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而人馬負甲的吐蕃重騎仍循慣性繼續前衝,但是那鋒利的陌刀卻深深嵌在了人馬甲具中,在衝出將近兩丈的距離後,才驀地轟然倒地,並又在地上逆着山勢拖出將近半丈的深刻痕跡,足見其衝勢之迅猛!
事實證明,哪怕身負精甲、手持利刃的陌刀手,在直當重騎衝鋒的時候同樣脆弱,隨着吐蕃重騎衝過,包括郭知咴趦热暗妒譄o人再立場中,莫大的力道直接將人撞飛,落地後面甲之間已經盡是血沫。
而吐蕃重騎亦爲此付出了慘重代價,足足有二十多名重騎,或人或馬喪失了戰鬥力,損失幾乎近半。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眼見將主親身拒敵、生死不知,坡上陣列的唐軍甲士們也是目眥盡裂,紛紛大吼着向坡下俯衝而來,直接殺入了吐蕃的重騎戰陣中。
沒有了足夠的衝勢,重騎在戰場上也僅僅只是一個個鐵罐子而已,剩下三十多名吐蕃重騎衝勢被遏止,又不能及時撤離戰場,也只能被迫與悍不畏死的唐軍甲士們進行纏鬥起來。
儘管吐蕃重騎仍有人馬具甲的優勢,幾有以一當十之勇,但唐軍甲具同樣精良,雙方於此纏鬥起來,三十多名吐蕃重騎完全施展不開,而且人馬甲具過於沉重,輾轉之間消耗加倍,雖然各自也殺滅多名唐軍甲士,但自身也漸漸出現了傷亡。
“奪回具甲,千萬不能爲唐軍所掠!”
眼見這一幕,統率此部蕃軍的蕃將也爲之一慌,唐軍遊弈悍勇遠超他的想象,打到了這一步居然還在糾纏鬥死。
眼下他最關心的倒不是那些重騎生死,可一旦那些人馬具甲爲唐軍所毀,那此戰就算全殲此部唐軍,也是得不償失,因此便連忙下令部伍衝鋒,不辨敵我,優先奪回那些人馬具甲。
然而正在這時候,山谷外卻再次響起了尖利的號角聲,這意味着左近唐軍遊弈已經發現此處戰鬥且正在快速向此支援。
“來了、援軍來了!留下這一路佘姡瑠Z其覆甲、奪其戰馬,此戰我等不功,何者可功?”
被撞飛的郭知哌@會兒狀況堪憂,胸甲甲片甚至已經被撞得穿肋入腹,頭腦更是昏昏沉沉,只是斜臥待死,可在聽到這援軍號角聲後,思緒頓時清醒起來,不顧傷勢牽引的大聲吼叫道。
“校尉還活着!殺敵、殺敵!”
再次聽到郭知叩奶柫盥暎环μ栖娛孔湎矘O而泣,更兼援軍將要到來,鬥志不免更加昂揚,鬥殺起來更顯悍勇。
此時的吐蕃將領卻陷入了兩難之境,嚴格說起來,其部伍損失並不大,但最重要的重騎卻在唐軍悍不畏死的拒殺中完全喪失了戰鬥力,外圍唐軍援胁恢喙眩粼倮^續於此纏鬥剿滅這一路唐軍,那麼接下來遭到圍堵的就是他們了。
五十副人馬甲具雖然可惜,但山谷內外還有幾千匹戰馬,若盡數爲敵軍所奪,那他就算活着逃回去,等待他的也必是極刑!
