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聽到接連有人發聲,李潼便微笑起來。他要搞王美暢,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只需要稍微流露一下自己厭惡王美暢這一態度,就憑王美暢那點小心思,有的是人要站出來打殺這股邪風,讓這位所謂的國丈認清楚自己到底是老幾。
第0494章 纔不配位,必受其殃
王美暢如今官居諫議大夫,掌侍從贊相、規諫諷喻,可以說是皇帝的智囊顧問團。
這樣的職位,一般都是最爲信賴或者頗爲欣賞的人才能擔任,雖然本身權柄並不高,但卻能夠直達天聽,與君王的關係較之一般朝臣要更加親近得多,往往就容易出寵臣、倖臣。
不過王美暢本身身份便特殊,作爲皇嗣的老丈人,雖然不是正牌的,但卻碩果僅存。而且王美暢有兩個女兒都在李旦後宮,其中一個還生下子嗣。
所以其人擔任諫議大夫這樣的職位是非常合理的,朝臣們也說不出什麼。
今日會議,王美暢也有份列席,而且位於供奉班列第一位置。至於另一個有着顧問參中再|的散騎常侍薛稷,則直接列席於宰相班列中。
自從雍王登殿,王美暢望向其人的眼神就不乏怨毒。
此前受不住張循古的央求前往登門拜訪,結果卻被區區一個閹奴驅趕出來,甚至雍王還指桑罵槐的讓王美暢將彈劾司屬寺的奏書呈送省中,這對身爲外戚新貴的王美暢而言,自然是奇恥大辱!
以前的王美暢久任外州,很少回神都,性格方面還是不失謹慎的。
畢竟當時環境如此,眼見到前皇后劉氏幾乎被滿門殺絕,較之他們家更加強勢的竇氏也被打壓得只剩半口氣苟延殘喘,王美暢自然也是戰戰兢兢,唯恐行差踏錯。
但就算是這樣,王美暢也沒能躲過牢獄之災,受到前冬官尚書蘇乾的牽連而被押回神都,只在刑獄中等待大禍臨頭。
不過隨着政變發生,皇嗣出宮,情況便大不相同。王美暢不只免於一死,更因與皇嗣的關係而被任命爲諫議大夫,得以入參國務機要。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眼見到劉氏、竇氏包括豆盧氏紛紛遭殃,偏偏自己卻能熬到時局發生轉機、否極泰來,王美暢自覺得不該浪費掉蒼天給予的這份眷顧,他是勢必要在時局中擁有一番作爲!
此前遠離中樞,對於朝中的局勢,王美暢也是所知不多。但如今身在此中,王美暢便能真切感受到皇嗣處境的不妙。
眼下這時局,看起來聖皇已經被拘禁在大內,皇嗣也得以出宮監國。
但實際上,大權仍然掌握在雍王、李昭德與狄仁傑這些策劃政變的人手中,甚至於就連太平公主這個女人都蠢蠢欲動。而皇嗣不過只是這些人推在檯面上的一個傀儡而已,根本就掌握不到多少自主權。
同時,這幾方藉由政變除掉豆盧欽望,也將他們打壓皇嗣羽翼的想法畢露無遺,同樣身爲外戚的王美暢心中自然也是危機感十足。
他久不在朝,根基本就湵。h遠比不上豆盧欽望,如果還不能防患於未然,提前做出一些應對,若等到這些人繼續加大力度剪除皇嗣羽翼,那麼就算皇嗣出面都未必能保得住他。
王美暢對朝情局勢雖然不乏陌生,但眼下正逢舊秩序被打破、新秩序還在形成,所以這當中也大有可操作餘地。
他首先便藉着外戚的身份,聯絡上了同爲外戚的司屬卿唐善識,雙方身份處境不乏類似,也有着共同的憂困,都因豆盧欽望之死而對自身安危不敢有樂觀之想,自然也是一拍即合。
除了唐善識之外,王美暢又留意到被宰相李昭德打壓得萎靡不振的清河張氏,以及因爲不滿狄仁傑安排而怨望不已的同族王勮。有了這些人靠攏過來,王美暢的小圈子便初步形成。
之所以將雍王兄弟作爲第一個下手的對象,王美暢等人也是經過了一番細緻權衡。
首先自然是因爲雍王過於勢大,掌握了整個都畿道大半的軍權,宰相李昭德、狄仁傑等對雍王的提防也並不是一個祕密。他們兩人甚至都不敢同一時間前往政事堂,就是擔心雍王突然發難,將他們全都控制住。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們這些人手中幾乎也沒有什麼實際的權力。三省六部九寺五監、包括南北兩衙,唯一可以影響到的,只有一個宗正司屬寺,就算要搞什麼動作,也只能從這方面入手。
一番商議之下,於是便有了之前那一系列的舉動,繞開他們根本不是對手的正面權鬥戰場,轉而從家事方面攻擊雍王一家。這在王美暢看來,自是一大妙計。
但是沒想到,雍王之囂張跋扈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一俟有所察覺,便對張家展開了猛烈的報復。這也讓王美暢一時間有些發懵,不明白究竟是雍王過於囂張,還是朝廷中的權鬥路子本身就這麼野。
但除了雍王的囂張讓王美暢深感羞辱之外,更讓他感到憤怒的是隊友們的不堪。清河張氏遇事則慌,根本沒有一點身爲名門大族的氣概。
須知舊年他作爲皇嗣外戚,面對武週一朝那麼兇狠的打壓與迫害,不也熬出了頭?眼下的雍王就算再囂張,難道還要比當年聖皇還要更加勢大凶狠?
