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武則天聽到這裏便暗暗點頭,基本上同意李潼的看法,但也並沒有先作表態,只是讓他繼續說。
“器不勤用則廢,人不力驅則怠。千騎雖有精兵良將,但所用唯諸宮門之間,馳騁不過丈尺之內,力技未能顯於人前。人或知其勇但卻不見其能,難免薄視,乏於敬畏。一旦變故驟生,士力未必能夠從容施展。兵者本就大凶,宸居天苑則更需慎之又慎,揚威於外,定勢於中,人心不敢念邪,行跡不敢踏錯,縱有禍變,消弭無形……”
李潼又是一通陳訴,說服他奶奶把千騎拉出去練一練。
“你且暫居閒苑,餘者明日再論。”
武則天雖然基本上已經被說服,但想要做出這個決定,也需要再深思一番,並沒有即刻表態。
李潼見狀後便也不再多說,便在女官引領下就近住在一處宮舍裏,就近可以看到殿堂燈火徹夜通明。
次日雖然並非朝日,但聖駕還是在天剛剛擦亮的時候便轉入南面殿堂。黎明時李潼睡得迷迷糊糊,被宮官輕聲喚醒,着他前往西上閣領受新的任命:免左千牛衛大將軍,新授殿中監,分押千騎如故。
第0438章 代王驕盛,忍讓爲上
李潼來到西上閣的時候,諸宰相併供奉官們已經悉數聚此,且一個個神情凝重,看得出今天又將會是異常忙碌的一天。
羣臣且在側殿待召,李潼先一步登殿受制,算是接受了這一樁新的任命。當他手捧制書退出殿堂時,宰相豆盧欽望並楊再思俱都舉手作賀,李潼也微笑點頭,予以回應。
他這一樁任命,是從正三品的左千牛衛大將軍降到了從三品的殿中監。但宰相之所以還上前作賀,就在於相較於左千牛衛單純的儀仗宿衛,殿中監的職事範圍大大擴充。
殿中省下轄六局,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尚食局與尚藥局,君王日常飲食、醫藥俱在職權之內,是真正的性命相托。
武周革命以來,這一官職向來都由武氏諸王擔任。想改任司屬卿的武重規,前職就是殿中監,武重規離任之後以武家的武攸望爲殿中少監主持殿中事務。
雖然現在李潼也是姓武的,但他得授此職又與武氏諸王意義大不相同,毫無疑問是代表着他奶奶對他的信重又更進一步。
除了作爲生活方面的大管家之外,殿中監還有一個重要職責,也是李潼此際得授任命的最大原因,那就是殿中省下屬的尚乘局掌管內外閒廄馬匹。
國朝初期,內置六閒,到了高宗時期,已經增長到十閒,到了武周時期,外州馬政漸有荒蕪,而中央有所加強,分爲左右十二閒。這些閒廄馬匹,主要供南衙諸衛番上使用。
除此之外,北衙還有左飛、右飛,以及新建的飛龍等仗內閒廄,以供北衙羽林軍並千騎等軍隊所用。
這些閒廄御馬,統統歸殿中監飼養調度。此前李潼還未染禁軍事務時,便對他表弟薛崇訓所擔任的尚乘奉御眼饞得不得了,倒是沒想到這次進策有這樣的意外收穫,直接擔任了薛崇訓的直屬上級,閒廄御馬悉在掌握。
如果僅僅只是掌管閒廄御馬,倒也算不上什麼。可不要忘了,李潼除了殿中監這個新職之外,還分押千騎,北衙一部分人馬已經聚在掌握!
