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坐鎮烏嶺橫堡、還在面對那一攤爛泥一樣的沙盤發愁的李潼得知這一消息後,不免愣了一愣,繼而便自語道:“這傢伙瘋了?”
關於欽陵會不會入寇九曲之地,其實他此前與黑齒常之等袑兌加懻撨^,基本認爲欽陵應該不會這麼做。
黃河九曲,眼下名義上仍然歸屬於大唐,但實際上其地卻被一批喫慣兩家茶飯的胡部所佔有。相對而言,吐蕃對那裏的影響力要更大。畢竟幾十年間大唐屢敗於青海,早年所積累的威信也早已經蕩然無存。
但吐蕃想要直接控制九曲之地也並不容易,一則路途太遙遠,二則在吐蕃重點經營的青海區域與九曲之間,還有河源軍這樣一支強軍的存在。
一旦吐蕃出兵實際佔有九曲之地,若遭到當地胡部的反抗,這就給了河源軍兵出青海,斷其後路的機會。而且欽陵這幾年還要兼顧國中的糾紛,並不能集中精力的圖旨鎭憔徘亍�
儘管吐蕃憑其強勢在九曲之地也拉攏到一些附庸,但效果並不算好。像剛剛被李潼剿滅的党項羌細封部,就是數年前從九曲之地舉族出逃,可見欽陵實在沒有什麼搞羣嘘P係的天賦。
此前河源軍還在赤嶺以東,吐蕃都不能出兵佔有九曲之地。現在唐軍已經再次跨境而來,駐軍海東,欽陵甚至都不能與唐軍長期對峙,還有餘力去勞師遠征九曲之地?
所以這必然只是虛張聲勢,逼迫唐軍主動出擊以救九曲之地。黃河九曲耕牧條件遠勝海東這塊雞肋之地,而且出入隴右要更加的方便。
歷史上中宗與睿宗時期,吐蕃逐漸佔有了黃河九曲,給隴右造成了極大的軍事壓力。這個問題一直到了天寶後期才得以解決,唐軍接連幾場大戰,將吐蕃的勢力給擊退到積石山以西。
但這樣的局面並沒有維持太久,安史之亂爆發後,吐蕃捲土重來,正是從九曲之地殺入隴右,截斷了河西走廊。
有鑑於此,儘管唐軍主力從赤嶺出兵逼近青海,但李潼也並沒有忽略對九曲之地的防控,派遣薛訥與夫蒙令卿駐守洮州,就是爲了防備吐蕃從九曲之地下手。
因此,李潼下意識的覺得根本不必理會欽陵這一行動。別說這傢伙只是虛張聲勢,哪怕真的用兵於九曲之地,也根本不必在意。
儘管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但因爲所面對的是欽陵這樣的對手,李潼也並沒有輕率做出決定。
這樣的可能,此前與袑⒆h事時都有討論過,如果真的完全不必在意,黑齒常之也不必如此鄭重其事的彙報此時並請李潼決定該要如何應對。
所以李潼也並沒有即刻做出決定,而是伏案沉思,過了好一會兒,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自然是知道欽陵只是在虛張聲勢,根本就不可能真的出兵九曲之地,可問題是,九曲之地那些胡部他們不知道啊!或者說,唐軍與吐蕃這種層次的博弈,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此前因爲有河源軍制衡,駐守青海的吐蕃軍隊不敢輕易南下九曲之地,那些胡部們也樂得在兩國對峙的夾縫之間保持一定的自主獨立。
可是現在,唐軍主動出兵青海,但卻頓足於海東,並不智笈c吐蕃進行決戰。吐蕃反而有餘力去侵擾九曲之地,這在那些土著胡部們看來,自然是強弱分明、高下立判,會認爲海東的唐軍根本就不是吐蕃的對手。
有了這樣的認知,爲了活命,他們可能真的會受吐蕃的徵發,幫助吐蕃進攻唐軍!
