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待到李禕一臉羞慚的入營請罪,李潼望着他微笑道,但片刻後臉色卻陡地一沉,冷聲道:“行營亡士過半,該當何刑?”
“亡士過半,當旗兵長,斬!”
李禕聽到這話,額頭冷汗直湧,但還是開口澀聲言道。
“營士給你,便是手足,手足俱無,性命何存?今日尚是演練,來日真赴沙場,你自覺還有性命歸來領罰?”
今次演武本就是操練一羣新兵蛋子,刑罰自然不可能遵照正式的軍令,不過李禕這小子搞成這樣,李潼多少還是有些失望。
因這小子是宗家難得才器之選,李潼對其也是頗有栽培,舊年赴隴都帶在身邊增長閱歷,歸京後又長在鷹苑受教韜略。結果這一次授給營職,就露了這麼一次大臉,連李潼都覺得有些沒眼看。
第一天的操練,行軍二十里而後紮營就宿,從禁溝西側起行,東側塬頂紮營。爲了降低難度,甚至沒有給諸營配給器械輜重,諸營氈帳幕也都提前送過了禁溝。
這些新招募的諸州團練,雖然不乏府兵亡戶,但由於行臺旗令並編制都是新設,有別於此前諸種,所以難免是有些無所適從,混亂是整體的。但其他營主多多少少還能有所約束,至於李禕直接營伍盡失,也實在是獨一份。
諸營行軍過程中,自有內衛甲士跟隨監督,回報李禕最大的問題就是惜刑。慈不掌兵是有一定道理的,諸營營主分得營伍後,許多營主便先設督隊,優選有行伍經驗的老卒以約束部曲,凡有遊卒離伍直接施以鞭笞之刑。
掌軍則必掌刑,李禕接手營伍後倒也設起施刑手,但在施刑的時候卻不夠乾脆果斷,無以威小�
更要命的是他設定的軍令過於繁瑣,觀水文、察地理,疾行潛進、前跳後伏,鷹苑中所教授的各種行軍變化倒是試演了個遍,可問題是他營中這些新兵蛋子連基本的認旗協進都困難,結果登塬一瞧,整個營中除了他只剩下了一個執掌認旗的令兵,就這還是因爲他自己辨識旗幟找了上去。
看着李禕一臉挫敗垂首伏地,李潼嘆息一聲後說道:“解下營符罷,明日入伍隨軍出入。”
李禕聽到這話,眼眶霎時間紅了起來,伏地哽咽道:“末將情知失令,不敢請恕。但營士蕩沒於我,請以一夜爲期,入營收撫遺卒,明早典兵,若失一卒,願領正刑!”
“少年意氣,爭強是好,但諸卒雜在各營,既已入帳就宿,不爲你再開方便之門。”
“末將不敢妄求方便,所管營卒籍名形貌半存心中,入營細索,絕不橫擾營卒寢宿。”
“若依正刑,明早若仍亡士過半,可是要就斬的!”
見李禕還在頑固爭取,李潼便有些不悅。
“典兵無能,該當領罰!末將錯失前機,恃恩強求,若仍無補前罪,死而無悔!”
李禕又叩首懇求道。
“去罷,好自爲之。午夜之前,諸營門關閉,營令也不爲你一人獨寬。”
李潼又稍作沉吟,又對写餇I主說道:“爾等諸校粲型錾⒋陶撸粊阆聽I揀取。明日典兵驗數,全則不罪。”
諸營主得到這個機會,自是大喜,叩謝之後便匆匆行出,不敢再耽誤時間。
接着,李潼視線又望向郭知撸l問道:“一營甲數幾員?”
“三百三十數。”
郭知呗勓葬岜氵B忙正色答道。
“你甲伍入帳是幾數?”
“七百八十六數,我營三百一十七數,別營四百六十九數?”
郭知咧v到這裏,語調內隱有自得。
“何以冒數如此?”
