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不是見賢思齊,是踵跡而行!阿兄是咱們宗家勇壯,是我們後生幼小都要效從的榜樣!”
李成器還沒意識到自己犯諱失言,後邊趕上來的李隆基已經連忙發聲補救。
而李成器聽到這話後,臉上也頓時一慌,忙不迭又連連拱手點頭道:“三郎說得對,是小弟失言!久居禁中,人事生疏,請兩位阿兄見諒、見諒!我絕不是、絕不是有意……”
李守禮見到李成器緊張成這模樣,倒是不怎麼在意,擺手呵呵笑道:“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過失,誰還沒有失言的過錯,不用緊張。”
李潼瞥了他這個二兄一眼,你小子心可真大,別人對你好一點,就能讓你改觀。這特麼眼前幾個小蘿蔔頭,一個個可都是還沒長大的狼崽子啊!你剛纔那股警惕心呢?
李守禮這個性格,倒也有好有壞,起碼李潼不用擔心這個二兄會憋着壞的要針對他搞事情。如果不是李守禮這個性子,此前張氏鬧那一通,也沒那麼輕鬆就搞定。
至於眼前這幾個前倨後恭的小蘿蔔頭,李潼就大有保留了。起碼之前幾次見面,李成器對他所流露出來的敵意那是不作掩飾的,眼前擺出這樣一副恭謹模樣,不用說肯定是出門之前被他四叔教育了一大頓。
但就算是這樣,基本的對答上都犯了這麼失禮的口誤,這要是別家老子還罷了,你親二大爺你都當着人兒子就這樣,可見眼前的作態只是流於表面,心裏還不知道憋着什麼壞呢。
心裏雖然這麼想着,不過李潼也懶得跟幾個小傢伙兒玩心計,先是點頭算作回應,然後便讓人吩咐安排中堂待客。
這時候,李成器又上前說道:“臨行前,阿耶有囑,往年起居並不自在,所以難免禮慢。但如今出入已經從容,就不能再作失禮,此番入府做客,是一定要登堂拜望伯母,問候起居。”
這麼說倒也合情合理,於是李潼便舉手吩咐樂高趕緊往後堂去通知,自己則與二兄領着五個小蘿蔔頭徐行於後。
“阿兄這座府邸,真是寬大啊,難得是井井有條!之前授課學士有言,我們兄弟日漸成人,也該要出宮就府。只是許多人事仍然陌生,到時候一定要常常過府請教,還請阿兄不要見怪少弟們愚不經事。”
行走間,小李三左右打量着王府格局,並一臉笑容的對李潼說道。
“往常我也難免此困,只怕出宮後不能妥善處理家務。但這都是多慮了,我家兒郎即便愚不能事,但總會有府員居席備問,不要恥於下問,自立並不困難。”
看那小子眼珠子轉挺快,李潼下意識加快了步伐,總覺得這小子是在窺探他王府佈局,打算真要搞個踵跡而行。尋常人家九歲出頭的娃娃,或許還沒有這個概念,但對這個小李三,李潼覺得不能常情度之。
王府前庭後堂,距離還是挺遠的,走了一段距離後,那年紀最小的李隆業就呼喊腿疼,於是便讓他們兄弟隨行的宮人抱着前行。李隆基還不忘解釋一句,是因爲這個小弟弟自幼體弱,並不是刻意失禮。
看着這小子一板一眼、面面俱到的樣子,李潼總覺得有點似曾相識,但也不免嘆息,小傢伙兒終究閱歷不深,急於把那一點稚嫩的精明都表現出來。把你三兄勾的心癢手癢,何必呢?