更可恨是王勮那個同宗,眼見情勢不妙,竟然立刻反水,拒絕再與他們往來並商討後計。
今日朝堂上,眼見雍王侃侃而談、羣臣全無異聲,王美暢在羞惱之餘,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有些錯估了形勢。或許雍王恃變倖進、根基湵。缃裾莆斩肩艿儡姍啵谕饣歼�沒有完全掃除的情況下,不好貿然對其下手。
不過幸好眼下雙方也還沒有徹底交惡,畢竟雍王眼下所記恨還只是司屬寺與清河張氏,既然這些庸流都不足與郑趺罆骋卜覆簧显俑麄児餐M退。
就算雍王對自己有所遷怒,但他畢竟身份特殊,雍王還要忙於應對外患,也不好直接向他下手報復。或許還能請求皇嗣出面,緩和一下他與雍王兄弟的關係。
王美暢心裏這麼盤算着,心中對雍王的敵意也有所削減,雖然被羞辱一番,但怪只怪他聽信邪言蠱惑,沒有判斷清楚形勢,也算是自取其辱。
不過王美暢這裏方有轉念,便見到張柬之與杜景儉接連起身奏事,並將矛頭直接指向了他。王美暢心中頓時一凜,下意識站起身來指着杜景儉怒聲道:“杜尚書能否把話說得清楚一些?不知卑職究竟所犯……”
王美暢剛剛起身開口政變,李昭德驀地自席中立起,垂眼向下望去,沉聲道:“今日殿中司禮是誰?叉出施刑!”
觀風殿朝議氛圍雖然稍顯輕鬆一些,但也並不意味着就全無朝議。最基本的一點,當臣子遭受什麼彈劾攻訐時,唯一能做的就是伏地聽訴並請罪,哪怕是位高如宰相,也決不可當面反駁回去。
如果沒有這樣的規矩,朝堂就成了互放嘴炮的地方,那還成何體統?
李昭德起身呵斥刑罰今日在直的司禮官員,但目標當然是王美暢。
因爲與皇嗣的關係,王美暢多年來輾轉外州,完全沒有在中樞待過。雖然此前也惡補過一些朝儀禮節,但觀風殿過於寬鬆的議事氛圍,又讓他在情急之下將腦海中那些禮儀規矩拋在了腦後,一時間便亂了朝禮。
當聽到李昭德呵斥後,王美暢也猛然醒悟過來,忙不迭出班伏地叩首道:“臣失禮,臣有罪……”
李潼站在席中眼見到這一幕,心中頓時一樂,同時忍不住感慨,就王美暢這全無城府、七情上面的樣子,究竟誰給你的膽量居然敢在神都這汪深不見底的渾水中盪漾?
別的不說,就堂上這幾個老狐狸,真要用心整你的話,一天死上八回都不帶黑天的!
