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07章

作者:衣冠正伦

豆盧欽望聽到這話,忙不迭起身擺手道:“這不必、大可不必……”

然而來俊臣對他的話卻恍若未聞,只是又對代王作拜道:“卑職一定謹遵殿下教令,即刻着人將禮錢奉送相公邸中!”

李潼站起身來,對豆盧欽望點點頭,並說道:“今日與相公座談論事,不覺夜深,叨擾過甚,告辭了。”

說完後,他便邁步往堂外行去,自有一杏H事入前拱從離開豆盧欽望家門。

“殿下請留步、殿下!此事大大不妥、不妥啊,請殿下收回……”

豆盧欽望還邁着老邁步伐在後方追趕,希望留下代王收回這個指示,來俊臣的錢,他真是無福消受,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到底弄啥咧!

然後李潼行出其府邸便即刻上馬,並策馬離去。至於他的目的,當然是讓來俊臣敲開豆盧欽望的龜殼,燉上一鍋高湯。

來俊臣站在豆盧家大門前,看着神情複雜的豆盧欽望冷笑道:“請豆盧相公歸邸暫候,卑職即刻着人將障車禮錢奉上。”

豆盧欽望掃了他一眼,並未答話,轉身退回了家中。

來俊臣這會兒心情同樣不算好,代王的意圖,他當然有領會。整人是他的使命,弄誰不是弄,更何況豆盧欽望在他小本本上一直挺靠前。

起碼在做成這件事前,他不必擔心代王會繼續找他麻煩,儘管代王也說了,前事不會這麼簡單過去。但能安穩一刻是一刻,興許梁王發威,不久後真就搞定代王了呢。

但話說回來,一萬緡,真他媽的挺心疼!代王這小子,真是不講究,薛懷義那種渾貨差使他起碼都有點表示,可代王一邊差使一邊敲詐,真是豈有此理!

想到這裏,來俊臣又恨恨看了一眼豆盧氏門庭,你們最好保管好我的錢,少了一錢,就多奪一命!

第0462章 天子難挾,黃雀在後

離開修行坊之後,李潼也並沒有再返回禁中,直接回到了積善坊邸中。

代王直系親屬本就不多,如今家眷也都居大內,久不在邸,府中親事護衛也泰半散去,偌大一座府邸,不免顯得空蕩蕩的。除了前堂還有一些王府官佐留直,後院裏也只有一些負責日常灑掃維持的僕傭在居。

回到王邸的時候,已經將近夜中。留直的官佐們匆忙迎出,李潼入堂後便屏退了腥耍皇橇粝铝艘υ缫粋�。

“殿下此行,想必是頗爲順利了?”

姚元崇見代王眉眼之間暗有喜色,於是便也微笑問道。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來俊臣此人,雖然兇惡外張,但卻內無風骨。今次走教,已經有所領會,明日之後,豆盧欽望再想吞聲自避於事外,那是難了。”

講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嘆息一聲道:“大事在郑胖獎萘μ撊酰鐏砟炒祟惾宋铮疾幻膺�要借其技力。唉,意氣難有伸張啊!”

他這番感慨,也是言出肺腑。如今的他,看似在時局中也沒少折騰,但其實真正在勢,不過也只有入嗣孝敬以來這大半年的時間,雖然也咦鞒闪虽钸這一樁大事,但講到對時局真正的影響,其實仍然非常湵 �

這也是爲什麼僅僅只是離開神都幾個月的時間,畿內的整體氛圍已經對他頗有不善。說到底,終究還是沒有那種打斷骨頭連着筋的深刻經營,所以也就容易遭到人的撼動。

接下來他要操作的事情,神都局面越亂自然就越好,特別是政事堂的宰相們,一定要讓他們有種火勢即刻就要蔓延到自己身上的濃烈危機感,從而自發產生一種強烈的要改變當下秩序格局的需求與衝動。

宰相是百官領袖,這句話不只是說說而已。雖然武則天掌權以來,宰相殺了一批又一批,看起來全無尊嚴,但這也從側面反映了其人內心裏對於宰相的忌憚。

單從治國行政層面上而言,唐代的三省六部制度已經非常的完善。宰相作爲這個體系中的最高位置,與皇權進行直接對話,對皇權的制約是一直存在的。

只要有這些位置,就存在這種制約,否則武則天大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也就不需要一次次掀起酷吏政治,將宰相進行走馬燈一樣的輪換。