一行人抵達後堂時,後堂也早已經做好了待客的準備,兩位王妃伴着太妃房氏站在堂前迎接。
李成器又連忙率着幾個弟弟入前見禮,房氏也只是淡淡點頭。
她平日雖然不乏和氣,但那只是針對家人,經歷過往年一番苦難,對於陌生的人事實在很難熱情起來。
不過當視線落在那邁着小短腿跟在兄長們身後亦步亦趨的李隆業時,房氏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幾分笑容。或許是沒能享受身爲人母的補償心理,兒郎長大後也不再依偎身前,房氏對這樣的小娃娃還是頗爲喜愛。
那個李隆業的確是長得粉雕玉琢、眉眼可愛,推及其母,想必也是一個美貌至極的女人,所以他四叔才那麼愛屋及烏,不忍放棄掉王美暢那種豬隊友。
入堂後各自入座,房氏特意讓那個李隆業坐在自己席側,並吩咐家人們張羅各色點心喫食,甚至不顧李幼孃的小白眼,將其玩具也都取出來,統統擺在李隆業的面前。
李成器仍然一板一眼的說起李潼早前在雲韶府幫他們應對武懿宗刁難的舊事,講起當時沒來得及道謝,到現在纔有機會入府道謝。
李潼聽着這小子話只是嘆息,不用多想,這肯定是他四叔教的,可問題是這小子太刻板了,明明見到小弟已經逗得太妃挺開心了,再講起舊年相處尷尬的往事,這不是明擺着要破壞氣氛嗎?
於是李潼也只是隨口回應幾句,樂得就這麼兜圈子,他還沒想好該要怎麼拒絕他四叔呢。
趁着腥硕疾涣粢猓盥』遄艓屠盥I擺弄玩具的時候,突然伸手掐了一把李隆業那小粗腿,李隆業頓時拋開手中玩具,哇哇大哭起來,指着李隆基嚎叫道:“三兄、三兄……”
李隆基一把保住了他,同時回身給長兄李成器打了一個眼色,李成器這會兒也終於醒悟過來,忙不迭起身跪在房氏席前咚咚磕頭,同時口中呼道:“求伯母、求阿兄們可憐五郎他……”
“這是怎麼回事?”
房氏還在關心的想要用玩具逗大哭不止的李隆業,眼見這一幕,不免一慌,下意識轉頭望向李潼。
李潼這會兒也眯起了眼,看着李成義等也都後知後覺的起身跪在太妃席前,五個小蘿蔔頭包括被李隆基攬在懷裏還在蹬腿嚎哭的李隆業,心中不免一嘆,他這個四叔這個家長、這個監國做的也真是不容易。
第0497章 兄友弟恭,情不能忍
幾個小子悲悲切切,但總算是把話說清楚,果然不出李潼所料,正是要爲王美暢求情,希望雍王能夠出手搭救一下。
“阿姨本就體弱多病,困於大內這些年,也都難得妥善的調養。幸在王大夫入朝,家人能常常相聚,精神纔有了一些轉好。但若再突聞噩耗,恐怕是……”
李成器講到這裏,也有幾分動情,眼眶紅紅,哪怕是演的,但也比剛纔那種流於表面的故作恭敬要好得多,他眼淚汪汪望着房太妃與雍王:“幼失所恃,我最清楚當中的悽苦,實在不忍心五郎小小年紀就承受這種苦痛……求伯母、求兄長們憐惜,但能救回王大夫,讓阿姨能夠安心調養,我們兄弟感激不盡!”
李隆基也適時將攬在懷裏的李隆業推到房氏席側,也是因爲看出這位伯母對他家五郎確有喜愛,想要憑此激發更多憐惜。
至於那個李隆業,雖然年紀太小,還不瞭解當下的局面,但見幾位阿兄都是這副模樣,更是咧着嘴大哭起來,也忘了追究三兄剛纔掐痛他的事情。
一時間,整個廳室中都充斥着幾個小蘿蔔頭的哀哭懇求,就連侍立在廳中的婢女們都面露不忍之色。
而剛剛將其生母送入道觀修行的李守禮在聽到李成器的悲哭後,一時間也是感同身受,覺得眼角泛酸,一邊抬手擦着眼角,另一手則悄悄扯了扯李潼的衣角。
李潼手掌自案下探出,一把拍開李守禮那搞小動作的手,並沒好氣白了對方一眼。沒有城府的人,感情悲喜就是這麼直接,你覺得眼前幾個貨可憐,咋不想想正是王美暢他們搞小動作,才害的你們母子分離!
