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1章

作者:衣冠正伦

聽到一段歡快旋律後,李潼眸子頓時一亮,抬手止住琵琶聲,繼而發問道。

樂伎潘三娘按弦頓住,開口回道:“回大王,此爲雜調《醉公子》。”

你說巧不巧!

李潼聽到這曲調名更是一樂,看來自己真有搞這種事業的天賦,便又說道:“可有舊辭?彈唱一遍。”

潘三娘依言而行,轉軸由頭彈起,轉調之際開口唱起:“雀兒口,香酥手,翻來綺羅解奴石榴……”

得,又是一首豔辭,這是陪酒的女伎抱怨客人酒後無狀呢。

李潼聽到這唱詞,先不管興致盎然隨着潘三娘打拍哼唱的李守禮,轉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宦官楊緒。

雖說內教坊已經浸染俚俗,但整天《踏搖娘》《醉公子》之類的曲調彈唱,這些管事的太監他們聽了不上火嗎?

當然做這些惡意猜度的時候,他是忘了這潘三娘前後長長短短也彈了七八首曲子,唯獨這首被他叫停。可見他自己在音樂上的鑑賞意趣,也是急需斧鑿修正的。

“這舊辭太鄙不雅,且來試協這裏一篇新辭。”

他心裏已有定計,提筆便書,不旋踵,一篇新辭已經寫出來。

不獨潘三娘,就連廳內其他人聞言後也都難免好奇兼驚訝,他們本以爲這大王所翻新曲只是閒來無事說說而已,卻沒想到真的伏案而就一篇新辭。

潘三娘還有些怯懦不敢上前,宦官楊緒便踏步行上,兩手捧起紙張,忍不住按照潘三孃的唱法吟唱起來:“者邊走,那邊走,只是尋花柳。那邊走,者邊走,莫厭金盃、金盃酒?”

新辭不長,不過兩聯而已,楊緒還沒走到潘三娘面前,已經吟唱完畢,似還有些遲疑不確定,回頭看了看永安王,轉回頭又忍不住低唱一遍。只是他的聲音乾癟枯澀,遠不及潘三娘那麼婉轉悅耳,也勾不起人什麼興致。

潘三娘接過新辭,默唸幾遍,而後便又撥起琵琶試着彈唱起來:“者邊走,那邊走……”

李潼抬手打斷李守禮的唱和,閉眼認真聆聽,只覺得還是有一些失粘跳調,加上較之舊辭減了一字,因此那潘三娘彈唱起來略顯凌亂,但即便如此,聽起來效果較之舊辭還是好了許多。

他自己覺得好,還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可是潘三娘彈唱幾遍之後漸漸協調起來,一俟曲終,米白珠已經拍掌喝彩起來:“大王新辭,真是、真是……妙啊!”

李潼眼皮一翻白他一眼,果然是個連六都喊不好的鹹魚。

另一側的樂工康多寶也走上前,躬身道:“大王著辭,翻新雅緻,但是協於此曲,卻是略折辭工,冗調跳脫,還需勘磨……”

聽聽,這才叫專業意見,不要淨說廢話,如果不妙,我寫它做什麼?專業的就是專業的,是曲子冗調跳脫的緣故,不是我新辭寫的不好。

“那麼依康部頭看來,是否還有修補餘地?還有潘三娘,你有什麼心得,也不妨直言道來。”

對於有真本事的人,李潼向來保有一份敬重,不恥下問。

康多寶也取來一琵琶,將舊曲撥彈,居然不差潘三娘多少。起碼在李潼的欣賞水平聽來,是品不出什麼高低差別的。

他寫的這一首《醉妝詞》,是五代前蜀後主王衍的作品。大凡主前邊帶個後的,基本不是什麼好貨色,王衍也不例外,聽聽這首《醉妝詞》,其人如何便也明白了。

這首詞不莊不諧,不勸不教,唯道風流,只訴風流,因其純粹,自有灑趣。讓人一聽就明白,這是一個坦坦蕩蕩的酒色之徒。

這麼說吧,我來青樓只是想坐坐就走,批判世俗,可是聽到歌姬唱這首詞,我都想多喝兩杯花酒。不是我鹹溼,實在是藝術作品自有其感染力。

這種人設,放在人主身上,那是昏君無疑。但李潼巴不得被人當做酒色之徒,一個英俊又有才情逸趣的富貴閒王,簡直完美!

