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389章

作者:衣冠正伦

第0848章 大將薨逝,北疆不安

且不說王孝傑與張仁願之間恩怨情仇的糾葛,在王孝傑離開之後不久,劉幽求便又匆匆登殿請見。

年初的時候,朝廷政事堂又進行了一番調整,劉幽求不再擔任尚書左丞,而是以宰相兼領兵部侍郎,同時負責主持眼下的驪山演武。

見劉幽求行入堂中,李潼便將手中的文卷放在案頭,然後便開口問道:“凉國公喪葬事宜籌備如何了?”

凉國公便是朔方總管契苾明,月前陡生惡疾、不治而亡。聽到聖人問話,劉幽求便回答道:“靈柩已經叻稻┲校尚缕酱笸醍斔居貋K總督喪情事宜,議諡之後即可配葬乾陵。”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心中也是略覺傷感,轉頭吩咐案左侍立的楊思勖道:“明日持我書歸京,入凉國公邸再作撫問,家人有何訴求,着有司優先辦理,並請皇后代我出席葬禮。”

早年神都革命時,契苾明時任薛懷義的行軍副總管,因不肯從亂薛懷義,選擇投靠當時還只是封爵代王的當今聖人。神都革命結束後,李潼離開中樞、返回關中,契苾明也跟隨而來,並在之後不久前往河曲朔方坐鎮,代表行臺統管那裏的鐵勒諸部與吐谷渾遺民等諸胡。

這一待便是數年之久,並最終死在了職中。雖然說相對於後續崛起的張仁願等人,契苾明在正面戰場上功勳不多,但在其職中長達數年的時間裏,河曲方面始終沒有大規模的動亂髮生,單單這一鎮守之功,已經足可稱道。

如果沒有契苾明盡心盡力的維持河曲局面,早在行臺時期,李潼也很難集中行臺兵力與吐蕃惡鬥於青海,更難心無旁虻穆受姈|行問鼎併成功奪得大位。

所以儘管契苾明在朝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是對於這個久鎮方面的大將,李潼心裏也是頗存感念,對其身死也倍感哀傷,忍不住嘆息道:“去年秋裏,凉國公還書奏朝廷,希望能歸朝榮養,可憾朝廷慮念討論一番,竟未應允。如今縱然還想盛用才力,卻已經不可。我於凉國公,的確有虧啊!”

劉幽求聞言後也感慨道:“凉國公雖然生在蕃夷之中,但卻能深覆教化、立心忠義,戎馬半生,捐身成節,這一生也是大不辜負。若泉下有知聖人因其薨逝而倍感神傷,英靈想也倍感榮幸。”

契苾明出身鐵勒諸部中的契苾部,與其父契苾何力都爲大唐效勞,是從貞觀到高宗時期入唐胡將中的代表,無論是忠者�是功勳都可誇可表,也是大唐開放包容的正面典型之一。

拋開感情方面的追緬,契苾明的去世也會給當下時局帶來極大的影響,特別是河曲方面的秩序將會因契苾明之死帶來極大的改變。

此前河曲方面有契苾明這個深悉胡情同時又手段不俗的人坐鎮,朝廷在這方面並不需要投注太大的精力,只要確保突厥這個外敵做不到隨時來寇,在河曲方面的羈縻統治也都穩定紮實,就算朝廷有什麼強硬的政令推行,也不會激起河曲諸胡大規模的牴觸與反抗。

可是現在沒了契苾明這個合適的人選坐鎮調度,朝廷對河曲方面勢必要投入更大的精力才能維持平穩。

儘管三受降城攻防體系的建立讓大唐在應對突厥餘孽的時候掌握了更大的主動權,但河朔方面也並不只有突厥這樣一個外患問題,不同的部族之間的衝突以及對大唐整體邊防的影響還是極大的。

如今河曲方面,除了數萬帳的突厥降人之外,還有鐵勒諸部人口,以及從青海地區遷到此境的吐谷渾遺民。這還僅僅只是幾股相對比較大的部族勢力,至於其他的各種胡部則就更加的數不勝數。

雖然早年在數年前,當時的陝西道大行臺便已經在組織關內民许憫_邊,隨着朝廷中樞回遷長安後,更是直接在諸胡當中推廣編戶,但到目前爲止,朝廷在河朔之間所佈置的力量與已經擁有的組織力,仍然不能佔據絕對優勢。