再說又能有多可憐?老子爹孃全沒了,自己小命都丟了又撿回來,不還照樣活得挺歡樂。
你們起碼還有一個爸爸,還在用心維護你們家庭的完整。與其說是賣慘,李潼倒覺得像是炫耀,如果不是因爲我四叔,直接把你們幾個蘿蔔頭都燉了。
李潼倒也並非全無感情,不要說眼前幾個確有血緣關係的小子,哪怕是禁中那些瓜葛甚湹膶m人們,他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都願意提供幫助,安排好她們的往後餘生。只是這幾個小子,無論過往交情,還是邏輯,都打動不了他。
與李潼一樣,對幾個小子賣慘無動於衷的,還有一個房氏。
房氏剛纔的確對李隆業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兒流露出喜愛之情,但那是在不影響自家生活前提下、一點出於本性的善意流露。
可是現在聽李成器哭訴懇求,情緒便下意識的收斂起來,臉色也轉爲了平淡,甚至都不再關注李隆基推到自己身側那個哀哭不已的李隆業。
她雖然並不清楚王美暢究竟因何遭殃,但聽李成器哭訴中講起朝中重臣不能相容,皇嗣都不便出手搭救,反要求助於雍王,她便下意識不願讓兒子趟這汪渾水。
這也無怪房氏涼薄,任誰經歷往年那種悽楚,對人對事也都會有所保留,下意識的自我保護。
她的確挺喜歡粉雕玉琢的李隆業,也願意看到這個小侄子能夠快樂成長,但如果因爲這一點喜愛,就把她自己的兒子推出去與朝臣們糾纏作對,房氏絕對不會答應。
平心而論,皇嗣李旦對他們一家的確不錯。早年幽居大內,他們一家幾乎無人問津,但逢年過節,皇嗣都還記得派遣宮官慰問,且多有厚贈禮貨,乃至於成爲灰暗生活中僅存的一點微光。
房氏也的確對李旦這個小叔子心懷感激,並且願意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予回報,比如幫忙在坊間走訪良醫良藥、幫助王德妃調養身體。
假如王德妃果真不壽,她也捨得傾盡半數家財幫王德妃搞一個哀榮風光,甚至於將李隆業收養在邸、避免遭到其外公牽連都可以。但前提是不要將風險引入自家門中,不要給兒子增加人事困擾。
畢竟,皇嗣舊年對他們家的善意也只是這個程度。否則房氏便不至於在驚聞噩耗的情況下,要憑着自殘身軀才能見上垂死復生的兒子一面。
房氏從來也不覺得,因爲自家處境好轉,她就能夠憑着自己的意願去揮霍兒子們捨命搏來的這份從容。
所以李成器等人的哭訴非但沒有更加激發她心中的母性,反而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個麻煩,只是因爲涵養纔沒有將煩躁流露於面上,但心裏已經在思忖該要如何拒絕這樁請託。
“你們幾個也不要哀哭,畢竟眼下王大夫之事還未有決議。”
不待房氏開口拒絕,李守禮已經感同身受的先一步開口說道:“就算王大夫不能倖免,一定要南市刑場走上一遭,咱們兄弟厚備棺槨、也能一盡人事。我家道德坊裏新捐一座道觀,再廣請一些大德高僧、勤做法事,能讓王大夫去的安詳,也讓生者少留遺憾。”
李潼聞言後不免一樂,待轉頭望向這二兄,只見李守禮一臉的真眨坪跽娴氖茄猿龇胃霂蛶蛶讉�小兄弟,而不是有意的出言譏諷。
但越是真瞻l言,在這種情況下越是讓人無法接受。
五個小蘿蔔頭裏年紀小的幾個還沒反應過來,但已經十五歲的李成器是能聽明白的,聽這堂兄語氣似乎王美暢是真的活不成了,李成器神情不免一慌,然後膝行轉至李潼身前,擦一把臉上的淚花又緊緊抓住李潼的袍帶哀求道:“求三兄救一救王大夫……我知、我知此前我驕狂任性,幾次觸怒阿兄,是我年少懵懂,往後一定恭事……王大夫安危,關乎阿姨生死,求三兄你能不計前嫌、三兄你在朝中,是有一言定事的重威,只要你發聲。”
眼見李成器這幅態度,李潼眉頭微微一皺,他起身拉起李成器,望着對方猶顯稚氣的臉龐,沉聲道:“故事不必多說,但成器你此番懇請,讓人動容。若非皇嗣殿下嚴囑,我怕難見少弟們如此情真。”
“不是的、不是……就算沒有阿耶訓令,但見王阿姨疾病纏身、熬得辛苦,見五郎幼少便要經受失親之痛,我、我也心疼得很。阿耶於朝中不便發聲,眼下唯三兄你能救下王大夫……”
李成器連連搖頭,眼裏雖有幾分掙扎,但在看了李隆業一眼後,又轉回頭一臉真盏膶钿f道。
“成器能作此言,讓人刮目相看。這件事,我應下了!你們兄弟幾個也都起來吧,親門家室之中,哪用作這些虛禮做派!”
