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李守禮也不是完全不動腦子,聽到這裏便明白過來,笑語道:“三郎放心,我一定助他們兩家把婚事搞得風風光光!”
李潼聞言後也笑起來,崔玄暐之死讓他莫名其妙的頂了一段時間黑鍋,於聲譽着實有損。輿情最嚴重那段時間裏,就連行臺都不乏人對他言語試探,想要搞清楚究竟是不是他做的。
如今風波雖然平息,但遺留的影響卻還沒有完全消失。崔玄暐本身官聲不差,又出身關東一流名門的博陵崔氏,特別是在河北士林中頗具影響力。李潼揹負這樣的嫌疑,也會讓河北人加入行臺的熱情不高。
而且他四叔這個大聰明,又把其丈人竇孝諶派往幽州,看樣子是打算在河北開闢抗擊突厥的新戰場。
這難免就會讓李潼聯想到原本歷史上不久之後的營州之亂,如果營州之亂真的如期爆發出來,按照朝廷眼下這個尿性,未必能有足夠的力量定亂,或許還要行臺出兵收拾爛攤子。
所以跟河北人的關係處理,眼下也要重視起來。河北這些世族雖然不能代表整個河北,但多多少少還是具有一定影響力的,搞得太僵,於事無益。
按照王仁皎的交代,刺殺崔玄暐應是姜氏主謥K實際操作,但他四叔應該也涉入其中,起碼是知道有這麼一件事。甚至有可能李思訓拜相,都是這件事的餘韻之一。
雖然搞清楚了事實真相,但還真的不好宣揚出去。
他四叔這麼搞真的是太不地道了,別說崔玄暐本身就是打壓行臺的急先鋒,你前頭還在跟人家商量兒女親事,後頭就縱容親信將人幹掉並甩鍋。一旦事情泄露出去,無疑會造成朝情大撕裂,讓河北士人再怎麼看待李唐皇家?
李潼現在是在跟他四叔爭鍋掌竈,但也不能直接把竈臺給砸了。諸如歷史上他三叔雖然搞定了神龍五王,但至此之後窩在關內,哪怕關中大飢都不敢去洛陽就食,就是怕離了關中就要遭報應,最終被關門打狗,一家子全被霍霍了。
既然不能公佈真相以自證清白,那也只能暗示了。事件中的一個關鍵人物,陝縣縣令王仁皎本是雍王的人,結果卻跨越門第、風風光光娶了郕國公姜氏的女子,姜氏又是如今朝堂中的隱形大佬,這意味着什麼,你們自己想。
能在官場混得開,誰又不是玲瓏心竅、聞絃歌而知雅意。至於那些看不透這層暗示的人,蠢得豬一樣,老子還在意你幹啥!
這邊跟二兄商議妥當,李潼又召來李葛等人,着令他們儘快處理一下王仁皎所知府事首尾,主要還是大河沿岸一些商路人事,包括故衣社那些漕吖と藗儭�
這些人事當中,其實無干太多行臺機密。早期革命之前,或許還牽涉一些非法的人貨調度,如今整個潼關以西已是雍王天下,更沒有必要再去非法郀I,只是作爲官府物資集叩囊粋�補充。漕吖と藗兊拇嬖冢皇敲忪豆俑偃メ绨l役力,既害農時,又沒有效率。
李潼之所以着人處理一番,也是擔心朝廷與行臺之間的糾葛或會波及到這些普通的民小�
以朝廷那敏感的寧枉勿縱的態度,或許就會誤以爲大河兩岸這些漕吖と司褪切信_聚集在野的武裝團體,用來趾ι穸肌�
當然,這些漕吖と藗円坏┎辉侔舆輸,也會讓兩京之間的民間物資流通受到影響,一定程度上會損害到關內的物料輸入。
不過李潼近來也正有意整合一下以關內爲中心的整個物流體系,壓制一下過於自由散漫的商貿環境,這點影響也可忽略不計。