這其中,依託三受降城所設立的邊屯開邊戶已經擁有三萬餘戶,在朝廷大軍並不集中於河朔發動大戰的情況下,基本上能夠滿足河朔駐軍的日常消耗。而河曲六州的突厥降民在推廣編戶之後,也有將近五萬戶已經入籍,再加上一萬多戶的吐谷渾遺民。

這將近十萬戶民籍,算是受河朔方面的州府直接管轄治理的籍民。可單單鐵勒九姓不斷內附,在河曲之間便聚有十幾萬帳的人口,這還僅僅只是接受大唐羈縻統治的胡民,若再加上其他不受控制的,這個數量還要陡翻倍餘。

當然,這麼多胡部也並非全歸一個部族統率,特別隨着東受降城大敗後、突厥勢力基本退出漠南地區的情況下,也難有一個強大勢力將數量如此卸嗟暮拷o完全統合起來。

但這麼多不穩定因素遊蕩在河曲之間,一旦騷亂大生,便會直接影響到關中腹地,也實在是讓人頭疼。這麼多人想要完全統治起來,遠非朝夕之功,若驅逐到黃河以北,則就是給突厥那些復國餘孽添薪加火。

因此接下來該要選派何人接替契苾明坐鎮河朔,也是一個讓人頗爲頭疼的問題。當然最關鍵的一個問題還是,儘管眼下國力有所恢復,李潼有意向外伸張,但河朔、漠北暫時並不是他想要重點經營的區域。

畢竟眼下大唐休養仍短,國力還沒有強盛到可以任性揮霍、四面出擊的程度,當然要選擇更重要的方向。突厥眼下已經很難再肆意入寇,龜縮於漠北仍在休養,而河朔當地的胡患也還沒有大到能夠影響國策傾斜的程度。

所以接下來對河朔方面的諸胡部們,既要奉行以往那種強硬推化的態度,還要避免糾紛矛盾升級擴大,這就對繼任者纔能有着更高的要求。

略作沉吟後,李潼再次開口問道:“雖然這麼做有些不近人情,但還是使人問一下,凉國公長息有無繼承父志、奪情歸鎮的打算?”

隨着突厥退回漠北,鐵勒人在河朔地區勢力有了極大的增長。而由於契苾何力父子相繼爲唐家大將的緣故,九姓鐵勒中的契苾部也是最爲親唐的一個部族,而且實力相當的不俗。

當然,契苾明一家久爲唐臣,雖然名義上還擔任契苾部的首領,但也並不可將契苾明家族等同於契苾部來看待。不過若由契苾明的嫡子繼領其部的話,無疑要比朝廷再遣臣員要更好一些。只要確保契苾部不失控制,別的地方可操作的空間就要大上許多。

劉幽求聞言後便點點頭,然後又將一份文卷呈交上來並說道:“此爲聖人前囑,鐵勒諸部在朝供職以及今次驪山演武有參諸將籍名。”

李潼接過這籍捲來略作翻閱,很快便發現一個問題,指着籍冊皺眉道:“回紇此次典軍入朝者爲何不是獨解支?”

“回紇上代首領比粟於開元二年春病故,質子獨解支因請歸部領掌其事,眼下尚在服喪期中,所以派其嫡子伏帝匐代領所部入朝參禮。”

聽到聖人問話,劉幽求便回答說道。

李潼聞言後便冷哼一聲,不悅道:“胡奴從化未久,竟也浸染禮義?既然受我唐家名爵,敢因私情違我徵令!”

他作此忿聲,也並非完全的不近人情,甚至不許胡部首領爲父服喪,而是心知回紇首領不肯入朝的心思本就不夠單純。

如今的回紇作爲鐵勒諸部當中勢力最大的一部,本就受到了朝廷的重點關注,原本由回紇首領世代領掌的瀚海都護府被直接撤除,而回紇諸部族也被拆分,其中一部分西遷依附西州,以回紇內部的阿跌氏爲首領,兼領西州司馬。

