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有將領聞言後又請示道。
“不見,如今城內一團雜亂,是官是伲钦切埃搽y呼名辨之。奉我命者即爲順,悖我命者則爲逆!”
李潼擺擺手,直接說道。
第0530章 名臣良主,知遇相逢
幾乎在一夜之間,長安城周邊就佈滿了王師大軍的各種旗幟,特別是在一些道路橋樑津渡附近,全都駐紮了數量不等的王師將卒。
大量的騎兵隊伍以灞上大營爲中心,向左右延伸開來,往來巡弋,彷彿兩條鐵臂緊緊包裹住規模宏大的長安城。
作爲隋唐兩朝國都,長安城的規模自不待言,而且各類城防設施建造的也遠比神都洛陽要周全且紮實。洛陽就連外郭城牆,都是在不久之前由宰相李昭德主持營建。
抵達長安城下的王師大軍已經有三萬之校匀徊蛔阋詫㈤L安綿長的外郭完全包圍起來,但是控制城門出口與周遭通道,震懾得城中亂民不敢大舉外逃自是綽綽有餘。
長安城紮實的城防建設,本來是拱衛城池安全的已達防線,現在卻成了限制民袀冏杂沙鋈氲囊淮笞钃稀�
鬧亂時期原本把控各處城門的悍徒們已經統統不見了,出於對王師軍令的不信任,儘管接下來王師騎兵們不斷在繞城宣傳王師的賑撫策略,但還是有許多民袀兠半U出城潛逃。
在警告恫嚇無果之後,王師騎兵們也開始對這些逃散的民幸詺⒅固印�
這方法雖然殘忍了一些,但卻很有效,城中那些還在猶豫不定的民袀兛吹教由⒌膩y民被王師騎兵趕逐射殺、拋屍郊野,心裏想要冒險出逃的念頭也很快熄滅,只能困守城中,等待王師所約定的出城日期的到來,極大程度的避免了亂民出逃、撥亂四邊的情況。
與此同時,王師也並非只是一味的威令恐嚇,隨軍的力役與左近縣鄉所徵發來的鄉民們,已經奉命在主要城門外擇址修築營盤,用以收容稍後從城中退出的民小_�有許多牛馬車具拖拉着糧食,呦蚋魈帬I地。
王師的這些動作也並沒有向民袀冸[瞞,許多人站在城樓上就能看到相關的工程進度,特別在看到拉呒Z草的車駕在郊野中所留下的深深車轍後,對於前程不免就有了更多的期待。
當然,王師之所以可以投入這麼多的物資賑撫,還是多虧了城中那些豪貴人家們慷慨解囊。
他們按照此前的約定,在城東灞上集糧十萬斛,但其實具體的數量還要更多。
因爲除了雍王派李湛所接觸的那些門戶之外,西京還有其他人家甚至兩市商賈們,在得知雍王大軍已經抵達灞橋後,也都動用了一些途徑,向王師捐輸了許多物資。
所以王師真正收到的物資頗爲充足,單單糧食就有十五萬斛之多。除了定亂需要直接用到的糧食,其他各種錢貨物資自然就歸入此次定亂王師的軍費中。
從西京這些豪貴們調度物資的效率看來,長安城中眼下雖然動亂嘈雜,但其實還是沒有觸傷到根本的秩序與積累。只要能夠妥善處理那些聚亂的民校刃蛞材茉诙虝r間內重新建立起來。
這對整個長安城而言,也算是不幸中的一個好消息。起碼整個王師上下,對於此次定亂都頗持樂觀態度。
或許軍中還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有一部分將士認爲雍王定亂的策略稍顯軟弱,畢竟將士軍功是要通過人命體現,而雍王明顯沒有要大動干戈的意思。
原本這些軍士們的渴功訴求,也是足以影響定亂計劃的一個因素。不過由於此前大軍駐在藍橋驛,雍王防患於未然,將軍紀進行了一番整頓,從而加強了對整支大軍的掌控,所以這方面倒不足爲慮。
至於後路趕上來的一些文官員佐們,對雍王的定亂策略則就表示擁戴與支持。畢竟他們作爲政務型官員,讓亂地儘快重新歸治纔是事功的體現。
像是作爲開元名相之一,已經擔任雍州牧官佐的宋璟,在大營會議中便毫不掩飾對這一定亂策略的擁戴:“西京此亂,根源本不在於士民奸猾,而在於政令刻薄,官府乏人主持,大戶無稱鄉德!殿下以仁治亂,而非以暴虐民,正是對症入藥,以道除疾!