換言之,欽陵正是藉着自己戰無不勝的威名、以及唐軍相對保守的戰術步驟,從而達到整合九曲之地那些胡部的目的。
其人眼下的確是在虛張聲勢,可如果九曲之地那些胡部們承受不住這股壓力選擇加入吐蕃陣營,那可就真的是勢力壯大了。
一旦發生這樣的情況,就算唐軍佔有了海東這塊雞肋之地,但九曲之地卻完全倒向了吐蕃。而且欽陵得到九曲之地那些胡部的投靠後,聲勢更加壯大,再向海東發起進攻,那就真的勝負堪憂了。
“真是一個麻煩!”
意識到這一點後,李潼不免頭疼起來,倒不是覺得欽陵詭計多端,而是被九曲之地那些騎牆的胡部搞得有些煩躁。
“歸告燕國公,重集遊弈向莫離驛推進,但不必與敵真正開戰。偻宋疫M,賮砦易撸 �
欽陵搞這些手段,無非是要逼迫唐軍更加深入青海地區,在有利於吐蕃的地形進行決戰。既然如此,不妨抖一抖他,派遣遊弈精銳作出進攻莫離驛的假象,讓欽陵逐漸向大非川增兵,無暇他顧。
但唐軍是絕不可能進入大非川與吐蕃決戰的,不僅僅只是因爲這個地方不吉利。
“至於九曲之地,前陣不必憂計,我自居後處理妥當,絕不會讓九曲諸胡干擾海東戰事。”
先給前線方面喫了一個定心丸,李潼接着便開始思考該要如何處理九曲之地的問題。
他幹掉了從九曲之地出逃內附的細封部,這一定會在九曲之地造成不小的負面影響,畢竟細封部乃是近年來一個榜樣般的存在。
可能欽陵也是從一些途徑瞭解到自己的所作所爲,所以纔有了恫嚇威逼九曲諸胡爲其所用的打算。可是戰場上排兵佈陣、爭強鬥勇,李潼可能不是欽陵的對手,但戰場之外的元素應用,特別是威逼利誘這方面,欽陵真還未必就能搞得過李潼。換了他爸爸祿東贊,李潼纔會真正的忌憚。
略作沉吟後,李潼便又吩咐道:“傳告鄯城,着令張仁願即刻來見受命。傳告洮州薛訥,集軍嚴防諸境,備戰於臨洮。”
對於九曲諸胡,李潼乏甚好感。
但眼下大戰在即,他還是決定求穩爲主,先讓張仁願以西河行社的名義與九曲諸胡交涉一番,如果能拉攏其中一部分,當然最好。但如果那些胡部仍存觀望之心,想要坐地起價,那就幹他丫的!
青海方面,唐軍是採取相對保守的策略。可是對九曲之地諸胡,則就沒有什麼好忌憚的。
欽陵無非言語上叫囂的兇狠,但李潼是真的敢出兵。大不了延後幾天再收隴右那些胡酋們的遺產稅,先把西河行社那些二五仔們拉去九曲之地溜上一溜。
眼下吐蕃主力被唐軍吸引在青海周邊,無力干涉九曲局面。而西河行社那些胡部們,則剛剛瓜分了細封部的遺產,又大手大腳花的快差不多了,正需要尋找幾個新目標。
細封部正是出身九曲諸胡,食髓知味下,西河行社那些胡部壯力們能受得了黃河九曲那些肥羊誘惑?
