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31章

作者:衣冠正伦

假使未來他真能將他四叔取代,讓李隆業傳承他四叔這一脈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其他幾個年紀雖然不大,但各自秉性也已經端倪已露,跟他一樣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至於說斬草除根,這純粹一句笑談。身爲一個君王,在人倫方面還是要有一定操守,否則何以面對天下人。這跟他憑着一句“唯情活我”,在他奶奶手底下混日子是一樣的。

當然,這還是更長遠的打算,至於眼前,則就是因爲王美暢這根攪屎棍。

老實說,李潼是真的不想搭理他四叔這請求,但人家已經做到這一步,不給面子也說不過去。起碼這件事答應下來,他跟他四叔之間一些潛在的權位衝突能夠緩和許多,因爲他四叔要靠着他才能制衡朝士,在這件事情上會有一個淋漓盡致的體現。

未來就算有人進言,說雍王權勢之大已經威脅到皇嗣的地位,那他四叔也得仔細想一想,你特麼究竟是真心想幫我,還是想搞掉我的好侄子再完全架空我?你他媽是不是也想做裴炎?

總之,李潼只要能夠在鞏固皇權方面體現出自己的價值,未來就算有什麼衝突,李旦也很難下定決心與李潼完全對立、徹底剷除雍王一系。

畢竟,李旦本身就不是一個心志堅毅的人,特別在權力博弈方面,完全沒有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領袖氣質。

第0499章 成器忤我,不堪爲儲

禮部本身沒有刑獄,所以王美暢在被當殿奪職之後,便暫時收監在了憲臺牢獄中。

憲臺乃是如今朝中最爲混亂的一司,而其所轄的刑獄管理上也是頗爲混亂。王美暢不是沒有經歷過牢獄之災,政變之前就被關在了司刑寺所屬刑獄一個多月的時間。

那時候雖然處境同樣頗爲惡劣,但他作爲皇嗣的外親,還是有一些刑司人員對他不失關照。再加上當時他也不是推案的重要目標,所以雖然也是過得苦悶有加,但在有了甘心待死的覺悟後,反而能有幾分心靈的安寧。

可今次入獄卻感受大不相同,這是從人生的高光時刻被陡然打入牢獄之中。就在此前不久,他還做着更進一步、執掌朝政乃至於操作統序的美夢,卻不想轉眼之間便又再次淪爲了階下囚。

而且這一次入獄,雍王與朝中執政宰相都先後對王美暢流露不滿,刑司官員們也都不敢施以照顧,甚至都還要爭搶着落井下石。

因此,當朝會中王美暢被押至憲臺刑獄後,便受到了憲臺御史們的重點關照。一波沒走,一波又來了。

這些御史們未必從屬於哪一方,也正因此,他們更加迫切需要立功求表現。王美暢這種得罪三方大佬的狠人,自然就成了他們最好的狩獵對象。

因爲前來參與推問的人實在太多,彼此之間甚至爭搶起來,也就造成了推問不能正常進行下去。

儘管如此,王美暢的處境也算不上好,特別在看到一干御史們如此踊躍爭搶推問他的機會後,他對自己接下來的命吖浪阋彩窃浇翟降汀�

最開始他覺得朝臣們總要看在皇嗣的面子上對他從輕發落,了不起革除官爵,發入民間。可是漸漸地,他就覺得這想法過於樂觀,可能自己還要面臨貶謫流放,而流放的距離也在逐漸拉遠。

到了下半夜,侍御史徐俊臣入獄推案,推問的並非王美暢,但問案的現場就在王美暢獄室對面。徐俊臣兇名不必多說,而對面傳來的慘叫聲也實在配得上這份兇名。

更過分的是,徐俊臣一邊用刑問案,還安排一名吏員就站在王美暢獄室外高聲講解那些刑具的名稱以及效果。

身在這樣的環境中,王美暢能夠睡得着那就怪了,甚至那幾乎沒有間斷的受刑慘叫聲讓他連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

這一夜折騰下來,王美暢已經是形容枯槁、兩眼中血絲密結,眼神更是渙散到了極點。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早年間所承受那些折磨,真的是不算什麼,接下來很有可能會淪落到生不如死。

清晨時分,有胥員入獄,直奔王美暢的囚室,王美暢對此茫然無覺,只是狀似癡呆的坐在囚室內裏。一直聽到牢門被打開的聲音,王美暢才陡然恍如觸電一般的從地上躍起,整個身軀都緊緊貼在內牆上,悲聲嚎叫道:“不要過來!你們不要……我要見皇嗣、我是皇妃之父,皇嗣殿下一定會救我……僮硬荒芎ξ遥 �

“收聲吧!”