講到對社會資源的掌控,商賈們終究還是比不上世家大族。裴炎是河東士人的代表人物,其人得以平反,拋開對宗法大義方面的影響,也一定會引起一輪河東世族向神都朝廷湧入,去爭取搶佔政治層面的資源。
如此一來,這些河東世族對鄉土資源的控制力就會削弱,乃至於主動放棄。
畢竟如今神都朝廷財政狀況也不樂觀,大量河東世族前往神都跑官,這當中的錢糧用度消耗,朝廷也做不到大包大攬的完全報銷,勢位到手之前,仍然需要他們自己開支所費。
世族們的經濟特權,主要體現在田宅、奴僕等佔有,一旦離開鄉土,這些人事則就不能在異地變現流通。你要麼安在鄉里守着這一畝三分地營家治業,要麼就將產業變現、拿去神都跑官變現。一些大家族或能兼顧兩者,但畢竟只是少數。
所以朝堂中這一輪政治風潮,並不止於政局中的影響,更間接促成了一次鄉土資源的再分配。
李潼一派如今在朝堂中話語權幾近於無,是很難再通過官方的手段直接插手河東,甚至就連蘇味道這個幷州長史的位置都岌岌可危。
但是河東這一片區域,他是不可能放棄的,無論眼前還是長計都需要深刻經營。朝廷通過一系列政治操作吸引河東世族向神都靠攏,那他就趁着這一股風潮搶佔河東諸州的鄉土資源。
行臺的軍隊結構中,有大量鄉籍河東的營士。在此前幾場大戰中,這些營士們也都積攢了不菲的賞錢,便可以鼓勵這些人在鄉里購買田宅等產業,通過這種方式將那些常年盤踞鄉里的大世族瓦解成一個個中小地主,催生出一個政治立場偏向於行臺的軍功地主團體。
第0719章 柳生與我,並是一人
中古時代,特別是初唐到盛唐這一段時期,就是貴族政治的一個最後輝煌。無論是政治資源,還是經濟資源,包括文化等各個方面,都是上層瓦解、逐漸下沉的一個趨向。
所謂的開元盛世,甚至可以說就是中古貴族政治的一次迴光返照。政治格局中,國家大事、相謳准业木置娌粡痛嬖凇�
軍事格局那就更不必說了,安史之亂後藩鎮遍地,一直到五代時期,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爲之,寧有種耶!
而在經濟層面,兩稅法的重大改革,也讓國家財政管制由繁入簡,其背後就是經濟資源的下行與失控。
因爲安史之亂的緣故,這種社會格局的轉變是被動的、是痛苦的,是在危機中顫顫巍巍的前行。
世道未來去往何方,李潼當然是有一定的先知見解,但如何避免原本的各種彎路,用相對柔和的路線去完成這一進程、以最大程度的保全整個大唐帝國的元氣,他也仍然在摸索。
接下來,李守禮又講了許多神都城裏人事細節,包括他們姑姑太平公主這段時間以來的活躍表現以及李千里的請託表態等等。
“咱們這位姑母,也的確是一個熱心人。”
聽完李守禮對太平公主所做諸事的講述,李潼也忍不住嘆息一聲。
他們李家血脈也真是一言難盡,父子兄弟們之間的權勢碰撞就不必多說了,女子悍性十足,也實在可以說是一大奇觀。
談到對這位姑姑的感情,李潼也談不上多強烈的喜惡感官,從一開始就覺得場面親戚、場面來往。從不真心互給,也就無謂或親或疏。
這一次朝情風波,雖然源於太平公主。但李潼也不覺得他姑姑在這當中能夠擁有多大的主導權,無非是被有心人攛掇、架在了檯面上,而太平公主本身又是一個不甘寂寞的性格,樂得如此。