有專業人士參與幫忙,事情就變得簡單。那個康多寶撥絃許久,李潼也漸漸聽出味道,其人每次撥絃都有細微差別,剔掉所謂的冗調去配合新辭,居然還是一個編曲的人才。

察覺到這一點,李潼更加欣慰,以前只覺得給武則天當孫子沒有一點好,現在看來也不是。身份擺在這裏,文抄都能搞成團伙作案,那些寒丁宅男們,他們能有這配置?

失粘錯韻?不存在的,一定是曲子的問題,改!

李潼自己也積極加入其中,還把偷眼去瞄胡姬米大蠻的李守禮也拉過來,學點正事吧你,以後總不好事事麻煩別人。再說被娘娘知道你逃課不上學,跑來內教坊調戲胡姬,打死你都有份!

廳中幾人協調聲曲之際,一名內教坊宮役匆匆行入,附於宦官楊緒耳畔低語,楊緒聽完後,看看堂上二王,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後趁着不被關注之際,悄悄行出了廳堂。

李潼視線餘光掃見這一幕,也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眼下初窺門徑正在忙事業呢,無暇關心其他。再說那楊緒留下來也沒什麼用,短處不少、長處卻無,啥也不是。

不得不說,什麼事情,都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胡人康多寶撥絃調曲,那琵琶伎潘三娘也沒有閒着,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塊兩尺見方的薄木板,木板表面均勻密佈着一排排的小凹槽,另有一把紅色小豆捏在手中,只聽康多寶撥絃一聲,潘三娘便在木板放置一枚紅豆。

“此爲宮板,專爲協律錄調之用。”

米白珠也湊上來,見永安王有些不解潘三孃的動作,便低聲解釋道:“樂者多有筆墨不習,才用俗器錄曲協律。”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這錄曲的工具他倒是沒有聽過也沒見過,但大約能夠想象到其使用的原理。後世研究唐樂,無非故紙片言的蒐羅與出土實物的推敲,即便是真正的古樂大師也不好吹牛說自己能夠通知所有,他認識有盲點和漏洞也再正常不過。

樂工康多寶也停下撥絃動作解釋道:“雜調翻曲協律,還是簡單一些,宮調即定,只需要宮內上下調撥。至於清商等大麴翻新,還需樂懸貴器尋宮應律,重做勘磨。”

所謂的樂懸,便是鐘磬等禮樂大器,是亙古相傳的莊重器物。所謂古樂十二律,黃鐘大呂之類,便是通過鐘磬等確定其調律,又被稱爲宮律或者是宮商。宮位所在,便是樂曲起調調音與整體基調,尋宮應律,便是確定整首樂曲的宮調,或悠揚或低沉,或輕快或幽怨。

燕樂有四均二十八調,宮商角羽是爲四均,一均則包含七調,合共二十八個音調。

李潼在樂理方面只是門外漢,儘管樂工康多寶解釋諸多,但一時間也理解不了那麼多名詞。最終也只是有了一個模糊的認識,音調越多,一首樂曲應該就越婉轉動聽,曲風多變。

至於清商樂,則就沒有這麼多的調音變化,畢竟是用在祭天祀祖的場合上,還是應該以肅穆莊重爲主,否則他們聽嗨了怎麼辦?

儘管康多寶口稱雜調翻曲簡單,但在調試一番之後,還是放下琵琶拿起了一根橫笛,開始吹奏試探起來。燕樂多以管樂定調,因爲音色相對更加純粹可辨。當康多寶換了樂器之後,就連李潼都能明顯感覺到樂曲的調律變化。

如是過了小一個時辰,康多寶才結束了翻曲協律,而那潘三娘也將新曲以宮板紅豆錄出。如此李潼就看明白了,因爲較之最初的排列,那些紅豆下移了一行,且被減去了十幾個,彼此之間捱得也更加緊湊。

“大王新辭雅緻,勝於舊辭輕佻,故由小石降次高平……”

聽到這康多寶的話,李潼更覺得滿意,尋花柳都成了雅緻而不輕挑,還有啥好說的,人才啊!