有刑徒上前,揮起木杖直接搗在王美暢肋間,趁着其人喫痛之下身軀弓成蝦米,又有人快速上前將之牢牢捆起,順便嘴巴也被堵了起來,這纔將其人拖出了囚室,向牢獄外走去。

這會兒,李潼正在堂上跟新任的憲臺中丞張柬之閒聊,只是氣氛有點僵。原因是李潼已經拿到了歐陽通的判書並經鸞臺審批,準備直接將王美暢提走,但張柬之卻不答應。

看着老先生吹鬍子瞪眼、據理力爭道是憲臺所積幾道奏章全都有涉王美暢,所以禮部審完之後,王美暢還要繼續留臺在審。

張柬之的理由倒也比較充分,畢竟那些奏章李潼還讓人貢獻了一些,本來他也打算將王美暢留在憲臺繼續折磨,但眼下計劃又有了改變。

“憲臺行事,小王本不該干涉過問。但王美暢懲所應在我的府中,目下軍務急切,雖只區區之力,也需要珍而用之,若只是因爲案牘文書的遞交往來,便影響到有志之士捐身報國,這也實在是得不償失。”

官場中,張柬之這種對仕途不存抱負、本身又滿滿道德操守的人最難對付,死倔死倔的。李潼也懶得與他繼續糾纏,索性大帽子扣下來。

同時他心裏也不免感慨,大概自己命格跟這些名臣們犯衝,一個兩個的全都處不好關係。

張柬之聽到雍王這麼說,張張嘴不再多說什麼,直接起身拂袖而去,行至堂外時,正逢刑卒們將五花大綁的王美暢拖進來。

“但能爲人,切莫爲伲』始疑罹旌駩郏瑺栞吶粼俑叶鲗⒊饒螅闲嚯m年高,亦有殺僦Γ �

張柬之走過去,低頭一口啐在王美暢身上,然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憲臺。

李潼看到這一幕,更是一樂,雖然彼此道不同、不足爲郑珌K不妨礙他對張柬之這種嫉惡如仇的老斗士高看一眼。

王美暢也沒有心情計較被張柬之狠啐一口的羞辱,當被拖到堂上抬眼見到雍王端坐在堂,更是嚇得幾乎魂飛天外。及至被解縛,他更跪在地上連連叩首道:“求殿下饒命、求殿下……卑職絕非有意忤逆殿下……”

見王美暢如此,李潼不免又是長嘆一聲。他自身在感情方面是非常剋制,所以也就不理解他四叔爲什麼還要保下王美暢。保下王美暢,對李旦而言絕對是弊大於利,更給了李潼極大的操作空間。

“沒有人要害你,起來罷。”

李潼擺手讓人丟下去一件尋常的圓領衫,讓王美暢換下那在獄中待了一晚上已經髒污不堪的衣袍,然後示意他跟上自己,一起離開了皇城。

王美暢一路上戰戰兢兢,卻不敢多問。只是在來到積善坊雍王邸門前,他卻又臉色大變,直接伏地哀求道:“卑職此前無知朝情,輕觸殿下大勢,已經深有悔恨之念,求殿下、求殿下讓卑職再歸刑司,願意領受公裁……”

李潼已經進了門裏,卻聽到王美暢嚎叫着不肯入府,心中不免煩躁,你這老小子有毛病吧,已經把你弄出來了,居然還要回去?

當他回頭看到王美暢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悽楚模樣,這才反應過來,老小子這是以爲自己要將他拉回王邸施以私刑呢。

“把人拖進來!”

他也懶得再作解釋,徑直登堂,等到王美暢被拖進來時,整個人已經形如爛泥,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

李潼抬手拋下一份任命的告身,並說道:“如今朝廷已經沒有了你立身之地,這一點不需要我再多說,自己犯了什麼過錯,自己清楚。你且暫入都畿道充任行參軍,若能隨軍建功,也能不失上進的機會。”

王美暢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一臉驚詫的抬頭道:“殿下、殿下所言……”

“自己看!”

李潼指了指拋在堂中的判書,王美暢罪不至死,就算李昭德等厭惡他挑撥皇子、頂多也是流放遠邊,不讓他有機會在踏足朝局。

李潼雖然答應了他四叔保下王美暢,但也明白眼下再將王美暢留在神都那是給大家找不痛快,所以索性安排進了他的都畿道總管府。畢竟都畿道所管轄就是神都周邊,總比流放到海南採椰子要強。

王美暢捧過判書仔細看了看,然後又忙不迭叩首道:“多謝殿下、多謝殿下宏量……卑職、卑職一定盡心竭力,不負殿下收留之恩!”

