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這一點,姑母能見,我亦能見,唯獨欽望不見!我所厭他,正在於此。畿內局勢板蕩,譬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就連我,都不得不作自逐嶺南之想。但豆盧欽望竊據高位,諸事無爲,這樣的人,能指望他拱護皇嗣?”
李潼正色說道:“與姑母論事,我也不必妄自菲薄,一身去留,牽涉實多。不過短離神都幾月,魏王等已經彈冠相慶,各自營張勢力,若知我長去嶺南,世道誰人能夠再給他們施以制衡?”
“慎之你的意思是?”
太平公主聽到這裏,臉上的不滿頓時有所收斂,眸光也閃爍起來。
“豆盧相公出身名門,平流進取甲子有餘,如今也已經是身在人臣之極的高位。這樣的人物,早已經有了成計在懷,旁人縱作良言勸善,他怕也積重難改。我之所以要強使來俊臣去加以刁難,就是爲了讓他知驚知恐,哪怕爲了自保,也要奮起於時,擔當起他該要擔當的責任。”
李潼一副語重心長、完全爲了豆盧欽望好的表情,又指着太平公主嘆息道:“但我還是高看了他,他受此威逼,所謂的自救竟然還只是指使姑母來問責於我。我如果真的有意害他,又何必惡意如此彰然?今日在我面前,姑母你能救他,只需一言,我即刻傳書來某。可日後呢?這樣的大而無當之人,究竟是助力、還是拖累?”
“慎之,我、我真是誤會你了,原諒你姑母一時狹計,原來你背後還有這樣的考量。”
太平公主聽到這裏,已經是一臉的羞慚之色。
李潼聞言後則搖了搖頭:“談不上誤會,我既然立志將要遠行,臨行前肯定要有所佈置。今次所以刁難豆盧相公,既是鞭策,也不乏除他的想法。
世道中能夠骨氣迎見魏王、梁王者,唯我與政事堂李相公而已,如今二者都不在朝,朝局必將妖氛更熾。豆盧相公若連我的刁難都應付不了,不如此際當斷則斷,無謂再露醜人間!”
“這、這,還是有折中之法。既然慎之你已經將心事吐露,那我也不妨將心裏的盤算訴你。本來今次豆盧相公訴苦於我,我是不打算回應他,無謂爲了他折損我姑侄情義。但是想到慎之你將要遠行,魏王等確有失控之憂,所以才決定來見你……卻不想慎之你已經有了這樣的深計。”
李潼聞言後又嘆息一聲:“這種話本來不該在姑母面前說,但我離都之後,唐家血脈並故情能仰者,唯姑母而已。這或許有些爲難了姑母,但姑母若不能領銜於情勢,皇嗣則必更危,而我怕也要長久蹉跎嶺南,望鄉難歸!”
豆盧欽望這個老狐狸,正如姚元崇所擔心的那樣,就算面對來俊臣的威脅,也未必就敢橫下心來搞事情。所以還要給他施加一層壓力,那就是太平公主。
“可我、我現在也實在沒有定計,陡然當此大任,我真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得好……慎之你有什麼計略,不妨講出來一起參詳。”
聽到李潼這麼說,太平公主是既有激動,又不乏忐忑。
話講到這一步,李潼也就不再遮遮掩掩,開始跟太平公主仔細分析如何通過豆盧欽望介入到時局中去。豆盧欽望這個老狐狸,潛力是有,但卻吝於動用,總想用最小的代價去解決問題,比如這一次請求太平公主來見李潼。
李潼的計策也很簡單,拋開細節,主旨只有一個,那就是姑侄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通過來俊臣將老狐狸的潛能逐步壓榨出來,將這一部分人事力量過渡到太平公主手中。
太平公主來時還是冷着臉,離開的時候渾身都洋溢着一股興奮。如果不是李潼一再暗示他稍後還有重要事情,太平公主只怕還要拉着他討論更多細節。至於此前的目的,則就是絕口不提。
李潼將太平公主送出門外,回想他姑姑拍着胸脯保證一定榨乾豆盧欽望的自信神情,不免在心裏暗歎一聲。人生幾大錯覺有一個叫做‘我也能做到’,他這個姑姑無疑就中毒很深,在作死的道路上一路高歌猛進。
他此前一番話,只是爲了將他姑姑也牽連進這件事情中來,至於說通過太平公主去壓榨侵奪豆盧欽望的政治潛力,如果有他奶奶這個大號帶上一段時間,或許真能做到。
但若只憑太平公主,其實很難,李潼也沒有那個時間等。眼下讓他姑姑加入進來,只是爲了將局面攪渾,從而掩飾李潼的真實意圖。