說別的都是多餘,況且他也聽不懂,還是要看成品如何。他起身伸個懶腰坐回坐席,然後便吩咐潘三娘:“且試奏一番。”

潘三娘抱起琵琶,再次撥彈起來,待到新辭接入,李潼閉眼聆聽,眉梢頻頻上揚,很明顯的感覺到正首曲調都發生了質的變化,節奏更緊湊一些,聲辭諧和也更流暢,果然像那康多寶所言,少了一些輕佻旖旎,變得更加爽快雅趣。

人才啊!

一曲終了,李潼心中再次感慨,睜開眼還沒來得及誇一誇對方,廳室外突然響起了鼓掌聲,並伴隨着一個略顯沙啞但又爽朗悅耳的女聲:“左張右望,金盃花柳,風流回轉,真是妙趣橫生!”

第0050章 太平公主

這種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出場方式,李潼真是討厭,小樣挺大譜兒,把我當什麼?

不過很快,李潼就知道了,跟對方相比,自己這個破郡王還真就啥也不是,加上李守禮這個嗣雍王也不行。

雜亂腳步聲中,首先趨行入廳的乃是剛纔離開的宦官楊緒。那皮肉耷拉的慘白臉皮略顯潮紅,入廳後直衝李潼與李守禮座席前,拱手便急促道:“公主殿下駕臨,請大王……”

公主?還殿下?

聽到對方這稱呼,李潼心中已是一突,拉了拉仍舊有些茫然的李守禮,一起從席中站起來步入廳前。他們也是一對王,還不夠資格被稱殿下,而能夠被稱公主殿下的,眼下唯有一人,太平公主!

隨着他們兩人站起來,樂工康多寶等人也忙不迭避到一側,而廳堂門口則湧入許多的人。這些人明顯分爲兩撥,外圍的十幾人前後簇擁,服色要單調樸素一些,應該就是屬於內教坊的人。

中間則有二十幾個人,男女皆有,衣飾裝扮則要華麗鮮豔得多,而且各自手中都持器物,或團扇、或屏架、或香爐、或垂帷。

原本這廳堂面積也不小,將近七八十個平方,即便是有一些器物架設也敞亮得很。可是當這麼一羣人一起湧入進來,頓時顯得有些逼仄,甚至就連李潼和李守禮都被逼退幾步站在了內側方。

既然已經猜到來者身份,再看到眼前這浩浩蕩蕩的架勢,李潼可謂心態大崩。同爲李唐宗室,看看人傢什麼樣子!

剛纔他還美滋滋身爲大唐郡王,文抄都能團伙作案,可是看到太平公主出行前後儀仗,還有什麼可說的。

且不說內文學館給他們安排那小貓兩三隻的宮役隨行,就連他們兩人自己站在這儀駕隊伍中,這一身衣裝打扮只怕都泯然腥恕�

大概是入廳之前,那宦官楊緒已經稟告他們兄弟正在廳中,因此倒無豪奴扈從上來驅趕撩撥他們,少了一個打臉刁奴的機會,不過此刻李潼滿心的自怨自艾,恨天不公,也實在沒有什麼心情搞這種操作。

這些隨從奴僕入廳之後,便各自分開兩側立定,自然便顯出了原本簇擁在人羣當中的太平公主。

李潼抬眼望去,首先看到的便是這個姑母的體態衣裝。太平公主個子不矮,起碼在女人中算是比較高挑。最近這小半年伙食不錯,李潼個頭猛躥,估摸着應該快到一米七,但較之太平公主還是矮了半個頭。

其人身披紫紅相間的貂絨大氅,倒是顯不出少婦的豐腴體型,髮式是比較簡單的倭墮髻,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金質扁形釵飾作花團狀、當頭貼發,拇指大的瑩白珍珠並其他亮色寶珠垂落額前,顯得珠光寶氣,華美異常。

但在此刻李潼心態大崩下,真得埋沒良心評價一句,俗,真是俗不可耐!堂堂大唐公主,穿金戴銀的,暴發戶一樣!可是好羨慕!

