艱難。投唐、投唐或許也是一個出路,畢竟近年唐國人馬重返海東,就連大論欽陵都被逼壓得無從伸展……”
“投唐、投唐……”
聽到心腹再講到這一選擇,可汗便不再一副怒氣沖天的模樣,而是換上了一臉的沉思與爲難,喃喃自語好一會兒才驀地嘆息道:“我並非全無此計,但我與唐國、勢不相容,況他國中已有庶支孽種扶立招搖,未必會見重我這樣一個倉皇新投的人選。就算唐國肯接納,且不說繞過海東路途遙遠,入唐之後若勢力比當下還要委屈,那折騰這一程又意義何在?”
“今時不同往日啊!僕早便打探到,唐國那庶孽因爲不肯奉從唐國命令、重返青海,已經遭到唐皇的厭棄刑誅。今唐國要大圖青海,就需要在當地扶立英雄果敢之選,可汗久與國人共榮辱,正是當然之選,豈唐國那些無能的庶孽能夠取代!”
見可汗也並非完全沒有這樣的意向,臣員頓時變得激動起來:“今吐蕃內訌、君臣不和,無論幾者勝出,也必傷損嚴重。這正是天賜可汗光復祖業、重建家國的良機……”
聽着臣員一通勸說,可汗頓時也變得意動起來,只是在沉吟一番後,終究還是心存幾分遲疑,於是便又沉聲說道:“我自率部徐徐而行,你則選一批心腹,快馬繞往海東,若唐國有接納我的找猓阕屗筌娦羞^渴波谷前來接應,我自引袞|行,獻上版籍國器、永世都爲唐家臣藩……”
講到這裏,他又加了一句道:“不要忘了告訴唐人,此前幾番趾停家宰谂n婚,這一次自然也不能例外。一旦應允,我便手刃那俎瑦簨D,與蕃國永訣親好!”
當莫賀可汗同心腹臣員密值臅r候,另一座帳幕中,墀邦公主也從浴盆中新浴而出,並對帳幕中幾人說道:“這奴種當然不存什麼好心,西行以來,他所作那些手腳又有幾樁能瞞得過我?眼下贊普援軍未就,我暫時忍耐片刻罷了。一俟援軍到來,又怎麼會再容他生見天日!
土渾即將自成一邦,他若不活,我的孩兒自是新邦之主!叮囑你們蒐羅細腰女子,這件事不要怠慢,他既好此皮肉姿色,便讓他埋骨此類皮肉之中,也算不負夫妻一場的情義!”
可汗夫妻兩各自钟嫞нw徙的大部隊也在不斷的緩慢前行。從海西的伏俟城到贊普所駐積魚城,直線距離雖然不遠,但青海地形卻並不是一馬平川,再加上莫賀可汗有意的繞道迂迴,使得實際的行程長了一倍都不止。
權貴們各自勾心鬥角、爭權奪勢,自是忙得不亦樂乎。但卻苦了那些在這寒冬將要到來之際、被逼踏上遷徙路途的部落民袀儭�
每天揹負着那雖然微薄、但卻是全部的家當進行遷徙,已經是極爲辛苦,特別隨着時間的流逝,氣候變得越來越寒冷,給養不足的問題便越來越嚴峻,每天都會有大批的民兴涝谶@遷徙的路途中。
如果不是因爲在青海這惡劣的地理與氣候環境下,脫離大隊獨自稚瑯邮窃谡宜溃慌玛犖樵缫呀洶l生了大規模的潰逃。
豪酋權貴們雖然不在意卑賤牧民們的生死,但這份置之度外也是有一個限度的。當眼見到某日部下彙總上報的飢寒至死部民居然已經達到了近千之多,莫賀可汗也終於慌了神,他此番雖然從海西帶來了數萬部校凑者@個折損程度,只怕還沒有到積魚城便要在途中消耗大半。
屆時不要說復興自立的雄心壯志,又或允東允西的長袖善舞,只怕部民們那對生機的渴望與對苦難的怒火,就足以將他焚燒得渣都不剩。
雖然說派往海東的臣員仍然沒有傳回確鑿的消息,但面對越來越嚴峻的形勢,莫賀可汗也不得不暫時放下其他雜計,懇求墀邦公主傳信去向積魚城的贊普求救,讓贊普派遣人員物資前來接應。
