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32章

作者:衣冠正伦

第0501章 密令在手,謿蚜x

所謂代北道,顧名思義,即就是代州以北的漠南區域,單于都護府管轄區域。

大唐貞觀四年,隨着頡利可汗戰敗歸朝,東突厥正式滅國,成爲大唐藩屬。其故地也盡爲大唐所控,建立單于都護府施以羈縻統治。

這樣的局面一直持續到高宗調露年間,東突厥貴族第一次反叛,但不久之後便被裴行儉所擊敗,其首領阿史那伏念再次向大唐投降。但是在裴炎的勸說下,高宗殺掉了阿史那伏念,沒有妥善安置投降的突厥餘部。

高宗永淳年間,伏念餘部阿史那骨篤祿再次起兵造反,佔領漠南黑沙城並在之後不久四處劫掠,快速壯大,建立牙帳,宣告着東突厥正式復國。

此時的大唐朝廷也正經歷一場頗爲激烈的權力更迭,高宗賓天、中宗被廢,武則天掌握了大唐最高權力,並陸續剷除了程務挺、王方翼等與突厥作戰的主力戰將,這更給了突厥壯大的時機。

到如今,骨篤祿所統治的突厥汗國雖然還沒有達到東突厥全盛時期,但基本上已經控制了漠南、漠北區域,並憑着其部伍的機動性,掌握了一定的對唐作戰的主動權,諸方寇掠,使得大唐北方各邊都受到突厥的直接威脅,又因爲沒有一個整體的統籌反擊計劃而疲於應對。

這一次代北道行軍,目標是突厥南牙所在的黑沙城。但是由於這一次行軍目的本就不是爲了討伐外寇,而是爲了宣揚武功、爲封禪嵩山而造勢,許勝而不許敗,所以行軍偏於保守。

儘管時間已經到了深冬,但大軍仍然只是駐紮在朔州,即就是雁門地區。

深冬的代北,氣候極爲惡劣,酷寒的天氣,偶爾會有大雪飛舞,大多數時候天地之間都充斥着酷寒冷硬的烈風。

在這樣的氣候中,哪怕只是駐軍不出,對大軍而言也是頗爲難熬的苦差事,特別在眼下這種並無明確作戰目標與計劃的情況下,更是讓士氣低迷,整個大營內外都全無活力。

也幸在朝廷對此次行軍頗爲重視,糧草物資籌備頗爲充足,若是給養告缺,軍心恐將更加不穩。

不過也有一個例外,作爲行軍大總管的薛懷義並沒有受到低迷士氣的影響,每天縱馬馳騁於營地中,讓將士們四面搜索,將一些野獸驅趕入營,射獵遊戲。

對於這位大總管活力四射的表現,將士們也有一種迷之好奇。這樣的天氣下,哪怕是久經戎旅考驗的老卒都活力缺缺,懶得動彈。

可是這個養尊處優的和尚卻是風雪無阻,每天都在營中追趕野獸、射獵不疲,非但不以爲苦,反而以此爲樂。

這一日,又有一批給養物資呷胨分荽鬆I中,軍需官入前稍作清點,頓時皺起了眉頭,怒聲呵斥道:“這一次怎麼逾期數日?量還這麼少……”

他話音未落,卻見咚徒o養的軍士們從大車上扶下一個身披斗篷之人,待到看清楚那人面目,忙不迭收聲並趨行上前叉手道:“末將見過大王,未知大王今次竟親自押咻w重入營,實在失禮!”

武攸宜臉色比較難看,不知是因爲長途奔波勞累所致,還是氣惱營卒們有失遠迎。下車之後,他便往營中行去,待到營中將校匆忙迎上來,便沉聲道:“薛師何在?”

“大總管正在左營獵戲,卑職這便使人稟告大王已經入營。”

一名將領聞言後連忙說道。

“不必!”

及至傳令兵都行出一段距離,武攸宜才連忙抬手阻止道,他略作沉吟後,便又說道:“速召契苾總管入中軍前帳,我有軍務詢問。”

武攸宜除了擔任幷州大都督府長史之外,還兼領代北道行軍副總管,當然是有資格詢問軍務的。而且那位大總管逐兔射鹿是滿懷激情,軍務上則基本不過問,全都付予幾名行軍總管。

等到武攸宜入了軍帳,偎在火堆旁將身上寒氣稍稍驅散,一名身披輕甲、四十出頭的中年將領掀帳入內,正是武攸宜點名召見的十七路行軍總管中的一人,名爲契苾明,乃是出身鐵勒部的蕃將。

“不知大王輕身入營,卑職不曾遠出相迎,真是失禮!”