“你也不必多謝我,就憑你此前那些動作,我本也不打算輕易饒你!但皇嗣殿下有感親誼,特遣諸子入府……”

李潼隨口講了講原因,也不打算就此隱瞞,同時又繼續說道:“當然,除了皇嗣殿下說情之外,我也不妨直告你,我此番肯收留你,因爲不喜成器。”

大悲大喜之間,王美暢思緒本就不夠流暢,但在聽到這話後,眼神陡然一亮,同時忍不住顫聲道:“殿下的意思是?”

“成器外親滿門遭屠,本是舊朝故事,但這小子偏見孤僻,居然隱隱歸咎於我,豈有此理!他若居大,我則不安,這麼說,明白沒有?”

李潼也不介意說的更直白一點,他保下王美暢,一則是給他四叔面子,二則是這根攪屎棍能夠直接插進他四叔家中。

這麼做雖然有些不地道,但說實話,身在這個世道,誰拿的也不是傑克蘇劇本,你既然婦人之仁,一定要保下一個豬隊友,總得爲你選擇承受代價。

“明白、明白,卑職明白!”

這本來就是王美暢自覺得用心頗爲深刻的心事,此時被雍王挑明出來,一時間也是豁然開朗,同時忍不住嘆息道:“若早知殿下存此心事,卑職、卑職又何必再作前……唉,總之是卑職犯錯在先,如今既然與殿下心跡相同,卑職一定……”

“虛言不必多說,我對王公你還是有所期待的。五郎正在邸中,趁此便利,王公不妨入堂見一見你這外孫!”

李潼見王美暢上了道,神情也轉爲和煦起來,起身招手引着王美暢入後堂去見他外孫。

王美暢本來還對雍王所言有所保留,但見到自家外孫都留宿雍王邸,而且看起來還跟雍王一家相處的頗爲愉快,不免也暗暗嘆息雍王的確是盛名無虛,居安思危,不着痕跡的作此佈局,較之自己可是要高明多了。

雖然雍王出面保下了王美暢,但王美暢也的確是遭到了懲罰,從入參備問的諫議大夫被踢出朝堂,只能擔任區區一個剛剛入品的行參軍,因此朝廷之中倒也沒有因此而再生波瀾。

只不過司屬卿唐善識與少卿張循古就沒有這麼好撸粋�被遠流振州,一個被直接打發去了安南都護府。

得見這些同终叩膼K下場,王美暢一時間也對出手搭救他的雍王充滿了感激,更何況雍王與他更達成一種更加深層的默契,算是鐵了心要跟雍王一道走。

而且雍王乃是手握重兵的實權派,絕非此前那些只會誇誇其談的同终吣軌虮葦M的。此前王美暢還懷疑雍王或將勢大難制,但在真正心事溝通後,才發現雍王用心也僅僅只是不願讓與其有隙的李成器坐享其成。

王美暢對此並不懷疑,畢竟經事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在時局中是怎樣一個貨色,假使雍王真有異圖,憑其目下強勢,也實在沒有必要再與他虛與委蛇。這一點自知之明,是王美暢在經歷此番摔打後最大的收穫。

當然,李潼幫了他四叔這一把也並非全無收穫,這主要體現在他們兄弟的食邑方面。李光順與李守禮各得千戶實封,而李潼則是再加千戶,通前共兩千三百戶。

而他姑姑太平公主才只有一千五百戶,至於五個小蘿蔔頭雖然也得封王,但卻都是五百戶,只有就封豫王的李成器得封六百戶,算是稍示區別。

不過李潼已經沒有時間再參與神都城內紛爭,而是率着大軍前往黃河岸邊駐防,準備徹底解決薛懷義這一外患。

第0500章 陳兵河沿,以待賻�

黃河南岸的孟津,乃是千古名渡,也是都畿道大軍今次迎擊強敵、保衛神都的大本營所在,儘管這個所謂的強敵,眼下還存在於假想中。

十一月中,李潼在返回神都處理完一些瑣事之後,便又立即返回了黃河南岸的行軍大營中,開始正式着手佈置防禦前線。

神都洛陽號爲天中帝宅、八關之險,這是從漢末傳來的說法。歷經魏晉南北朝的亂世動盪,以及隋末羣雄爭霸,國朝統一以來已經七十年有餘,所謂的八關之險,到如今已經不再那麼準確。