之後注意到的,纔是太平公主的相貌。《新唐書》講:主方額廣頤,多陰帧:喍灾@娘們兒方頭大臉,一肚子壞水,歐陽修這羣人落筆也是真壞。

此刻看去,方頭大臉是真的,白燦燦的腦門在那擺着呢。但評價人相貌,還是不能單說局部,得五官、臉型結合起來看。就比如李潼自己,五官單摘出來一個已經挺精緻,綜合起來更是俊美無儔。

太平公主額頭略寬,上官婉兒也是,甚至此前見過一面的韋團兒,但這並不影響她們各自美態。大概唐人審美,偏愛那種大氣端莊,真正可稱小巧玲瓏的溫婉長相,反而所見不多。

李潼至今無緣見一見他的奶奶武則天,倒是想從這個號稱像她媽媽的姑母相貌上略窺揣摩一二,但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很快就被太平公主那明亮並神采奕奕的眼神所阻,拉一把李守禮垂首上前見禮道:“侄守義並二兄守禮,拜見姑母。”

倒不是他怕了這女人,眼神碰撞都不敢,實在奶奶不親,說話不硬氣。但凡我奶奶給我一分顏色,我能瞪眼跟你對視一整天!

太平公主也在饒有興致的打量二王,視線在二人身上巡弋不定,聽李潼見禮便微笑起來:“你是守義,那是守禮?三郎是吧,見到你,倒是讓我想起二兄。你們、唉,入座吧,不要拘禮,我也是閒來路過,知你二人在此翻曲弄新,轉步湊上一趣。”

一邊說着,她又深深打量李潼兩眼。

這片刻的工夫,已經有人在堂上張設起鬆軟座榻,並將先前李潼二人坐具下移。待太平公主登榻之際,其他腥诉@才上前向二王見禮。

聽到他們各自介紹聲,李潼心情更陰鬱幾分。原來內教坊執事者非只宦官楊緒一人,還有一名太樂署的樂正並兩名宦官直案,這套領導班子裏,宦官楊緒不過只排四五位。

此前幾人俱都不在,可是現在卻都屁顛屁顛跟在太平公主後邊露了面。人情的冷暖,真是畢露無遺。

但眼下當着他姑姑的面,即便心裏有什麼憤懣,也都不好表達出來,只是拉了一把明顯拘束起來的李守禮,並在太平公主榻前列席。

“你們剛纔翻的曲子是什麼?者邊走、那邊走?剛纔在外,聽得散亂,能不能再奏一番?”

太平公主垂首望着兩個比較陌生的侄子,笑語說道。

李潼這裏還沒來得及開口,下方宦官楊緒已經拍手道:“康部頭,潘三娘,入前起奏!”

這狗傢伙,胯下無鳥話倒接的挺快!

彼此待遇不同,受此冷落,李潼正是滿腔幽怨,也不好將仇恨遍佈在場所有人,太多不好記,看到這宦官楊緒如此熱情,算是把這太監記恨上了,得空就收拾你!

可見多做多錯,要知道,他們來內教坊的時候,可是隻有這個楊緒露面,其他監事則能避則避。

兩名參與翻曲的男女樂工上前,康多寶還是請示望向李潼,見其頷首這才上前見禮並擺出樂器。

聽着旋律響起,李潼視線餘光卻是打量起興致盎然,正在隨曲打拍的太平公主,心中卻難免詫異。

他真沒想到此時此地見到太平公主,眼下已經到了十一月,換言之太平公主的丈夫薛紹早被牽連入獄,離死不遠了!

心中疑竇叢生,他甚至都按捺不住想問問這個姑姑:你老公都要死了,你還在這裏尋花柳,姑姑你咋這麼心大呢?

不過隨着思緒轉動起來,他很快也理清楚了當中的邏輯。

李唐宗室作亂,餘波一直持續到了明年乃至於還要更往後。在這過程中,武則天鐵血手腕,下手絕不留情,牽連者甚校步^沒有因爲薛紹是她的女婿就另眼相待而施加包庇。

在這樣的背景下,皇宮大內可以說是時局中爲數不多的安寧所在,像李潼他們一家,乏味是乏味,其實生活沒有太大波瀾。

他們一家被從巴州押回,囚在大內已經數年之久,說實話,外廷那些張牙舞爪的酷吏們應該有相當一部分甚至都不知他們的存在。

畢竟這個時代又沒有什麼雲搜索,資訊的傳達主要還是仰仗口耳傳播。

武週一朝前後,又以時局變幻頻繁著稱,李賢雖然曾爲太子,但那畢竟是多年前的事情,皇帝都換了倆,剩下這個也岌岌可危,那些新近鵲起的酷吏們,有幾個還能熟知這些故人故事?