另一部分則就是原本的回紇首領藥羅葛氏,則從黃河以西內遷到了河曲地區所設置的突厥六降州中的塞州,作爲北岸中受降城的城傍力量。

這樣的安排,實際上已經將回紇分爲東西兩個部族。但藥羅葛氏久爲回紇首領,積威仍然不湥ㄟ^這樣的手段也很難完全將回紇分裂開。

李潼將回紇藥羅葛氏安排在突厥降袀儺斨校彩窍Mㄟ^這兩方胡部的內耗、使朝廷更好做事。

事實倒也如此,隨着回紇部腥刖常回式敌們的生存壓力陡增,再加上默啜在東受降城大敗而歸、沒能撼動破壞到整個河曲的形勢,所以突厥諸降戶那些豪酋們對朝廷實施編戶的牴觸情緒就不高。

但除了壓制突厥降戶之外,李潼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要通過這些突厥降戶去消磨藥羅葛氏的力量。但這一意圖效果卻並不夠好,藥羅葛氏雖然整體實力遠不如那些六州降戶,但凝聚力卻遠遠勝出。

雙方几次小規模的摩擦,非但沒有給藥羅葛氏帶來太大的實際損傷,藥羅葛氏反而藉着幾次碰撞在河曲正式立足下來。

而且這一代的回紇首領比粟的確是一個老奸巨猾之類,幾次面對朝廷咄咄逼人的進逼,全都忍耐了下來,無論是分裂其部族,還是部屬東遷,甚至遣子入質,統統都不做抗拒、恭順執行,搞得朝廷像是一個沒有宗主之量、肆意破壞區域和平與秩序的惡人。

如果不是李潼深知後世回紇是如何爲西北大患,單憑回紇眼下的表現,怕是真要以爲回紇就是一個愛好和平、人畜無害的部族。

第0849章 昭德有力,驪山伴駕

此前回紇種種隱忍退讓的行徑,讓朝廷找不到借題發揮、繼續壓榨其生存空間的藉口。

不過就算沒有後世的記憶作爲判斷的依據,李潼也清楚這些胡部眼下的恭順僅僅只是實力不足、不得不隱忍求全而已。一旦實力有所增長,野心自然也會流露出來。

像後世中唐時期,安史之亂搞得天下不安、盛世夭折,朝廷內憂外患,除了要應對國中遍地的藩鎮之外,還要對抗佔據隴右的這一大敵。而那時的河曲之境也絕對談不上安寧,回紇也站在後突厥的屍骨上正式崛起,趴在大唐身上拼命吮血以壯大自身。

那時候的大唐四處漏風,面對回紇各種蠻橫勒索,也只能保持忍耐,除了厚幣賄結之外,還試圖將其他胡部勢力引入,希望能夠形成一種對峙制衡。

但在本身實力已經不足的情況下,勉強玩這些平衡手段,也只是飲鴆止渴而已,又養出了貫穿晚唐、五代乃至於宋的沙陀武裝與黨項勢力。

這一次回紇新任首領不願參加朝廷在驪山舉行的演武,雖然言是要爲其父守喪,但想也可知是不想過分受制於朝廷,留守部中希望能借着河朔方面大將更替之際智笫颤N利好。

李潼雖然無意大用兵於河曲,但當然也不會任由回紇作弄心計。在將手中籍冊翻看一番後,他便又抬頭望向劉幽求並說道:“由仁願坐鎮河朔可否?”

原本歷史上,張仁願就是在三受降城揚名。所以在考慮契苾明的繼任者的時候,他自然便想到了張仁願。

劉幽求聞言後也沉吟片刻,然後纔開口說道:“張仁願於東北帐枪熳恐▉y有術。但其人性厲寡恩,善徵少恤,兼貪功若渴,若用之河朔,恐此邊不復安寧。今突厥頹頓於漠北,諸胡未稱大患,朝廷盛兵常駐彼方,也與聖人大計有悖啊。”

李潼本就是有些不確定,所以才以此詢問劉幽求的看法,聽到劉幽求並不認爲張仁願是一良選,心裏便也放棄了這一打算。

倒不是說張仁願能力不夠,而是相對於河朔眼下所需要的,張仁願的能力太強了。若真將這傢伙派往河朔,其人未必甘心僅僅只是維持契苾明原本的局面,肯定是要進取爲先,分分鐘有可能直接率領大軍遠征漠北的突厥餘孽,未必會專心經營河曲方面的胡情局面。