不過一些地域上的攻防要點,倒也並沒有隨着時間的流逝而削弱多少。比如大軍眼下所駐紮的孟津,便是從河北南來的重要渡口之一,真有外寇南來,便可由此直接殺向洛陽。

無論是軍事的需要,還是對人心的安撫,將行軍大營安排在此,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但其實如果單純從軍事角度來說的話,黃河對岸的河陽纔是抗拒河北之敵的最重要據點。這倒不是李潼這樣的軍鍵家的看法,而是都畿道諸將普遍的提議,而且歷史上的安史之亂也證明了河陽得失對洛陽防守的重要性。

周王伐紂,會八百諸侯於黃河北岸,即就是河陽,而所渡河的渡口即就是孟津。不過《春秋》中所記載的天子狩於河陽,卻並非周天子耀武揚威的狩獵活動,而是晉文公將周天子提溜到黃河北岸、挾天子而令諸侯的稱霸會盟。

自古以來,河陽便與中原的安危休慼相關。不過唐時的河陽還要在洛陽正北偏東百餘里外,位於河內懷州,太行山與黃河之間的谷口地帶,地理位置上可以類比於黃河對岸的虎牢關,算是河東與河北的一個分界點。

從正統軍事角度分析,假使薛懷義大軍真的以勤王之名南下攻來,在孟津據守雖有黃河之險,但洛陽距離黃河實在是太近了,已經近似於兵臨城下,一旦孟津防守不當,完全失去了戰略縱深。

而且黃河就橫在當面,既阻攔了外敵,同時對外敵也是一種保護,不能發揮出都畿道大軍以逸待勞的優勢。

所以在河陽佈置足夠兵力,以一河之隔的洛陽作爲後盾,一俟外敵到來,便以逸待勞的主動出擊,或者與孟津、虎牢關成掎角之勢的進行防守,攻守之間,主動權盡在掌握。

哪怕李潼這種軍事小白,也覺得這樣的攻守策略是非常靠譜的,但他還是沒有渡河前往河陽駐紮,只是派出了兩千肅嶽軍並一千名千騎精銳渡河入駐河陽,以待敵軍。

一則神都洛陽承平年久,儘管在垂拱年間發生兩次內部的叛亂,但也都是在黃河以南,所以黃河北岸的河陽如今軍事職能還沒有凸顯出來,城防不修,根本不適合大軍駐紮。

二則他如何去了黃河北岸,那麼對神都的影響和控制力不免就會削弱,一旦神都城內發生什麼變故,不能及時有效的做出應對。

講到這個理由,就有瞻前顧後、貽誤戰機的那種味道了。明明大敵當前,結果還要忙於內鬥,你不敗誰敗?

但說到底,戰爭只是政治的延續,沒有利益驅動的戰爭,就是沒有意義,就是不義之戰。

事實上,關於究竟要不要如此大張旗鼓的防備薛懷義可能會有的勤王之舉,朝廷內也是分成了兩股意見。

其中一派認爲,薛懷義不過一介弄臣而已,雖有常勝之名,但那軍功實在是水的嗆人,本身也絕不是什麼一呼百應的正面人物,在軍中並不具備蠱惑軍心的威望。

如今神都城內既然已經撥亂反正,薛懷義雖然掌握一支大軍遊蕩在外,但也只是無根之水,只需要發出一道制令,說不定下一刻其頭顱就會被摘下來送到神都,實在沒有必要因爲這樣的對手而大張旗鼓,勞民傷財不說,還會讓神都人心局勢動盪不安。

另一派便是以李潼爲首的軍方大將們了,他們認爲無論薛懷義有沒有號召勤王的動機和能力,大軍陳設於洛北,總是有備無患。

而且這一次的陳兵備戰,也不僅僅只是針對薛懷義這一路大軍,同樣也是爲了震懾其餘州縣或會以勤王之名、趁亂而起的潛在威脅。面對這樣的隱懷,唯刀兵示之,絕不姑息!

