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薛懷義見狀已是大爲光火,還待要開口呵斥,卻被武攸寧抬手阻攔:“薛師何必與門卒鬥氣,不過暫候短時,宮令自達,讓小王先引薛師別處稍作歇頓。”
薛懷義厲視李潼片刻,然後才轉身向後行去。
正在這時候,李潼又扶刀上前一步,冷聲道:“且慢,薛師與建昌王可暫退。但這些隨行黨徒,是何出身,受何遣用,膽敢出入軍城,暫且留下,要做仔細盤查!”
“代王不要太過分!我已經忍你……哈,如果不留,你待如何?”
薛懷義頓足回身,兩眼直勾勾瞪住李潼。李潼並不理會他,只是回身招手道:“拿下!”
趙長興等人聞言後便闊步上前,而那些白馬寺黨徒們卻自仗薛懷義的威勢而推搡拒捕,一時間場面變得混亂無比。
薛懷義見狀,嘴角冷笑更濃,索性抱臂站在一邊,作看熱鬧狀,口中並作怪叫:“有人小覷我白馬寺僧徒,就讓他見識見識我僧徒勇健!”
此言一出,那些跟隨入宮的白馬寺僧徒們不免更加囂張,動作已經不再止於頹喪,甚至揮舞拳腳,都做出了格擋還擊的動作。
李潼眼見這一幕,臉色不免更加難看,抽刀在手厲聲道:“拒捕者,格殺勿論!”
此言一出,場面霎時間有所寂靜,武攸寧上前一步戟指李潼道:“代王不要放肆!宮門操戈,責任你擔當不起!”
李潼冷笑一聲,突然疾衝上前,揮刀便向站在最前方的一名白馬寺僧徒斬去。那僧徒見狀,兩眼已是激凸,下意識揮臂格擋,然而刀光閃過、血水迸射,半截前臂已經被去勢迅猛沉重的刀鋒直接斬落!
夜幕中頓時響起一個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叫聲,所有人都還驚愕得沒有回過神來,李潼手中刀鋒再轉,刀尖上揚,直接劃破了那名倒地哀嚎的僧徒喉管,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那僧徒倒地抽搐、摩擦地面的微弱聲響。
“拒捕者,比照此例!拿下!”
李潼抽身急退,還刀入鞘,然後抬眼望向臉色已經變得驚愕至極的薛懷義與武攸寧,沉聲道:“請薛師隨建昌王出宮門外暫候,宮令傳抵,再請薛師入宮!”
“代王好凶惡,我絕不與你善罷甘休!”
薛懷義也有統率大軍出征的戎馬經歷,眼前這一幕雖然血腥駭人,但卻比武攸寧更快反應過來,臉龐已經羞惱得扭曲起來,指着李潼忿聲咆哮道。
武攸寧也沒想到李潼這麼大膽,反應過來後便望着千騎將士們厲聲道:“速速撤下代王兇器、甲衣,否則作同罪論!”
然而諸千騎將士們在猶豫片刻後,卻各自抽刀在手,將代王擁在中央,雖然並無言語,但那股肅殺的氣勢卻陡然攀升起來。
片刻後,玄武城內又有千騎將士聞訊趕來,率隊果毅本是武攸寧的人。武攸寧見狀後臉色稍緩,繼續說道:“代王無端用險逞兇,速速將他拘回營中,待我奏明陛下,再作論罪!”
那果毅雖然不知具體事由如何,但見橫在當面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又見代王裙甲染血,再聽到建昌王的命令之後,挪步上前,叉手對站在星T軍士當中的李潼說道:“卑職等奉命行事,請大將軍包容!”
說話間,他便要舉手作令,李潼則開口道:“篤守軍令,那是最好!我乃今日督營在直上將,令非我出,俱是亂命!速速拿下眼前逾越宮防諸偻剑`令者,同罪以論!”
那果毅這會兒心情本就糾結至極,聽到此言,本來已經暫舉起的手臂頓時僵住,轉過頭一臉求助的望向武攸寧。
“將馮果毅卸甲奪械,與諸偻酵瑺I拘押!”
李潼又頓足喊道。
在場諸千騎將士們此刻也爲難至極,不知該奉何人軍令,但心內稍作權衡,總是代王殿下的軍令更靠譜些。即便要作事後追究,拿下一名果毅也遠比直接拿下一位千騎使罪責更輕。
於是在沉默片刻後,在場千騎軍士們便將那名馮果毅包圍起來,並作低聲道:“卑職等奉命行事,請果毅見諒!”