歷史上類似職事安排還有唐隆政變後的李隆基,在除掉韋氏黨徒、李隆基還沒有被封爲太子之前,便以殿中監兼押左右萬騎,而萬騎就是在千騎的基礎上擴建而成,取義就是將北衙人馬都掌握在手,以完全控制禁宮安危。
當然,眼下的李潼跟李隆基那時候已經做到二老闆的地位還有極大的差距,而且眼下的千騎也遠比不上日後的萬騎那樣人多勢校�稱不上是北衙的主力。
但這兩項職權疊加起來所能發揮出的效用與影響,也遠不是一個左千牛衛能夠相比的。
退殿之後,李潼行入皇城,先回左千牛衛交割符印等諸物。一俟入衙,便見到自左千牛衛將軍豆盧貞松以下,諸備身、衙官們已經齊聚堂前,望着他的眼神中多有不捨並悽苦。
也無怪這些人會如此態度,代王殿下擔任他們左千牛衛將主,他們不獨是南衙中最靚的崽、出出入入都風光無比。單單近來朝內酷刑氛圍如此緊張,有這樣一位強勢、有擔當的主將對他們施加照拂,便能讓他們安心得很。
可是現在一紙製令,代王殿下便被調離衛府,沒有了這一層上下級的關係,千牛衛諸備身們自然都憂心忡忡,臉上難有笑容。
李潼眼下沒有太多時間跟這些人寒暄抒情,將豆盧貞松、李令問並長史許景喚入堂中,當着腥说拿鎸⒅T信物一一交割完畢,便待起身行出。
豆盧貞松上前一步,抓住代王手臂說道:“諸備身、官佐,俱目殿下爲言行表率。朝廷用令,不敢輕論,但憐我徒卒驟失所仰,還請殿下臨行之前能稍作贈言,以慰別情。”
“只是衙司事務的調整,又不是天各一方……罷了,那就說幾句。”
見到聚在堂前眼巴巴向內張望的諸備身們,李潼不免也是略有感觸。左千牛衛廢是廢,但卻是他就事的第一個衛府,雖然就事幾個月來乏甚事蹟可誇,但見諸備身們如此不捨,竟也不免生出幾分讓人感動的袍澤情誼。
他行出衙堂,站在臺階上環視腥艘谎郏钗豢跉馊会岽舐暤溃骸岸贡R將軍請我臨別贈言,我也的確有感言辭,想要吐露。我輩俱少勇,生人造化不過溞卸棠辏崧啡匀痪d長。眼下只是分案用事,不必彷徨話別,前緣大有可敘!
此日後,我與諸君不再職分上下,再相見便可把酒言歡。事中或是緣湥峦鈩t是情長。深情蘊在懷內,言談只需溩拧5碎g有我,便有故誼可循,正道之內,不是獨行!”
“正道之內,不是獨行!大將軍保重!”
諸備身振臂高呼,一時間場面倒是頗有幾分煽情。
李潼向他們擺手作別,他們則一路相送、直至皇城中街才停下腳步。
看到他們停下來,李潼才鬆一口氣,要是再繼續送,北行兩條橫街的距離可就送到了,到時候他還要不要再出門送一下這些傢伙?送來送去的,只顧着煽情了,還做不做事?
這時候,殿中省諸官佐也已經外出迎接,正站在中街道左等候。遠遠地,李潼便看到他那表弟兼妹夫薛崇訓正呲着大板牙站在樹蔭下望着他傻笑。
“卑職等得鸞臺走告,即刻出衙恭迎大監。”
眼見代王行來,殿中少監、會稽王武攸望快步率杏蟻恚h遠的便抱拳作揖,向李潼見禮。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並擺手道:“迎送虛禮,不必張設於外,且先歸衙再作細話。”
說完後,他便當先行去。武攸望見狀便也闊步跟隨於後,並示意薛崇訓這小傢伙兒邁起小短腿緊隨在後。
殿中省外省位於則天門東南第一橫街,門下省鸞臺東側。當李潼一行走過鸞臺官衙門口時,又有鸞臺一些官員們站在門前拱手道:“恭喜殿下入事殿中,兩省比鄰,來日走告求教都大得便利。”
李潼見狀後便也對這些人微笑着點點頭,跟隨在後方的薛崇訓見狀後忍不住嬉笑道:“大監真是時譽崇高,人脈廣闊,授新入衙,就連鸞臺這些參贊機要的上佐們都要門前作賀!”