心裏這麼想着,李潼又轉過頭望向上席的他四叔李旦,挺好奇他四叔究竟會怎樣處理這個活寶丈人。
大唐立國以來,便非常注重中樞權威的建設,所以在朝禮方面也有着非常嚴格的規定,有的三品大員僅僅只是因爲蹈舞禮不合格便被直接免職。甚至到了安史之亂的中唐以後,一些藩鎮節度使都因爲身體不好、不能行蹈舞禮而拒絕入朝。
眼下王美暢所犯的錯,可不只是舞姿不夠曼妙,而是在遭受彈劾的時候直接回嘴反駁,這性質又嚴重多了,絕不僅僅只是免職避嫌、事了歸朝那麼簡單。
此時,殿上的李旦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王美暢因爲是他的丈人才得以入朝,結果卻犯了這種低級錯誤,那不異於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如今的他正需要樹立自己的權威,卻發生這種事情,一時間也是氣得腦殼發懵。
最終皇嗣開口直接當殿免了王美暢的職事,並交由宰相、禮部尚書歐陽通負責審斷王美暢殿中失禮之罪。
聽到這一安排,發聲的李昭德並坐在席中的狄仁傑眉頭都微微皺了一皺,明顯是有些不滿意,各自看了李潼一眼,倒也沒有再發聲反對。
至於李潼,則忍不住嘆息一聲,他四叔可真是一個善良的人,就這種豬隊友,如果落在他手裏,那是直接放棄沒商量啊,但李旦卻似乎還想保下王美暢,否則便不會將王美暢發禮部而是直接發送刑部了。
第0495章 天家情濃,愛屋及烏
朝議結束後,除了留侍待制的官員之外,其餘朝臣們則都返回皇城處理省務。
皇嗣李旦又邀請李潼在上陽宮裏作一次家宴,李潼卻以軍務爲重給拒絕了。
眼下上陽宮主要由南衙將士駐守,雖然他四叔直接下手搞他的幾率很小,但李潼也不想冒這個險找刺激。曹操當年見漢獻帝還被嚇了一身白毛冷汗,他也實在沒有必要爲了貪一口吃的就把自己置於險地。
更何況,李潼也猜到他四叔請他,多半是要給王美暢求請,李潼實在懶得搭理。他甚至不打算讓歐陽通接手這件事,準備先給王美暢蓋上一個流放的章,然後直接發往刑部,讓別人繼續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活寶。
李潼歸邸後,正遇上送完張氏返回的李守禮。
兄弟兩人一起入堂,李守禮又跟李潼講了講前往清河張氏所歷之事,特別在講到張氏得悉根本不能從這件事當中獲得絲毫好處時、那副如喪考妣的反應,李潼也忍不住笑起來。
時下的世家大族,既不像魏晉南北朝時期那樣有着深厚的鄉土基礎,也不像中唐以後憑着科舉還能散發餘熱,之所以還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影響力,也只是世道慣性使然。
但其實說穿了,也就是那麼回事。像他奶奶武則天,直接把薛懷義安排給河東薛氏,河東薛氏也只能捏着鼻子忍受下來。
李潼這一次本來是打算幹掉清河張氏幾個人稍作立威,警告其他人沒事別老給自己添堵。不過這一次清河張氏表現得過於順從了,倒讓他感覺有些索然無味。
畢竟態度強硬、有仇必報是一回事,但如果給人以沒完沒了、氣量狹隘卻是另一回事。
如果真給人一個睚眥必報的量小印象,這對他日後迴歸神都都有一定障礙,神都朝臣們都在他四叔李旦麾下任過職,難免就會擔心這會成爲一個污點而不容於新朝,索性鐵了心的一條道走到黑。
想了想之後,李潼又說道:“轉告張家,劃出近畿幾個莊子,用來供食道德坊的道觀。”
“阿母我自供養,不需那些邪人進奉,我也不願再與他們有什麼往來!”
李守禮聞言後便瞪眼說道。
李潼沒好氣白了他一眼,又解釋幾句:“張氏富貴傳家,近畿多有產業,割出一部分另做他用,只是寄名道觀之下,田桑經營、耕織所出,我另使人負責。”
李潼眼下在神都倒是有不少產業,像是楊麗在新潭周邊拿下的那些倉邸還有兩市中的鋪業,再加上累受封贈的各類園業,維持王府日常用度大有盈餘,而圖执笫掠质潜囆健�
未來他又要長期留守西京,等到再回神都時,那就真的是要不成功便成仁了,所以在離開之前,他打算將這些產業進行一個整體的統籌分配。
大內擁有着龐大的宮人羣體,儘管李潼已經將此事攬在了身上,但眼下也沒有精力去進行具體的安置。上官婉兒仍想留侍在他奶奶身邊,所以李潼打算將這件事交給上官婉兒去具體操辦。
未來西京方面的飛錢以及各種宮造收入,李潼是不打算再往神都輸送。他也並不清楚未來朝廷將會如何安排他奶奶的衣食用度,索性就用自己這些產業經營所得供他奶奶日常花銷之餘,也作爲安置大內宮人的一個基金。
他所設想的模式是,通過故衣社吸納青壯勞動力在城外田莊中耕作,而大內宮人們則在神都城裏建立一些手工工坊,男女搭配、共稚鷻C的同時,也陸續將他們進行婚配,組織家庭。
如此一來,既能維持他奶奶的生活標準,也能在他奶奶餘威庇護下、使得朝廷不便插手,從而有序的將宮人與故衣社那些青壯光棍兒們生產、生活都安排起來。
楊麗的那些產業,都是掛靠在李潼名下,李潼也不好太過肆無忌憚的洗劫這個小金庫。至於他自己名下產業,他也不清楚能不能夠滿足這麼大的需求,當然是越多越好。
所謂破財免災,清河張氏惹他的時候就該有這樣一個覺悟。合籍認親之事雖然丟了一個大大的臉,但好處卻沒落在李潼這裏。交上一筆保護費,換取李潼不再對他們施以迫害,他們還算是賺到了。
反正就算李潼這裏不出手,就憑張家跟王美暢一起搞事情,朝堂上其他大佬也不會輕易放過張家,李潼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妄作壞人。
講完這些小事,李潼又跟李守禮講了一下他將擔任左羽林將軍的事情,李守禮聽到這一安排,不免有些忐忑:“三郎你覺得我能做得好?”