西京久爲帝宅,宗廟所在,世道豈有血浴宗廟而稱功者?朝廷所以遣用殿下,便在於殿下宗家貴胄、時譽隆著,前以雷霆之威誅除朝奸,今以仁德之法播治小民。剛柔並具,不損於威,不折於德,家國帐堑萌耍棵裾是大幸!”
如果不是對宋璟的秉性還算有些瞭解,李潼還以爲他又招攬了一個小舔狗。世道名臣他是見過不少,但立場上都不乏衝突,此際聽到宋璟對自己評價這麼高,老實說心裏還是有點美滋滋的,越看越覺得宋璟實在順眼。
不過話說回來,宋璟也的確風度不凡,三十出頭的年紀,身高將近六尺,面目方正端莊,動靜俱有法度,雖然還穿着卑品蛤蟆皮官袍,但或坐或立,讓人不敢小覷、不敢失禮。
像是一些不拘小節的將領,在面對宋璟的時候都下意識端正態度,言談舉止都不敢過於鬆懈。
李潼也不免有些好奇,這樣一位好同志,長得又端正,說話也好聽,怎麼唐玄宗對其還不怎麼看得上眼,晚年還頗有怨氣的評價宋璟是賣直取名。
早在神都洛陽的時候,宋璟便由姚元崇舉薦任事,不過當時李潼事務繁忙,還沒有機會跟宋璟深入交談過。不過對於宋璟的能力,倒是不需要懷疑,房杜姚宋那都是聽慣了的歷史名詞。
儘管眼下宋璟在官場中還是一個小字輩,乏於歷練,不過李潼也沒打算直接將之安排在顯重高位。更何況宋璟對自己的意趣領悟很深,自然要給年輕人歷練表現的機會。
所以李潼便決定由宋璟暫領行營司馬事,負責主持對西京亂民們的賑撫工作。
宋璟得此任命,一時間也是大喜,起身作拜道:“卑職一定不負所用!但受命之前,斗膽還請殿下一言。此次西京動亂,波及民袑嵍啵胍獜乃僖幷豢刹粡V用民力。
而且西京鄉人久慕王化,驟然興亂,衣食之疾或能錢糧緩解,但道義崩塌則難速治收效,或仍有乍驚乍動之患。若能募取民中曉知大義、兼具才力者,授以胥徒之事,既能助補眼前,也能收撫心之效。”
聽到宋璟打算招募一部分民中才力、以民治民,李潼不免有些猶豫。
這樣的想法,他其實也考慮過,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畢竟西京這些民袀儫o論有什麼苦衷,作亂乃是確鑿的事實。
不以殺止亂、加以嚴懲,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可如果直接把他們招募爲胥員,這不免會給人造成一種錯覺,想發達、先作亂然後再等招安。
而且,他已經打算將故衣社從暗處轉向明處,進行行政收編,應該是能收到相當一批的基層人才。或許不排除野有賢遺的情況,但相對而言,他自然更加信任他故衣社社小�
“這件事,有待商榷,如果有什麼才用疾困,先從別者找補,貿然啓用亂民野才,還是過於冒進了。”
想了想之後,李潼便回答道。
提議遭到否決,宋璟也不氣餒,但還是繼續說道:“殿下所慮,不失深刻,但若能令式嚴謹、考選周全,此法也不失從宜。此番行軍,確是士力廣備,但若講到深知鄉情,終究還是此方鄉民更勝。