李潼略作沉吟後,便點了點頭。
“三郎,你、你不要勉強……”
房太妃聞言,臉色變了一變,當即便要發聲勸告。
李潼聞言後擺擺手,打斷娘娘的話語,笑語道:“娘娘請放心,王大夫所犯本就不是什麼大罪,殿前失儀確有不妥,但也沒有必要從重處罰。我只要稍作表態,告誡時流不要借題發揮,再擾神都來之不易的平靜。”
“多謝三兄、多謝……”
李成器等人聽到這話後,連連對李潼點頭道謝,李隆基、李隆範等也都破涕爲笑,只有那個年紀最小的李隆業還在蹬着腿乾嚎,大大破壞了轉悲爲喜的氣氛。
“這件事,我應下了,明日朝堂便可論事。”
李潼拉着李成器的手繼續說道:“至於你們幾個,心懷這樣憂事,今日登門也非專心爲客,我也就不再留用餐食招待了,坊間陋食,想也不及上陽宮精美。趁着天色仍早,趕緊回宮稟告皇嗣殿下,宗家少勇羣立,爲的不就是內外不失呼應?”
幾個小子也的確沒有心情多留,聞言後便都直往廳外行去,想本就比較楞的李成義,甚至都忘了向太妃行禮告別。
李潼將這些都收在眼底,心中也是冷笑不已,他的確犯不上跟幾個小傢伙兒玩心計,但人情冷暖、各自心知。都是面子親戚,既作非分之請,那麼有得有失也都是當然之意。
及至幾個小子都行出內堂,李潼突然抬手拉住了跟在兄長們身後的李隆業笑道:“小五郎實在生的可愛有趣,娘娘對他親愛也非一般,能不能留在邸中娛親幾日?等到王阿姨病體轉好,可隨時着中使接回宮中。”
李成器聽到這話,臉色變了一變,而李隆業則有些害怕這個堂兄,擰着小屁股要擺脫李潼,並大聲嚎叫道:“我不、我不!我要跟阿兄們一起,我要回宮……”
“五郎你收聲!伯母和堂兄們喜歡你,你就留下來!你阿母病得不能自理,也照顧不了你,阿兄們還要勤修課業,沒人伴你玩耍……”
李成器轉回頭來安慰着李隆業,倒是頗有長兄的威嚴,李隆業不再吵鬧,只是兜着滿眼淚花,拉着兄長手指連連道:“阿兄記得來接我……”
李潼看到這一幕,頗有後世那種兄弟姐妹逐個送人的苦情戲既視感,老實說心裏是有一點猶豫。但很快眸光又變得堅定起來,大家都是李家人,憑什麼要看你們兄友弟恭的秀我一臉?
於是李隆業便被留了下來,其他四兄弟則被府員們送出了王府,一俟登車,李成器臉色霎時間陰冷得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能夠做出來的表情。
第0498章 以支凌幹,銘記此辱
兄弟們同車而來,回去的時候,雖然只是少了李隆業這個小豆丁,但車廂內空間寬鬆不少。
完成了阿耶所交代的任務,幾個小子心情都輕鬆不少,僅比李隆業大了一些、不過六七歲的李隆範更是在車中拍手笑道:“五郎總是愛啼哭、最吵鬧,真不知伯母喜愛他什麼?這可好得很,家裏沒有五郎吵鬧爭搶,我能好好戲樂……”
“你住口!”