“接下來神都城中,或仍難免各方角逐,但大的軍事動盪不太會有。泉男產將會繼任左羽林大將軍,營伍中也不乏諸將呼應,二兄你只需日常勤於值宿、保證祖母安危,一應任免勤與祖母商議,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雖然扔不排除他奶奶傩牟凰赖目赡埽壳熬謩荻裕麄冃值鼙闶撬棠套羁煽康谋Wo人,無論換了誰,都不會像他們這樣全無雜念的維護武則天,武則天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李潼纔會放心將李守禮安排進北衙,給他奶奶做工具人。至於北衙中最爲精銳的千騎,李潼在權衡一番後,還是決定帶走。
千騎除了戰力不俗之外,最大的特點就是純粹,不像南北衙中其他衛府那樣有着各種各樣的痕跡影響。
經過他一番整編後,千騎將近有四千人,如果能帶入關中,再加上關中早有的敢戰士精銳,他手中便能掌握一支真正的忠勇精軍,這將是他對付那些關隴殘餘勢力的最強依仗。
拋開那些很難量化的政治資源,千騎便是李潼從他奶奶手中分到的最大一筆產業,以此爲基礎,他的關中霸業纔有實現的可能。
且不說李潼兄弟在府中商議諸事,皇嗣李旦在退朝之後,便返回了上陽宮的甘露殿。
他這裏還未及坐定,便有宮人來報王德妃病情又有了反覆,李旦聞言後忙不迭起身往內殿行去。當他來到寢居外時,此處已經聚集了許多的人,包括其他一些妃子以及仍在襁褓中的兒女們。
或許是因爲生存環境的惡劣,李旦內宮中並沒有太多烏煙瘴氣、勾心鬥角,特別是在劉皇后與竇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之後,更有一種相濡以沫、相依爲命的親近和氣。
王德妃身體本來就頗爲柔弱,幽居禁中這些年,雖然衣食無缺,但卻了無希望,所以常有一些病痛纏身。
相對於皇后的方正與竇妃的強勢,李旦也更偏愛這樣一位小鳥依人、視他爲天的柔弱妃子,但如此厚愛下幾番孕產,不免讓王德妃元氣更加虧空,哪怕如今一家人已經逃離囹圄,王德妃的健康狀況仍然頗爲堪憂。
來到居舍外,李旦無暇關心周遭家人們,徑直入內,轉過屏風便見王德妃正軟偎於其妹妹王芳媚懷中,柔若無骨,俏臉上則有幾分病態的嫣紅。
及至聽到腳步聲入內,二姝轉眼見到李旦行來,忙不迭準備起身迎接,李旦卻箭步衝至榻前,胳膊小心翼翼穿過王德妃腋下,動作輕柔的將之按在榻上,並柔聲道:“娘子有恙在身,本就辛苦,我卻困於外務,沒有太多時間居室陪伴……”
“家國中興,天下俱仰殿下一身,妾一介內庭婦流,怎麼敢貪顧私室的溫存就、咳咳……妾或是福緣湵。y承溺愛重恩,但幸在蒼天垂憐,終於有幸能與殿下並守於天明。恨我這一身病痛,配不上家國欣欣之態,不能蹈舞爲賀,祝歡殿下,卻還要讓殿下勞心牽掛……”
王德妃體質柔弱,氣息也是斷斷續續,講了幾句,便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李旦本就愛極這妃子,眼見其人被病痛折磨得如此辛苦,心疼得眼眶都微微泛紅,只是低聲道:“娘子少言聚氣,我今夜就守在此處,哪裏也不去。”
說話間,他示意旁側的王芳媚將湯藥端來,親自爲王德妃送食。王德妃飲了幾口湯藥,恢復一些中氣,又對皇嗣微笑道:“往年長憂不能得見明日朝陽,但如今總算守得晴天,殿下得見臣民,外朝才士忠心輔佐,內庭兒女歡樂成長,妾再無所憂、再無所懼,哪怕此刻……”
李旦忙不迭抬手掩住王德妃的嘴巴,瞪眼道:“說得什麼話!此生還有長年要與娘子共守,不只今日,還有無數的明日!”