眼下的突厥雖然的確實力大損,但漠北之境地遠寒荒,也給其提供了廣闊的縱深空間。眼下朝廷還並沒有做好大舉回軍北進的打算,一旦貿然擴大攻守形勢,極有可能就會虎頭蛇尾、勞而無功。

除了擔心張仁願過於激進、不能控制住戰略局面之外,李潼還有一點猶豫,那就是對張仁願後繼的任用問題。東北歷練數年,雖然讓張仁願鋒芒畢露、積功極盛,但其性格中的一些負面元素也加倍凸顯出來,在朝野間是一個譭譽參半的人物。

對於張仁願這樣的名臣,李潼自然是另眼相待、不失包容,但也並不意味着會無底線的縱容。觀其眼下言行間所流露出的心態,也的確不太適合再直接放用鎮戍、擔任一線的統軍將帥,留其在朝一段時間,處理一些省司事務,既能讓浮躁的心境沉澱下來,看待事物的角度也能變得更加宏闊。

而且,李潼早就有將軍務獨立、創設樞密使的打算。此前是擔心朝中、特別是宰相們牴觸情緒太大,再加上一些相關事務還沒有鋪墊成熟,所以只從側面進行一些改動。

在經過兩年多的內外休養之後,條件也算是初步成熟,李潼便打算進行一下實質性的推動。而張仁願就是他心目中所屬意、第一任樞密使的人選。

如今朝中勳功盛壯者不乏,像是已經歸朝的黑齒常之、婁師德等,還有一個連續三年主持武舉的王孝傑。包括李潼原本的那些潛邸舊人們,也都逐步成長起來。

不過想要進行這種高度的結構改革,資望方面的要求極高。黑齒常之蕃將立朝,雖然勳功威望足夠,但這一身份或會被人加以利用,抨擊樞密使的設立乃蕃將亂班之階。

至於婁師德,則年事漸高,不堪任繁,從河北返回長安後便擔任門下侍中,偶爾坐直政事堂,與轉任中書侍郎的姚元崇併爲政事堂兩大權重宰相。

王孝傑這傢伙,雖然這幾年主持武舉成效還算不錯,可一旦樞密院設立起來,勢必要掌握更多的樞機祕要,而且會與政事堂的職權產生一些重疊摩擦。

若雙方事務上起了衝突,王孝傑一個按捺不住,直接瞪眼說這是聖人的意思,你跟聖人理論去。這也不用懷疑,是很大幾率會發生的狀況。

李潼雖然要搞軍政分離,但也不可能直接插手堂院之爭,所以樞密使的選擇就要慎重,既要鎮得住場,敢與政事堂分權競爭,還要確保行事不失條理,將競爭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內。

這樣想來,其實張仁願也不算頂合適的人選,其人眼下正是功高氣傲,仍需打磨。除了張仁願之外,其實還有另一個人選更合適,那就是仍在安西坐鎮的唐休璟。

唐休璟久在戎旅,世務精熟,且老成持重,如果由他擔任樞密使,無疑會讓樞密院的建立更加順利。只不過考慮到唐休璟外戚的身份,李潼也不敢拔之甚高。

既然張仁願不適合派往河朔,李潼也不得不考慮其他的人選。他一邊沉思着,一邊在紙上勾勒姓名,幾人名字被相繼寫出,又被逐一勾走。

倒不是說朝廷並沒有方面之纔可用,政事堂中姚元崇、劉幽求等俱久涉軍機,又能充分領會中樞意圖,一旦入鎮,都能快速將局面收拾起來。

不過考慮到將要增設樞密院的前景計劃,李潼並不希望外放宰相掌兵,起碼短期內不適合。而且接下來隨着朝廷大軍將要大舉奮進,他也沒有太大的精力去過問政治,讓姚元崇重回中書,也是爲了讓宰相在接下來的政治局面中有更大的調度空間,做起事來不至於束手束腳。

權力的收與放要結合實際情況而變化,此前朝廷務在休養、軍事收縮,李潼當然有時間和精力對各種內政事務一一過問。

可現在國中局面趨於穩定,以他爲中心的朝廷中樞格局也已經創立起來,適當的放權也是有必要的。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大權強攬在手卻不能及時有效的處理事務,這樣的勤政之害尤甚怠政。

在一通思考之後,李潼筆下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名字,那就是開元二年自嶺南入朝、一直榮養於京中的李昭德。