墀邦公主雖然對這個丈夫也已經心存殺意,但同時她也將這一批人勢視作自己的產業,未來自己能夠在吐蕃的王統體系中掌握多大的話語權,同樣也是由此決定着的。於是她便也暫時壓下嫌隙想法,每天都派人傳達急信向積魚城求救。
只不過相對於這對夫婦的焦灼,積魚城的贊普相對要輕鬆得多,對於此類求救並沒有太高的回應熱情。他當然也希望吐谷渾部性缛盏絹恚釉鎏硭膭萘Γ湟宦沸谐掏涎佑剞挘沧屗庾R到吐谷渾小王的不可深信。
對於贊普而言,吐谷渾小王只要公然背棄噶爾家,選擇脫離伏俟城,就已經達到了他最重要的目的。眼下的贊普,最倚重的自然還是國中的力量。
他這一次突然的發動,國中對此也是反應不一,不乏人認爲時機尚未成熟,貿然開戰未必能勝算篤定。可是當吐谷渾小王背叛噶爾家的消息傳回國中後,相關的聲音頓時便減弱不少。
且許多原來沒有跟隨贊普一起行動的邦部首領們在眼見到噶爾家已是一副信延H離的局面後,也都開始忙不迭向積魚城派遣人馬、以助贊普的聲威。當然,作此表態也是希望能夠在內亂平定後佔據一個相對有利的位置。
面對這樣一個大好的局面,贊普對於土渾這路人馬會不會準時到達積魚城已經不甚在意,並且他也不再急於對海西進行真正的軍事行動。
清除噶爾家本就是爲了加強他的王權威嚴,而現在這一目標正在快速進行着,積魚城聚結的人馬越多,自然也就意味着他這個贊普對於國勢的掌控越強。而且有一點就連贊普也要承認,那就是在不佔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贊普自己內心裏對於同大論欽陵在戰場上正面爭勝也是有些犯怵。
眼下大勢所向,就是此長彼消。如果說唯一有一點不確定的因素,那就是東面的唐國。國中使者遭到驅逐,並且被生羌加害於西山,贊普對於這一說辭自然不相信。
不過眼下他最重要的目標就是解決掉噶爾家,這一樁事務自然只能押後再論。等到徹底解決了噶爾家,便是跟唐國算賬的時候!
儘管贊普已經心不在此,但吐谷渾求救聲訊傳遞的越來越頻繁,贊普也不得不稍作回應,派出一隊兵兴腿チ艘徊糠值奈镔Y,着令吐谷渾小王脫離大隊部小⑾嚷噬倭咳笋R前來積魚城匯合。
相關聲訊傳回行程中的吐谷渾營地中時,儘管莫賀可汗心中極不情願,但是形勢逼人,也不得不依計而行。至於派往海東的那一路使者遲遲不歸、且沒有消息傳回,也只能感慨唐國真是不得蒼天眷顧,拱手相送的青海大業都不能及時收取。
艱苦跋涉月餘,積魚城終於依稀在望,長途跋涉的行來,心路的變遷路程卻要比實際所走過的路途還要更加曲折,在見到積魚城的輪廓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時,莫賀可汗一時間也是身心俱疲。
積魚城方面,早有斥候回報吐谷渾小王一行到來的消息,因此城門處也是人頭湧動,準備迎接這位下屬小邦之主的到來。
然而正當雙方將要匯合之際,另一方的原野上卻是沙塵飛揚,約有兩千多名全副武裝的騎士直從山隘處衝殺出來,率隊者赫然是本該待在海西伏俟城的大論欽陵。
“吐谷渾小王不感王恩,背棄宗主,竟欲舉屑雍ξ覈鳎円棺粉櫍満ξ窗l,殺偾谕酢⒄敶藭r!能殺土渾可汗者,功封裂土!”
