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眼下這個時機,李潼雖然需要人勢援應壯大自己,但其實不怎麼樂意通過聯姻的方式獲取。但人選不是他能決定的,時機同樣也不是。儘管心裏也有一些籌执蛩悖@話題還是不好跟韋團兒展開的說。
“着衣尚新,擇人戀舊。新人乍入,初時是少有情分上的擔當。既然註定將要同活一邸,相處時也就和氣當先。娘子人事經驗不乏,我是放心的。孺人歷事簡單,若有行跡疏忽,希望娘子能稍作拾補。”
李潼的擔心,主要還是來自他奶奶的壓力。
這女人在處理家庭關係的時候實在太強勢,對於他們或許還有血緣和政治上的考量,但是對於女眷們則就是零容忍了。無論他四叔的妃子們,還是剛剛遭殃的武三思妻女,也都用各自悲慘重複證明着這一事實。
與此同時,大內流杯殿中,賜宴也即將開始。
今次表意希望能與代王殿下聯姻者,共有十幾家。這數字看似不大,但在京五品以上者統共不過兩百多家,扣除一些家世寒素、或沒有適婚娘子在選以及其他各種原因者,比例已經是極高。
眼下各家也都被引入流杯殿外,等待聖皇陛下駕臨。此時外殿中,在席各家相顧之下,既有幾分羞澀,也都各有一種當仁不讓的氣勢。
凡能入選的人家,自然都是不凡,彼此之間或許還沾親帶故,結果爲了爭搶一個婿子而齊聚一堂,面子上總是有些不太好看。
比如同爲天官侍郎的張錫,就代表清河張氏在席,與同僚鄭杲之間幾乎沒有什麼延伸的接觸。而鄭杲與同族的右衛率鄭歆,除了各自點頭致意之外,也全無言語交流。
場面雖然非常的尷尬,但卻少有人後悔這樣的選擇。聖皇臨朝以來,特別是垂拱之後,天家事務腥風血雨就多,但論親結誼的喜事卻罕有。
特別聖皇陛下居然特意抽出一天的時間來,親自主持此事,對代王殿下的眷顧之深也真是體現無遺。而且也不得不說,代王無論是才情意趣,還是入事以來所表現出來的幹練,也配得上大家不顧尷尬的踊躍爭搶。
至於那些跟隨各家家長出席的心镒觽儯@會兒則都已經緊張得不知尷尬爲何物。雖然鉛華濃施的臉龐看上去也都莊重典雅,但是憑案下的手也都各自緊緊攥住,汗水不斷從手心裏沁出。
各家聚齊之後,又有兩人登殿行入,乃是宰相魏元忠並司屬卿武重規。各家起身見禮後,又有一名女官行來,則是身穿莊重宮裙的上官婉兒,入殿後便說道:“陛下召諸家夫人並娘子入內殿見拜。”
腥寺勓葬嵊诌B忙起身,那位鄭夫人見到上官婉兒行入時,就連堂上的宰相併宗王都起身而迎,心內已是一驚,忍不住湊在自家夫主身後低語道:“這位上官內應制,何得如此尊榮?”
鄭杲回望自家夫人一眼,快速低語道:“上官應制內參機要、兼掌制命,眼下不及詳說,謹記不要失禮!”