讓張仁願先去黃河九曲遊走一番,聯絡幾個帶路黨,然後再把西河行社那些胡卒派出去攪亂黃河九曲的局勢。有薛訥統軍坐鎮於臨洮,並不擔心九曲之地的騷亂會蔓延到隴右。
一旦九曲之地鬧亂起來,欽陵再想徵募一批胡卒爲之戰鬥那就困難得多。
諸胡畏威而不畏德,唐軍若只是在海東裹足不前,哪怕遣使說的再好聽,恐怕也阻止不了九曲諸胡投靠吐蕃。
可現在,唐軍不獨在海東與吐蕃對峙,而且還直接出兵進攻九曲之地那些不恭胡部,他們驚恐之下,反而不敢貿然介入兩大強國之間的交戰對攻。
即便是有對唐軍懷恨而投靠吐蕃進行報復的,也必然不會太多,並不足以讓欽陵的實力有實質性的遞增。
一旦短期內在當地徵發援助的想法落空,吐蕃國中又忙於西域戰事而無暇東顧,欽陵要麼乖乖退回海西趴窩、待時再戰,要麼就只能向唐軍所選擇的戰場出擊。
李潼或是沒有奮戰沙場之能,但他會竭力給前線將士們營造一個能夠心無旁颉⑷ν度霊痿Y的環境。
第0626章 遊弈交鋒,不死不休
位於王孝傑米柵西南幾十裏外的一處峯谷間,有一隊五百餘人的唐軍遊弈正在休息進食。
左近峯嶺綿延、山石突兀,偶有一些高嶺雪融水順着山勢流淌,但也根本流不到山腳下,只在半山腰的位置滋潤出些許青蔥之色。
隊伍裏有人登山取水,有人餵食戰馬,有人收撿柴枝,當然也少不了在左近哨望巡弋之人。
這一支隊伍,有的是常年在戍的河源老卒,有的是新進入隴的關內精銳。馬背上奔波半日,停下來之後,已經有人耐不住飢腸轆轆,取下腰間皮囊的谷飯便要進食。
“等一下,取水之後再進餐!海東風沙拔幹,沒有飲水伴食,穀食入腹怕要漲壞皮囊!”
一名河源老卒見狀後發聲制止,他見新卒仍是一副飢色難耐的樣子,便又說道:“往時便有甲卒肚腹脹大,以爲是腹氣積悶,死後剖腹一瞧,谷飯都攢在腸胃裏漲成一坨,若不講究口味,還能抓起來繼續喫呢。”
新卒聽到這話,頓覺一陣乾嘔,進食的慾望飛快退去,但還是忍不住抱怨幾句隴邊軍糧粗劣,一聽就是登隴不久的關內精銳。
“知足吧,隴右怎同隴邊。也就是雍王殿下今年登隴,盛聚穀米滋養大軍,若是往年,連這等餐食都不能晝夜常有。”
聽到老卒這麼說,新卒們也來了精神,同時忍不住也講起雍王殿下諸多好處:“殿下知兵愛卒,事蹟又豈止一二。獎犒豐盛更是近年未有,所以內外甲仗都樂爲雍王殿下效死。早時殿下身領幾百甲校阒焙硨m防,匡正定鼎……”
河源老卒們對雍王殿下威壯事蹟也頗感好奇,聽到關內卒兄v起這話題,不免都湊過來詢問細節。
“全都收聲!”
這時候,在周遭佈置哨望的兵長郭知叻祷剡@臨時營地,聽到兵卒們議論的話題,頓時將臉色一拉,沉聲說道:“雍王殿下乃天家尊者,或威或恩,我等營卒恭領即可,事蹟諸類,豈能拿來搖舌解悶!”
郭知咄溆陆。诓课橹型艠O高,聽到其人訓斥,腥嗣Σ坏樣樧】冢�是有人忍不住笑語道:“營中都說,雍王殿下賞識郭校尉。此番戰役,我等士伍一定盡力用命,助校尉勇奪壯功,戰後論階,都督、刺史想也能受!”