其餘殿中省官員們聞言後便也都紛紛附和,言辭之間不乏阿諛。
彼此工作都在皇城中,他們對代王殿下任事履歷也都有聞,甚至早前代王任事鸞臺時抓早退紀律就在他們官衙門前走來走去,知道這位殿下作風強勢,眼下雖然新入衙,禮數週全總是沒錯的。
殿中省外衙堂並不太大,畢竟主要是奉直殿中,像尚食局、尚藥局這樣的要司更是完全放置在禁中內省裏。所以當一腥唆[哄哄走進直堂後,就連直堂都顯得有些侷促擁擠。
李潼入堂後,先接受了殿中監的官印並諸符令,並將諸局奉御們認識了一番。
殿中省事務有別南省,並不以政務爲主,所以在職的官員多是皇親、勳貴,類似薛崇訓這樣的半大小子都能列位其中,高爲五品。另有尚食奉御鄭克乂,乃是千金公主的兒子,魏王武承嗣的女婿。
其他一泄僮舾髯鹘榻B,李潼便發現他這是剛從紈絝窩裏抽身出來,轉頭就踩進了武家的親戚窩裏。殿中省大監、少監、丞再加上六局奉御十二人,單單跟武家有親戚關係的,便有七八個之多。
不過不知是李潼威名太大,還是這些人打算扮豬喫老虎,總之氛圍還是很好的。甚至就連正牌的武家人,會稽王武攸望都態度和藹到近乎謙卑,完全沒有要當刺頭的意思。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些人如此態度,倒讓李潼感覺工作有些不好展開。他每入新職,往往是從打壓武家的刺頭們打開局面,現在沒人敢出頭,反倒有些不適應。
略作沉吟後,他便對武攸望說道:“我方履新,又兼北衙軍務,省中案事短時也難入手,有勞會稽王日後於外高官直,有不定之事再入內省遞告,有沒有問題?”
武攸望聞言後便連忙起身點頭道:“沒有問題,當然沒有問題!大監能者多勞,卑職能於副案分勞已經倍感榮幸。”
話雖這麼說,但武攸望心裏自有幾分酸澀。殿中省一應事務都是圍繞聖皇陛下展開,內省纔是事務之重,外省這裏能夠處理的案事着實有限,無非檢點庫藏、收納各種物料。
代王言辭雖然客氣,但卻直接將他分配在外高官直,那自然是將他投閒置散、坐冷板凳。
武攸望雖然心有不滿,但卻不敢流露出來,相對於其他武氏諸王,他的履歷本就簡單,永昌年間爲了擴建千騎而進入殿中省擔任尚乘直長,之後一直循此遞進,這才混到四品通貴的行列,本來就是武家的邊緣人物。
代王這小子,那是能按住魏王、梁王狠削的狠角色,武攸望本就沒有太強的事業心,索性也就避其鋒芒,忍讓爲上,沒有必要爲了一份官職俸祿、搞得自己灰頭土臉,顏面盡失。
第0439章 踏破白馬寺
白馬寺,位於洛陽城北偏東位置,北依邙山,南望洛水。因爲地處城外,沒有城內坊曲的限制,所以用地頗不省儉,規模宏大至極,遠非城中諸名剎可比。
佛法東行至今,已經有了幾百年歷史。而到了武週一世,各種佛事活動更是興盛一時。作爲河洛之間的名剎,白馬寺在許多信徒心目中自是一個聖地,哪怕並非佛事節日的尋常時節,往來禮佛的信徒們仍是絡繹不絕。
因爲地處城外而又離城不遠,少了許多城中的規令約束,所以白馬寺周遭也都是熱鬧無比,甚至形成一些大大小小的草市。這些草市不受兩市監管,最初僅僅只是售賣一些佛事器物,漸漸便擴展到諸多日用百貨、生果菜蔬之類。
也正因爲這些草市的存在,使得白馬寺不再是單純的佛事場所,更近似於一座依傍神都大城的衛星小城。
這一天,洛陽北城徽安門內衝出一隊數百人的騎士隊伍,這些騎士們身穿獸文戎衣,弓刀俱掛鞍側,一個個魁梧身軀虎伏馬背,望上去英武十足。
道左行人有見,紛紛退避,不敢阻行,並忍不住向左右詢問打聽,這一隊看來如此英武不凡的騎兵們究竟是哪一座衛府賁士出行?