若無土人治事,重複鄉序不能確保周全。殿下用計宏深,應不滿足於只治表裏之疾,想要深入膏肓,鄉士不可不用。西京土、客之困深重,若只擇用土人大戶,難免有失中正之治。”
李潼聽到這話,心緒倒是微微一動。他此前主要還是着眼於西京的階級矛盾,大戶宅田豐美,小戶無立錐之地。而宋璟卻更進一步,講到了西京這裏土人與客民之間的矛盾。
土人就是當地在籍民校兔駝t就是那些破產失地的流民們。西京此次鬧亂,客民在當中佔了很大的比例。這個問題如果不加以重視,未來也難稱長治久安。
雖然故衣社本身也覆蓋了一些客民羣體,但主要還是那些失地的府兵們,這在整個客民羣體中所佔的比例並不太大。畢竟關內存在着許多地少人多的窄鄉,失地流亡的普通民袀兺瑯硬簧伲@也是需要重點關注的社會問題。
“取用之法,務必要縝密周全,德與纔不可偏重一者。”
李潼並不打算招納太多關隴勳貴子弟進入到他對關中的統治中來,所以對寒士中的人才也要加大選拔的力度。這件事早晚都是要做的,既然宋璟如此堅持,不妨先試一試。效果要是不如預期,那就先停一停。宋璟在史書中便有識人擇人之名,隨才授任,刑賞無私,李潼也不免期待他能給自己一些驚喜。
聽到雍王答應了自己的請求,宋璟一時間也是喜出望外,連連表示道:“卑職絕不辜負殿下信用!”
他年紀不高、資望湵。谟和蹰T下受命的時間更短。但雍王殿下卻能給予他如此信任,一時間宋璟心裏也是充滿感激,暗下決心一定要做好雍王所交代的事情!
第0531章 城禁不解,大索客民
城外營盤的修築效率驚人,畢竟只是用來臨時收容亂民的場所,也不必過於考慮堅固性與攻防優劣。
築土爲壘,設木爲界,近來少有風雪,甚至都不必太過考慮防寒性。
不過這方面也並非沒有考量,西京城周邊還設有許多故衣社的倉邸,收存有大量的麻貨,就算發生什麼驟然降溫的氣候變化,也可以組織亂民中的生產力,快速趕製一批禦寒的麻氈等物。
營壘的規模每天都在擴大,最開始民袀冞�需要登上城樓去觀望。可是漸漸的,哪怕只是站在城門口的平地處,也能看到地平線上所鋪設開的諸多營壘,使得民袀冃闹械幕炭衷絹碓缴佟�
但也並非所有的人心緒都漸趨穩定,像是朱雀大街東側那些坊區中的勳貴人家們,心情卻是越來越焦躁憂悵。
這一次王師入關定亂,可以說從一開始就大悖於他們的想象。
如果說雍王遣人入城訪問諸家、勒取物貨,雖然讓這些人家不滿,但總還屬於正常操作。
那麼接下來其他的舉動,可就都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設想,就算還沒有感覺到什麼明確的惡意,但心裏卻忍不住生出一股危機感,一股不能控制局勢的惶恐與無力感。
特別是此前當他們盛載酒食準備前往灞上迎拜雍王、卻在剛剛離城便被雍王麾下將士喝退後,這種不妙的感覺便越發強烈。
“雍王這是什麼意思?薰蕕不同器,他卻仗恃軍威,不辨良莠,直接便將我等國爵門第也一同堵在長安城中,莫非在他看來,咱們這些顯赫門庭,竟與城中那些寒傖歸於一類?真是豈有此理!我等祖輩追從高祖,創業建勳之際,那小兒尚且胎息未成,竟敢如此小覷開國元從!”