鄭夫人聽到這話,臉色不免變得有些難看,但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引着自家幾名娘子,隨在幾名高品命婦之後,垂首趨行,往內殿而去。
此時的內殿中,聖皇武則天已經端坐上席,左右席分別是太平公主並雍王太妃房氏,另外席中還有一位眉發半白的老嫗,則就是安定大長公主。
待到各家女子登殿見拜時,殿上幾人也都垂眼去看,特別是雍王太妃房氏更瞪大眼仔細打量,唯恐錯過一人。
“今日不在禮中,諸夫人不必拘禮,各自就席。”
武則天神情和藹,擺手說道,內斂的眼神也在認真打量其中幾名女子儀態細節。
大概是過於緊張的緣故,信觿幼骺磥矶季徛蒙燥@木訥,跟隨在鄭夫人身後的鄭文茵同樣也是如此。
但在即將入席之際,她見到座具一側的茵席上遺落一件器物,似乎是宮人不小心碰落的案上拜見,裙下腳步微作增幅,裙襬一掃,落座後垂手勾入手中,趁着同行娘子坐姿未穩,探手遞在了前席案後鄭夫人手邊。鄭夫人稍作錯愕,片刻後略有恍然,接過後撫案之際,隨手將之擺在了案上。
與此同時,突然另一席中響起一聲驚呼,不知何家娘子因座具斜置而跌坐在了茵席上。同時也有女子在落座之後,才發現裙襬不知何時已經掃上一團或紅或黃的污漬,然後臉色也都紛紛有變。
第0396章 何患無勢,轉瞬即來
內殿中,見到有士女因爲張設不妥而儀態有失,武則天先是微微皺眉,而後瞥了左席的太平公主一眼。
太平公主只是正襟危坐,一直等到感覺阿母視線已經離開了她,這才轉過頭來,對另一側的房太妃微微一笑。房氏見狀後稍作錯愕,片刻後低頭溞Γ瑏K對太平公主點了點頭。
幾名在侍殿中的女官匆匆入前請罪,武則天自知始作俑者誰,也懶得追究,只是擺手喝令速將張設重新換過。
儘管只是一樁小插曲,但殿中腥烁邢敫鞑幌嗤_@些機巧的小手段,讓人有些反感,畢竟誰都不能保證時時保持警惕。
而一些貴婦人,也在這會兒意識到天家人情險惡,雖然代王乃是此世難得良配,但自家如此急於將門庭中的娘子推舉出來,未必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心裏不免便打起了退堂鼓。
至於堂上的房太妃,則就感激太平公主做出的這些佈置。她雖然深居王邸,外事不問,但自知兒郎稚洞耸蓝嗖蝗菀祝粲⒌男聥D只是門第徒高,但爲人處世卻不夠縝密,也實在禍福難料。
張設器物重新更換之後,宴會正式開始。聖皇陛下雖然是殿中絕對的主角,但說話並不多,雖然都是女身,但她跟這些命婦們實在乏甚共同話題,也犯不上放低身段去迎就這些命婦們、聊她們感興趣的話題。
倒是太平公主表現得比較活躍,她在都中經營戲坊,與各家命婦本就熟悉,甚至舊年少王歸都時各家爭幸、就是由她煽動起來,這會兒目標人羣更少,自然更加的遊刃有餘。
只是經過之前小事,各家感受各不相同,反應也都不盡相同。有的人變得更加熱情,有的人相對的則就更顯拘謹。
鄭夫人垂眼看看自家侄女兼外甥女裙角一塊鮮明的黃斑,又看看案上擺設物件,心中不免嘆息一聲。
儘管心裏還有些不情願,但是當幾次話題到了自己這裏的時候,還是儘量往後席的堂妹鄭文茵身上引,算是默認了自家夫主的判斷,將機會留給家門中更有可能的人。
然而讓鄭夫人有些不滿的是,這三娘子平日裏看來落落大方,剛纔也有心細如髮,並沒有失察失態,可是入席後表現卻欠佳。幾次遞過話頭,語調都顯得顫弱,全無往日風采。
一場宴會進行了一個多時辰,當中又穿插一些歌舞聲樂的表演,鄭夫人本來還打算爭取讓三娘子登場撥絃、小露樂技,轉頭卻看到對方緊張得鬢間冷汗隱現,蒼白的臉色甚至就連鉛容都掩飾不住,心中不免更加失望,擔心真成了獻醜,只能無奈作罷。
之後諸命婦帶領各家娘子起身告退,鄭文茵更是緊張得兩腿頻顫,走路都有些勉強。及至退出殿外,鄭夫人回頭恨恨瞪了這娘子一眼,滿心的失望,也不知該說什麼。
本來還打算在殿外尋機再跟上官婉兒攀談幾句,但等了片刻卻不見其人身影,無奈之下,只能心懷忐忑的退出。待見自家夫主不乏期待的目光,鄭夫人也不敢細說,含糊過去,一家人隨着隊伍自玄武門離開大內。
待到諸命婦退出之後,內殿中太平公主突然從席中站起來,指着房太妃一臉笑容地說道:“嫂子,可不要因爲你家娘子許到我家就覺得可惜。這一次,爲了幫你家選一新婦,我可是真用了心思!”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出口,端坐殿中的武則天便冷哼一聲:“已經猜到你這娘子主動招攬事務,肯定要作隱計!但入拜者都是各家恭良秀女,如此詐試,能不讓人懼我家門風?還有臉在這裏顯賣拙計,若因你的胡鬧憾失良緣,來日如何面對少輩!”