神都城身爲帝國中樞,民袀冏匀灰捕际且姸嘧R廣,多見番上府兵出入城池,或是權貴鹵簿張揚出行。但這一隊騎兵的服飾旗號卻實在少見,自然讓人疑竇叢生,不知畿內何時又多出這樣一支勁旅,如此大張旗鼓的出行又是爲的什麼?
當然也有耳聰目明之類認出了隊伍中一些人員,譬如隊伍出城不久,便有人不乏驚喜的指着隊伍最前方那員身披輕鎧的年輕將官叫嚷道:“那是巽卿、是逍遙王!這位大王久無趣作傳世,原來已經入典精軍!”
得益於諸多詩詞俱都傳唱風靡,講到畿內最令坊里民卸炷茉數臋噘F人物,則非代王武濟莫屬。當然這位名王爵號名稱諸多,民間的稱呼也是極多,但只要有人喊起雅號,民袀儽隳艿谝粫r間響起是誰。
所以當隊伍一路繞城疾行時,所引起的關注也是非常多,不乏市井遊俠兒也拍馬跟隨,在後方興致高昂的唱誦着名王詩作。
跟隨者一旦多了,場面就難免混亂,特別在越靠近白馬寺這一城外繁華區域的時候,道左閒人更多,好事者爭睹逍遙王風采,以至於漸漸阻塞了交通。
“草率了!”
看着道路前後廣有羣姓袚u,再也不復通行無阻,李潼不免嘆息苦笑。
這是千騎第一次出宮外勤,而且目標還是白馬寺這樣的敏感存在,爲了確保穩妥,李潼才決定親自率隊。但他還是小覷了神都這些閒人熱情,好好一次行動竟被這些好事者搞成了觀光遊。
千騎將士們還是第一次獨立的亮明身份外出做事,往常雖然也有外勤任務,但多是一些盛大的郊祭典禮之類,在兩衙諸衛卸嗥焯柈斨幸瞾K不顯眼,更是很少見識這種鮮活的市井氛圍,所以最開始一個個也都覺得新鮮無比。
可是隨着圍觀者增多,甚至前行的道路都被堵塞,被前後左右的人兄更c圍觀,不免就侷促起來。特別在聽到周遭民袀兊慕坛艉埃朗甲髻刚呤钦l,望向將主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不如殿下暫歸禁中,由卑職率隊前往?”
衝上一處坡嶺後,看到前方民懈啵踔劣腥藢④囻{都橫在道路中央,果毅鄧萬歲終於有些忍不住,策馬上前低聲建議道。
李潼聽到這話,心中也覺尷尬不已,只能嘆息神都城這些閒人真是沒眼色,老子率谐鲩T抄家呢,你們跟着湊什麼熱鬧?
“且由左側草野衝出!”
想了想之後,他指了指道路北側的坡嶺,同時抽刀在手,以刀脊拍了拍胸前護心鏡,向着人羣大聲喊道:“北衙千騎,出捕偻剑$軆攘t凶栽偭忌普撸坏酶S擾事!一旦戰起,刀箭無眼,死傷無論!”
說話間,千騎隊伍已經離開了大道,鐵蹄踏碎坡嶺上的花草,繞道疾行。與此同時,道路上的行人們在聽到代王殿下叫喊聲後,也都不敢再任性跟隨,倒是人羣中不斷有人拍掌喝彩道:“巽卿威武!”