腦海中轉念飛快,蕃將很快便有了決定,大聲吼叫道:“撤、且留佘娨幻瑏砣赵賾穑 �
山谷中,吐蕃軍腥绯彼愠冯x,奮戰至此的唐軍遊弈們也已經無力再戰。外敵退走後,一些人直接癱臥在地,一些人則連忙去收治傷損同袍,特別是郭知叩纫匝庵|抗拒吐蕃重騎的陌刀手。
三十名陌刀手,最終只活下來十幾人,且人人帶傷,不乏傷勢垂危者。這也是因爲吐蕃重騎仰衝而上,衝勢本來就已經有所削弱,若是平地直衝,哪怕唐軍甲具防護再怎麼優良,怕也將要無人倖免。
一場戰鬥,發生的快,結束的也快,損失卻非常的大,五百多人的唐軍遊弈,最終只剩下將近三百人,且除了那些遊射的大弓手,幾乎人人帶傷。
足足兩百餘人的戰損,但收穫也是巨大的,吐蕃最重要的重騎完全被幹掉,沒有走空一個,除此之外,還留下了近百名屍首。
這就是兩國遊弈通常戰鬥模式,眼下這場戰鬥還不算最爲慘烈,最慘烈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直到戰場上某一方再也沒有任何活口,戰鬥纔算結束。
唐軍鬥志高昂那是肯定的,但吐蕃的狠惡也是他們所面對邊患中首屈一指的,這一點甚至就連久爲漠北霸主的突厥都遠遠不及。
“郭校尉可在?此戰大功!足足收繳了佘娺^千匹戰馬……”
很快山谷外唐軍援性隍屩鹱咄罗[弈後便進入了山谷,因爲斬獲頗豐,率軍的兵長入谷後便忍不住大聲炫耀,可是當看到山谷中同袍們所蒐集來的那五十副上等的人馬具甲時,臉上的羨慕之色怎麼都掩飾不住。
第0627章 常之悍勇,欽陵遁走
王孝傑米柵的唐軍大營中,隨着唐軍各路遊弈退回休整,位於米柵與莫離驛這片戰場上的戰爭形勢也得有一個全面的反饋。
此前遊弈出動,無非在左近掃蕩一些零散的胡人牧民部落,有的時候一整天幾乎都見不到什麼人,只是放馬空跑。
可是漸漸的,這種狀態便不復存在。特別是最近這兩天時間裏,幾乎所有外派的遊弈部伍都遭遇了大大小小的戰鬥,勝負也各不相同,有的大獲全勝、斬獲頗豐,有的則被吐蕃軍兴鶉ィ驙懢仍荒芗皶r趕到、或者不便施救,以至於整部覆滅。
中軍大帳裏,黑齒常之接過今日彙總來的戰報,看到戰報最上方那傷損數字,心疼得兩眉頻跳。單單今天這一天,從清晨開始,唐軍遊弈與吐蕃軍隊便交戰七八場之多,戰損則直接突破了一千人。
這個數字,自然讓黑齒常之心疼得呼吸急促,儘管唐軍遊弈經過擴建,但也不過四五千之數,單單一天時間裏便有千數人或傷或死,足見區域之間的廝殺多麼慘烈。
再加上前面幾天的遭遇戰,唐軍幾乎有近半的遊弈部伍喪失了戰鬥力,不能再參加接下來的戰鬥。
唐軍損失如此慘重,對面的吐蕃傷損同樣不小。由於戰鬥節奏的加快,往往一場戰鬥剛剛結束,新的戰鬥便又繼續打響,使得戰場上許多斬首都來不及進行統計。
但這幾天高強度的碰撞中,唐軍單單在戰場上所繳獲的戰馬便有五六千匹之多,即便扣除本身的戰損,仍有將近四千匹戰馬的盈餘。
除此之外,還有卸嗟霓娖餍担貏e是重騎兵所用的人馬裝甲,更有將近兩百副之多。
隴右的唐軍並沒有裝備什麼重騎武裝,一般的對手用不上這種戰略性兵種,而像吐蕃這樣的強敵,唐軍的機動力都還有所欠缺,衝擊力雖高但機動性卻差的重騎兵更是沒有用武之地。
有裝備重甲騎兵的成本,還不如多武裝一批長槍戰陣。而在安西,唐軍便有一千人的重騎兵建制,用以威懾西域那些城邦與部族。
這幾日的戰鬥中,無論戰損又或斬獲還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戰略形勢的轉變。種種跡象表明,吐蕃已經按捺不住繼續等待唐軍向莫離驛進兵,而是大隊精銳向前逼壓,主動向王孝傑米柵攻來。
“蕃軍連重騎都已入陣,可知主力攻來必已不遠。其軍今次棄勢而來,乃雍王殿下妙計施壓,使其不得不來。殿下登隴,聚輸軍資以犒將士,援軍入營壯我軍勢,而今又剷除憂患、使蕃軍自棄地利遠迎我軍。
這是與蕃軍交戰以來,青海所未有之大優局面,若如此尚且不能建功,我等戰陣諸將更有何面目歸見殿下!”