就算有人還記得,當他們打聽李潼一家下落並搜索罪證的時候,說不定同僚已經獵取了好幾個目標,辦妥了好幾個冤案。

這些酷吏們,他們彼此之間也是互相競爭的,李唐宗室雖然不少,但也還沒到斬殺不絕的程度,還是抓緊時間先摟幾個顯眼的再說。

在這樣的時局背景下,武則天還記得將女兒接進皇宮大內保護起來,可見對於這個女兒的確是真愛,但也遠未到愛屋及烏的程度。

彼此對比之下,原本李潼一家已經住在大內,武則天卻隨手一提讓時局中人再注意到他們的存在。雖然這也是李潼所希望並促成的結果,但想想這當中的待遇差別,還是讓人心寒不已。

武則天根本就不在乎,他們一家人會不會因此被捲進外廷的政治風波中!

一想到此前嫡母房氏因爲他們三子能夠上學而感激流涕,再對比眼下高坐席上而悠閒聽曲的太平公主,李潼心裏真是彆扭得不得了。

後世言及太平公主,總不乏人因她一生愛恨情仇唏噓不已,但李潼咋就覺得那麼無病呻吟呢?

你太平公主死了老公可憐,你就有資格任性、弄權、爲愛癡狂?死了老公沒耽誤你玩面首,你跟你媽一個樣,只是饞男人們的身子,淫婦!

李潼覺得他是真有資格吐槽一下這個姑姑,真要硬槓無非這種說辭:你只是丟了一條命,可太平卻失去了她的愛情!

唉,偏激了。

李潼當然也知道,他們一家苦難與太平公主無關,他奶奶願意給女兒更多垂憐,那也不是別人能決定的。他跟這個姑姑沒啥衝突,甚至如果能加強互動、培養感情的話,對他們一家處境也會有改善。

當然,這必然只能是後話了。看到太平公主眸光異彩流轉,彈指應拍的悠閒模樣,仍是渾然不知黑潮正在將她夫家給吞沒。

但大內與外界即便有消息隔絕,不過滯後幾日,乍聞訊已是生死兩隔,李潼雖然不怎麼同情,但是想想也覺得挺唏噓。

第0051章 《逍遙王》

一曲終了,太平公主對這首新翻曲子表現得很是喜歡,又命兩名樂工彈唱幾遍。

宦官楊緒見狀,忙不迭找來永安王剛纔寫辭那張紙,腆着臉要呈送上去,卻被太平公主榻前女史所阻,從其手中接過紙張轉呈公主。

李潼冷眼看着這幾個內教坊官員們,一個個瞪大眼仔細觀察太平公主神情喜怒,對於他們兄弟卻少有關注。

他心中一動,偶發奇想,他奶奶既然已經將他們一家再次提出來,未來是福是禍都不可能就此打住。無論前途如何,他也不願意重歸大內過那折磨死人的枯寂生活,勢必要考慮到出閣立府的事情,有沒有可能爭取一個太樂令的官職?

太樂令隸屬太常,即就是司禮寺,不過是從七品的官職,但卻能夠兼管內教坊。不爭饅頭爭口氣,如果他能做成太樂令,一定要把這羣趨炎附勢的傢伙們再騸一遍!

這件事,不是沒有操作空間。

雖然不知未來天授年間會有什麼樣的禍難臨頭,以至於長兄李光順被鞭殺,李守禮這個大寶貝也被折磨成風溼病,但眼下而言,他們兄弟即便再次,那也是大唐宗王。

屠刀舉起時,那是另一套邏輯。但在此之前,只要這身皮在身上,仍是人模狗樣。

李潼之所以對出閣有信心,就在於心知天授年間,他們一家其實被放出過一次,與李旦的兒子一起出閣。想必是他奶奶要釣魚執法,把人放出去,看看能不能釣上來幾個不安分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