“昭德眼下體中如何?着員歸京入邸探問,若康健有力,召他來驪山伴駕觀武。”

聽到聖人此言,劉幽求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沒想到聖人突然想起要召見李昭德,而且似乎還頗有重新啓用其人的打算,愕然片刻,沒有及時應答。

眼見劉幽求神態如此,李潼也忍不住笑一聲:“但爲唐家臣員,豈有新舊之防。常懷忠君體國之念,才志不會久慌。且觀其人,再議前程。”

他繼承大位以來,對原本的朝廷舊臣接受度並不高,即便有所任用,也都是在他崛起過程中早早站隊之人。就連魏元忠那種彼此錯過,並沒有什麼正面立場衝突者也都是能不用則不用。

可是李昭德這個人又有些特殊,相王當國之際,李昭德乃是在朝第一輔臣,雖然不久遭黜,但身上殘留的痕跡仍然非常明顯。對於其人是用是免,對於世道也有着極大的標誌性影響。

若是在三年前剛剛當國之際,李昭德便仍留朝中的話,李潼自然不會啓用其人,甚至有可能出於政治方面的考量直接將之幹掉。

不過當時李昭德遠在嶺南,君臣之間並沒有當面相對的機會,也就避免了直接的衝突發生。如今李潼再想起李昭德,除了就事選才之外,也是希望朝廷政治風貌能夠因此有所改善,不要再沉湎舊事不能自拔。

他這一次演武於驪山,除了宣威於中外,還就是爲了接下來的軍事行動做鋪墊與準備,進行早在三年前便有打算、但一直隱忍至今的深刻干涉吐蕃。

與吐蕃的這一場對線,不知會持續多久,接下來國中人物力量必須要進行一個整體性的傾斜,所以國中政治氛圍恢復寬鬆和睦,也是一個必要的前提。

李昭德作爲舊朝最鮮明的一個代表人物,能夠在這開元新朝中再獲任用、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這對廣大時流而言無疑是一個極爲正面的導向。

至於說啓用李昭德會不會引起一些舊勢力的死灰復燃,這也不必防禁過甚。如果君臣數年勵精圖治的興治休養,尚且還承受不住一些傩牟凰馈⒄谢觋幹的衝擊,那這幾年也算是白過了。

大不了,食堂大總管徐俊臣再去大理寺上班。無謂爲了這些隱患,去阻撓其他野中賢遺爲國捐才效力的道路。

第0850章 昭哉嗣服,繩其祖武

清晨時分,朝陽灑落大地,整個驪山都被覆上一層金燦燦的光輝。而站在驪山山頂向下俯瞰,那畫面更是恢宏壯闊。

驪山山勢雖然不高,但因爲坐落在渭水所沖刷出的關中平原東部,平地上高峯聳起,顯得這座山峯挺拔奇峻,氣勢凌人,與西面幾十裏外坐落在龍首原上的長安城遙相峙望。

此時,驪山周邊的原野到處都被大軍營壘所佔據,營壘內外所樹立的旌旗甚至還要超過驪山上的林木,在晨風的吹拂下獵獵而響。

山腳下的唐軍大營,主要分爲六片區域,位於登山的御道兩側、左右各置一座大營,左邊的大營爲京營指揮司,右邊的則是殿前司。

這兩座大營中的將士們,便是如今守衛京畿長安以及宿衛大內宮防的中央禁軍。而在這兩座大營之外,另有四座大營分設於四方,則就是諸外州、邊防入京演武的人馬。

眼下演武還未正式開始,將士們都待在各自營地中,場面還沒有變得熱烈起來,但那不動如山的軍勢也是充斥在此方天地中,就連田野間都少有野獸遊蕩,天空中也不見飛鳥蹤跡。

“稟聖人,內外參禮諸軍悉已匯聚在營,只待敕書宣達,即可開始演武!”

再將山下諸營軍簿彙總覈計一番之後,劉幽求便再次登殿奏事。

此時李潼也早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明光鎧端坐於朝元閣中,在接過中使遞上來的諸軍事簿略作翻看,然後便提筆輕勾,並微微頷首道:“可。”

“聖敕啓禮,內外諸軍出營待命!”

中官聞言後便當堂宣敕,伴隨這話語聲,架設在驪山山巔的軍鼓便轟然響起,鼓聲如雷鳴一般,霎時間便響徹四野,鼓響一通後,山下四方軍營中再響起洪亮的喝應聲:“喏!”