“我營行伍最整,令語最簡。士伍觀風傍勢,隨我而行。”
郭知咧v到這裏,又連忙說道:“末將沿途收撿遊蕩失伍徒卒,以我本部分領什伍,營分內外,號兄號弟,兄營令以四方,弟營令以左右。四方混淆者笞五,左右不分者杖十。督隊六十,以我舉手前後,喝令不應者,黜之以外,再喝不應,半袒以奪甲意,三喝不應,逐之出伍、意以斬……”
“明日典兵出營,以你營爲正,掌中軍認旗。”
李潼先將郭知甙戊吨T營主之上,然後又微笑道:“明日行途三十里,夜中就宿後你營將有鼓襲,歸營準備罷。”
這一次演武,不唯練兵,更是練將。諸營雖然各自不乏混亂,但對兵長懲處並不施以肉刑,而是階號升降。類似李禕那種直奪營符者,就等於退出了這一次演武,起碼這一次不會再有機會了。
首日演武,郭知叽蠓女惒剩A號升爲甲上,更直接領受了中軍認旗,自然讓人豔羨不已。
清晨時分,李潼剛剛起牀,帳外李禕早已經在外等候,眼眶紅腫入內叩拜道:“昨夜入營招撫亡失,得員三百二十一數,亡員九數,特來領罰。”
看到這小子一臉疲憊,李潼也有幾分不忍,聞言後便說道:“領笞之後,歸營整部,暫不給階。夜中就宿若仍故犯,前罪自領,不容申辯!”
“末將領命!”
新的一天,諸營炊煙升起,隨着陽光照耀塬頂,鼓角聲再次響起,各營次第行出,演武繼續進行。相對於第一天的混亂,今天的狀況便有了極大的改善。
當傍晚時分諸營下塬,就黃河岸邊紮營就宿時,營盤格局已經初具章法。
如是演武兩旬之後,某一天夜裏,潼關關上突然鼓聲大躁,旋即千數騎狂風一般捲上塬頂。曹仁師親率部伍直撲塬頂諸團練營盤,便見營火次第點燃,營士持杖傍柵陣列。突襲之軍於諸營之外縱橫數遭,於野中竟無捕一名跳營逃卒。
“兒郎歸營就宿,晨前仍有一襲!”
無功而返後,曹仁師勒馬於營外大聲吼叫道,之後便引部如潮水般退去。
黎明之前,如約再來,還未靠近營盤,便察覺前方氛圍有異,喝令隊伍緩行,側方桃林中卻突然火光沖天,並伴隨着將士們吼叫聲:“衝啊!擒獲一騎,能加餐一羊!”
“哈哈,小輩戲我!咱們撤,明晨諸營但有羶味,關中一月不得肉食!”
曹仁師大笑着勒馬迴轉,麾下羣騎潮水般退走,然而在退走的途中,自有五百騎下馬沿側路疾行伏定。當桃林中諸營將士衝至近前時,直從野中衝殺出來,遊騎去而復返,直接擄走近百衝出的將士,並一路追攆直至營前,叫鬧一番,盡興而歸。
一行人返回關前時已經是晨光破曉,及至近前,卻見關前赫然千人列陣。
“曹將軍難道以爲營中無馬?”
郭知呤殖帜镜洞笮Φ溃骸皟豪蓚儯嬖V關前袍澤,我們要做什麼?”
“烹羊、烹羊!”
關前那千員陣卒聞聲後便大吼道,明明幾聲喫貨口號,竟喊出幾分壯懷熱血的氛圍。
“哈哈,入我關前,能撼幾分?但夜中奇襲,仍能成陣,何吝一羊!開關門,數羊犒軍,此日飽餐!”