聽到聖皇斥責,太平公主還沒來得及回答,房氏已經起身說道:“拙婦在庭,戰戰兢兢,恐誤宗家所託在教幼少。門庭主婦,相夫教子,再怎麼細心用計都恐不足。妾不望新婦能提攜勢力,但能謹慎用心於庭事幾樁,讓兒郎能心無旁颉⒕璨艌缶阍贌o所求,懇請陛下不要追責公主。”
武則天聞言後面色稍緩,指着太平公主繼續笑斥道:“難得你嫂子也肯包容你的胡鬧,那你又試探出什麼良姝佳偶?”
“阿母你責問太急,我若是亮出我的隱計,只怕阿母也要讚我良才!”
太平公主一臉得意洋洋,步入下席之中一邊翻看着一邊說道:“先作聲明,我計選出來的這個娘子,即便不作大婦,也一定要配在王邸,絕不會辱沒我那侄子!”
腥寺犓灾V定,一時間也都好奇起來,紛紛探頭張望究竟什麼樣的隱計讓太平公主這麼信心十足。
太平公主在邢g遊走一番,突然停在一處坐席前,垂手一指說道:“坐在此席是哪家娘子?”
“是天官鄭侍郎家人。”
上官婉兒對此正有關注,直接給出答案,又回望陛下說道:“正是那個鄭文茵小娘子。”
說這些的時候,上官婉兒也滿心疑惑。她對鄭家這個小娘子一直有留意,甚至也注意到對方心細如髮的特意撿起地上物品並不着痕跡的遞迴,心裏自有幾分讚許。
可是隨着宴會開始,那小娘子表現就漸漸的流於庸俗,甚至鄭杲夫人幾次想要表現對方,但對方卻都沒有得體的回應。
這也讓上官婉兒對這個娘子轉而失望,只道對方平日或有端莊,但遇事則難免怯場。若是尋常情況,這也不算什麼大毛病,加以歷練就是了。
可是如今,聖皇陛下大張旗鼓爲代王選妃,肯定是要選出一個各方面都無可挑剔的人選,鄭家小娘子如此表現,便很難入聖皇陛下法眼。但太平公主又是爲什麼特意將這小娘子專指出來?
見腥硕际遣唤猓焦鲝澭断赂苍谧干系腻布,露出竹製的座幾。腥嗽僮屑毧慈ィ@才發現那座幾的竹撐並非平滑,而是棱角斜支。
“這、這……那位鄭家小娘子入宴、終宴,便一直跪坐這樣一副座幾?”
殿上的武則天也大步行下,望着那特製的座幾問道。
“正是如此,原來如此啊!”
上官婉兒見狀後也有恍然,同時自己忍不住入前,覆上宀脊蜃先ィス且蛔拍侵鸬闹窭猓闳滩蛔“滴豢跊鰵猓瑥娙绦“肟嚏姡挥X得兩膝並腿骨更有一股刀鋸一般、鑽心的疼痛,終於忍不住擺手,在宮婢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望着太平公主說道:“公主殿下真是、真是……”
太平公主並不覺得這法子殘忍,只是環顧殿中,指着信賹m婢們微笑道:“我說這位娘子端莊入骨,你等凡有不信,可以入前來試。”
“都試一試。”
武則天也頗有興致,擺手對腥苏f道。
諸女官見狀後紛紛上前,小試一番後,各自痛得眉梢頻跳、嘴角暗抽。不免想到整場宴會長達一個多時辰,那位小娘子居然不聲不響的一直坐在這樣一副座几上,那份耐性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
“此種筋骨、品性的娘子若不堪爲配,何人更能?兒郎幸甚,多謝陛下、多謝公主揀選這樣的佳婦!”