一直壓抑着的李成器聽到這話後再也忍受不住,揮起拳頭重重砸在車板上,頓時嚇了幾個小兄弟一跳。
李成器視線在三個小弟臉上一一劃過,口中則凝聲道:“阿弟們,記住今日、記住今日這番屈辱!記住雍王是如何羞辱咱們!”
聽到阿兄語調凝重,幾個小兄弟大眼瞪小眼,一時間都不敢隨便說話。一直等到車上天津橋,李成義才略有遲疑道:“雍王羞辱了咱們?可是阿兄,咱們入拜伯母,哭求雍王,這不都是阿耶吩咐的嗎?”
“蠢!你怎麼不想一想,阿耶爲什麼要這麼吩咐咱們?誰家父母,大凡還有別的選擇,會忍心讓自家兒郎去別家門庭作踐自己!”
李成器抬手給了李成義腦門一巴掌,語調仍是憤憤不已:“祖母已經在囚大內,阿耶出宮監國,已經是社稷之主,居然連包庇一個外親都不能親自出面,竟還要讓咱們去求雍王那個宗家敗類!
雍王恃功驕橫,根本不將咱們兄弟放在眼中!他自己也說了,只是一樁小事罷了,可他卻偏不直接應承下來,一定要看咱們兄弟啼哭出醜,這難道還不是羞辱?他是以支凌幹,羞辱咱們,取笑阿耶!咱們兄弟在他眼中難道只是貓狗之屬,還要收養在邸、供他娛親!”
“雍王竟然這麼狠惡!”
李成義聽到這話,頓時也瞪大眼,然後一臉焦急道:“既然阿兄你已經看破了他的刁惡用心,怎麼還能把五郎留下?咱們趕緊回去,接回五郎,絕不能讓兄弟受他欺侮!”
“二兄你放心罷,雍王就算看輕咱們,畢竟還有阿耶,他怎麼敢欺辱五郎!更何況,這一次登門,本是王氏外親惹禍在先,也該五郎承受這些!”
相對於李成義的乍驚乍恐,快要十歲的李隆基倒是鎮定得多,同時皺着小眉頭仔細分析道:“雍王說只是一件小事,也只是欺咱們年少無知、刻意逞強罷了。就連阿耶都憂愁不已,他哪能輕易做到。就算做得到,也要費一把力氣。留下五郎,只不過是留一個藉口博賞罷了。真要救出了王大夫,咱們來接五郎,難道還能空手入門。”
“三郎說得對!他就是這種想法、這種心跡,阿耶說他是宗家能託事的少勇,還要咱們兄弟以他爲榜樣,這、這真是……”
雖然母親已經離世很久,但李成器仍然深受影響,對雍王一家都全無好感,這一次因爲阿耶厲訓嚴囑而登門折了自尊,不免對雍王一家印象更差。只是因爲家教,終究不好直接說他們父親教導錯了。
“阿耶是有苦衷的,只怪咱們兄弟年少無能。早前是雍王率軍誅了武家子,憑着這樣的大功讓人對他仰慕敬重。阿耶既是君主,當然不能直接說雍王惡劣,擔心咱們不能謹慎守言,對咱們也不能吐露心意。”
李隆基又繼續說道:“他現在勢比人大,咱們再對他失了恭敬,會讓阿耶難堪。不過,阿兄也已經長大,雍王也是一般年紀出閣,等到咱們兄弟出閣,張羅一批自己的黨徒,就有了跟他較量的本領了!”
“哈哈,我家三郎心計靈光!他們兄弟,也只是仗着年長几歲,先行幾步,但咱們兄弟五個,比人比勢,都不見弱!雖然後行幾年,但還有阿耶扶助,自能追比上去。到時候,反要讓他們兄弟在咱們席前哭告哀求!”