契苾明入營後便拱手說道。

面對着契苾明,武攸宜也不倨傲,起身抬手讓契苾明入前對坐,並直接問道:“近日軍中情勢如何?”

契苾明聞言後便長嘆一聲,情勢還能怎麼樣,大軍只是駐紮在此,全然沒有別的動作,除了那個活力驚人、放飛自我的大總管之外,諸將面對眼下這處境,全都有一口鬱氣於懷。

身爲諸總管當中的一員,契苾明倒沒有隻說眼下的困境,只是反問道:“大王親自入營,是不是神都城中又有催促速戰之令?實在不是末將等消極怠戰,實在今冬漠南局勢透出一股古怪。黑沙城是其南牙所在,但卻幾無遊小�

武攸宜今次入營,是有另外的大事在懷,對於契苾明所言軍務實在是沒有什麼興趣,聽到契苾明這麼說,便開口道:“既然戰無可戰,那能不能暫作後撤?”

爲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意圖,他又繼續說道:“我知諸將士都渴於揚威建功,但眼下漠南風寒,已經錯失出戰的良機。大軍久駐在外,各種物料給養的補充壓力實在不小,單憑幷州一地,已經將要難以支撐。我的意思是,大軍能不能暫時撤回幷州境內稍作休養?”

契苾明聞言後,眸中閃過一絲狐疑,稍顯遲疑地問道:“這是大王的看法,還是……”

大軍在外,動靜如何雖然也有一定的自主權,但眼下連敵軍蹤跡都還沒有查探到便要撤回去,朝廷真要追究起責任來,那也是可大可小。特別今次出軍還有着濃厚的政治意味,所以是進是退便需要更加慎重。

聽到契苾明這麼問,武攸宜眸中閃過一絲猶豫,他並不急於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起身出帳,喝令親兵們在帳外數丈之外警戒,並不準任何人靠近此處大帳。

等武攸宜再回到帳中,便見契苾明已經退至大帳另一側,同時佩刀也被解下襬在膝前,一副警惕十足的模樣。

“契苾總管不必如此,若非我要與你託命相郑袢杖霠I便不會直接招你來見了。”

武攸宜見狀後苦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根密封的竹筒,並正色說道:“此書事關重大,入你眼中,不得外傳。”說話間,他將竹筒拋至契苾明身前。

眼見武攸宜這一番做派,契苾明當然意識到竹筒中必然是了不得的物事,下意識不想幹涉,但想到武攸宜將他召來要機密共享,他若拒絕只怕連大帳都走不出去。

再加上心中也的確有些好奇,於是便打開竹筒,並從裏面倒出捲成一卷的密書,待到展開一看,臉色頓時一變,抬頭望向武攸宜驚詫道:“聖皇陛下竟作此密制?究竟何時……”

“初時我也不信,但璽印俱在,陛下確是密令,一俟大軍凱旋,即刻於軍中收斬懷義!諸罪狀已經羅列書中,锌偣懿坏眠`命!”

眼見到契苾明臉色劇變、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武攸宜本來沉重的心情竟泛起一絲惡趣快感,僅僅只是這一樁密令便已經讓你如此驚詫,若是知道如今神都城內的劇變,不知還要驚悸成什麼樣子。

不過想了想,他也覺得自己這份快感實在是來的沒有什麼道理,神都劇變對他而言纔是真正的殺身之禍。

前日,坐鎮幷州爲大軍籌措給養的武攸宜便得到了神都發生政變的消息,魏王等全都被代王率兵斬殺,就連聖皇陛下可能都已不祥。

剛剛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武攸宜一時間也是嚇得魂飛天外,只覺得自己也必然難逃。但在經過最初的驚慌之後,等到漸漸恢復理智,武攸宜也很快就想到自己仍然還有機會,那就是駐紮在朔州的這數萬大軍。

因爲距離所帶來的時間差,朔州大軍必然還不知神都政變的消息。而且此前聖皇陛下還有密令給他,這就給了武攸宜除掉薛懷義、取而代之,自己掌握大軍的機會。

雖然還沒有想清楚自己掌握了這支大軍後究竟又該怎麼做,但有兵馬在手,心裏總能多上一些底氣。

所以,武攸宜便快速在幷州蒐集了一批物資,以此爲由來到朔州大軍,並暗中拉攏軍中的總管們,想要將薛懷義收斬于軍中。

之所以此前不將密令示人,一則武攸宜也搞不清楚聖皇陛下爲什麼會下這樣的密令,如果稍後再有別的命令傳來,他覺私自將密令內容泄露出去,這自然不妥。

二則這件事在武攸宜看來也並不困難,反正薛懷義在軍中也無甚根基,大可以等到大軍凱旋進入幷州境內後再直接幹掉對方。

可是現在發生了這麼大的意外,武攸宜當然要搶在神都消息傳入大軍之前解決掉薛懷義。否則一旦軍中諸將知道了他們武氏諸王已經成了過期貨,說不定順手就摘了他的腦袋去討功了!