第0436章 佛緣加身,未可裂目
當禁中女官持令匆匆趕至玄武門的時候,風波已經暫告段落,武攸寧與薛懷義暫時退出了玄武門。
倒地的屍體拋在了宮牆角落,至於那些跟隨薛懷義進入玄武城的白馬寺僧徒們,則被五十多名千騎軍士持刀逼在了宮門內一角,一個個抱頭深蹲於地。
而那個被剝除甲冑後只着單衣的馮果毅,這會兒也是此態,在一蓄^皮青白、沒有寸發的僧徒當中,顯得很是惹眼。
李潼同樣持刀站在此地,接過女官遞來的手令稍作驗看,然後便讓人出玄武門去請薛懷義,但等了一會兒,仍然不見薛懷義行入,他便對女官歉然一笑,說道:“此方還有新事要奏,還要有勞女史往復一程。”
女官當然也注意到此處氛圍詭異,只是出於謹慎沒敢主動發問,聽到代王的話後也只是點了點頭,並不多作言語。
李潼將女官引至直堂,提筆快速將此間事務講述一番,然後再請女官帶着她的手書匆匆入奏。
送走女官後,李潼也並沒有再返回玄武門附近,只是坐在直堂中等待禁中新的命令。
同時他心裏也不免感慨,他奶奶在有的地方刻薄得幾乎沒有人性,但對薛懷義可是真的縱容、恩寵到超出常理。往年薛懷義便視宮防如無物,帶領黨徒出入禁宮已經不是一兩次了。此類行徑也多受外朝御史們的指摘,但他奶奶卻一直都沒有給予什麼回應。
這一次李潼刀劈薛懷義的隨從,除了彼此間是的確已經積怨深刻之外,也並非純是意氣用事。
眼下他奶奶對他確有倚重之處,外朝來俊臣的舉動已經讓朝士膽寒,北衙這裏如果再爆發出將士失和的情況,一旦消息流傳出去,局面恐怕更加鎮壓不住。所以今晚發生的一切事,註定只能悄悄解決,決不可擺在檯面上。
李潼行到如今這一步,韜光養晦已經不再是稚淼谝灰獎铡@蠈嵳f,就連他奶奶想解決他,也必須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影響,絕不再是轉念之間就能捏死的小雞崽兒。
更何況他這一次本就沒有錯,只是手段暴躁了一些。就算他奶奶這次問責他,他也不是無話可說。
朝情局勢已經如此緊張,老子夜以繼日的給你看門放哨都緊張得不得了,結果你侄子跟你幹老公視宮防如無物,呼啦啦一大羣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個老孃們兒咋那麼心大,還能睡的踏實?
但就算你能容忍,我卻受不了。你在我眼裏可不是什麼爲老不尊、養姘頭的老不修,你可是我親奶奶,要麼你就別讓我守門,只要我守在這裏,就不準這種事情再發生!
李潼還在這裏構思該要如何回應稍後他奶奶或會有的問責,外間軍士又登堂來告,說是左羽林大將軍麴崇裕已經抵達玄武門,召代王殿下與薛懷義一同入宮面聖。
麴崇裕長得雖然挺粗獷,但心思卻是細膩。當李潼行出直堂,來到玄武門後的時候,麴崇裕已經先一步讓人將薛懷義引走,不給兩人再有碰面發生衝突的機會。
“本是小王職事之內,卻要有勞大將軍勞累奔走,真是慚愧。”
李潼行上前去,對麴崇裕稍作抱拳,然後又說道。
麴崇裕聞言後只是擺手微笑道:“殿下不必多禮,既然在職宿衛,內外行走都是份內,實在談不上勞累與否。”
說話間,兩人便在一隊羽林軍士卒的護從之下,並肩往禁宮之內行去。
雖然不再繼續言談,但李潼明顯感覺到麴崇裕對他的態度略有改善,特別在廊道、宮門等折轉之處,麴崇裕都刻意的放慢腳步,抬手虛引,請代王先行。跟早前送代王前往千騎駐營時那公事公辦的態度相比,無疑是和善了許多。
除此之外,李潼也嗅到麴崇裕身上所散發出那一股薰香氣息更加濃厚,這已經有些超出了掩蓋體味所需,似乎是在掩蓋什麼。