白馬寺距離大內北門有二十多里的距離,原本千騎勁旅縱馬馳騁、很快就能抵達。
可是由於他們的將主在民間實在是太紅了,擁躉無數,不得不避開人羣,一番波折後,當抵達白馬寺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這實在大悖於李潼最初設想,來去如風,輕破偻剑謱嵲诓缓迷蛊渌恕�
當一腥藖淼桨遵R寺前,便見到山門外諸草市都已經狼藉不堪,有器物雜陳於寺門前的廣場上,似乎是充作路障。同時寺門已經緊閉,寺牆內更是多有僧徒呼喊叫嚷聲。
眼見到這一幕,李潼心中的鬱悶有所削減,取而代之是一種喜怒交加。沒想到白馬寺這些僧徒們膽子挺肥,看這架勢居然還有膽量拒捕,這倒更給了他大開殺戒、血洗白馬寺的理由。
要知道驅散白馬寺僧徒是他奶奶的直接授意,上午時分才以書令的形式送達千騎駐營中,然後李潼即刻便召集人馬出城做事。
在這過程中,薛懷義一直被拘押在大內閒苑,可是消息居然比千騎人馬還要先一步傳回白馬寺,並且這些僧徒們都已經擺起了拒捕的架勢。可見最晚在書令抵達千騎駐營時便已經外泄,且被人傳遞到了白馬寺中。
原本李潼還在考慮要不要稍作節制,畢竟他奶奶只是讓他驅散白馬寺僧徒,而不是殺僧滅佛。
這些僧徒們如此激烈的反應,倒是省了李潼許多麻煩,窺探禁中密令、關閉山門抗命拒捕,如果他還要留手,只怕就連他奶奶都要怪他太軟弱。
他也不作什麼戰前動員,手中馬繮一提,便對果毅鄧萬歲說道:“鄧果毅臨陣指揮,即刻叩破山門!寺中僧徒敢有持械拒捕者,殺無赦!”
鄧萬歲聞言後凝重點頭,手中旗令一招,麾下諸將士頓時擺作矢陣,當衝至山門外廣場上時,隊伍裂作三分,矢鋒百人仍然保持故態,陣後兩翼則向左右張開,策馬繞行於寺牆外,扣弦呼喝,隨時準備張弓射箭。後陣百人則下馬填入前陣,清理廣場上各類路障,與矢陣保持一箭的距離緩緩向前逼近。
李潼自在後路策馬壓陣,心中倒沒有多少金戈鐵馬的豪情,實在是對手太水了,甚至都不如營中尋常對陣操練,還能觀摩出許多戰陣的變化。
白馬寺僧徒們得信也是倉促,雖然布障不少,但卻雜亂無章,很快山門前的廣場便被清理出來。
在清理這些障物的同時,步陣中的千騎將士們甚至還順便組建起兩架撞車,再次叫門不得回應之後,將士們便推着撞車直向山門撞去。
轟然幾聲巨響,山門已經搖搖欲墜,這時候兩側牆頭又有僧徒冒出頭來,準備向牆外拋射土石之類。矢陣中鄧萬歲一見牆頭人頭探出,頓時大喝道:“射!”
一輪流矢飛入,寺門內響起一連串的哀嚎聲,接着又是一聲巨響,寺門便被轟然撞開。
“入寺!”