李潼堅持這一論調,原因那就複雜得多。藉由這次洛北防線的佈置,他既可以以軍需爲名、搬空神都府庫,同時還能將都畿周邊軍力稍作整合。

從大義方面,解決薛懷義這一隱患,是他大軍陳設的威壓所致,而不是監國皇嗣的制敕之威。

從人心方面,要讓河洛生民感受到雍王殿下乃是此境的保護者,正是因爲雍王殿下積極防禦、身臨前線的統軍作戰,才能卻敵於外,保護河洛之地的安全。

特別是這後一點,如果民袀冃难Y有了這樣一個概念,那麼未來李潼再率軍歸洛,無形中便會消弭許多的阻力與牴觸。

基本上神都南北兩衙都附和李潼這一主張,倒不是說他已經憑着人格魅力將南衙將士也全都折服,而是這些軍方將士們需要功事傍身。

兵馬未動,大勢已定,這對他們而言實在是有點尷尬,不利於儘快融入改朝換代、撥亂反正的新秩序中。

當秩序產生混亂動盪時,自然誰的拳頭大,誰的聲音就響亮。儘管前一派以撫爲主的主張要更合理,理由也更加充分,畢竟薛懷義實在不是能夠讓人敬重且嚴肅對待的對手。

但是他們能夠依仗的,唯有幾張嘴而已,實在是搞不定以雍王爲首的一兴脊θ缈实膬裳脩饘儯妒且簿椭荒苋斡啥肩艿辣φ{集到大河兩岸。

不過主張是主張,從內心而言,李潼還是比較認同前一派那種解決方案,覺得還是儘量的化干戈爲玉帛的好。

薛懷義杖徊蛔銘],但其所率領那數萬大軍以及十七路總管卻是一個極大的變數。

儘管李潼也不覺得薛懷義有足夠的威望和能力將這些人心盡數整合起來,從而兄境沙堑哪舷虑谕酢5巯碌男蝿菔牵筌娺[蕩於外,朝中卻已經改朝換代,那些在外的將士們,他們會不會擔心接下來朝廷對他們的安置問題?

如果這當中出現幾個聰明蛋,能夠將諸軍總管遊說、整合起來,抱團與朝廷進行談判,這就有樂子了。眼下李潼在神都城內軍權方面是一家獨大,朝廷也迫切需要再引入另外一股力量,從而形成制衡乃至於壓制。

如果代北道大軍真有集結起來的趨勢,再與朝中大佬們一拍即合,那麼被擠在中間的李潼處境就變得尷尬起來。

如今畿內兵力滿打滿算堪堪四萬有餘,這還是加上了政變之後都畿道所招募的諸州府兵。可是代北道行軍北上之際便已經有了四萬多,再加上一部分北方的邊軍與僕從軍,湊個六七萬兵力綽綽有餘。

當然,神都作爲帝國的中樞,是有整個天下進行輸血,就算兵力上略有不及,也能持續不斷的獲得補充。安史之亂鬧得那麼大,最終不還是被平定了。

可問題是,如果戰爭真要上升到那種層次,那就不是李潼能夠一言決之了。

此前在神都城,李潼之所以出面保下王美暢,一方面自然是看中王美暢的攪屎棍能力,另一方面就是爲了避免跟他四叔關係搞得太惡劣。

如果他四叔從他這裏感受到過於直接的威脅,可能會採取一些非常措施,越過他與代北道大軍直接聯繫。

畢竟節度使正是起源於他四叔統治時期,雖然僅僅只是一個名號確立,較之後世權力畸大的藩鎮還是不可同日而語。

但李潼也不想因爲叔侄間的矛盾,而讓這個苗頭提前出現。他對他四叔的要求是,不需要你多麼英明神武、中興唐家,但也不能爲了一時安逸就把權力下放,你管不了的交給我。

打是不能打的,一旦打起來,無論是李潼,還是他四叔,包括朝廷中那些大臣們,誰也不能確保還能不能控制局勢。撫的話,李潼又不甘心由朝廷全權處理,將這一路大軍召回來刺撓他。

老實說,這樣的局面其實是挺危險的。畿內大軍佈置於大河沿岸,一副枕戈待旦、箭在弦上的架勢。而在外遊蕩的數萬代北道大軍又不知該要何去何從,是有很大幾率擦槍走火。

當然,局面雖然不好,但也不至於釀生出安史之亂那樣的大禍,畢竟代北道大軍只是過境之師,他們在北方並沒有根基,也沒有一個領袖人物、沒有一個大義名分,可以支撐他們大軍能夠完好無損的抵達黃河岸邊。

所以李潼身在孟津,也是不乏焦慮的等待北岸消息傳達。與此同時,也在加緊咻斏穸汲莾鹊母黝愇镔Y。事情如果能夠妥善解決,那自然最好,可以拍拍屁股前往關中。

如果要往壞處發展,那他可就真要將神都城的紛爭拋在一邊,過河準備一戰了。

當李潼還在孟津作兩手準備的時候,代北道行軍大營中已經發生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