她的兇威,只體現在對具體人命的迫害上,但對制度仍然保持着敬畏,或者說她的威望並不足以對制度本身造成傷害。

只要宰相位置上的人有所改變,制度的力量即刻就會被激活,比如結束武周的神龍革命。宰相對皇權的制約始終存在着,只是一直被武則天巧妙的分而治之,讓這種力量不能發揮其作用。

說到對制度的殘害,武則天甚至比不上她的兒子李顯。李顯一朝,各種騷操作浪到飛起,權力被各方權貴所侵佔,宰相才淪爲真正的玩物。

大一統的朝代中,沒有制度的維持,言何強大?結果被李隆基個小年輕一通斬首行動直接抄了家。就算韋后禍國,她禍禍的能有武則天大?沒能力還想玩花活兒,結果當然是遭到反噬、身首異處。

李潼之所以逼迫來俊臣去針對豆盧欽望,而且惡意表現的這麼明顯,並不是爲了搞掉豆盧欽望,起碼現在不是。主要目的就是爲了激發出豆盧欽望的危機感和求生欲,你這老傢伙尸位素餐也挺久了,再不折騰下,那就等死吧。

姚元崇聽到代王感慨,便嘆息道:“殿下此番所圖,是要作大勢的扭轉,這遠不是二三私意能夠把握。唯人同此欲、力同此用,世道纔可奔湧向前。若只是區區微械氖盐渑拢仓皇蔷枭硪鈿獾目裢校贿^自毀形骸,給世道徒增憂亂。”

對於代王所郑υ缢跎睿踔领镀淙藗鲿偈估钿龀隽水斚逻@個以小搏大的決定。

“此圖究竟善惡如何,且觀後效吧。”

對於姚元崇的安慰,李潼也深有所感。

所謂政變,從來也不是興之所至的突然莽起、攻其不備就能成功。他太爺爺李世民,那是有着實打實的開疆拓土、興家創業之功,軍政兩界都積攢了深厚的威望。唐玄宗李隆基,則是其父李旦幾十年的忍功一股腦的灌頂傳承。

李潼這些條件都不具備,想要憑着自己獨力一竟全功,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讓更多人蔘與進來,大家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一起努力。

“在京兩衙軍事審查清楚沒有?”

拋開心中一些雜念,李潼又問向姚元崇。這當然不是臨時抱佛腳的事前起意,這方面的工作其實一直在進行着。兩衙軍力的配比,李潼也早已經清楚,眼下再作詢問,則就是針對已掌握的資料去預判一些後續可能會發生的狀況。

姚元崇擔任兵部夏官郎中,對於這些資料當然也不陌生,聽到代王問起,伏案提筆疾書起來。

眼下的神都城中,南北兩衙所駐守的兵力在五萬左右。當然,這只是南省在籍的一個數據,實際相差很懸殊。

一方面,薛懷義此次出征,南北兩衙軍卸加谐檎{,具體的調度數字,只有政事堂知道。

同時,這一段時期,也是府兵輪番的一個節點。眼下已經到了深秋十月,在都府兵返回地方,地方折衝府番上入都。

選在這樣一個時間點,既是一個休耕期,同時府兵內外出入,也能確保各條入京線路的安全,順便給入都的秋稅物貨提供安保。

因此這段時間裏,南衙諸衛兵數幾乎每天都會有幅度比較大的波動。具體的數字,同樣只有政事堂宰相才能盡知。姚元崇雖然在事兵部夏官,但也只能通過考勳等側面資料進行一個大體的估算。

不過李潼的資訊獲取也並非只有兵部夏官一途,而且由於府兵制的逐年崩壞,大量的折衝府名存實亡,至今還沒有一個比較系統的梳理,有的折衝府已無一卒但卻仍能逐年入考,這就使得兵部所掌握的資料也已經頗爲陳舊。

想要掌握更準確的數據,還是要從尚方監、司僕寺乃至於殿中省尚乘局和都水監等提供物料、器械、牲力等側面進行推算。

或許也難免會有虛報空額的現象,但諸司數據對比下來,能夠將誤差縮減到最低,在拿不到政事堂一手資料的情況下,這是最爲靠譜的方式。

所謂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李潼對玄武門的執念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大半年時間來在相關諸司也安插了不少的人手,這些人未必人人都能忠盏脚c执笫拢{取一部分所司籍冊資料並不困難。

如果沒有這些提前的工夫,眼下連駐京的兩衙禁軍兵力多少都不清楚,那還搞個屁!