畢竟,或許他姑姑閱歷不深、武家諸王也不能明見秋毫,但他奶奶不傻。
他的一些操作跟他將要前往嶺南的說法是互相矛盾的,這時候就需要他姑姑作爲一個擋箭牌,他是爲了給他姑姑鋪路,所以才作一些人事調配。
總之,有了他姑姑的敦促,豆盧家一些人事關係肯定會在極短時間內付出水面,讓時局的動盪變得更加混亂莫測。
與太平公主商討一番,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李潼在王邸中喫了一點午飯,便應他二兄李守禮之邀,前往洛南道德坊欣賞馬球比賽。
前往道德坊的途中,又經過了魏王武承嗣家居的道術坊。李潼特意讓隊伍放滿了腳步,自己也下了馬沿洛南的魏王堤徐徐而行。
新造的魏王邸,佔了整個道術坊,雖然細節處仍在營建,但整體框架已經搭起來。較之原本積善坊王邸,那是氣派了數倍有餘。單單府邸北側連接着洛水的園池,就要比李潼原本的履信坊王邸闊大倍餘。
通過這座府邸的規模,李潼也能遙想貞觀時期的魏王李泰是多麼得寵。眼下魏王邸只是佔了道術坊一坊之地,已經如此氣派,但也僅僅只是原魏王李泰的府邸一半規模。
代王儀仗停留在王邸北側河堤上,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魏王邸中。不多久,王府杏H事護衛們已經在園池對面聚集起來,隱隱可見刀劍光芒,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眼見這一幕,李潼不免又是一樂,倒也沒有再於此繼續停留,翻身上馬,直往道德坊的馬球場而去。
道德坊的馬球場,如今已經是畿內名勝之一,人氣之高並不遜於城西洛水上游的太平戲場。李潼一行還未入場,一股熱鬧的氛圍已經撲面而來。
一行人循雍王邸後院進入馬球場,抬眼便見到李守禮正與其一信笥褌冊谇驁霾珰ⅰQ垡姶跞雸觯腥瞬唏R下場,想要退下來讓代王替補入場。
李潼也不拘泥,換上了秋衣、提起球杖,策馬入場。周遭那些觀席上看客們視線捕捉到代王身影,紛紛報以熱烈的喝彩聲,以至於球場上的鼓令信號都被淹沒。
看席一個角落裏,有帳幕圍設起的廂席,帳幕中深坐一人,赫然是剛剛從被貶途中折返回神都的李昭德。
李昭德身穿一件灰色的圓領袍,頭上則戴了一頂風帽,遮住了左右的臉龐,整個人看起來很是平平無奇,任誰也猜不到這個不起眼的看客竟會是此前聞名朝野的強硬宰相。
“久居都邑,竟不知市井之間尚有如此戲樂。”
看着球場上少王縱橫往來的英姿,耳邊則充斥着看席上一浪高過一浪的喝彩聲,受此熱烈氣氛感染,李昭德臉上也不免流露出久違的笑容。
不知不覺,球場上半場球戲已經結束,李昭德竟有幾分意猶未盡之感。但這時候,負責引他歸都的蘇三友已經入前低聲道:“貴人已知相公歸都,於別處置席爲相公洗塵。”
李昭德聞言後便點點頭,自帳幕中退出,彎腰在蘇三友等人的保護下離開了球場,並登上了一架素帳的馬車。
他潛回神都,本來不宜露面在這樣喧鬧的場合,但代王卻讓人安排他走上這麼一遭,大概是爲了彰示一些有恃無恐的底蘊。
但這在李昭德看來,實在大可不必,他此番肯返回神都,就已經存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想法,不成功便成仁,哪還有臨事彷徨的道理。
想到這裏,李昭德又從懷中掏出代王讓人傳遞給他的密信,信函的其他內容已經被他撕碎焚盡,只是留下了四個字“誅除諸武”。
與此同時,位於洛北立德坊一處園業中的小閣中,司賓少卿狄仁傑安坐在席,同樣低頭看着手中一份便箋,便箋上同樣有四個字“歸政李氏”。
所不同的是,這四個字是由他寫給代王,又被代王用作今日邀他來見的信物。
第0464章 神都弄事,意在西京
經過一系列的掩飾,當李潼抵達安排祕密會面的立德坊那處園業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稟郎主,兩位客人已經在園中等候短時。”
一直守候在門內的蘇三友見李潼下車,忙不迭匆匆迎了上去。
“辛苦了!”
李潼聞言後點點頭,並又不乏好奇道:“這兩人見面,氣氛如何?”