郭知咝愿駠乐敚瑏K不喜歡討論這些話題,但士伍們這麼說,也是對他的欽佩景仰,聞言後臉上也浮起一絲笑意:“能制大伲诺么蠊ΑT蹅冊陉囉妹粻憚e者,但能感知上恩,趁此軍命豪壯之際,不辜負自己的志氣、前程。”
說話間,登山取水的員袀円呀浄祷兀偷丶芷鸷喴椎母^壘,生火烹食。初夏回暖,天地間多有潮潤,撿來的柴枝煙氣不小,直接沖天而上。
遊弈不同於單純的斥候,斥候都是少量精銳祕密行動,主要以刺探軍機爲主。而遊弈還承擔着許多作戰任務,因此對於行蹤不必小心隱瞞,有時候久巡不見敵蹤,甚至還要主動透露痕跡來吸引敵軍,消滅掉區域內敵軍所活動的遊師、從而壓制其大軍整體的能動性。
竈火升起後,士卒們便快速的進餐飲馬,不再閒聊。不久之後,左方哨望的士兵便發出了示警聲。
郭知呤疽庾湫們加速進餐,自己則親望示警發出的方位望去,登上山坡一處高大平滑的岩石,便見到數里外的坡嶺後煙塵飛騰,上方的天空上還有鷹鷂盤旋。
見狀後,郭知呦蜥岱酱蛄艘粋�手勢,後方的兵卒們便快速結束進餐,檢查鞍藜仔怠�
敵軍行跡越來越近,看樣子並非過路人馬,而是專爲他們而來。判斷出這一點之後,郭知弑闶帐课閬K大聲道:“轉移陣地,準備作戰。”
羞[弈部伍紛紛上馬,沿着緩坡向後方撤離。與此同時,後路追擊的吐蕃軍械能娙菀餐耆┞读顺鰜恚且恢甙俣嗳说年犖椋渌鶕響瘃R卻足有兩千匹之多,於野地中高速奔馳追擊,聲勢頗爲浩大。
吐蕃遊弈的機動性更強,最直觀的就是其部伍所配給的戰馬數量更多,一卒雙騎乃是基本的配置,有的時候甚至還更多。
唐軍遊弈雖然也是精銳高配,但在這方面較之吐蕃還是遜色許多。比如郭知哌@支隊伍配馬八百餘匹,但其中還有兩百匹只是馱哕娰Y器械的馱馬,並不能上陣作戰。
所以郭知哌@支小隊在遊弈當中屬於二線隊伍,其主要職責是發現並且與敵軍遊弈進行纏鬥、吸引敵軍軍力,從而給其他一線遊弈創造圍殺吐蕃精銳的戰機。
畢竟吐蕃這種高強的機動性,本身又佔了主場優勢,若只是一味的遁走避戰,唐軍很難追上敵軍並造成有效殺傷。
後方十里外有一處適合唐軍作戰的山隘,但在這轉移陣地的過程中,雙方之間的距離卻在被快速拉近。追在最前方的吐蕃軍猩踔灵_始揮舞着着臂膀,甩索飛石的進攻唐軍。
吐蕃甲具精良,但卻並不擅長製造弓弩器械,這在野戰中的遠程打擊方面是非常喫虧的。但吐蕃軍幸灿衅洫毺氐倪M攻手段,那就是用索囊甩石進攻。
這看起來有些玩笑,但在高速奔行的過程中,那些卵石本身就有着馬勢的加持,一旦甩扔出來,短距離內甚至都能直斃戰馬,殺傷力非常的強。
聽到後方已經開始傳來人馬被石彈擊中的慘叫聲,郭知甙櫭己鹊溃骸按蠊置撾x部伍,狙殺佘姡 �
話音剛落,奔行的隊伍中左右兩翼近百名唐軍士卒便脫離了大隊,各傍兩側山嶺,翻身下馬引弓便射。
吐蕃軍屑仔惦S強,但在這種高速的追擊中,當然不可能披掛整齊,即便馬有替換,人力也承受不了長距離的負甲馳行。
因此當唐軍強弓手引弓反射的時候,追在最前方的吐蕃軍斜愣嘤兄屑箶溃岱杰娦也都不敢再追得太近,紛紛放緩了速度,使得追勢爲之一頓。
野中精銳爲戰,就是這樣彼此的試探,如果唐軍中沒有配給臂力健壯、射程極遠的大弓手,可能就會被吐蕃這種窮追耗力至死。但現在唐軍既然有配備,那吐蕃軍性趤G了幾條人命後,也就只能任由唐軍轉移到有利的地形中。
弓手們見成功阻止了吐蕃軍械淖穭荩阍俅紊像R馳行,與前方的大部隊匯合。
很快,隊伍就轉移到了此前選定的一處備用的戰場,是一處傍山、口小腹大的谷口。下馬之後,郭知卟患柏摷祝嚷室话倜蠊衷谕鈬嘘嚧龜场�
至於其他軍袀儯瑒t將戰馬趕到故地中央,然後便下馬進行快速的披甲武裝。而此時,吐蕃軍幸餐T谘Y許之外,同樣開始準備披甲衝殺。
雙方彼此之間全無交流,只是爭分奪秒的各自進行武裝。時間流逝的飛快,當唐軍後陣一百名長槍盾手整裝完畢,接替前方弓手位置的時候,吐蕃軍斜阋渤醪降恼b完畢,其中一部分軍斜忝撾x本部,策馬入前侵擾唐軍的陣防。
相對於唐軍整齊的弓弩配給,吐蕃衝陣的遠程進攻就顯得五花八門,各種器物都有,飛石、投錐以及所繳獲和自制的弓弩。
這樣的打擊雖然也具有一定的殺傷力,但整體上協調度並不夠高,所以給唐軍所造成的陣防壓力並不大。
可是當再看到後路吐蕃軍腥栽谶M行武裝,且已經開始給戰馬披掛具裝的時候,郭知吣樕D時一變。吐蕃軍中具裝重騎並不多,可一旦出現,就絕對是遊弈這種輕裝兵械呢瑝簟�
“撤陣、撤陣!上陌刀隊!”