第0502章 輕殺大將,軍心難定

厚實的大帳氈幕擁有着很好的阻隔性,帳外寒風刺骨,但帳中卻全無風聲,火盆的熱力絲毫不泄,將大帳內烘烤得溫暖如春,與帳外儼然兩個世界,以至於對坐於帳中的兩人額頭上都隱現細密的汗水。

帳中安靜到了極點,彼此呼吸聲清晰可聞。契苾明兩手捧着那份密令看了又看,並不是懷疑這份密令的真實性。

除了印章等信計之外,密令的內容看起來有些荒誕,居然要得勝之後便斬殺大將,這簡直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決定。但也正因此,契苾明反而能夠更加確認這份密令的確不是僞造的。

不要說區區一個薛懷義,哪怕名將如程務挺、黑齒常之,在聖皇陛下看來,那也是說殺就殺、說罪就罪。

契苾明本身對薛懷義就乏甚好感,事實上整個代北道行營中,上至諸軍總管,下到普通營卒,就沒有多少人對薛懷義有什麼好感。

但在看到這一份密令後,契苾明心中卻並沒有多少好感,反而心中暗生一股悲涼。薛懷義無論人品如何、罪行如何,但眼下終究是代北行軍大總管,是他們的直屬上將。

但在聖皇看來,卻不過只是一道密令便可輕殺的豬狗之類,絲毫不顧忌這麼做會給整個代北道行軍帶來怎樣的觸動與影響。

可想而知,他們這些更下層的管軍將領在聖皇陛下眼中又是怎樣的貨色。他們這些行營將士們,忍飢耐寒、苦徵邊疆的意義又在哪裏?

當然,這一點悵然若失並不足以讓契苾明對薛懷義產生多大的同情乃至於影響到自身的選擇,在經歷過最初的驚詫後,他已經下意識在思忖該要怎樣除掉薛懷義,而又給大軍造成最小的影響。

契苾明長久不言,武攸宜心情自然不乏焦躁,因爲這畢竟關係到他能否成功控制住大軍乃至於未來生死。

關係到自己的小命安危,武攸宜自然也是動了一番腦筋,選擇契苾明溝通此事也並非盲目。整支大軍,加上自己與薛懷義,合共十八路總管。

這些總管出身不同、意趣不同,手中權柄也各不相同。

武攸宜之所以首選契苾明,一則是契苾明身爲蕃將、與朝中聯繫不深,二則契苾明並不是從神都跟隨薛懷義北上,本身就是駐紮在雲中城的單于都護府鎮守使,並且與武攸宜一同籌備迎接代北道大軍的北上,彼此之間較之北進諸總管聯繫要更密切。

契苾明跟武攸宜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娶了李唐宗室女,武攸宜的夫人乃是霍王李元軌的孫女,而契苾明夫人則是太宗子曹王李明之女。

如果神都城真的徹底變了天,政歸李氏,那麼他跟契苾明作爲李家女婿,在接下來的钟嬛袩o疑是有着更多的共同話題。

而且契苾明出身鐵勒部,其家在賀蘭州地區仍然頗有勢力,其丈人曹王早年因與廢太子李賢合侄怊恚c代王之間也算是略存香火情。

如此一來,只要他能將契苾明拉到自己這一方,那麼後續無論是外逃或是內附,都有足夠的進退餘地。

“大軍進退,大總管之下還有諸軍總管能夠參郑瑏K非二三人言能決之。”

武攸宜等了好久,才聽到契苾明如此回答,心裏先是暗鬆了一口長氣,知道契苾明已經決定要跟他一起除掉薛懷義了。

於是他又連忙說道:“這一點,我當然明白。只不過我久在後方督呒Z草,營中人情軍務所知不多,依契苾總管所見,還要再聯絡哪一路總管,才能敲定大軍後撤此事?”