夜色中折轉前行,李潼也不知已經走到宮苑何處。待走到一處偏僻宮苑所在時,麴崇裕才快行半步,靠近李潼,並低聲道:“殿下此夜所爲,不必過於憂計。聖皇陛下宏計明察,殿下也只是恪守職內、宿衛忠勇,絕不會就此加罪於殿下!”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愣了一愣,旋即便不乏狐疑的轉頭打量着麴崇裕,想不通對方何以突然如此釋放善意。
麴崇裕有些不自然的避開李潼略帶審視的目光,但很快又轉回頭來,繼續低聲道:“薛師行事素來張揚,非分的誇耀已經不是短日。巡邊舊功,虛實不論,但言行誇誇只是流於事表,不免讓人小覷兵事顯重。而內外忠勤卒校嘁虼艘蝗颂摌s而被黯然奪色,無復再得世道正眼相加。”
聽到這裏,李潼纔有些恍然。看來薛懷義過分的張揚已經讓許多人都感到不滿,甚至就連麴崇裕這個禁軍大將都頗有積怨。
想想也是正常,薛懷義勢位高低暫且不論,幾次率軍出征,不能說是完全的徒勞無功,但那所謂軍功真要把水分擠出來,估計都能淹死人。
但這傢伙偏偏叩篮玫某銎妫瑒e的統兵大將即便熟知軍務、韜略精深,也不敢誇言出戰必勝。而薛懷義卻偏偏能做到郊遊一般輕鬆,大功垂手拾得。
武週一朝,內外戰將,居然被區區一個草包面首壓得灰頭土臉。內外這些將領們,如果還能看薛懷義順眼,那也真是見了鬼了。
李潼也沒想到,他在玄武門內刀劈薛懷義的隨從,居然還有這樣的意外收穫。
麴崇裕乃是朝中爲數不多、深得他奶奶信任而加以重用的禁軍大將,以前李潼也算是勢位不弱、混得風生水起,都不能被其另眼相待。
結果這一次就因爲打壓了薛懷義的氣焰,居然就換來麴崇裕對他態度轉好,可見薛懷義是真的挺招人恨。
李潼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麴崇裕的善意釋放,但也並沒有多說什麼。如此一樁小事,就算是讓人出了一口心頭惡氣,倒也不值得繼續論深。而且眼下他主要還在考慮千騎這一攤子事務,暫時沒有精力將羽林軍也納入到考慮的範圍中來。
麴崇裕在講完這幾句話之後,便也不再多說,一直等到將代王送入一座宮院大門,站在燈火下目送代王背影走入殿堂,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後則嘆息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默默退入了陰影中。
李潼在殿外沒有等待多久,上官婉兒行出傳召,見他還在左右張望,便低聲道:“薛師留宿山齋院,入宮爲冬官事。”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心生疑竇,難不成薛懷義這傢伙居然跟關隴勳貴們搞在一起,漏夜入宮是急公好義要搭救蘇幹?
正思忖之際,他見上官婉兒俏臉向南轉去,美眸遙望南面明堂上方那振翅的鐵鳳,心中很快便了然。
原來是他把事情想深刻了,薛懷義幾次作爲督造使、監督朝廷大的工事營建,而這些工程名義上的主管單位都是工部冬官。
如今擔任冬官尚書的蘇幹被來俊臣這條瘋狗咬住,薛懷義大概是擔心在督造工程的過程中一些黑料被翻出來,所以才深夜入宮。
他對上官婉兒略作點頭,然後趨行入殿,看到他奶奶正以手支額坐在殿中,便膝行入前小聲道:“臣慚愧,既領北門宿衛之職,卻不能將事了於職內,深夜驚擾陛下,實在有罪。”
武則天似乎真的疲倦得不得了,待到李潼講完後,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垂眼望向他,語調有些低沉道:“罪不在你,無謂承錯。懷義習慣簡慢,逾越宮規,是該訓責一番。但你手刃他的徒校惺乱采允Х执纭G也徽f你天家貴胄,不與匹夫競勇。他有佛緣佛眷加身,這樣的人不好裂目望之、意氣惡之……”