這樣的演練,當然不足誇勝。但正如曹仁師所言,成軍堪堪一月,已經能夠陣伍調度從容,的確值得犒賞。
足足近千隻肥羊從潼關被趕上塬頂,這一日,諸營竈火旺盛,羶氣滿滿,諸營士持刀分肉,喫得滿嘴流油,可謂暢快有加。
演武正式結束以前,除了犒獎將士之外,行臺還專門派來了百數名音聲伶樂,戲演歡賀。諸如雍王《殺蕃歌》、《少年行》等諸俗樂,並是傳唱塬上營間。
除此之外,另有新謠《燕子賦》,於諸營中加以演唱。這一首新謠,並不以詞麗壯闊而成,俚曲通俗易懂,講的故事也是很接地氣。是講客居異鄉的燕子辛勤築巢,結果卻被土戶雀兒將其巢食侵佔,雀兒有恃無恐,因爲燕子身爲逃戶本就罪身,不敢訟於官府以求公道。然而行臺使員鳳凰入鄉擴戶,明辨是非,判令雀兒歸還燕巢,並將侵奪燕子產業的雀兒拔羽放逐。
士伍之間最尚公義,當這《燕子賦》在諸營唱起時,自然羣情振奮,無不盛讚鳳鳥處事公道。
通過這一寓言歌賦,來自諸州的團練營士們也都瞭解到行臺有關擴戶的新行令式,官府不再以逃戶爲罪,無論返回故鄉還是就附客籍,只要能夠勤勞生產,遵紀守法,官府都會保護其家業財產。
第0722章 孽情難守,一別兩寬
潼關作爲兩京之間最爲重要的關口,也是東西人物流通最重要的通道之一。雖有行臺演武的緣故,但關防也並不能徹底的關閉,每天午前、午後各一個時辰,關城兩側通道都會開放以供人貨通行。
每天的這兩個時辰,也是關前最爲喧譁的時刻。爲了保證通行的效率,行臺於此採取的是人車分離的通行規令。車馬自關前行過,人員則沿塬而上,過關之後再於關城西側憑籌取車。
這當中人員過關無人審問,但是車駕則就要收取十錢的過關稅錢。當然若有什麼富貴人家旅人過客身嬌肉貴,不樂意徒步攀塬,關前也有車馬租賃,一車百錢。
每日過關者三教九流,包羅萬象,因爲這一規令便也產生了許多的糾紛。
清晨官道開始通行,停留在關城以東的旅人們便開始匆匆上前排隊過關。道路兩側碉樓上不斷有兵卒重複喊話:“行人登塬,車馬下關!關前聽訟,當道譁噪者枷!”
在排隊過關的行人當中,有這麼一支隊伍,前後八車,車駕左右各有豪奴持杖跟隨,一看便是不俗。關前巡察的將卒們對這支隊伍也給予了不小的關注,有七八名佩刀甲員在不遠處一路盯防。
到了人車分離的關口,自有負責派籌的關防吏員入前,不敢強橫指使,抱拳作禮道:“請車上主人落車,於此領籌,過關之後點驗交收。”
這一行車仗員须m然可觀,倒也並不怎麼倨傲凌人。等待排隊過關之前已經知曉規令,因此聞言後車中人便陸續落車,其中前車一名中年文士直對關前吏員說道:“隨行眷屬不少,需賃關前五車。車載資貨,勞煩官人看顧。”
“這一點足下請放心,車雖下關,可使一員家人跟車看護。交付之後,若有物事遺失,自有法官關前理訟。”
眼見一行人邢萝嚕魡T便吩咐走卒入前用氈布將車架包裹起來,以繩結鎖、合成木契,點付計籌,並引來所賃馬車,一通忙碌下來,用時並不算長。
及至這一行人換車繼續過關,後路一行卻遇到了障礙,有豪奴把車怒聲道:“爾等丘八,知我家郎主是誰?兩京貴坊也端坐出入,過此一關竟要受下奴折辱!”
說話間,豪奴便將一份名帖甩在了吏員臉上,吏員彎腰撿起那名帖,向後一退再將手一揮,自有甲腥肭斑B扯帶拽將這一行人扯出了原本的隊伍,直入關前處理,不阻隊伍繼續前行。
前車上剛纔賃車那中年人見狀後嘖嘖嘆道:“潼關這些守卒們,也真是仗勢兇悍。道途聽那一家人誇耀,似是戶部趙侍郎家人,竟也不得別眼相待。神都城中近年雍王殿下譭譽參半,恐也與這些執法者兇橫跋扈不脫干係啊!”
中年人如此感嘆,車內卻無人回應,而他自己卻還談興不減,繼續感慨道:“潼關此道竟日往來東西者不知凡幾,雖然未必人人行裝如我家這般壯大,但就關前短時所見,一車十錢、賃車百錢,僅僅只是過關,所費竟超半緡,若再加上關前客驛投宿所費,單單潼關一處,每日怕就要輸給行臺錢過千緡。生財有道啊,難怪近年越是西重東輕……”
“行臺雖然分陝爲治,但也獨當西方兵事,使關東無擾,可不只是劃境自肥。舅父野途閒論也要適可而止,若被行人聽見,再作傳揚,只會讓人誤解更深!”