“眼下營中,大總管窮樂不事,軍營事務大半委於蘇宏暉、李多祚、曹仁師等總管。卑職所能遞言者,唯雞田都督阿跌豐臣等寥寥幾人。”

既然決定跟武攸宜合郑跗兠饕彩怯眯乃尖猓c大軍相處月餘,內中人事自然瞭解的比武攸宜更深刻。但老實說,他雖然略有地主之便,能夠影響到同爲便將的寥寥兩三人,真正掌軍的總管們,關係實在馬馬虎虎。

武攸宜聽到契苾明所點出的幾個名字,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幾個掌權的總管,蘇宏暉乃是名將蘇定方的族孫,曹仁師則是跟隨蘇定方滅百濟的勇將曹繼叔從子,李多祚雖然身爲蕃將,但在軍中威望不低。

如果僅僅只是爲了除掉薛懷義,手持聖皇密令,武攸宜自可以放心聯絡這幾人。可問題是,他除了要殺掉薛懷義之外,還要掌握整個代北道軍權,這三人在他看來還是潛在的競爭者,他甚至都想一併除去。

“那麼,能不能在此地直接除掉懷義?”

想了想之後,武攸宜又說道。

契苾明聞言後忙不迭擺手道:“這萬萬不可!眼下大軍仍居邊陲,漠南今冬形勢本就詭異莫測,且軍中多有蕃胡僕從,一旦貿然輕殺大將,軍勢恐將難以約束!最好是能退回幷州,再作圖帧!�

他雖然也是出身蕃胡,但是整個家族入唐已久,父子兩代都是李唐宗親,下意識將自己也擺在唐人位置上。

如果代北道行軍僅僅只是內陸開拔而來的軍隊,情況反而簡單一些,可如今大營周邊還有多達數萬的蕃胡僕從軍。這些蕃胡畏威而不畏德,一旦知道了營中發生這種劇變,說不定轉過頭去就會勾引突厥反攻大軍。

所以武攸宜這一想法,是萬萬不可。

未免武攸宜按捺不住、做出蠢事,契苾明又耐心說道:“此三者,或出身宿將門第,或是感義受恩的蕃人,譬如卑職,只要大王能以書示之,無患他們不敢應命。這其中,蘇宏暉謹慎膽怯,大軍所以困頓不前,半在此人,不可強行說以險計。但其餘二者,必能令達意會。”

契苾明是勸武攸宜可以聯絡曹仁師與李多祚,這二者一個執掌中軍精銳,一個在東北胡虜中頗具威望,如果他們肯助力此事,那就沒有什麼疑難了。

至於蘇宏暉這個人,倒不是契苾明小覷名將家傳。事實上蘇宏暉老成持重,韜略精深,營務多半由其操持,大軍困頓於此這麼長時間還沒有什麼騷亂生出,可見能力是有的。

但在契苾明看來,蘇宏暉就犯了《衛公兵法》所言仁而不忍、知而心怯、懦志多疑的過失,身爲大將卻欠缺了果決勇健,作爲一個輔助者水平不低,但如果獨領一路大軍,這樣的性格是會出大問題的,輕則貽誤戰機、重則拖累全軍。

如果讓蘇宏暉知悉此事,雖然不敢違抗聖皇密令,但也一定會存心穩妥、希望對薛懷義只囚不殺,押回神都等待聖皇裁決。

可如果聖皇如果再見到薛懷義而突發情緒,決定留下其人一命,那他們這些與终呔桶蜒蚜x得罪狠了,不如直接就把薛懷義幹掉。

聽到契苾明的勸說,武攸宜便也陷入了沉思。契苾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所給出的建議儘管不無道理,但卻並不符合武攸宜的要求。

同時,他也意識到如果大軍不作後撤,是很難在朔州便直接幹掉薛懷義的。甚至就連已經被他拉攏過來的契苾明都不贊成他這麼做,可想而知其餘各路總管對此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看來,想要幹掉薛懷義,是必須先要把大軍拉回幷州的。而想要讓大軍後撤,便繞不開那三路總管。一時間,武攸宜可謂是糾結到了極點。

契苾明見武攸宜仍是猶豫不決,便又忍不住繼續說道:“既然撤軍已經是勢在必行,那麼眼下索性專議此事。密令所言,只當不存,等到大軍返回幷州,再集羣力那就簡單得多了!”

武攸宜聽到這話,眸子不免亮了一亮,他本來打算就是將大軍拉回幷州之後便結果了薛懷義,順勢掌握大軍軍權。契苾明這一提醒,倒是讓他思路轉回原點。

但這一番糾結,也不是白費的。起碼讓他意識到想要掌握這一支大軍,還要除掉或者說控制住幾個過於強勢的總管。

“便如契苾總管所言,你我儘管聯絡營中諸總管,確定撤軍事宜。至於後事如何,回到幷州後再作細論。”