李潼聽到這話頓覺有些無語,但一時間竟也無從反駁。別的不說,單單幾次塞上郊遊,這傢伙能全須全尾的招搖凱旋,也真的是讓人無從解釋。
有時候李潼甚至在想這傢伙究竟是不是突厥安插過來的高級臥底,爲啥每次薛懷義出兵,都要望風而逃。
當然,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解釋,突厥本就死灰復燃,本身實力與早年全勝時便不可同日而語。而薛懷義每次出兵都是大軍開拔,眼下的突厥打打秋風還可以,但真要上升到國咧畱穑且彩氢鸬煤堋�
但在他奶奶看來,那就是另一番感受了,幾次對外用兵,也不是沒有良選將佐,但真正能令舉國振奮的大勝卻實在不多。倒是人人都看不起的薛懷義,每次即便沒有驚喜,但也不會讓人太失望,彷彿上天賜給她的一個福將,讓她能在對外征戰方面保留一份體面。
“臣與薛師,本有故誼,薛師品性如何,臣自有知。正因福緣隨身、眷顧深厚,薛師少歷困厄,言行不拘小節。薛師心跡,或還可誇皎直無隱,但其身周擁從徒校瑢嵲诤茈y一一審察。恐薛師爲奸人邪計誤導,失於敏察,或辜負這一份世人稱羨的福緣眷顧。”
李潼也不想向他奶奶破除什麼迷信,只是順着話語繼續說道。
武則天聞言後便也微微點頭,而後說道:“暫且將這法師留在禁中,白馬寺所聚僧徒且都驅散。”
第0437章 新授殿中監
聽到武則天這麼說,李潼心裏鬆一口氣。
爲了保證不將北衙軍事內部的紛爭透露於外,此夜之事無論孰是孰非,都不會擺在明面上商討決定,自然也就不會對某一方有明確的懲處。
他奶奶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那就是此夜他以天家貴胄與匹夫競勇,看起來雖然很威風,但其實很危險。薛懷義常年視宮防如無物,而武家諸王又不能堅持自我、恪守本分,對其多有縱容。
武家在北衙的積累與經營遠不是李潼能夠比擬的,這一次事情只是發生在一個狹促的空間裏,而且道理是絕對站在李潼這一方,他都還要親手抽刀、通過劈殺薛懷義的隨從這種燥烈的方式,才能夠勉強震懾住局面。
如果對方態度再強硬果決一些,或者事情不是發生在玄武門後這狹窄空間內,可以有更多人蔘與進來,那麼結果未必是眼前這種。
爲了確保對外朝南省的震懾,武則天並不好就此事作出明確的懲處。但如果只是不了了之,這對北衙根基仍然薄弱的李潼而言,其實不是一個好消息。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既然此夜代王於玄武門殺人都算不上是什麼,也沒有一個是非的結果,那麼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如此對待代王也算不了什麼?
就算薛懷義、武攸寧沒有這麼大膽果決,但北衙依從武家的那些將官們,能無一二悍勇求進者?
所以僅僅只是不追究,並不足達到李潼的要求。他需要他奶奶態度更鮮明的支持,即便不在此事,也要在別的方面表現出來,從而震懾住北衙那些蠢蠢欲動、想要行險上位的將士們。
韋團兒離宮之後,爲他奶奶引進面首、分薄薛懷義恩寵的事情,一直是他姑姑太平公主在負責,李潼很少去過問。
原本他已經打算好要着手引入沈南璆以制衡薛懷義,但聽到他奶奶此時表態,倒是不必急於一時。一則他對這樣的事情本就是心有牴觸,不想親身介入其中。
二則即便引入沈南璆,薛懷義對他奶奶而言又有特殊意義,沈南璆也未必能給薛懷義造成實質性的制衡與威脅,無非讓他奶奶在個人娛樂方面更豐富一些。
略作沉吟後,他便繼續說道:“臣請能由千騎將士出宮用命,驅逐白馬寺所聚僧徒!”