他們這位姑姑,於人情微處,小巧狡黠、綽綽有餘,但在大的層面上卻失於立場與格局,典型的被人當槍使。只不過這把槍自主能動性太強,又恰逢一個撕裂與彌合的微妙時機,所以折騰出來一點動靜。
“我離都後,姑母便入住上陽宮,着我轉告三郎你,都內有她,祖母可以不失奉養。即便朝情躁鬧,也能確保無傷祖母分毫。”
講到這裏,李守禮神情又有幾分古怪,看了李潼一眼才又說道:“三郎還記不記得當年楊相公託你那幼女?如今那楊家淑女服闋,又被姑母引入了上陽宮。雖然沒有明義宣說,但我總覺得此舉還是意在於你啊。”
李潼聽到這話,頓時翻個白眼,隨口回道:“楊相公舊雖深情及我,憾我情緣湵 Ef時情事,無謂日久糾纏。天色已經不早,二兄你也早早休息。阿兄正從西京趕來迎接娘娘,我兄弟可在潼關短聚幾日。”
說完這話後,李潼便也起身結束了此夜談話,李守禮呵呵笑着自歸寢處,那犯賤樣子讓李潼恨不得追上去踹他兩腳。
當他行出廳堂時,側廊楊思勖匆匆入前並說道:“殿下,王妃仍在寢中相待。”
此時早已經過了午夜,李潼聽到這話後便又往王妃寢處行去。
當李潼來到王妃寢處時,王妃鄭文茵正着一襲紅色禮裙於廊下等候,身側則站立着彩裙盛妝的韋團兒。及見殿下行來,二女俱趨行迎上,姿容各有清減,美眸中卻俱是火般情意。
“與二兄論事,不覺夜深。王妃旅行辛苦,還要你長夜枯待,真是不該。”
李潼上前扶起了王妃,並順手幫韋團兒理順了披帛,見其鎖骨隱現便嘆息道:“娘子身心給我,當爲我善待此身,廢寢廢食,可不是情義長守的良態!”
韋團兒美眸泛淚,只是癡望着殿下,一時失語。王妃也是不無情動,反手握緊了殿下手臂,語調隱顫道:“向年只怨關山阻遠,人情難就。今日總算近在咫尺,思情灼人,哪辨晝夜。濫情無從收斂,婦德且置一邊,竟夜不寐,只盼一見!”
成婚以來,王妃向來都是端莊雅正,哪怕帷中情熱,李潼都不好意思暱之近褻。如今聽到王妃口中竟說出如此濃情熱語,一時間也是頗感意外,垂首去望,只見俏臉豔若桃花,兩眼中水霧流轉,唯是眼神灼灼有光,勾人心魄。
及入房內,韋團兒見殿下與王妃並坐在席,濃情之餘自有幾分羞慚,兩脣張了又張,片刻後才低聲道:“夜已入深,請殿下、王妃安寢,妾便告退了……”
“韋娘子且慢!”
王妃聽到這話,視線才從殿下身上收回,望向神情略有黯然的韋團兒:“同廈起居,心事並知。情發乎心,本就沒有高低之差。我自深受思君之苦,由此推人,殿下既以內庭情事給我,總不可專念貪享,帷榻之內不容二者,此夜並在留宿,不必再披星獨處。”
“妾、妾可以留下來?”
韋團兒聽到這話,眸中異彩泛起,驚呼一聲,繼而便望向殿下。
李潼視線掃過兩位娘子,乾笑一聲,手指摳着杯沿說道:“且如王妃言。”
“那妾便先往鋪榻!”
韋團兒再露笑靨,身姿變得輕盈起來,直往室內行去。
王妃視線斜瞥一眼一臉笑容的殿下,眉間不無嗔意,垂首低聲道:“殿下風采惹人,內外情事雜積,妾只是有感殿下勞累,兩處相思、一處化解。此夜已是短促,明晨另有外事待問,疊臂相守,不爲求歡閨戲……”
“家事授給娘子,讓我庭中無憂。情意之中更有倚重,怎麼敢於人前損害娘子莊重?娘子請放心,此夜榻中亦是君子。柳生與我,並是一人!”