黑齒常之這番話說得激昂又嚴肅,對雍王殿下調度之能更是心悅辗�
從雙方初見未久,彼此決定再用兵於青海,兩個多月的時間裏,黑齒常之只是專注于軍中營伍,餘者完全不需要他來操心。
如今唐軍已經是兵強馬壯、甲械充沛,而且蕃軍更主動放棄莫離驛這一優勢地形、選擇主動向王孝傑米柵這一易守難攻的區域進攻,以其之短來觸唐軍之強。
雍王殿下絕無失言,此前所做的諸種許諾已經超額完成,黑齒常之對接下來這一場戰鬥也是充滿信心。正如他自己所言,若此戰還不能勝、甚至不得大勝,他都沒有面目回見雍王殿下。
帳內袑⒙牭胶邶X常之所言,一時間也都振奮不已。此前大軍整裝說要繼續進攻青海的時候,他們多多少少是有一些遲疑,實在是這些年來與吐蕃的戰爭幾無勝績可誇,也讓他們各自心裏都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如今,最起碼在這一片戰場上,唐軍已經大佔優勢,正是一雪前恥、殺贁毓Φ牧紩r:“末將等必精諣憟螅瑠^力以戰,不破蕃伲^不回顧!”
“近日諸部謹守各在,除斥候遊探之外,全都不準出迎。欽陵雖然自棄其勢,但戰陣中絕非易與之類,絕對不可掉以輕心。”
嚴格說起來,黑齒常之並沒有與蕃國欽陵正面交戰過,舊年承風嶺之戰,他僅僅只是一路偏將,主將另有其人。
當時雖然黑齒常之率領死士發動夜襲,打得蕃軍向後敗撤,一舉挽回大軍新敗的頹勢,但當時兵荒馬亂,他也不知對面主持作戰的是何人。後來在湟源組建河源軍,唐軍也主要是以防守爲主,並沒有進行什麼正面的大戰。
但黑齒常之也不敢因此小覷欽陵,欽陵之強悍就在於戰場上近乎直覺的精準戰術調度,能夠化腐朽爲神奇,創造一個個戰場上的奇蹟。
哪怕彼此互爲仇敵,但講到欽陵這種戰術天賦,凡與其交戰的唐軍將領無不給予極高的評價,這傢伙似乎天生就是爲戰爭而生,吐蕃得其爲將,帐堑萌恕�
當然,黑齒常之也自有其長處所在,其守如堅壁、其攻如利刃,特別是韌性極強,戰場上被壓迫越深,所爆發的反彈之勢就越兇狠。也正因此,黑齒常之多有逆勢翻盤的輝煌戰績。
黑齒常之在營中激勵袑⒅岵痪茫娭髁幌蛲跣苊讝磐七M而來。其軍軍勢浩大,前後旌旗招展,相連足有十數里之廣,一俟抵達王孝傑米柵所在區域,便將周遭區域幾乎盡數封鎖。
欽陵的中軍大帳並沒有擺設在王孝傑米柵這一盆地的正面出口,而是架設在了整個戰場偏右側、靠近青海方位的一道山樑上。
站在山樑上臨高眺遠,可以將大半個戰場都收入眼底。
由此高處向下看,王孝傑米柵的地理優勢一覽無遺,這片盆地位於兩山之間的夾谷,前方是兩山收緊、寬不過兩裏左右的隘口。
後方則是地勢相對平坦的苦拔海溼地,如今的溼地中早已經大有水草蘆葦青蔥之色,這意味着吐蕃軍邢胍@嶺而過、封鎖唐軍的後路,都很難做到。
相對於大非川平坦開闊、可容幾十萬人縱橫離合的地勢,王孝傑米柵實在是不利於吐蕃軍隊勢力的完全發揮。
關於這一點,欽陵自然有深刻認知,這些年來他坐鎮青海,青海周邊每一寸地理形勢、他幾乎都瞭然於心,對地形的掌握甚至細緻到米柵周邊每一處峯嶺隘口的距離與深湣�
正因爲了解的如此細緻,欽陵才更明白這將是一場艱苦至極的戰爭。雖然在他的精心操練與調教之下,如今的吐蕃大軍已經具有了一定的攻堅能力,但是跟唐軍的堅守能力相比,仍然差了很遠。