露面之後,欽陵便殺意滿滿,揮手直指吐谷渾小王旗幟所在,口中則大吼道:“遠來勤王,阻我者,跡同此罪!殺、殺無赦!”
這一路人馬勢同流星,直向早已經身心疲憊、陣勢混亂的吐谷渾小王部伍衝殺而去,慘烈的屠殺很快便在積魚城外的原野上展開。
當眼見到大論欽陵居然率部出現在積魚城外的時候,城內的贊普與諸臣員豪酋們頓時也都驚疑有加,忙不迭下令封閉城門,並登上城樓進行觀戰。
“贊普但安居城中,殺俪龕骸⒕钙絻韧猓杂谐即鷦冢 �
欽陵在近百親兵護衛簇擁之下,策馬行至積魚城城門外,遙遙望向城樓上的贊普並國中諸臣,高聲喊話說道,同時他又舉起手中的馬鞭,指着城頭上負甲諸写蠛鹊溃骸盃柕溶娮洌爻浅夭皇В靶l王駕不擾!敢有私開城門出入者,命同此獠!”
說話間,他又轉身指了指後方正在被本部人馬進行追剿圍殺的吐谷渾小王一行。
而此時,那吐谷渾小王莫賀可汗也是欲哭無淚,眼見到部伍遭到大論欽陵的精卒屠戮,全無招架之力,而自己則也只能夾馬逃遁,並不無悲憤委屈的吼叫道:“大論害我!懇請贊普出兵搭救……”
第0916章 欽陵梟雄,不可小覷
秋天是收穫的季節,民家如此,天家亦是如此。
入秋之後,諸州貢賦便開始陸續向京中輸送。整個關中諸水陸要道、從白天到黑夜,舟車往來不斷,將天下各方的錢糧源源不斷的向京畿進行輸血。
同往年相比,今年還有一個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河北諸州在經過長達三年多的休養之後,今年也開始正式的向朝廷足額的繳納賦稅。
大唐雖然疆域廣闊,但也並非處處都是富饒之鄉,由於歷史因素、自然環境,包括生產技術與人口分佈等方方面面的影響,不同的地區發展程度也是不盡相同。
後世所謂的湖廣熟、天下足,眼下還沒有什麼影子。甚至就連眼下的江南,雖然已經成爲大唐重要的糧倉,但仍有極大的潛力與發展空間等待發掘。
講到真正發展成熟的地區,河北絕對是名列前茅,無論是農耕還是手工業生產,都有着深厚的基礎。特別是河北南部、黃河沿線諸州,在眼下的黃河尚未氾濫成災的情況,絕對是大唐最重要的錢糧基地之一,甚至已經都超過了關中。
經過幾年的休養生息,河北終於走出了兵災動亂的陰影,再次恢復了向朝廷輸血的能力。所以今年諸州貢賦咻數娜蝿蛰^之往年便更繁重一些,當然這一份勞累,沒有人會覺得辛苦。
看着錢糧計簿上的數字逐日增長,京畿內外倉邸也逐漸變得充實起來,整個朝廷中、自聖人以下,人人都樂得合不攏嘴。
錢糧是一切人事咦骶S持並繼續發展的基礎,小到一家,大到一國,錢糧充盈起來便意味着會擁有着更多的選擇與操作空間,無疑是一件令人身心都感到愉悅的事情。
李潼雖然貴爲一國之君,而在還沒有成爲皇帝之前,身份地位也都稱得上是高貴,但卻很少有機會能夠感受一下錢糧任使、揮霍無度的滋味。
雖然勢力與地位一直在增長,但所面對的問題也越來越複雜棘手,長期都是處於一種慾求不滿的狀態中,對於錢糧的出入也一直保持着一種極爲敏感的態度。
幾天前,他甚至特意抽出一個下午的時間,前往太倉實地考察一番,看到那錢糧滿倉的畫面,心中便洋溢着一股老鼠掉進米倉的滿足感。
有錢了當然是要花出去,這樣賺錢纔會有意義,只攢不花那是腦殼有問題。諸如隋文帝盛儲幾十年,結果遇上隋煬帝這麼個敗家子,大隋江山都被霍霍沒了,攢下的錢糧卻還能關照親戚。