車中清聲響起,上官婉兒有些不悅的看了一眼議論不已的舅父鄭休遠。爲了行途方便,她着一襲圓領袍,秀髮攏於幞頭之內,乍一望去,倒像是一個家境優渥、遊離各方的俊美士子。
鄭休遠聞言後乾笑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又言及其他:“阿郎,入了長安後咱們再做什麼打算。真的不入府拜望一下?”
上官婉兒聽到這話,眸光略有黯然,默然片刻才說道:“既然已經入野,無謂糾纏前事。且在坊中安居下來,人情風物熟悉之後,再作置業養家之想。苑中隨我同出這些人,總要給他們營持一份生計。”
此前離開上陽宮,上官婉兒也非孑然一身。有一些宮女、宦者之類出宮後無處投奔、又無以稚餍哉芯墼谧约荷磉叄骶┒鴣怼�
“唉,深居百般好,入世千種難。我也不是頹言自困,但舊年所歷艱難……人間雖然廣大,但如果沒有勢力相傍,哪有一份安樂長守啊!罷了,不說了,知你心厭,我去後車看顧阿姊。”
鄭休遠見上官婉兒眉頭隱蹙,訕訕住口然後便往後車行去。
“待制、郎、郎君,我們也都是各有技藝傍身,一定不會成爲拖累……”
待鄭休遠離開,同在車中的前宮女柳安子一臉緊張地說道。
上官婉兒聞言後,拍了拍這小娘子臉頰,笑語道:“傻娘子,我不怕你們拖累了我。反倒是我,拖累了你罷?雍王妃使你隨着我,怕我坊居愁困、無以爲生,緊要時着你求助?”
“郎、郎君知道了?”
柳安子聽到這話,臉色不免有些慌亂:“我不是有意隱瞞郎君,只是王妃囑我……”
“王妃端莊大氣,如此才堪配名王。情義我自領受,但如果你跟隨我不慣受一份貧寒,入京後且入王府覆命罷。”
上官婉兒嘆息一聲,既有幾分欣慰,又有幾分悵惘。
過關後一行人於關城前小頓片刻,等待原本的車駕被引回,而後便見仍有一羣行人正向塬上行走。
“那些都是失家的遊食,塬上有湯餅派送,讓他們能果腹養力繼續西行。”
引車返回的鄭休遠解釋道,並不無感慨地說道:“過關前我真是小覷了行臺政治,只道此境設卡索錢只爲斂財,沒想到一入關西,便惠政鋪陳。這一篇《燕子賦》,過關者人手一帖,只要能深記頌唱,沿途都有湯餅施放,養活亡人。據說凡附州縣,只要能提筆寫成,一字便分田一畝。”
“寫一字得田一畝?”
聽到鄭休遠這麼說,同行諸邪ㄉ瞎偻駜憾俭@詫不已,上官婉兒入前接過鄭休遠手中字帖,見這字帖尺餘見方,通篇兩百餘字,少有重複,且都日常俗用的字眼。
似她這種幼來便飽讀詩書、接受良好教育的人,這自然不成考驗,覽過一遍即能手寫無誤。但對於一些生人以來便目不識丁的鄉野亡人而言,這考驗也不可謂不難。
“雍王殿下這是要將經義教化播入鄉野,囊括王民啊!”
上官婉兒玲瓏心竅,聽到這不尋常的令式,稍作思忖便明白過來。這一篇字帖字體莊雅端正,正是雍王手創的新楷,只因雍王名號、爵號俱變化無常,時流索性名以名王楷,特別是深受臺司官員推崇,幾乎成了朝廷行政文書首選字體。
當然手中這字帖絕非雍王手書,刻板呆滯,滿是匠氣,甚至都不像是人手寫成,更像是諸佛寺宣講經義所用的印帖。如今被行臺化用過來,便成了行臺教育萬民識字明義的妙招。
除此之外,鄭休遠還領回了另一份印帖,這倒不是什麼教人識字的字帖,而是一份長安行市日用百貨的物價單,是商賈們喜好的東西。
但不唯商賈,當鄭休遠看到這一份清晰明白的物價單後,都忍不住說道:“兩京行市時貨竟然有這樣的懸殊差價,眼下未及地邊,不如短留幾日,容我返回關東,籌備一批時貨入京,輸給之餘,也能稍補行途耗用?”