其實陌刀隊對於具裝重騎的殺傷力同樣有限,但是在這種野外遭遇戰中,除了陌刀隊,其餘軍陣在面對具裝重騎的時候,更是紙糊一般脆弱。
谷地中的唐軍一邊保持着攢射反擊,一邊向後收縮戰陣。谷口位置地勢太過平坦,一旦敵軍重騎衝鋒起來,將更加的勢大難阻。
山谷中倒是頗有一些溝嶺弧度,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抵消重騎的衝勢,可一旦就此完全退入山谷,便會給吐蕃造成一個甕中捉鱉的有利局面,谷中唐軍唯有死戰一途。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吐蕃軍杏檬畮讞l人命試探出唐軍的大弓手。而現在吐蕃擺出了重騎這種非常規的兵種,唐軍當然也要付出一些代價。
當大部分唐軍軍卸汲啡肷焦戎兄匦聛殃嚨臅r候,一些弓手爲了狙擊吐蕃輕騎,不讓其過早的衝入谷中掃讓戰陣而留在了谷口。
一刻鐘後,吐蕃重騎武裝完畢,雖然只有五十甲校谶@一處小戰場上卻是一個近乎無解的存在。這時候,衝擊谷口的吐蕃輕騎更加的兇惡,唐軍弓弩殺傷力本就有限,現在連基本的阻擊都做不到了。
於是谷口幾十人紛紛棄弓換槍,在谷口位置排列成一道單薄但卻堅定的拒馬槍陣,衝擊在前的吐蕃輕騎多有被長槍貫穿而死。可當重騎推進上前的時候,這槍陣脆弱的形同無設。
“月黑雁飛高,欽陵夜遁逃……老子邭獠缓茫刃幸徊剑钕聛淼模R踏伏俟城時,別忘了祭告……”
留守谷口唐軍甲士們吼叫一通後,慨然挺槍而上,很快,這單薄的戰陣便被吐蕃的具裝重騎一衝而過,谷口處的戰場頓成血色。
眼見袍澤赴死,山谷中的唐軍將士們也都紅了眼,以咆哮發泄心中悲憤。郭知咦月嗜暗妒钟谏焦葌纫頂[陣,面甲覆下,已經看不清其面容,但握刀的指節隱隱發白。
山谷中的唐軍依勢結陣,吐蕃重騎的衝鋒如同鐵錘一記一記的捶打着地面,率先便向唐軍的戰馬羣衝去,這是要衝散唐軍的機動力,以求全殲這一部唐軍。唐軍戰馬受此驚擾,當即便向周遭坡嶺逃散。
山谷中面積不小,四百多名唐軍將士並沒有攢聚一團,其中兩百人以刀盾、長槍據守於稍顯崎嶇的坡嶺上。郭知咚I陌刀手獨成一陣,側立於坡下左方。
另有百數大弓手則帶着這一路唐軍所有箭矢分在各個方位點殺入谷的吐蕃軍校@一場遭遇戰,並沒有攻守的區別,唯以殺敵爲先,不死不休!