結合這些資料,李潼估算目下在京的兩衙兵力應該有三萬五到四萬五之間。之所以差額這麼大,是給南衙諸衛府兵留出一個變量。府兵眼下究竟空額到何種程度,只怕就連他奶奶武則天和宰相們都不清楚,李潼又怎麼會知道。

按照最大化的估計,兩衙兵力是有四萬五。

但這其中也並非全是有戰鬥力的戰卒,類似左右千牛衛那種少爺兵,南衙諸衛中親勳翊三衛,絕大多數都是官員子嗣在宿衛中,且派駐在諸權貴大臣家中擔任親事帳內。而且還有一部分匠戶色役,也在南衙諸衛編制中。

再把這些水分擠去,那麼駐京的可戰兵力,應該在三萬出頭。

這個數字看起來或許有些小,但哪怕在府兵全盛時期的初唐,府兵賬面數字有六十餘萬,可如果把番代、出征、駐邊等種種因素都考慮其中,京中能夠常駐的兵力撐死了也就五萬多。

估算出的這個數字,爲南北兩衙的總和。這其中,北衙羽林加上千騎應該在一萬出頭。剩下的兩萬多,則由南衙諸衛進行分領。

從這個兵力對比上也能看出來,武則天爲啥這麼能折騰,南省宰相們不是不想弄她,關鍵是他麼打不過啊!北衙兵力集中,而且直拱大內,乃是長上精兵。

南衙兵力雖然仍然佔優,可是卻分散在十幾個衛府。只要其中有幾衛、特別左右衛是宰相們控制不了的,反過來就能被北衙照臉突突。

李潼眼下的優勢,就在於他是肅嶽軍第一任總管將主,肅嶽軍三千健兒駐紮於北邙山下,理論上來說,隨時可以投入北衙作戰。

但事實上這三千健兒只能作爲一種震懾,真要跟羽林軍動真格的,勝率堪憂,更不要說羽林軍本身還有堅城駐守。

關鍵時刻,他真正能夠動用的,只有千騎那千餘人和潛伏在神都城中的敢戰士與新潭附近的故衣社小�

但這部分人就算是能先發制人、攻其不備,在第一時間控制住大內,可事後分分鐘會被兩衙包了餃子。如果沒有其他相匹配的策略,這是一定會發生的。

他真要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兵變上,想要挾天子而令諸侯,別的不說,房州他三叔李顯笑得後槽牙都得露出來。

掉線小十年,老子等的就是這一個機會!真以爲老子窩在房州喫屎的!勤王,幹那傻侄子,女皇的尊嚴,大唐的榮光,老子來守護!

幹啥啥不行,噁心人卻是第一名,李顯這個小黃雀,簡直就是他媽媽的守護小天使。在他沒有入京之前,基本上杜絕了大家一條心、反周復唐的可能。

想到李顯這坨臭狗屎,李潼也是滿心的怨念,正是考慮到他三叔這個存在,他不得不考慮到最惡劣的情況,心裏也並不敢作畢其功於一役的妄想,智蟠笞兊耐瑫r,還要力求給自己加上一條保險槓。

第0463章 誅除諸武,歸政李氏

姚元崇所提供的兵部資訊,雖然並不能夠真實反映兩衙禁軍的兵力配比,但也並非全無借鑑意義。

兵部夏官郎中掌考武官之勳祿品命,即就是絕大多數禁軍將領的資料都能瞭解到。而對這些將領的影響與控制,便直接關乎大事成敗與否。

李潼在這方面,同樣乏甚優勢,甚至根基較之在政局中還要薄弱得多。

禁軍的將官體系中,關隴勳貴佔據着絕對的優勢。高位者如南衙諸衛大將軍,位低者類似桓彥範這樣的低級武官,充斥於南北兩衙,這是時局中任何一股政治勢力都不具備的優勢。

府兵最爲興盛時,天下軍府六百餘,僅僅關中一地就佔了兩百八十餘座。儘管底層的府兵軍戶多有流失,但上層的這些將官,卻仍然被保留在了兩衙軍事體系中。

至於北衙的羽林軍,其前身就是高祖武德時期的元從禁軍,父子相代宿衛,號爲父子軍。這些創業元從,本身就有着大量的關隴勳貴。儘管隨着幾番擴建,原本的元從禁軍在北衙體系中已經不能佔據主流,但也還殘留着許多影響。