李成器很滿意三弟的腦筋思路能跟得上他,一把將李隆基攬在懷裏,對面的李成義眸子一轉,做個鬼臉跪在車廂裏面向阿兄和三弟嚎叫道:“求求兩位殿下、饒過我李慎之吧,我是一個大蠢材、我是一個大惡人……”
如此一通搞怪,剛纔那種屈辱壓抑的感覺蕩然無存,兄弟們歸宮一路、笑聲滿途。
雍王邸中,李守禮看看在婢女們哄弄下已經玩得樂不思蜀的李隆業,又看看坐在另一席中的李潼,終於忍不住湊上來低聲道:“三郎,你是不是對我不滿?所以才扣下了這小娃娃,準備養大了代替我做你兄弟?”
李潼聞言後哼哼一聲,怎麼着,就憑你能問出這樣的問題,我還得對你滿意十足?
不獨李守禮想不通,房氏也不理解李潼的做法,但她更擔心兒子這一決定會不會惹麻煩上身,所以也說道:“三郎,皇嗣對我家雖然多有扶助,但你們兄弟如今也各自在事、分勞國務。至於他外親既然獲罪,自有獲罪的道理,你們兄弟從容不易,如果覺得不忍拒情,我代你們入宮回絕……”
“娘娘放心吧,這件事我有分寸。你兒子在事以來,又有什麼失算?這件事所涉甚廣,不便詳說,但請娘娘放心,絕不會擾我家宅。”
李潼又安慰一下太妃,接着指了指李隆業說道:“我們兄弟已經過了膝前討歡的年紀,娘娘久居內堂,又不樂出遊,看顧一下這小五郎,也是打發一下閒暇時光。如果覺得吵鬧,便讓上陽宮再接走就是。”
聽李潼這麼說,房氏也暫且將愁緒放在一邊,及至視線落在李隆業身上,臉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並嘆息道:“就讓五郎留在這裏吧,講到吵鬧,這娃娃怎比得上二郎。當年爲了看顧這一個小子,那是配了足足十個娘子,倒是三郎你,有食則食,便溺自解,很是讓人省心。”
聽娘娘講起襁褓中事,李潼與李守禮都不免尷尬的乾咳幾聲,另一側李幼娘則一臉興奮道:“那我呢、娘娘,那我呢?”
“你這娘子啊,可就苦得很……”
房氏講到這裏,神情轉爲黯然,不願再多想那些悽苦往事,擺手道:“唉,別家孩兒,再怎麼乖巧可愛,終究沒有入心的疼愛。你們兄弟若果真怕我無聊,也該各自盡力!”
說話間,視線已經飄向另外席中幾個兒媳,幾名娘子自然嬌羞低頭,只是視線投向各自夫郎。
被娘娘催生,李守禮倒沒啥特別的感受,如果不是不好公然明說,他倒想拍拍胸口表示自己一直在努力。而李潼則就是順其自然,他明年纔行冠禮,而且有鑑於他們李家這血脈傳承,倒是不怎麼希望太早就有子嗣。
他在後堂又待了一段時間,逗一逗那個李隆業。不得不說,他們李家血脈在沒成長起來前,還是挺討喜的,模樣可愛,性格討巧。
想到剛纔他四叔家兄弟五個感情深厚的樣子,李潼倒是很想破壞一下這份和諧,想將這個小五教成他家老四。眼前這個小娃娃四五歲的年紀,一切都還沒有定性,如果就此生活在他家,耳濡目染的長大成人,也未必沒有這個可能。
他四叔做皇帝的確做得一塌糊塗,但在家庭倫理方面,的確是堪稱表率。
比如李隆基雖然對兒子們的提防與殘忍,較之他們奶奶武則天還要更加過分,但對兄弟們是真的好,這一點實在沒什麼可挑剔的。李潼就算未來履極,認真處理兄弟關係,也超不過李隆基。
至於說把李隆業收養到他們家來,這也不過只是一時噱念而已。就算他們家眼下還人丁單薄,但李守禮這個小馬達也早已經開動起來,以後他們家真的是不愁米蟲。
但如果王德妃果然不壽,李隆業沒了生母的話,李潼倒是真有打算把李隆業收養過來,培養一下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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