衝入谷中的吐蕃重騎自有戰場上的統治之威,率先衝散了唐軍的馬羣,接着便盯上了坡上的刀盾手與坡下的陌刀陣。
在稍作猶豫後,吐蕃重騎並沒有即刻向坡嶺發起衝擊,而是交出方位讓輕騎先衝一程。
近百名吐蕃輕騎策馬而來,衝殺的目標便是坡下的陌刀手。
郭知咦月誓暗妒指蜃笠盱`活一撤,使得吐蕃軍械膫让嫱耆┞对谄律蠎痍囈曇爸拢^而便有五十名長槍手俯衝而下,瞬間便收割了側翼十幾條人命,而唐軍長槍手也在這一次衝殺中喪生七八人。
但有了這一次的側翼之擾,吐蕃衝勢變得散亂,郭知咦プ∵@短暫的戰機,舌綻春雷暴喝一聲:“殺!”
三十名陌刀手正面迎上,手起刀落便是血肉橫飛,吐蕃軍屑拙唠m良,但在無堅不摧的陌刀面前同樣不堪一擊,霎時間便有一二十人馬喪命當場。
郭知甙蛄π劢。坏稊貧⒁毁,繼而反手挑斬,又劃破一匹戰馬腹部,血水、臟器嘩啦啦流淌下來,馬背上那名吐蕃軍士便也跌落下來,剛待掙扎起身,卻被郭知咭荒_踏在面門,靴後馬刺直接將這蕃卒踏得血肉模糊、面骨幾裂!
“撤、撤!唐軍陌刀太狠惡……”
這一路吐蕃兵長眼見剛一接觸便損失慘重,一時間戰意頓消,準備整部退回,然而陌刀即出、豈有進退,刀影血光相映之間,這一路吐蕃輕騎便喪生近半,唯有後路幾十人潰逃而回。
短短一輪接觸,坡側便人馬橫倒一地,眼見唐軍雖然身陷絕地但仍然鬥志高昂,谷內吐蕃軍袀円捕悸杂心懞粫r間戰場中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平靜。
倒也不是完全的平靜,因爲分佈在坡嶺間的唐軍大弓手們仍在不斷的點射着谷內吐蕃軍小瘃R中箭必死無疑,負甲之人也是五五參半,使得吐蕃軍猩钍艽死В坏貌灰辉偈湛s陣型。
再經過了短暫的僵持後,吐蕃重騎再次越卸觯瑴蕚湎蚱律习l起衝擊。儘管這地形實在不利於重騎的衝鋒,但除了重騎以外,他們也實在沒有別的更好的殺敵手段。
而且此境兩國遊弈之軍都數量卸啵m然已經將這一路唐軍逼入了絕境,但若不能快速殺敵,一旦別路唐軍增援而來,將會再生變數。
重甲衝殺,聲勢自然不同凡響,鐵蹄刨地,震得坡嶺上方的唐軍甲士都覺得足下地皮震動,讓人幾有拔足飛逃的想法。唯有戰陣的約束,左右同袍互爲依靠,心裏才稍微覺得安定一些。
“陌刀在此,蕃贌o越此境!”
郭知咴俅魏鸾幸宦暎岔斪磐罗仳T衝擊的強大威壓橫在坡下。在人馬俱甲的重騎面前,哪怕陌刀手直當其鋒,也與送命無異,但若不能扼制敵軍重騎的衝鋒,一旦讓其完好全勢的衝擊到上方戰陣,戰陣必潰,就會陷入吐蕃軍械膰鷼⒅小�
三十名陌刀手有令必行,他們不再揮刀劈砍,而是將大刀直杵身前地面,用血肉之軀、用手中鋼刀架設起一道血肉藩籬,一步踏出,生死不問,唯以此壯烈,來激發坡上同袍奮勇死戰之情!
砰!
直當最前的吐蕃重騎撞在了一名陌刀手身上,那身負重甲的陌刀手被直接撞飛,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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