講到這裏,他又加了一句:“眼下塬上演武,雍王殿下正居此練軍,此時前行,路途上怕也障礙多多……”
“就如舅父言,不要貪利,適量即可。”
上官婉兒聞言後稍作沉吟,然後便點頭說道。她也說不清是被舅父所言理由打動,又或流連斯境、不捨前行。
鄭休遠將一行人安排在潼關西境的客邸中,然後便又率領十幾員僕從過關返回關東,以那份物價表格爲指引收販一批物貨。
行臺演武場景,自然不可能向民泄_。但塬上竟日鼓號喧譁,也讓周遭境遇蜂盜膽寒、匪蹤絕跡。整條潼關道上,也是治安大好,幾近路不拾遺。
上官婉兒一行投宿的館驛毗鄰驛路,這一天突然一隊騎甲造訪,細細盤查在宿客旅。她們這一行百數人幾乎都是出自大內,氣質自然迥異於民間,特別一羣幾十名中官宦者,面相上已經可以看出與尋常男子的不同,自然也就遭到了重點的盤查。
上官婉兒在神都時,幾乎是宮中內相,如今離宮入野,一應的告身文書自然也安排妥當,一腥酥皇菍m中放遣的舊宮人,準備前往長安定居。
類似的情況並不罕見,特別是在神都革命之後,神都諸宮苑間遣放大量宮人出宮。這其中就有相當一部分人原籍關內,舊年隨聖駕前往神都,離鄉十幾年之久,驟離大內、無所適從,首先想到的就是落葉歸根,返回長安定居。
“原來是宮用舊人,失禮了。”
負責盤查的兵長驗看文書無誤之後,態度也不失有禮,特別眼見上官婉兒隱爲腥酥祝瑲赓|、相貌都是脫俗,想了想之後又贈給一道加署兵符軍印的關條,說道:“請貴屬妥善收好此道關令,陝西諸州雖然少有蜂盜肆虐,但卻難防州縣大戶擄人爲奴。特別出宮舊人,尤需防備此事。有此關令在身,遇事直訴官府,可以不失庇護。”
豪門擄人蓄奴,行臺雖然重點打擊,但也屢禁不止。一些豪強稱霸鄉土,就喜歡玩點野路子,對於宮用舊人那更是垂涎無比。上官婉兒一行這麼多人,若真被豪強盯上,處境怕是不妙。
當然既然敢如此上路,上官婉兒也不是沒有準備。隨行那些宦者雖然看起來少了一些男人氣概,但本身或是內教坊雲韶府的力士,或是內廄甲徒,武力很是不弱,若真有不長眼的豪強敢於擄掠,怕要碰個頭破血流。
一行甲斜P查一番後,順道帶走了幾支來路交代不明的客旅,倒也沒有引起更大的風波。
這一日,上官婉兒正於館中客舍捧卷讀書,突然婢女柳安子匆匆行來,一臉激動道:“郎君、郎君上街罷!今日雍王殿下儀駕歸京,正從此路通過!”
上官婉兒聽到這話,心情陡有悸動,神情卻仍淡然,只是掩卷嘆道:“又不是沒有見過,何必再去湊興滋擾。”
柳安子卻入前拉着她手臂央求道:“去看一眼、只看一眼!往年雖然有見,但殿下這樣風采,誰又會厭見?來年還不知何時有幸能見……”
“那就去看一眼!”
上官婉兒無奈一笑,一邊起身一邊似是自語道:“只看一眼……”
鄉野驛路,自不如神都明堂華廈那麼威嚴氣派,但驛道兩側早有騎兵隊伍掌旗策行,旌旗獵獵,馬蹄聲疾若雷霆,同樣威武肅殺。
驛館距離驛路大道還有一里有加,上官婉兒等人行出時,道左空地上早已經站滿了等待瞻仰風采的看客,滿滿當當,一眼看去盡是攢動人頭。
“此處望臺,可以望見驛路儀仗,登臺只需百錢!雍王殿下尊貴天人,幾時能入鄉野途行,錯過此日,終生抱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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