李潼聞言後,頓時端坐正色說道,唯是兩手已經扣住王妃細腰。
王妃腰肢被握,半身已覺酥軟,偎入李潼懷中,脣間熱氣微呵,星眸迷離,呢喃輕語:“妾不貪持儀表莊重,久曠縱戲,總是傷身……殿下……榻內不喜君子,惟乞英雄憐惜……”
第0720章 因田募甲,丹心爲國
第二天一早,李潼出榻落地,自覺腳步有幾分虛浮,但還是強打起精神,與王妃一同入舍拜見娘娘房氏。
這一次神都風波,朝廷與行臺倒也了斷的乾淨,不獨潞王李守禮外遣,雍王家眷一併使西。潞王太妃房氏本應與李守禮一同生活,但李潼自知接下來的陝州絕對不稱安全,行臺軍旅雖盛,但也不可明目張膽的駐紮在陝州,自然不放心娘娘房氏留居陝州,索性接入長安定居。
久別重逢,房氏望着少子的眼神也滿是關切並欣慰,似有千言傾訴,又不知從何說起。倒是隨行而來的小妹李幼娘可憐巴巴說道:“三兄,我往後可真要傍你生活,你要待我好!”
李潼聽到這話,忍不住便笑起來,屈指敲在這小娘子腦門兒上,笑斥道:“這話說得,彷彿阿兄此前待你多麼刻薄!你們小夫妻安在西京生活,門外的喧擾不必掛念太多,諸事都有兄長們關照。但也不要使權任性,謹慎約束家人。”
他是見李幼娘隨從之胁簧伲阌袔装偌叶W傭跟隨,所以纔有此說。
日前神都朝廷將薛紹追授汾國公、光祿卿,其子薛崇訓得襲此爵。薛崇訓仍在行臺就職,今次李幼娘隨家人西來尋夫,太平公主雖未阻止,但也配給了大量的家人儀仗。
“我是阿兄教養長大,什麼樣的秉性,阿兄還不清楚?庭門給我已經足夠享用,更懶於外求。如果真有家奴仗勢橫行,違觸了阿兄的律法,該是怎麼懲罰,就是怎麼懲罰。一家人骨肉情深,相扶捱過苦難,全仗着阿兄奮鬥纔有今日的生活。難道還能因爲家奴的狂妄,傷害至親之人的情義?”
李幼娘聽到這話,頓時板正俏臉說道:“兄長們愛我,不忍把我獨棄神都。不能晝夜侍問阿姑,已經有薄婦行,阿姑給我張羅的行仗,實在不好推卻。但既然已經來到這裏,諸事當然還要依照我家規矩。”
“我家阿妹,真是性情長成!”
聽到李幼娘這一番話,李潼半是欣慰,半是憐愛,拍拍這小娘子肩膀,很是高興:“旁的不必多說,安在生活,來年添丁有喜,阿兄贈你一份豪業!”
房氏聽這兄妹對話,也是一臉笑容,只是視線一轉又指着李潼說道:“生人大事,你也懂得教導妹子,自家還是要重視起來。往年或說夫妻久別,但如今已經是親近同居,操勞外事之餘,門庭也該要充實起來!”
聽到娘娘催生,李潼尷尬一笑,王妃鄭氏雖也一臉的嬌羞,但還是連忙說道:“妾一定份內勤奮,不負娘娘所望。”
李潼聽到這話,心中不免又是一蕩,大覺得王妃言行如一,是個純人。
接下來房氏又問起西京有關家事,問起漢王孺人待產如何,並不無感觸道:“漢王身世悽楚,較你們兩個少弟更受情義的刁難,難得是能初心不違,今次入京,珠娘送來我處,孩兒並此生養,絕不讓他忍受什麼世道的非議。”
人的心境如何,總是隨處境改變。舊年一家人困居於神都大內,房氏怨恨李光順的母親薄情,繼而對這個庶長子也不怎麼待見。處境好轉起來,心境也隨之豁達,念及前事,不免便存一份愧疚。
一家人於此閒話,享受着重逢的喜悅,到了午前時分,風塵僕僕的李光順並薛崇訓便抵達了潼關。李守禮也打着哈欠匆匆而來,及見三弟已經精神奕奕坐在席中,忍不住湊過去嬉笑道:“佩服、佩服!”