“只是各自有些驚訝,彼此卻沒有多說什麼。”
聽到蘇三友的回答,李潼心中略有了然,同時也暗鬆了一口氣,舉步向園中深處的小閣行去。
蘇三友則留在園外,先是檢查了一番園業周邊所佈置的那些暗哨,又行至新潭碼頭處,確保那裏安排的退路隨時可以啓用。
小閣中兩人聽到腳步聲,各自警惕的站起身來,探頭向門外望去。
李潼走進來的時候,見到兩張臉各有不同程度的緊張,心中也是一樂,感覺人生總算是達到一個新的高度,這兩人乃是資望一流的大臣,各自也都擔任過宰相,但如今生死卻都捏在自己手裏。
如果他計較往年這些唐家老臣們對他不理不睬的態度,今天就可以直接在此地弄死他們,當然眼下是沒有這種必要。
見兩人拱手致意,李潼快步行入閣中並擺手說道:“此時此地,本就不夠從容。閒話虛禮,不必多說,見過兩位之後,小王還要入宮。今日冒險相聚,也只是各述所思,坦障啻!�
聽到代王這麼說,兩人便又各自落座,俱作欲言又止,但對望一眼後卻都又繼續保持沉默。
李潼將這一幕收於眼底,心中也是一樂,他並不介意兩人各存猜忌。如果進來便看到這兩人湊在一起,聊得興高采烈,反而要仔細想想該不該跟他們一起搞事情。
至於現在,這兩人究竟是真的不能坦障啻�是故意擺出這樣的姿態出來,李潼也並不在乎。哪怕是僞裝的,起碼也說明他們現在對自己是保持足夠的正視,哪怕各自一腦門子想法,沒有李潼的參與,就沒有實現的可能。
“此次所以興郑陟兜夜珎餍牛罅x陳言,使我警覺奮起。但自覺人微言輕,難當大事,所以請人將李相公請回主持局面。”
見兩人都不開口說話,李潼便先開口,簡單講了一下他們之所以在此相聚的原因。
聽到這話,李昭德便瞥了狄仁傑一眼,眸光閃爍間對狄仁傑說了一聲“佩服”。
狄仁傑見狀,臉上不免閃過一絲不自在,微微欠身道:“我與殿下雖無深交共事,但殿下入事以來所作諸事俱收眼底。特別年初所事地官編戶,殿下使員接手,讓民戶能夠從速入定、生計有仰,治亂之能,仁杰自愧不如。如今畿內妖氛更熾,諸事行邪,能匡扶正道、掃除妖氛者,非殿下莫屬。斗膽剖心寄書,承蒙殿下不棄,大事相論,唯捐身報效,死亦無悔!”
這番話算是解釋了他聯絡代王的原因,講到這裏後,狄仁傑又看了一眼李昭德,繼續說道:“大事本非二三赤漳芫停钕喙軌蛉胧鹿矟鲁筛邪盐眨 �
這就意指李昭德不必說那種陰陽話,你聽到有這事不也巴巴跑回來了,腿腳比誰都快。
李昭德嘴角咧了咧,並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自懷中掏出一份圖紙平鋪開來,乃是整個神都城的城郭防守圖。
這可不是他盜取的機要圖籍,而是憑着記憶重新描繪出來。精度或許比不上有司勘察之後精繪出來的圖紙,但通過李昭德的講述,許多圖紙表達不出來的細節都能如數家珍,且在這張草圖上都有所標註。
譬如含嘉城的北門德猷門往西二十多丈的位置上,有一條夾牆城道能夠直通東城,原本是用來向東城咻斈臼锪系谋憬萃ǖ溃梢员荛_絕大多數的宮衛盤查。
聽到李昭德講起這一點,李潼也是不免暗暗咂舌,這片區域正在千騎巡守範圍之內,他甚至都不知有這樣一條隱祕通道的存在。
至於李昭德知道這些,也並不意外。因爲如今的洛陽城牆和東城尚書都省等官衙,本身就是李昭德主持營建的。
李昭德在進入政事堂擔任宰相之前,還曾經擔任過兵部夏官侍郎,現如今神都城仍在使用的城防系統,便是由其人整編安排。
細節處或是有所調整,但整體上也不出幾個方案,再加上李潼所推斷出的神都禁軍兵力,基本上已經能夠將南衙諸衛的軍力調配情況大概分析出來。
討論到這裏,李潼也不由得暗作感慨,有宰相參與的址凑媸欠啦粍俜馈�
李昭德所提供的資訊直接將他的兵變計劃給充實大半,這還是李昭德已經離任且離任前已經離開政事堂數月之久。如果李昭德仍在政事堂,一紙書令說不定連血都不用見,便能直接控制整個皇城。
當然,如果李昭德還在政事堂的話,李潼也根本拉攏不到其人搞事情,如張柬之那種畢竟還是少數。