但他實在已經拖不起,對九曲之地諸胡部的強爭進行的非常不順利,據說唐國的雍王直接從洮州出兵攻掠九曲之地。九曲之地諸胡有的已經被攻滅,剩下的也人人自危,更加不敢派遣部伍助戰吐蕃。即便有一些胡酋來使,主要意圖也是爲了求救。
九曲方面已經不足指望,坐鎮唐軍大營的黑齒常之又是一個極擅防守的大將,只看其人將赤嶺一線經營的堅不可摧。若再任由唐軍在王孝傑米柵站穩腳跟,怕將成爲另一個赤嶺。
不,比赤嶺的形勢還要更差,畢竟赤嶺對雙方都有困阻。可唐軍若從王孝傑米柵衝出,前方便是一路的坦途,其兵鋒甚至可以擴掃整個大非川在內的海南區域,除非吐蕃長期在莫離驛駐紮重軍以備唐軍。
但這是不可能的,吐蕃的徵發和動員模式決定了不可能長期保持動輒數萬人馬的脫戰精兵以戍邊,他們可沒有擁有河源那種年產幾百萬斛軍糧的龐大屯墾基地,乃至於整個富庶的隴右。
青海地區所產除了要供養駐紮在此境的吐蕃軍隊之外,每年還要向國中輸送不菲的財貨物資。如果不這麼做,無論是贊普還是國中其他的大家族,都不能容忍噶爾家族長期獨享吐谷渾之地所帶來的利潤。
“那便戰罷!”
儘管心中還有諸多憂思,但既然大軍已經至此,雜想太多也已經沒有了意義,隨着欽陵一聲令下,鼓號聲霎時間在山嶺間響起,諸路蕃軍有條不紊、各有節奏的從王孝傑米柵各個區域發起了進攻。
此時的欽陵腦海中自有一份具體的戰盤,在這方戰盤上,足足有多達十幾路的部伍同時發起了進攻。儘管整個擴及幾十頃的戰場上人馬調度顯得雜亂無章,但一切的攻防形勢在秦嶺的腦海中卻反映的清晰無比。
欽陵掌軍,自有其獨門技法。
他麾下的吐蕃本部人馬以千人爲一隊,兩千人爲附庸,三千人爲一軍,各以自己的嫡系親信爲軍主。
吐蕃人馬各受三令,或在前、或居中、或鎮後,三種軍令代表着三種作戰方式,前者衝鋒、中者遊擊、後者督戰。至於胡部附庸,唯受兩命,赤旗爲衝,黑旗爲撤,當衝不衝、當撤不撤者俱殺!
爲了在戰場上同時調度多達數萬、十幾路的人馬,欽陵還有一套更復雜的鼓令,唯諸軍軍主能夠準確接收其命令。
這是因爲凡爲軍主者,俱是長期追隨欽陵的私曲精銳,只有經過長時期、熟能生巧的操練,才能在混亂的戰場上接受並準確辨識各種具體的命令。
這一項優勢,甚至就連久習戰陣演變之法的唐軍將領都不具備。畢竟唐軍大將無事在朝、有事出徵,儘管也有一套系統的旗鼓命令指揮作戰,但終究比不上欽陵私曲部伍長時間耳濡目染的浸淫那樣靈活多變。
正因爲有着這一批心腹耳目各領軍事,欽陵才能對數萬乃至十數萬大軍如臂使指、調度靈活,不放過每一個戰場上所出現而又稍縱即逝的戰機。
爲了確保欽陵的命令得以徹底貫徹,吐蕃軍隊甚至不允許彼此搭救同袍。戰號一響,哪怕近畔友軍已經被敵人圍殺殆盡,都不準轉戈搭救,只能執行自己所接收到的命令。
王孝傑米柵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的確不利於吐蕃大軍離合聚散的演變。但是當吐蕃大軍真正發起進攻的時候,龐大的壓力仍然撲面而來。
黑齒常之所坐鎮的山谷處的主戰場上,足有一萬吐蕃精銳於此集結,但卻並不進攻,只是在正面維持對唐軍的威逼,迫使唐軍在此處集結大量部伍進行對峙。