當然,眼下大唐的錢糧儲備是絕難跟隋世相比,李潼也不太考慮兒孫敗不敗家的問題,因爲他自己就已經飢渴難耐、想要揮霍一番。
雖然說諸州貢賦所收大體如何,早在前一年就會有一定的規劃預估,但這當中的變量仍然不小。接下來一年會不會有水旱災害、盜匪滋擾等等天災人禍的影響,州縣能否按時徵繳、錢糧又能不能順利叩志╃堋?傊挥锌吹竭@些錢糧賦稅真正進入了官倉,心裏纔會感覺到踏實。
那麼接下來,就是該要考慮怎麼把這些錢花出去、從而產生更大的價值。諸種消耗錢糧的方式中,戰爭無疑是一個最大的銷金窟、焚化爐。
在此之前,李潼針對青海已經充滿了各種設想,但在錢糧還沒有正式到位的情況下,想法再多、心裏難免還是多多少少有些發虛,擔心變故太猛烈,或許就把握不住。
可是現在,那是真的沒什麼好怕的了,躁起來!無論是吐蕃贊普,還是海西的欽陵,你們誰留手、誰就是我孫子!
不過人真的是不能太狂,否則便極有可能樂極生悲。很快,李潼便又再次體會了一把這個道理。
“九月中旬,海西欽陵自率三千精卒、祕密離開伏俟城,率部潛入積魚城外,於彼境伏殺吐谷渾小王莫賀可汗,可汗所部死傷殆盡,可汗本人並贊蒙墀邦公主、亦伏屍積魚城外……”
青海軍使慕容復自海東快馬入京,將青海剛剛發生的事情向朝廷進行詳細的奏報。
聽到欽陵竟然如此膽大妄爲,無論是李潼,還是殿中其他臣員,也都忍不住瞪大雙眼,倍感驚詫。
李潼當然明白,欽陵這樣的英雄人物是絕不甘心束手待斃,所以在同噶爾家族進行積極互動的同時,他也在密切關注着彼方情勢發展,對於欽陵會選擇如何進行破局充滿了好奇,並一再告令海東與隴邊文武臣員一定要小心戒備,不要因爲噶爾家當下所面對的困境便小覷其威脅。欽陵這樣的人物,只要打不死,便隨時都有可能暴起傷人。
不過他還是沒想到,欽陵選擇破局的手段竟然這麼激烈,居然率領少量人馬直接同其國贊普硬幹起來,甚至連王室成員都幹掉一個。雖然心中倍感詫異,但聽起來卻是讓人感到快活。
“吐蕃國主氣勢洶洶而來,正爲解決噶爾家,陡然遭此反噬,又做出了怎樣的反應?”
李潼連忙又發問道,並且心裏已經開始考慮要再向隴邊增派多少人馬,去湊上這一把熱鬧。
慕容復講的雖然是敵國君臣反目內鬥的事情,但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反而頗爲凝重,聽到聖人問話之後便又說道:“彼時積魚城所聚甲兵已有數萬之巨,俱吐蕃國中精悍卒小5敃r卻並無一卒敢於出城,唯居城內觀望。事後贊普亦並未發兵攻討,唯因其錯殺墀邦公主之事令其捐錢贖罪……”
“怎會如此?”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更加的驚詫,懷疑自己聽錯了,又或者慕容復消息打探有錯?
這是什麼邏輯?吐蕃贊普憋了數年才憋出這麼一個大招,終於要對噶爾家正式下手,李潼這裏更是連勺子都準備好了,就打算着等到他們惡鬥正酣的時候去舀幾勺狗腦子嚐嚐,結果那贊普居然啞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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