步陣中將士奪下山門,來不及清理門洞後諸多雜物,只是拆下門扇鋪成踏板,隨鄧萬歲一聲斷喝,正門矢陣躍馬衝入寺中,並快速的在那些潰退奔走的僧徒們之間來回穿插,將他們各自驅趕到不同的區域角落中去。
與此同時,繞牆奔走、封鎖區域的兩翼千騎也紛紛鳴弓示警、揮刀劈砍,將從寺院周邊逃出的僧徒們逼回寺中。
白馬寺所聚僧徒數量實在是不少,保守估計起碼一千多人,但雖然數量上來了,質量卻實在馬馬虎虎。隨着寺門被撞破,千騎衝入寺中,李潼又在寺外等了一刻多鐘,鄧萬歲策馬行出,到了近前下馬趨行入前,叉手道:“稟代王殿下,寺中僧徒已經拘在各院,凡有持械拒捕者,俱已斬殺!”
“做得好!”
李潼也不打算入寺去看戰況如何,對這一場戰事實在乏甚好奇心,只是擺手道:“嚴守諸邊寺門,回告有司即刻使員入寺盤查清點,引出諸僧徒罪奴!”
信使派出一個多時辰後,朝廷內才又派人趕來此處,包括司農在內諸司官員入場。破寺加上定亂只用了不足半個時辰,但清查各類物資並人員卻遲遲沒有結果。
李潼一直率部於此駐守直到夜深,北衙才又加派羽林軍前來接收場地。臨行前,他特意召來司農寺官員詢問人員清點情況,才知單單所收丁男僧徒便足有一千五百人之多,並還有一部分沒有清點入籍。
聽到這個數字,李潼也忍不住咋舌。一個白馬寺已經如此,推及神都其餘寺剎、乃至於整個天下,又不知多少人口被隱匿在這嫋嫋佛香之內。
對於佛法,李潼倒沒有什麼反感,只要能導人向善,就是道理。但是對於這些虛持佛法而遁世避勞的僧徒們,他就有些看不順眼,覺得應該在度牒里加上一條規定,那就是去勢。
反正你們也用不到,出家修行,無君無父,了斷是非根,還能更加虔辗罘穑蛟S今生就能顯聖,不是更好?
第0440章 亂花漸欲迷人眼
是夜,千騎將士們返回神都城,當返回駐營時,留營軍士紛紛迎上,望見同袍們不乏戎衣濺血,眼神中多有好奇並羨慕。
非是窮兇極惡之人,當然不會以殺戮爲樂。但千騎自號勁旅,將士也多以勇武自稱,但成軍以來,活動範圍便只限於北衙幾座小城之間,言則宿衛職重,實則形同禁閉,即便外遣,也僅僅只是作爲儀仗拱從。
英雄無用武之地,豪傑無晉身之機,這自然讓星T將士們心存苦悶,希望能有一個耀武揚威的表現機會。
這一次外使驅散白馬寺僧徒,雖然實在不值得誇耀,但對於看厭幾座北衙小城的千騎將士而言,也是一次難得的體驗。
當然,也不排除這些千騎將士們一個個都是檸檬精,不願意承認薛懷義有那麼優秀,所以對於炫耀武力、敲打其人,自有一種宣泄惡意的快感與樂趣。
總之,李潼率袣w營的時候,便很明顯的感覺到營中諸將士對他態度有了明顯的改變,變得更加恭謹,且眉目之間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期待。
所謂民心軍心,未必一定要禮賢下士、予求予取才能獲得。能夠讓人對所從事的事業充滿激情與信心,對提升自身當下的處境充滿設想,這也是領導人物該要重點考慮的一個問題。
武家人執掌北衙軍務多年,所進行的滲透與積累當然不是李潼短時間內能夠取代的。
但李潼也具有武家人拍馬難及的特質,敢於打破僵局、勇於改變現狀,能夠讓千騎將士不再只是困守於枯燥的宿衛任務中,讓他們獲得更多展示自己勇武、獲取上升空間的機會。
凡勇武自居者,功名爵祿,概弓刀戎馬所出。相對於武氏諸王,李潼要更加進取、更加果敢,儘管所表現出來的還很少,但自有一種截然不同的鷹派氣象。
歸營之後,李潼便召來鄧萬歲並兩名在營的參軍,開始將今次外使的經過整理成奏報,準備呈送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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