舊年西京服闋回到神都,不久後李光順便遠事蜀中,一直到現在家人們纔再得團聚,自然又太多的話要說。偶或言及前塵,自是不勝唏噓。
李潼也抽出兩天的時間,專心於此陪伴家人,也算是數年以來難得的放鬆。
不過眼下終究還有行臺演武的大事,隨着諸州團練陸續抵達,李潼也不好一味貪享與家人團聚的溫馨時光,兩天後便着長兄李光順護送家人繼續西行前往長安。
他與二兄李守禮自然留了下來,讓李守禮也隨同觀看一下行臺演武狀況,熟悉一下行臺的軍事咦鳎崆巴勚荩鍪乱材懿皇浜稀�
潼關西側的陂塬上,戰旗獵獵,諸州團練於此劃分營伍。關中民風尚武,儘管這些團練壯卒只是新募,但氣象已經頗爲可觀。
“都內禁軍,近來也頗有整頓。諸軍府籍簿細察,番上之卒也可稱精銳,典兵者王孝傑等俱知兵大將,都下演武我也列席觀看,但總是覺得氣象有差。當時場景仔細想來,竟還不如眼前,這真是諸州新募團練之軍?”
李守禮策馬於諸營盤之間,忍不住開口問道,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疑惑。
聽到李守禮這一番評價,李潼也忍不住笑起來。他們兄弟情深,李守禮自然沒有必要踩一捧一的奉承。更何況舊年他也曾歷事南北兩衙,對於兩衙禁軍是個什麼狀態,自然也有一番瞭解。
“周世以來,軍簿創設,諸府長爲武備,甲員養於鄉野,番期輪役,積勳授田,且耕且戰。此法不可謂不善,但近時以來,征伐漸糜,番期歲時有逾,農節長久不守,籍田泰半撂荒,勳功難有授給。時久成弊,更言何氣象啊!”
近來都畿之內南衙禁軍的整頓方略,李潼也有所瞭解。諸軍府籍簿嚴查,番期軍令重新審定,的確也收到了一定的成效,使得南衙諸衛番上兵員有了一個相當程度的增長。
但這一系列的整頓,都沒有觸及到一個根本性的問題,那就是府兵的經濟地位。往年之所以能維持下來,是因爲有均田制這一基礎,但隨着均田制被破壞,府兵的經濟地位便再也無從談及。不排除有的人胸懷大志,唯以建功立業、豹尾封侯爲己任,但這畢竟只是少數。
古來練兵稱善,歷代名將各有各的技巧,各有各的法門,但講到最根本,無非錢糧給夠、令行禁止。
今次參與潼關演武的,的確是諸州新募團練,若說氣象較之朝廷禁軍還要雄壯有加,這其實也並不準確。就李潼一路行來所見,許多士卒連基本的營伍陣列、旗令辨識都還有問題,諸處場面不乏混亂。
但之所以給人這樣的錯覺,應該是具體到每一個士卒身上,他們各自的精神面貌不失積極與樂觀,從而整體上給人一種氣勢雄壯的感覺。
行臺募軍同樣新行未久,但圍繞於此所做的準備卻是非常充足。諸州募取多寡,基本上是遵循一個有田則必有甲的原則。無論寬鄉窄鄉,不分軍戶、民戶,在籍有多少土地,則就按照比例徵募多少甲兵。
諸州長史審定籍地,然後交由司馬揀核兵員,呈送行臺團練使,然後彙總行臺兵部,按照這一兵力配比,給予諸州一定的財政回款。
這一部分款項並不直接用於發放兵員俸料,而是設立一個甲田倉,諸州各自劃出一批田產,使用官奴、徒役進行耕作,所收物料直入倉儲,由行臺兵部度支調度,以支付軍資。