殊不知,他這裏感慨的時候,李昭德心裏也在暗暗驚歎,只覺得代王謩澾@件事絕對不是一天兩天。因爲其人所提出的問題全都專指要害,這分明是經過長時間的思考總結才能提出的問題。
至於狄仁傑,這會兒話倒是不多,主要是聽代王與李昭德商討具體的計劃。一則並不急於表現自己,二則他在這方面瞭解的還真不算多。
但這也並不意味着狄仁傑的參與就沒有意義,畢竟兵變僅僅只是整場政變能否成功的一個前提,而非全部。
當具體的兵變思路已經梳理出一個大概,接下來便是力量的展示。
眼見各人都不急於開口,李潼索性便提議將各自能夠調用的力量都寫在紙上,然後再一起展示挑選各自都認同的那一部分核心力量。
李潼寫起來倒是簡單,他檯面上可以動用的力量,無非千騎與那三千肅嶽軍健兒,再向外擴展,便是右金吾衛唐先擇與他二兄丈人獨孤氏。倒也無需細作斟酌,提筆便寫了出來。
只是當他寫完後,抬眼再看李昭德與狄仁傑,或是皺眉沉思,或是伏案緩書,久久都沒有把手中筆給放下來。看到這一幕,他心裏不免酸溜溜的,爲了表示自己也很有路子,索性將剛剛挪到含嘉城的幾座軍械倉邸也寫了出來。
但就算是寫完了這些,那兩人仍然沒有結束。這兩人都是資望深厚、久立朝局的國之大臣,當然不會找不到合值膶ο螅赃@樣子,還是選擇太多,需要仔細權衡。
眼見兩人遲遲沒有停筆,李潼也只能在心裏安慰自己,你們能找到那麼多同黨又有什麼用,最後玄武門還是隻能靠老子才能打下來!
如是又過了小半刻鐘,李昭德與狄仁傑才先後停筆。相對而言,李昭德所提供的名單要更長,足足羅列了二十餘人,都是他覺得可信且能引入事中的人選。
對此李潼也不感覺意外,李昭德畢竟被罷相不久,一些人事關係還沒有完全淡化。還有比較重要的一點,李昭德出身隴西李氏,與關隴勳貴的關係也有所重合。而且這一次被罷相,也跟保全一部分關隴人家有關,彼此之間因果乾系很深。
李潼之所以將李昭德引回神都,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原因就是打算在事情進行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讓李昭德取代豆盧欽望。他也沒有向他姑姑撒謊,心裏的確存了將豆盧欽望消滅掉的想法,無關豆盧欽望立場如何。
當然,李昭德之所以引出這麼多人選,還有一個比較隱晦的原因,那就是要確保他在這件事情當中的話語權。
無論此前他再怎麼威風,現在只是一個被罷相流放的罪臣祕密潛回了神都,勢位上已經不能有益於事,那總得體現一下老子還能搖人。
至於狄仁傑所提供的比較簡單,目下供職兩衙不過三人而已,但是近畿州縣人選則有十幾個。這就是狄仁傑的價值體現了,能夠在兵變之後快速鎮撫神都周邊的地域,不讓騷亂繼續向外擴散,確保能夠定勢於朝中。
狄仁傑的作用,對李潼而言是有着極大的互補。他現在外州的關係唯有一個汴州的姚璹與懷州的李元素,而這兩個還都不怎麼靠譜。王方慶勸他前往廣州之前,肯定是跟姚璹商議過。至於李元素,則就是瞪着眼想踩着他歸朝復相。
各自都交出了一批人員,接下來就是挑選。只有三人都認可的,才能被引入進行下一輪的謩潯�
這時候,李潼也適時講出了他通過來俊臣去逼迫豆盧欽望的事情,兩人聽完後,都點頭表示贊同。對於豆盧欽望在時局中舉足輕重的位置,這兩人瞭解又比代王深刻得多。
一番勾勾叉叉後,最後選出來下一步謩澯形迦恕7謩e是李潼所提供的唐先擇、泉男產,李昭德所提供的右衛中郎將薛訥與右監門衛將軍李道廣,以及狄仁傑所提供的鳳閣舍人崔玄暐。
這五人中,唐先擇擔任右金吾衛將軍,是控制城內秩序的重要人選。泉男產乃是高句麗遺民目下的首領,接下來李潼打算將之安排到左羽林軍中,他還是沒有向兩人透露有關麴崇裕的事情。
右衛的薛訥不必多說,如果不是李昭德這次能頂,早被其堂兄薛季昶之事給牽引入案了,更難再留職於南衙。這本來就是李潼要拉攏的人選,不過發生王城驛兇案後,李潼能夠做到的也很有限,與薛訥便沒有進行更進一步的接觸。