武則天聽到這話,眉頭便微微皺起,有些不悅。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並不希望幾人矛盾鬧到表面上來人盡皆知,驅逐白馬寺僧徒們已經算是偏幫了代王,然而代王卻仍想將千騎也捲入其中,這就有點得寸進尺了。
李潼也在細心觀察他奶奶的神情變化,見狀後便又說道:“臣此番所請,意並不在於白馬寺亦或薛師,而是另有所計。日前府員市得劍器一柄,攜入府中爲諸親事見,審視端詳才覺器有蹊蹺……”
說話間,他又將早前楊顯宗所呈獻的那柄劍器有關訊息講出來,只是隱去了楊顯宗。
李潼將劍器帶回王府後,在經過桓彥範等專業人士的評估,已經完全能夠確定這柄劍器就是禁軍軍械被盜取改造,改造過程中也磨去了器物上的銘文標識。
藉着李潼又派人前往北市暗查,結果發現幾家經營此類買賣的鋪業都有相關問題,只是或輕或重。甚至有的鋪業東主還暗裏表示,如果想要大宗器械,對方也能提供門路,只是價格上則就有待商榷。
查到這一步,已經基本可以確定的確是有人在暗裏盜賣禁軍軍械,而且持續的時間已經不算短,甚至有可能已經形成一條灰色的產業鏈。
然而當李潼詢問鄭恪的時候,所得出的原因卻讓他有些哭笑不得。因爲這件事非但不是什麼祕密,反而在一些特定的羣體中已經形成了默契,參與並獲利者不乏。
兩衙諸衛所替換下來的廢舊軍械,主要便由少府尚方監進行回收處理。
但尚方監的職責又不僅止於此,其下單單署司便有七八個之多,祭祀禮器、鹵簿文物、乘輿器玩、中宮服飾、輅輦車駕、鞍迬つ唬酥领都埞P茵席等製作與存儲量用,統統都在尚方監的職責之內。
自從垂拱年間以來,朝廷便鋪陳典禮,人工物力靡費而不加節制,整個尚方監都在超負荷的咦鳌�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責任負擔增加的同時,朝廷非但沒有加撥更多錢糧物資,反而將原本由尚方監所監管的兩市市監都直接收入南省戶部地官所管轄,市稅直入戶部度支量用,使得尚方監用度更加困蹇。
至於兩衙回收的廢舊軍械,既沒有足夠的人力進行改造更新,存放起來又佔用尚方監卸嗟膫}邸。而且南衙番上府兵逐年減少,需要更新的軍械器用當然也在逐年銳減。
在這樣的情況下,便有聰明人將這些廢料暗裏進行售賣,以補貼尚方監支用越來越大的缺口。當然這也只是鄭恪的說法,這樣做一則違法,二則都是暗裏進行,誰也說不清楚營收進項究竟是如何分配的。
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爲窮造的。
當李潼在瞭解到這些的時候,心情也是頗爲複雜。他本來已經覺得自己監守自盜的想法就已經挺大膽了,卻沒想到別人玩得更六,且已經玩了許多年。
同時他也不免犯了愁,眼下搞這些事業的人不在少數,而這個雷說不定哪天就會爆開來,他還有沒有必要再加入其中?
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哪天朝廷正視這一問題、準備徹查的話,查不到他還好,但若查到他,哪怕僅僅只是蛛絲馬跡的牽連,這個黑鍋一定會瓷實的扣在他的頭上!他身份足夠背鍋,對手勢力也能做得到,真要扣上來,那就不好甩鍋了。
幾番權衡下,李潼還是決定不淌渾水了,甚至主動把這個雷給引爆。被人搶了買賣已經挺惱火,關鍵偷得還是他家東西,這絕對忍不了!
雖然事情原委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但李潼也並沒有將自己調查到的情況向他奶奶和盤托出,只是點明有這麼一件事,讓他奶奶自己派人進行深挖調查。而且真要講明白的話,少不了要提一嘴他奶奶太敗家。
“竟有此事?那些在事庸員、他們怎麼敢?膽大妄爲、盜賣軍械,真是死不足惜!”
對於這一類的事務,武則天本就非常敏感,在聽完李潼的彙報之後,臉上已經是疲態全消,內陷的兩眼瞪得滾圓,拍案怒喝,高亢的聲音在殿堂中震盪良久。
外間侍立信賯兟劼曖峒娂娦n入殿中,待見聖皇陛下近年少有的憤怒姿態,一個個也都震驚不已,深跪在地不敢出聲。
上官婉兒跪在左前方,並回眼望向李潼,目露詢問之意,李潼則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他奶奶這股怒火不是因自己而生。
“臣所知猶湥枋霾槐M,市買諸物都封存在邸,請即刻提取入宮以爲佐證。”
李潼又抬頭說道,武則天聞言後便點點頭,並舉手召來在外值守的羽林將軍,着其帶上代王印信即刻出宮提取。
乍聞訊雖然震怒不已,但過了一會兒之後,武則天情緒有所平定,擺手驅退腥耍涣粝乱恍┬母箖仁獭�
她坐在席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慎之,若果真有盜事大作且已經持續數年之久,依你所見,該要如何處斷?”
“臣覺得,此事雖然乍聞驚悚,但實際倒也不必視作大患。一則流出器用本就廢舊,能取用者多爲物料,真正故器使用者並不多。二則如今大周維新,但能瑞世安生,生民活計各有所仰,也不會斗膽勤朱赌孀儭!�
李潼也是眉頭微鎖,繼續說道:“臣之所以建議由千騎出宮驅散白馬寺僧徒,也存耀武揚威之想。南衙諸衛多外州番上之卒,此事決不可廣而兄1毖糜鹆謩t多蕃兵,恭於威而薄於義,需要且用且防。唯千騎將士,勁旅新成,乃陛下肱骨擁躉,可以加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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