武攸宜點點頭,準備與契苾明分頭行事。雖然大軍撤回後方的過程中,難保神都政變的消息會不會進一步擴散到軍中,但他也可以利用這一段時間,爭取對大軍的控制權。

此前他有聖皇作爲後盾,沒有太強烈的需求要直接控制大軍,也就安心待在後方,不願到前線受苦。但現在靠山已經倒了,正需要利用這個時間差來控制大軍。

眼下暫時是不好直接解決薛懷義,但他也可以利用薛懷義壓制住幾個軍中的刺頭。這想法也並非憑空生出,借力打力,他已經在代王那裏領教過許多,過往的經驗便可以在此時派上用場。

契苾明主要負責去遊說曹仁師與一些話語權較小的行軍總管,而武攸宜則負責遊說蘇宏暉等人,但他卻刻意漏下了李多祚。

言是遊說,但大軍困頓於此,苦不堪言,事實上諸軍總管也都早有去意,只是擔心揹負怯戰之名而不敢議論,現在有了副總管武攸宜出面遊說,不長的時間裏便已經達成共識。

大總管薛懷義又過了充實的一天,意猶未盡的返回中軍大帳,喝令兵卒將他今日射殺獵物收拾烹烤,用作晚餐,準備在大帳中宴請建安王,卻還不知麾下諸總管們已經揹着他做出了撤軍的決定。

武攸宜對於薛懷義的邀請也並不迴避,在與諸總管聯絡一番後,按時來到了中軍大帳。

第0503章 借力打力,拘禁蕃將

大帳裏燈火通明,炭火旺盛的火盆環置帳中,將整座大帳都烘烤得溫暖無比又少有煙氣,帳中許多人只着單衣猶不覺寒。

當然,這樣的條件也並非所有將士都能享受到。儘管代北道大營物資仍然充沛,但既然駐紮邊地,物資方面自然也要惜量使用。

像是取暖所用的柴炭自然也是能省則省,將領們自是足量供應,剩下也只有軍中精銳戰卒能夠限量享受。

至於那些外圍的蕃胡僕從軍們,如果本身準備不夠充分,那連基本的營帳遮蔽都不能滿足,有的甚至需要宿窩雪窟,忍飢耐寒。

當然,也並不是因爲大唐在苛待他們。唐軍每作徵發,軍資與戰利品方面也會有所回饋,但也絕不可能發放到每一個胡卒手中,其中絕大多數便被他們各自首領、酋長們給剋扣起來。

那些胡酋們對待本部族人少有體恤關照,只當做是給他們換取富貴的資源。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養了這麼多閒力又有什麼用。

也正因爲唐人財大氣粗,肯於分潤好處,儘管垂拱以來,大唐邊事方面日漸低迷,但每作徵發,仍然不乏胡虜響應僕從。

如果站到突厥那邊,打家劫舍看似過癮,但突厥能夠給他們的好處實在微乎其微,惡戰於前、殘羹分食,如果戰果不夠豐富,他們本身還有可能淪爲突厥洗劫的目標,風險實在太高。

所以只要大唐邊境形勢還能穩得住,那些少民寡械霓鷤儯�是更加樂意跟在大唐身後混口飯喫。

營帳裏,薛懷義暢懷斜坐,自有兵卒殷勤的分割烤肉、斟酒續杯送到嘴邊。當然,這樣的享受跟在神都時自然是遠遠比不上,但薛懷義對此卻並沒有什麼不滿,反而還樂在其中。

神都城裏雖然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但薛懷義卻總覺得有些壓抑。早年他第一次領兵外出時,心裏是慌得不得了,但走了一程之後,那種統率千軍萬馬、行營中唯我獨尊的暢快感覺很快就壓過了對戰場的懼怕。

特別每次行軍,既不需要作戰,回到神都後又不乏炫耀的話題,薛懷義非但不再排斥率軍遠征,心裏甚至還隱隱有些期待。

當然暢快盡興是一方面,薛懷義也明白自己斤兩所在,所以每次典軍外出,對於具體的軍務從不過問,只專注於自己行營中的享樂。這也是因爲軍務所涉龐雜繁重,他就算想幹涉,也無從下手,索性自得其樂,也省得費心。

今天得知武攸宜親自入營,薛懷義很是高興。倒不是因爲他跟武攸宜關係有多好,但總算是神都舊識,正可以讓武攸宜見識一下自己在軍中的威望之高。

畢竟這種事情,他本就乏於詞彙自誇,而且旁人就算耳聞有感,也只是隔靴撓癢,自不如身臨其境感受的直接和深刻。

也正因此,今夜除了在直巡營警戒的將領們之外,營中果毅以上將領們俱都被薛懷義召集到中軍大帳裏,再加上一些胡部酋長,整個大營中足足有近百人之多,但內部空間仍然顯得頗爲寬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