當一腥吮欢禄爻侵械臅r候,故爵黎陽郡公的一個于姓老者已經忍不住頓足喝罵出聲。
周遭共此情緒者不乏,畢竟他們對雍王到來可謂是熱情十足,不獨捐輸大量物資,甚至還準備親自入營犒勞,結果在城門口便被直接喝退,甚至連營中大纛都沒有見到,雍王態度之倨傲已是畢露無遺。
心中雖然羞憤至極,可是真正敢將不滿宣之於口的卻不多。因此那于姓老者話講出口之後,響應者卻寥寥無幾。一羣人相顧無言,只能各自散去。
但事情卻遠未結束,這些人各自歸家後,卻又面對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官庫中的剩餘物貨該要怎麼處理?
通濟坊、敦化坊等幾坊的官庫,已經被就近這些人家們完全搬空。而這些官庫,有相當一部分是儲存着隴右與安西邊軍的物資,除了穀米等基本物資之外,還有許多專門供給軍用、甚少在市面流通的禁貨,比如野馬皮、弓弦、弩臂、槊鋒、散矢之類。
其中那些通用的物資,自然都用來應付雍王的索取,一早便咚偷搅隋鄙稀?墒瞧渌能娪媒飬s不好處理,交出來的話就是不打自招,銷燬的話又不好處理,而且這些器物品質都頗爲精良,本身就是一筆價值不菲的財富。
因此,各家在商議一番之後,決定私下將這一批禁物給瓜分了,各自藏匿在家中,準備過了這一陣風頭之後再通過別的渠道處理掉。
隴右、朔方之間有卸嗟牧b縻胡部,他們不敢與大唐爲敵,但彼此之間爲了爭奪牧區和人口,惡鬥兇狠,所以對這些械物需求量也都很大,一定不會吝惜以牛羊換購。如此一來,既處理了這批燙手的物貨,又能確保這些物貨不會出現在與大唐交戰的戰場上。
可想要達成這些交易,渠道之外,最重要的是能夠悄無聲息的把物貨叱龀侨ァJ詹卦诩抑校慷嘁惶欤愣嘁环诛L險。
可現在雍王大軍封鎖全城,根本就不準民须S意出入。所以那些藏貨的人家們,也是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備受煎熬。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涉事諸家也都頻頻碰頭議事,商討計策。
“要不要再嫁禍一次,將那些物貨潛叩轿鞒侨ィ鴮崄y民罪證?”
有人如此提議道,可話剛剛講出口,旁邊便有人搖頭嘆息道:“若是前段時間,或還可行。但此前亂民在朱雀大街被猛殺一番,如今大軍又在城外聚合,諸坊嚴守,實在很難避人耳目。”
“是啊,那些亂民們都受雍王虛仁蠱惑,安待賑撫,甚至兩縣衙官都已經能在坊間從容活動,無人敢害。現在官庫已經被縣員接手,再想原物奉還都不能。雍王還未入城,城中亂象已經不復……”
又有人說道:“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解決的方法,畢竟哄搶官庫的匪徒,本就是被各家聯合逐殺。咱們大可以託言爲了防止這些禁貨流入坊市,所以各家才暫時收集起來,如此也算一功……”
這番話倒是讓人頗受啓發,覺得未嘗不是應付危機的一個好方法。但很快又有人冷哼道:“此前搬取官庫,諸位以我家坊居臨近,便於掩人耳目,多寄禁貨,並讓我家補貨穀米,因是諸家共計,我家連春種都不敢留私,現在又將禁貨交出,誰補我家?”
“此事若發,那是殺身滅族之禍,竟還作這種家財得失的私計!蠢不蠢?”
有人聽到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指着其人怒喝道。
“好、好!我是蠢拙,不足爲郑钦堉T位補足我家多出的糧貨,那些禁物,任你們拿取!我若一言有阻,任由諸位屠戮!這是諸家共困,憑什麼要讓我家多損?”