而在其他方位,吐蕃軍隊幾乎同一時間發起了進攻。王孝傑米柵雖然位於兩處峯嶺夾谷之間,但這兩道峯嶺並非渾然一體,當中仍然存在着許多溝壑峯谷可供出入。
當然,這些地方也幾乎都被唐軍設柵據守。吐蕃軍袥皽バn來,唐軍排弓射之,如此擊退了幾輪吐蕃軍隊的衝擊後,吐蕃軍陣中戰鼓聲卻再次一變,其中幾處峯谷便有吐蕃的僕從軍繼續發起了進攻。
吐蕃大軍的攻勢時急時緩,但卻始終不曾間斷。唐軍雖然準備充分,有強弓勁弩擊退敵軍的進攻,但時間一久,弓手也難免疲憊,特別各種鋒矢儲備消耗嚴重。
若只是一兩處如此還倒罷了,但多達十幾處峯谷全都是這樣高強度的戰鬥節奏,很快便有了差距的體現。
有的峯谷射手明顯氣力不濟、或者箭矢告急,一旦遠程的封鎖出現了衰勢,吐蕃軍袀儽惆盐盏竭@一戰機,喝令僕從軍逼壓而上,去拆除、破壞唐軍柵欄或烽堡外所設置的拒馬等障礙物。
很快,一些告急的訊息便傳達到了前陣督戰的黑齒常之這裏。聽到這些告急聲,黑齒常之心中不無焦躁,眼下不過纔剛剛開戰,有的烽堡守將便因把握不住吐蕃的進攻節奏而有不支之態,自然讓他倍感惱火。
“傳令左三、左六……等幾處烽堡,暫且棄守,放蕃軍入內,傍谷圍殺!”
略作沉吟後,黑齒常之便下令道。他所點出的幾處峯谷所在,道路本就崎嶇狹窄,蕃軍很難大股入內,即便不守,影響也不大。放縱佘娺M入,正好可以斬殺一批以作威嚇。
黑齒常之此令傳達不久,谷口正面戰場的蕃軍終於動了,足足三路人馬擺出矢衝之陣,直向唐軍正面戰陣衝殺而來。
一時間,正面戰場陡然殺聲大作,一掃此前肅穆氛圍。
陡逢此變,營中留守袑⑹總儾幻怏@了一驚,再加上一些不同程度的廝殺突然在谷內發生,讓一些不知內情者還以爲場上發生了什麼惡劣的變故。直到黑齒常之分遣中軍軍使巡營告慰,營地內軍心才又穩定下來。
正面戰場的衝殺,自然不足撼動黑齒常之親自督戰的戰線,蕃軍們在拋下足足近千屍首於外圍拒馬戰陣外後,只能鳴金收兵。
與此同時,沿峯嶺狹道衝入山谷內的蕃軍也多數都被圍殺。傍晚來臨的時候,唐軍再次恢復了這幾處峯谷的防務。
太陽西陲,蕃軍的進攻節奏也有所放緩,谷外的大營中處處都升起了炊煙。
然而正在這時候,唐軍大營中卻突然旗鼓大噪,在經過幾乎一整天的被動防守後,早在營中養精蓄銳的唐軍騎兵們衝出了戰場。
三千名唐軍騎兵從正面谷口衝出,直向蕃軍營盤而去,並不直衝其營壘根本,而是繞其外圍三番遊射,直接將蕃軍營線逼退十幾丈有餘。
蕃軍反應同樣敏銳,幾乎在唐軍衝出陣線的同時,兩翼各有遊師包抄而來,想要截斷那三千唐軍騎兵的退路。
但黑齒常之既然有此軍用,當然也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兩千陌刀手在營中被甲完畢,直接乘戰馬投入戰場,抵達戰場後,即刻棄馬列陣,至於坐騎則就任由奔行在戰場上。
唐軍陌刀手如此大手筆的機動投入,讓蕃軍出擊的騎兵遊師不敢貿然靠近。唐軍騎兵們以陌刀手基陣爲原點,不斷在戰場上衝突遊射。
因爲陌刀戰陣的存在,蕃軍投鼠忌器,不成圍截之勢,當其軍營中重騎披甲登陣的時候,唐軍騎步兩陣已經且戰且走,與前營陣腳恢復了連接。
沒能圍堵住衝殺而出的唐軍,蕃軍遊師便開始收攏唐軍拋棄在戰場上的戰馬,並大聲吼叫道:“唐軍棄馬,敗矣!”