當然,關隴勳貴並不是一個實體的政治聯盟,僅僅只是一個便與敘述和了解的概念。但他們彼此之間錯綜複雜的聯姻與上下關係,仍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保證在大事上不失呼應。

武則天對關隴人家或拉攏或打壓的分而治之,幾乎都是通過兒子們來完成。像李潼他亡父李賢被廢,可以說是李治兩口子與他三叔李顯共同促成的結果。

這其中比較關鍵的就是出身京兆韋氏的韋思謙、韋承慶父子,這父子相繼爲沛王與東宮官佐,隨着李賢的倒臺,本來應該前程黯淡,但是並沒有。

韋思謙在李賢倒臺後仍然擔任宰相,一直活到了永昌年間,至於韋承慶和他的兄弟韋嗣立就更本事了,不獨在武週一朝相繼爲相,到了中宗朝更因是韋后同宗而繼續執掌權柄。

至於老三跟老四兩派的鬥爭,這當中的操作那就更細膩了。總之,有這樣一位老母親,這老哥倆兒也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對於關隴勳貴,武則天整體上雖然是打壓態度,但也一直在有所吸收,一直到了武周後期形成脫胎於關隴勳貴的李武韋楊政治聯盟。

神龍五王牛逼不牛逼,功成身退然後不得好死,更深一層的原因就是遭到這個小集團的排斥,而不僅僅只是李顯擔心功高震主,或者武三思的秋後算賬。

李潼眼下無論想達成什麼樣的局面,繞不開關隴勳貴,這也是他一定要將豆盧欽望拉下水的原因之一。豆盧欽望廢是廢,但卻是關隴勳貴如今在檯面上爲數不多的代表人物。

姚元崇一通仔細梳理,整理出來的這一份兩衙將官名單,不談那些私下裏跟豆盧欽望有聯繫的,僅僅跟豆盧家有確鑿姻親故舊聯繫的,諸衛單單郎將以上的級別,就有二十多人!

這些人職權各有輕重,分散於南北兩衙之中,一旦整合起來,就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這個數字,絕對不算誇張。

像是李守禮他丈人獨孤氏,供職於兩衙禁軍的子弟並親故,郎將以上都有十數人之多,當然這個數字跟其他人家也都多有重合,畢竟關隴勳貴們內部的關係本就錯綜複雜,很難梳理清楚。

跟獨孤氏相比,豆盧家無論是底蘊、勢位與接觸面,無疑都要超出許多。所以李潼也心知,姚元崇所整理出來的這份名單,較之實際情況只會有保守,但卻並無誇大。

眼看着這份結果,姚元崇不乏憂慮道:“現在只是擔心豆盧相公仍然奉行自保,不敢有奮然之姿。”

“這可由不得他!”

李潼聞言後便冷笑一聲,豆盧家這盤根錯節的關係,於豆盧欽望而言既是一層保障,也是一個負擔。

來俊臣極爲擅長羅織攀誣,一旦惡意滿滿的針對豆盧欽望,那麼禍福安危也絕不止於豆盧欽望一身,就算豆盧欽望還想沉默自守,其他跟他有關的人,未必能夠按捺得住,一定會不同程度的躁動起來。

李潼又跟姚元崇仔細商談了一些細節問題,不知不覺便到了後半夜,臨近天亮的時候,才各自歸舍休息。

不過他也並沒有睡太長時間,天亮不久,樂高便匆匆入舍喚醒代王,稟告太平公主來訪。

對此李潼也並不感覺意外,昨夜他惡意表現得那麼明顯,豆盧欽望肯定是要找人從中說和一番,選擇太平公主也是應有之義。

他起牀後稍作洗刷,來到中堂時便見到他姑姑太平公主正一臉鬱悶的坐在席中。

“慎之你昨夜究竟是要做什麼?豆盧相公也是親戚門戶中的仁長,素來奉行與人爲善,就算哪裏得罪了你,彼此情誼難道不能當面說開,你招引來俊臣這惡徒登第相擾,不覺得有些過分?”