那人遭到喝罵後,頓時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指着對方怒聲道:“趙九公既有如此鄉土大義,當年奪我家澧水故磑何以完全無顧鄉土情義?”
那被喚作趙九公的老者聞言後也怒聲道:“眼下所論眼前之困,是追究陳年故事的時機?奪磑之仇可追,那你陰氏舊年發掘唐家祖陵之惡行是否也成今日族誅之罪?”
“老狗該死!先祖舊事是盡隋臣之忠,貞觀舊年早成定論,太宗特旨寬恕,准許後人繼力忠唐。老俳掖伺f事,莫非是要與我堂中角鬥生死?”
那陰姓族人聽到這話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抽出配刃指向老者趙九公。
眼見雙方口角要成鬥毆之勢,腥嗣Σ坏锨皩扇死_,七嘴八舌進行勸解。那趙九公還倒罷了,但陰姓族人則咬定若不補償他家的損失,休想讓他同意將家中收存的禁物交出來。
如此一番僵持,最終腥藳Q定各家分別認領一部分份額,補償陰氏的損失,但前提是必須要將那些禁物交出來,集中上繳,以應付眼前殺身之禍。
但陰氏族長還是不肯罷休,一定要讓腥寺涔P留下字據,預防他們事後不認賬。
可這一要求卻讓腥朔噶穗y,如果留下字據,那無疑是留下鐵證,因此便有人不悅道:“陰公如此不能信任,那又何必相郑考热绱耍餍愿髯詺w家,束手等待雍王甲士叩門罷!”
“大惡已經行出,諸位難道以爲我會以此反挾?閤家性命要爭活,寸帛亦是族人辛苦攢成,不容有失!片紙亦不肯舍,我又如何相信諸位肯在事後還我穀米千斛?”
那陰公無顧性梗皇抢渎曊f道。
腥搜垡娖淙巳绱司髲姡仓荒芨魍艘徊剑髯粤粝铝艘环葑謸S谛绽险咭婈幑J真將字據收起,頓足恨聲道:“陰某計狹,真是不足质拢 �
“老物不必恨聲,你家黎陽公爵早已停封一代。若非祖蔭殘餘,你也配與諸國爵門第相坐論事?哼,大柱國?子孫不肖至斯,唯有祖聲可賣。可嘆、可嘆!”
那陰公收起字據,然後冷眼環視腥耍瑏K沉聲道:“我也不是狹計逼迫,但請諸位知曉,就算稍後哪家露了行跡,也不要牽連我家。若我入刑,則在場諸家一個都逃不掉!
你們也不必厲態望我,若我今日受害於此,自有子孫鳴聲!最好各家能相安無事,事後各家再聚,我自會將此焚於諸位當面,補償之類,只是戲言。”
腥寺牭竭@裏,才明白這個陰公是要給自家多加一層保險,一時間也是心情複雜。他們就算心中暗恨,也的確不敢將這陰公殺在當場,只能望着其人揚長而去。
接着各家便開始緊張的將那些禁貨收集起來,做事的同時,半是心疼,半是悔恨,悔恨自己沒有忍住一時貪念,與這樣一羣滿腹算計、彼此猜忌的傢伙合种刈铩�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到了第四天的清晨,王師幾路人馬開始入控各方城門,城外鼓聲喧天,指引着城中亂民們依次出城入營受撫。
與此同時,灞上軍營中,李潼也將中軍將士們召集起來,告令他們入城巡查事宜,其中重點就是巡查西京勳貴人家所聚集的東城坊區。
此時的李潼,雖然已知城中官庫遭劫的消息,倒也還沒有將之與西京這些人家們聯繫起來。
一則先入爲主,認爲憑西京人家多年積累,拿出那樣一筆物資並不困難,實在犯不上冒那麼大的風險。二則朱雀大街那場暴動鬧得非常大,種種跡象的確也符合亂民哄搶的情況。
“此次巡城,重點是土、客隔離,分別安置。特別是西京諸勳爵豪貴人家,各有蔭庇之風,他們各自府邸,一定會收藏着大批客民壯力。一日不清查干淨,城禁一日不除!城中籍民,各守本坊,擅出者,三警殺之!”