服過藥之後,王德妃感覺舒服了一些,便在皇嗣的陪伴下酣然睡去。
“殿下,外廳已經備好了餐食。”
有宮人入前稟告,李旦擺擺手示意宮人不要多說,俯身於王德妃臉側聽到呼吸聲比較平穩,這才鬆了一口氣,踮起腳輕輕的走出了寢居。
來到外廳,看着滿桌的精緻餐食,李旦卻實在沒有胃口進食,他枯坐片刻後纔開口道:“大郎等完成今日課業沒有?速去將他們喚來,我有事要吩咐。”
第0496章 五子登門,前倨後恭
積善坊雍王邸中,樂高匆匆登堂來告皇嗣諸子來訪,李潼聽到這消息,眉頭不免皺了一皺,但想了想之後,還是招呼上仍在跟娘娘房氏賠罪的二兄李守禮一同出迎。
“三郎你知不知那幾個小子來我家是爲何事?”
李守禮對皇嗣的幾個兒子印象並不算好,儘管彼此之間也沒啥接觸,但哪怕就連李守禮這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能覺出皇嗣的兒子們對他們兄弟頗有敵意。
李潼對那幾個熊孩子自然更加沒有什麼好印象了,但眼下人都已經到了府前,也實在不好拒之門外。
聽到二兄這麼問,他便嘆息道:“若所料不差,或是爲王美暢之事來。咱們這個四叔啊,也真是重情重義。”
“王美暢殿中失禮,這是羣兴姡呀洺闪顺幸粋�噱談。就算皇嗣殿下要保住他這拙親,自己開口,誰又敢拒,何必拿這種事情來騷擾我家!”
李守禮也從李潼口中得知王美暢在觀風殿中犯的蠢事,很是幸災樂禍了一番,聽到這話,頓時皺起了眉頭,同時不免狐疑道:“皇嗣自己想救卻不救,反而讓兒子們來求三郎你,這是不是要讓三郎你也受王美暢所累、爲世人取笑?”
李潼本來還有些煩躁,聞言後則樂起來,抬手敲敲李守禮腦殼,這種動腦子的事情,你就別瞎操心了。
皇嗣重情重義,或許想保下王美暢,但還真不適合自己出面。王美暢在朝時間不長,卻已經犯了信榧敝掠址噶四欠N低級錯誤。
皇嗣如果直接出聲保下王美暢,那是直接將自己擺在了羣臣的對立面,那大家答應還是不答應?
如果不答應,這無異於直接無視了皇嗣該有的權威,彼此關係會降至冰點。可如果答應了,那麼之後再遇到此類事情,又該要怎麼處理?
說話間,兄弟兩人便行至前堂。與此同時,對面府員們也恭恭敬敬的將皇嗣的兒子們引入府中。放眼望去,從大到小五個小蘿蔔頭,看上去倒是頗有喜感。
但李潼眉頭不免皺得更深,他四叔直接將兒子們全都派來,如果真是爲了給王美暢求情,那是人情相欺,不給他留拒絕的餘地啊!
可問題是,你老丈人幹了啥事,你沒點逼數嗎?老子不落井下石、直接弄死他,已經是給你面子了,你跟他關係好,他倆閨女都給你了,你還打算給我勻一個還是咋地?
且不說李潼心中抱怨,對面五個小蘿蔔頭眼見二王行來,以李成器爲首,紛紛加快了腳步,年紀最小那個、也正是王美暢的外孫李隆業更是因爲小腿太短跟不上幾個哥哥,眼見自己落後,咧嘴便要哭起來。
“成器攜諸弟,見過兩位阿兄!”
走在最前方的李成器先一步到了李潼兄弟面前,這一次見面倒不像以往那麼倨傲,有板有眼的拱手爲禮並微微欠身,似乎是覺得這樣打招呼仍然顯得有些單調,本來繃勁的臉上又擠出一絲硬笑:“冒昧來訪,雖受阿耶所遣,但成器得聞兩位兄長近日所行壯跡,心中也是佩服仰慕,早就盼望能身前受教,見賢思齊!”
本來挺客套的幾句話,李潼聽到最後幾個字,臉色頓時一黑,見賢思齊?你他麼還想跟你二大爺比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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