這一系列的章令安排,看起來是週轉複雜,有些繁瑣。最開始如此制定,主要是爲了迴避朝廷的貢賦徵取,一旦朝廷就此追究,行臺也不是截留貢賦養兵自重,貢賦該是多少就是多少,至於行臺養兵所用,則在行臺自身度支內。
但在真正實施起來的時候,才發現這樣的週迴處理無形中就解決了幾個相當重要的困難。
關內諸州,寬鄉窄鄉差異明顯,有的州多達數萬民戶,兵員倒是充足,但卻患無田可授,大量失地民幸呀泧乐赝{到社會治安。有的州地廣人稀,勞動力本就不足,一旦再出一丁,直接就影響到一戶人家的生計問題。
行臺募兵,不限軍戶、民戶,不限土籍、客籍,諸州因田募甲,兵員選擇的自由度更高。在確保本州民生不受影響的前提下,可以通過優撫亡戶、客籍等來滿足行臺派給的徵兵要求。
諸州甲田倉的設立,可以確保行臺軍費用計有一個相對獨立的構架系統,但又不失於整體的統籌,可以極大程度的避免權專一州的情況,同時大軍又不失所養。
甲田獨立咦鳎@又極大的省簡了行臺對於諸州武備的審計、督查等工作量。諸州也完全不必以養軍爲患,畢竟養軍的支出是按照籍田多寡來劃分規定,籍田就是一州租調財政之根本。
至於這些招募的甲兵們,也無患功無所給,又或因兵役沉重而荒廢耕事,竟年無收。在諸州甲田創設、倉廩充實的情況下,行臺大可以錢糧厚給,恆有所得。
如今關內亡戶過半,寬鄉、窄鄉參差不齊,無論招撫亡客,還是編戶給田,想見成效都需要極大的工作量。究竟是行臺使員專事,還是大權授給州縣,這又需要深刻的討論。
但是行臺的軍事創建卻不容拖延,無論對內還是對外,快速擴充甲伍都是當務之急。究竟要把民力使用多少,也需要一個具體的衡量標準,如果放及州縣討論,怕是又少不了蠻長時間的扯皮。
所以直接審計籍田數量,從而確定甲伍規模,是一個快速、有效的方法。
而這也給接下來繼續打擊關隴勳貴那些大地主們埋下一個引子,等到行臺武裝有所規模並儲備,接下來自然而然就是檢擴籍田,抄沒蔭庇。
你們各自莊園隱匿多少客戶佃農,我是很難逐一追查,但是這麼大塊田明晃晃擺在當面、產究竟有沒有入籍,那就值得說道說道。
你們各自耕織爲生、興家置業那沒得說,可老子因田募甲那也是丹心爲國,你們大肆的圈田瞞報,究竟是不是爲吐蕃之崛起而努力?
第0721章 燕子築巢,無懼惡雀
行臺這一次潼關演武,安排的演武項目雖然並不困難,但對於這些新編入伍的團練兵來說,想要從頭到尾合格的完成下來,同樣頗爲困難。
特別是在演武的第一天,基本的行軍紮營都錯漏多多,有的營隊偏離了預定的紮營地點,有的入夜尚且沒能紮營妥當。更有的一日操練下來,入營清點一番後營士或多或少,明顯是旗令混淆,認旗不清。
總之,第一天的操練進行下來,可謂是錯漏多多,不堪入目。
對於這一點,李潼也有預見,倒是並不怎麼意外,但不意外並不意味着不作追究。
所以這第一夜營宿之後,中軍大營外刑具架設,諸營官長各依犯錯輕重入營領罰。像是出任一營營主的李禕,一天操練下來後,直接混成了一個光桿司令,其營士俱離散於陣伍中。
“知易行難,可有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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