豪強蔭庇客民,將人口納作自家莊園生產力,這是一個公開的祕密。
此次西京鬧亂,可以說是將長安城周邊的大多數客民都吸引到長安城中,省去了大肆搜索鄉野的稱許。李潼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將這些客民整合起來,將那些豪貴人家所蔭庇的人口同樣搜刮出來。
控制住碓碾等重要的生產工具,控制住人口,土地就擺在那裏,也不能打包收走,西京這些人家自成板上的魚肉,不怕他們玩花活兒!
第0532章 雍王宏大,宋璟敬服
朝陽升起,王師大軍諸路將士各司其職,有的入城控制住城門通道,有的則在郊野列陣,將城外田野劃分成不同的區域,並留下了從城門處直達城外營壘的通道。
作爲雍王殿下指命全權負責賑撫亂民的官員,宋璟也早早的跟隨大軍出動,來到了長安城南明德門前的郊野中,不乏焦急的等待着民谐龀恰�
明德門內通朱雀大街,這裏也將是亂民們主要出城通道,因此城南單單營壘便架設了足足能夠容納五萬餘人的規模。
宋璟新當重任,一邊等待着民谐龀鞘軗幔贿呍谡J真的思考有關鎮撫諸事的安排。人員、物資包括有關政令,雍王殿下都給了他極大的操作空間,他心裏也在暗暗告誡自己,絕不可令雍王殿下失望。
對於亂民們或殺或撫,由於雍王殿下的專斷,大軍中雖然沒有太大的爭議,但許多人對此並不看好。
一則小民簡識,很難說之以義理,典刑嚴峻才知恐懼,規令寬厚難免放縱。二則涉事人袑嵲谔啵野l生在西京長安這樣的帝國中樞所在,一旦當中有什麼波折與疏忽,所造成的惡劣影響難免會被放大,繼而波及到其餘州縣乃至於那些邊境羈縻州府的民情。
而且“撫”之一字說來簡單,做來卻難。需要深挖小民何以興亂,真正疾困所在,並妥善解決這些問題。這當中所涉及的因素那就多了,上到社稷傾覆、刑令失治,下到小民寒苦、失地失家,絕不是將人恫嚇出城,施捨幾餐穀米就能解決。
也正因如此,宋璟對雍王殿下才發自肺腑的欽佩。定亂其實很簡單,如果雍王只是一個尋常宗室權貴,麾下數萬大軍,令旗揮下,屠刀高舉,成千上萬的人頭滾滾落地,西京動亂自定。
就算朝士攻訐殺戮太盛,也根本就傷害不到雍王。像是數年前的揚州叛亂與宗室叛亂,全都是如此解決。長安作爲帝國心腹之地,唯有殺戮更多,才能重新恢復帝國威嚴,震懾宵小。
但雍王殿下卻並沒有選擇這種更加直接簡單的方式,而是選擇以撫爲主。殺人易而活人難,活此十數萬人則更難。
關內權徒橫行,小民無立錐之地、無隔日之儲,這是西京動亂更深刻的原因,這是大唐立國以來的根本之弊。
太宗、高宗兩代雄主,用中國之人物逐獵六夷,雖然創下了大唐威名,但也讓國內特別是關中疲敝,一軍凱旋,大將登朝誇功封爵,營卒歸家舍空竈冷。
長年累月的國亢民疲,已經讓上下隔閡深重,特別是武功勳門的過分優待,更加深了關中境內地困民疾。長安貴人能記否,六鎮營卒甲衣寒?大概是已經不記得了,否則便不會因爲貪吝物貨便逼亂這十幾萬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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