陣中的唐軍也不甘示弱,大聲回應道:“此馬俱蕃偎Y,入營再馱蕃賹剖讈硗叮 �
更有甚者則就唱起了歌:“月黑雁飛高,欽陵夜遁逃……此夜必襲贍I!”
哪怕唐軍並不喊叫夜襲,蕃軍對此也絕對不敢鬆懈。
吐蕃大軍鉅萬,真正的本國精銳在人數上並不佔據絕對優勢,大量的胡族部伍充斥營間,白天在欽陵的精妙指揮下尚可表現悍勇。但是到了夜裏,臨場指揮的效果便大打折扣,一旦被夜中襲營,烏合之械谋撞”阃癸@出來。
所以就算吐蕃在正面戰場上打得不錯,可若一旦遭受夜襲,戰場形勢就會逆轉,乃至於分分鐘演變成營譁潰逃。
這樣的戰例已經不止發生過一次,所以欽陵在這方面也是極盡設防,白天攻戰的同時已經命令另一批胡袊@大營挖掘壕溝,一些部伍乾脆就紮營在山上。到了夜裏,營內營外更是篝火齊舉,用火光驅散黑夜給胡袀儙淼男睦韷毫Α�
夜裏,唐軍果然不出意外的襲營了。
在蕃軍周全的準備之下,這一次襲營當然沒有什麼斬獲,但是人馬躁鬧竟夜,到了第二天清晨,卸噢姼敲黠@的疲憊不堪,再次開戰的時候,也並不像昨天那樣打得氣勢如虹,直接在十幾個方位發起圍攻,而是隻選擇有限的幾個區域進行攻堅。
這其中,山谷處的正面戰場上廝殺是最慘烈的。整整一天的時間裏,蕃軍在這方圓幾里的戰線上投入了足足有三萬多人馬,一次一次的向唐軍前陣發起衝擊。
如此一天戰鬥下來,防守前陣的唐軍近萬戰卒也已經是疲累不堪,各自鳴金收兵後,唐軍也沒有再像昨天那樣派出遊師去衝撞敵軍陣腳,而是緊張的進行着部伍調換。
沒有了唐軍衝營逼退,蕃軍前營陣線直接壓在了山谷外兩裏多外的距離上,彼此篝火輝映,全無隱私陰影的存在。
特別在這一天時間裏,都是由白蘭羌等胡部附庸負責正面作戰,蕃軍本部精銳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休養。入夜之後,便繼續挑燈再戰。黑齒常之因此不得不將一部分後備兵力也調入前陣,才使得前陣沒有被敵軍兇狠的打法所壓垮。
這一夜的戰鬥,並不只有發生在正面戰場,側方一處峯谷,入夜後便有兩千精騎在此暗聚。到了後半夜正面戰場的戰鬥放緩之後,兩千精騎即刻上馬殺出。
然而當他們衝出峯谷的時候,等待他們的則是早已經嚴陣以待的蕃軍將士,彼此惡鬥一場,互有損傷,最終唐軍這一次夜襲也沒有造成太大戰果,只能無奈退回。
第三天,隨着朝陽從地面躍升上來,整裝出營的蕃軍便發現唐軍正面戰場的防禦已經在進行收縮,前陣上沒有大量士伍充陣,而是架設起了層層疊疊的拒馬,內外多達七八層。
“唐軍力竭了,今日再殺一陣,必破其軍!”
前陣蕃軍將領們眼見這一幕,雖然感覺頭疼,但還是一臉振奮的大聲吼叫着鼓舞士氣。昨日死傷慘重的胡部附庸們見狀後也是大喜,奮起餘勇準備拔除唐軍所架設的拒馬障礙。
可是當他們剛剛衝入拒馬戰陣的外圍,唐軍弓弩手們同樣入陣分列,引弓攢射。突厥雖然甲械精良,但也只限於本部人馬,至於這些徵召而來的胡部附庸,則就需要械用自備,防護自然簡陋,一旦靠近上前,便被大量的射殺。
中軍大帳前,欽陵溣^局勢後,便放棄了對正面戰場的重點衝擊,而是開始分別出擊幾處峯穀道路。
經過這幾天的試探,他對唐軍的調度分配已經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認知,雖然此前戰鬥也猛烈,但他還並沒有用出全力。到了今天,試探初步完成,他便用出了一個蓄勢頗久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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