右監門衛李道廣也是老關隴了,跟李潼所推薦的左監門衛獨孤元立對比很有意思。
獨孤家本是隴西李氏庶支,因爲追隨西魏大柱國獨孤信而被賜姓獨孤。至於李道廣家世,則是在高祖李淵進入關中後以響應之功而被賜姓爲李。李逵與李鬼,關隴勳貴圈子關係之混亂可見一斑。
左監門衛判出,右監門衛判入,搞事情的時候,顯然是進去比出來重要。既然李昭德已經提供了更合適的人選,李潼也就不再強爭,確定將李道廣發展爲下線。
至於狄仁傑所提供的崔玄暐,雖然並非兩衙統兵將領,但因其居任鳳閣,位置同樣很重要。
這一次兵變,是跨衛府、多部門的聯合行動,一定要有一個居中協調的人選發放調令,才能做到配合行事,同時壓制住其他南衙幾軍不要妄動。
擔任這個位置的,其實勢位與威望越高越好。像是神龍革命中,負責在南衙節制南衙諸軍的乃是相王李旦,宰相張柬之等則都奮鬥於一線。
李潼他們這個小團伙,配置當然沒有那麼高。地位最高的他,是需要奮鬥於一線,奪取玄武門從而控制大內。
至於狄仁傑與李昭德,屆時雖然也需要進入南省乃至於政事堂,但很顯然不適合發放號令。鳳閣內史豆盧欽望那老傢伙,誰也不指望他能臨事有擔當,所以是需要一個在職的發放號令的人選。
其實類似的人選,李潼也有,那就是陸景初的爸爸陸元方,同樣在鳳閣擔任鳳閣舍人,有擬寫制敕的權力。但陸元方南人出身,關鍵時刻未必能有太大的號召力。而且李潼特意留下這個人選不寫,也是想試探一下兩人真實想法。
儘管現在三人將計劃與人選都大體敲定,但有一個關鍵的問題卻很有默契的一直避而不談,那就是這一次政變,想要達成一個怎樣的局面。
在李潼而言,他當然是希望自己能夠一步到位,搶班成功。但他自己也明白,這想法多多少少有一些輕狂,能夠實現的可能微乎其微。
這一點,在剛纔的討論過程中也都有所體現。李昭德與狄仁傑都在積極的出謩澆撸瑥亩_保自己在這場政變中的話語權。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很明顯兩人所圖值膩K不是一個從龍之功。
像狄仁傑傳書李潼,所說的是歸政李氏。這種話都說出來,如果真想輔佐李潼上位,那又何妨把話說得更直白準確一點。我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你說不說就有大問題。
李潼給李昭德的傳信,也只是“誅除諸武”這個行動,沒有多提目的。
武氏諸王是他與李昭德共同的敵人,如果李潼胡吹大氣、漫言其他,李昭德未必就會這麼幹脆的回來,就算被強引回來,配合度也絕沒有這麼高。
總算三人都還比較成熟隱忍,沒有一見面就狂言就得像我說的這麼幹、否則老子不幹了。先達成一定的默契,起碼幹掉諸武乃是眼下已經達成的共識,至於接下來該要怎麼做,那就在這個基礎上繼續討論。
這個話題,是由狄仁傑首先開口:“用事之重,在於儘快把控禁中,請皇嗣代行制書,讓李相公歸堂復事,代王殿下督領兩衙,畿內可無大患。”
他這話一說出口,不獨李潼神情變得微妙,李昭德眼神也變得閃爍起來:“聖皇執掌國業,所受者天皇遺命。今次所以兵諫於上,在於逐除武氏禍國諸王。若先請皇嗣制令,將置聖皇於何地?以子忤母,循短利而害大義,這絕對不妥!”
聽到李昭德表態,李潼也開口說道:“聖皇陛下是我恩長,皇嗣受命則可,決不可代行制令!此番所以用事,在於滌盪污邪,絕不是悖恩反上、泯滅倫情的惡舉!”
即便不論接下來誰上位的問題,狄仁傑這話也根本就是胡扯。
看似將兩衙兵權分割給李潼,又許給李昭德宰相權力,可問題是,現在的皇嗣根本不配。如果他們從皇嗣手中接過制令,那是將自己與皇嗣徹底捆綁起來,大義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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