眼見李潼入堂,太平公主便張口說道,神態間隱有幾分不滿。

李潼聞言後也不氣惱,落座後示意樂高比照自己案上果點茗茶給太平公主也奉上一份,輕啜慢飲一盞之後,才抬頭望着太平公主說道:“欽望雖然老邁,足程倒是敏捷。我前腳方走,他後腳便將事情擾到姑母面前。真是恃老賣昏,有什麼仁義可誇?他就算不知因何觸怒了我,但也該明白我若心存緩和的話,何至於讓他將事情言及姑母。”

“這麼說,慎之你真要一意爲難豆盧相公?”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臉色先是一沉,片刻後似乎覺得語調有些生硬,才又放緩語調嘆息道:“我知慎之你自有主見,也不是要拿親威來逼迫你。噹噹下時局已經不乏艱難,豆盧相公資望深厚,在朝有定勢之能,你在這個時節爲難他,實在是有些……”

“姑母所見世道艱難,何以不見我的艱難?我離都不過短時,近人被兇徒打殺,所作諸事頻遭刁難。歸都之後,人事俱非,不得不忍讓自逐於嶺南,與家人徒蟹指魞商欤�

欽望徒居高位,於此中卻無一言助我,他但有一二定勢之能,莫非在他看來,我纔是害世的兇徒?”

李潼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態雖然仍是平淡,可語調已經漸趨冷厲。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臉色也閃過一絲不自然,並不乏懊惱道:“我早勸你,懷義那個偕豢删每v,但你偏偏顧念舊情,不肯出手,如今果然受其所害。當時我聞訊後便入宮救急,可你家那娘子……唉,反倒讓我成了一個撩事生非的惡人。

至於放逐嶺南,我至今也想不明白,究竟怎麼樣的危困局面,能逼你作此炙悖烤退阃獬腥饲榈箅y,但你若執意不去,世中誰人能逼你遠行?將此獨怨豆盧相公,也是有些沒有道理。”

眼見太平公主如此態度,李潼心知看來他這姑姑跟豆盧家是有了更加深入的默契,這也算是印證了他的一部分猜想。能夠藉助豆盧欽望將他姑姑也拉進這件事情中來,無疑也是有好處的。

李潼自請放逐嶺南,此時知者仍少。這是因爲武則天要暗中準備人事調整,來填補李潼退出所留出的空檔,特別在北衙麴崇裕也惡跡纏身的情況下,對武氏諸王的制衡不免要更加認真的考慮。

這件事連武氏諸王都要瞞住,太平公主則是爲數不多的知情人,由此可見武則天對這個閨女是真的信任無疑,應該也是有讓太平公主逐步進入時局、一定程度取代李潼的想法。

其實李潼眼下於時局中的位置,本來就該由太平公主擔當。他從西京剛剛返回神都的時候,他奶奶應該也是打算讓他做他姑姑的輔助。

但眼下的太平公主,雖然也有一顆不甘寂寞的心,可權術仍然不夠巧妙,所表現出來的就是主觀能動性不高。

當然這也跟她定位模糊、說不清是李家女還是武家婦有關,再加上作爲一個女子,使得在朝時流向她靠攏的熱情並不高。

歸根到底,太平公主仍然沒有迎來她這個身份適合發揮的大環境。

反觀李潼,舔他奶奶是一方面,但在對武氏諸王的態度上,始終站定一個敵對立場,從不期望能夠左右逢源,身邊自然而然聚起一批擁躉,以至於短短大半年的時間裏就喧賓奪主,成爲朝局中制衡武氏諸王的主力。

如果更深入的分析,太平公主應該是感情缺失後需要在別的方面尋找存在感,簡而言之,閒得蛋疼,所以要無事生非。

這也算不上是什麼貶義的評價,畢竟李潼也是這樣的人。但他跟他姑姑不同的是,他有一個自己的篤定目標,一切行爲也都圍繞這一目標去推動。但他姑姑並沒有,只是不甘寂寞,想要維持自己的存在感。

他抬眼看着這個姑姑,驀地嘆息一聲:“杖绻媚杆裕胰魣桃饬舳迹灰}眷固在,世中無人能夠逐我。但這般強留,又有什麼意義,無非是讓時局的爭執更喧鬧幾分,於人無益,於國更無益。”

李潼這番憂嘆,太平公主並不能體會,她甚至覺得這個侄子不戰而退,有些辜負了她的期待。

沉默片刻後,她才又開口道:“舊年前往西京也是如此,你自己主意料定,不管旁人看法,說走便走。但這既然是你自己的決定,何苦又要遷怒別人?須知豆盧相公一身的安危,可不止於他一人,若他被來某逼迫加害,皇嗣恐將更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