千萬芯鄢梢宦暎苯訌纳侥_下傳到了殿堂中,就連殿中的帷幕都被這聲浪震顫起來,軍勢之壯可見一斑。

李潼聽到這豪壯的萬谢貞暎粫r間也是忍不住心潮澎湃,直從席中站起身來,望着殿內伴駕腥宋⑿Φ溃骸爸T卿並諸蕃長賓客,可願伴朕同行,入陣共觀我唐家兒郎豪邁英姿?”

這一次驪山演武,朝中勳貴、臣員們到場有近百人,諸州朝集使們也有幾百員,不過大部分都留在了山腳下的大營中,只有少部分人員伴駕朝元閣。原因也很簡單,朝元閣這座道官實在容不下這麼多的人。

除了大唐文武官員之外,諸邊蕃君酋長等也有幾十人到場。一些名稱拗口、不太起眼的蕃部姑且不論,甚至就連李潼本就意有所指的吐蕃都有使員到來。

大唐官員們對於聖人的話自然不會有什麼異議,而那諸蕃長酋首們聞言後,也都忙不迭起身響應。無論他們各自的勢力強弱、與大唐的關係如何,心裏對於眼下大唐軍隊究竟力量幾何也都充滿了好奇心。

於是一腥吮愦負碜呕实郾菹滦谐隽顺w,寬闊的官道上早有內衛將士們列隊於此,引來御馬供聖人騎乘下山。

此時驪山周邊諸座大營早已經是鼓角雷動,令旗遊走,將士們忙碌的排兵佈陣,等待聖人前來檢閱。儘管此刻彼此間還有一定的距離,但那諸軍調動的各種聲音還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近乎實質的壓迫感,許多胡酋蕃使們行走在山道上,臉色已經隱隱變得有些發白。

很快,皇帝儀駕便抵達了驪山腳下。此處早已經架設起了大次御幄,御幄前旗纛高立、環設在高高的講武臺周圍,而在講武臺裏許之外,諸路大軍已經層層疊疊的向四野鋪開。

李潼行至此處便下馬緩緩登臺,由高臺上極目四望,視野所及,盡是唐家戎甲。老實說,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二十多萬人齊聚一處的畫面,從此處講武臺向四野延伸,大唐將士們站隊綿延幾十裏有餘,天地雖大,但此刻武氣沖霄!

饒是李潼也算見慣了大場面,可眼前這一幕壯闊景象仍然讓他震撼有加,就連手臂都激動得隱隱有些顫慄,只是一手握拳、一手則用力的扶住自己的佩劍。

此時講武臺前陸續有統軍將領策馬而來,入前彙報整軍完畢。

此次演武人員之繁盛,乃開國以來所罕有,所以整個調度指揮系統也是極爲的龐大。在部伍的編制方面,中央禁軍與外軍也有所不同。

殿前司內衛六營統共只有人馬兩萬出頭,今次參與演武的則只有一萬兩千人,諸營各管兩千,在選者俱爲精銳悍勇之徒。

京營指揮司所轄人馬要更多,達到了十二萬人,三千人爲一軍,合有將近八萬軍袇⑴c此次演武。

剩下的便是諸州團練與各邊都護府、都督府等邊軍,以一萬兩千五百人爲一軍,各遣陣將一員、副將兩員督領其軍。各邊人馬入京參禮者,合有十一萬之校殖砂塑姟�

除了大唐本身的內外人馬之外,還有諸蕃屬胡部與諸邊城傍之軍,共有五萬餘胡人將士參與此次演武。

至於負責宣令調度的朝中臣員,則以宰相劉幽求爲觀禮使,在朝大將黑齒常之、王孝傑爲左右副使,並有四名大將桓彥範、敬暉、田歸道與陳銘貞爲分路總管。

除了這數員節使、總管與聖人並立臺上之外,在臺下還有數百內外文武臣員分領營務軍事,確保整場演武能夠有條不紊的順利進行下去。

如此恢宏廣闊的一個場面,李潼當然不好站在臺上呼聲打氣,且不說將士們聽不聽得見,身爲一個帝王、站在臺上臉紅脖子粗的嚎叫,這畫面也實在不夠端莊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