房太妃看到這裏,直入聖皇陛下面前深拜下去叩謝道。
她作爲聖皇兒媳,是有資格說一聲什麼樣的品格才能夠進入這樣的家門,哪怕餘者都不論,她也不想錯失這樣一位新婦。
世道出身名門者不乏,端莊婉麗者也多,但唯有忍痛耐苦,才能在這樣的人家活下來。忍不住的,哪怕家世再高,不獨害己,還會累人!
“有意思,有意思!”
武則天讓人將那座幾舉在她面前,抬起手掌稍作按壓,片刻後重重的點點頭,並讓人將房氏扶了起來:“如你所願,此女堪配我孫!少王才情難掩,當有良姝秀質內蘊的沖和。”
說話間,她退回殿上,對上官婉兒說道:“去將這個鄭氏女名籍詳則取來,並着高平王提備宗牒,擇良時冊授代王妃。”
上官婉兒旋去旋迴,武則天接過那名籍稍作翻看,轉又遞給房太妃,微笑道:“看一看,這樣的家世能不能匹配少王?”
房氏聞言後則連忙擺手道:“門第攀比,只是世道俗人閒計。代王天家享恩,又何須困在這樣的俗計中。但得陛下欽定,便是良緣,拙婦絕無異議。”
武則天聽到這話後又笑起來:“名門嬌女多自矜,甘苦與共殊不易啊!這鄭氏女才性、人品足夠,只望少輩不要見怪親長錯配白頭。”
太平公主的閒趣伎倆,並不足以讓武則天選定這個鄭氏女。但這女子沒有太多事蹟,便能夠得到諸人的交口稱讚,武則天對此也滿意得很。
她翻回房氏不接的那份名籍,眉眼之間則更加滿意,口中則微笑道:“何患無勢啊,轉瞬即來!能夠養成這樣的閨秀,足見家人的用心,速召這個鄭融並其家人入都!”
第0397章 中使登邸,移取譜牒
神都坊裏之間,上巳節慶餘韻仍然濃厚,哪怕是已經到了宵禁時刻,坊中仍然處處可聞少年男女們作歌唱應之聲。
陶化坊鄭家府邸中,剛剛參加完宮中賜宴歸邸的一家人聚坐中堂,氛圍卻有些沉悶。
鄭杲是焦急的想知道內殿宴會情形如何,雖然他在外也鋪張許多人情,但也明白這件事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於內殿的聖皇陛下。這樣的事情,外廷能作置喙的餘地本就不大。
儘管一路上自家夫人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但鄭杲大體也知道了內殿宴會的結果稱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差。
“三娘子,你那樣的表現,對不對得住家人對你的期望?未入事時,說什麼一身領之,入殿之後,卻比尋常小戶女子還要怯情!我幾番引使你才情外露,你卻全無理會!”
鄭夫人偷眼看着自家夫主黯淡神情,又轉頭瞪着鄭文茵、滿是埋怨地說道。
鄭文茵低垂着頭,脣上全無血色,只是低聲道:“大娘子不知,其實我……”
“其實什麼?還不是你遇事驚慌!你自己裙帶倒是素潔,卻不管家人如何,這樣的心機內藏,入了殿後又膽怯如雞!一家人幾個月的心血付出,全被你敗壞一空!”
聽到鄭文茵還要狡辯,鄭夫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拍案怒喝,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
其實她心裏最憂恐還不是鄭文茵在內殿上欠於表現,而是此前神都苑中當上官婉兒來見時,自己的態度實在算不上好,對其所託之事只是一味敷衍,甚至爲了迎接雍王太妃而直接逐客。
除了丈夫的叮囑之外,鄭夫人在內殿中又親眼見到上官婉兒在陛前是怎樣的行止從容,才更加意識到自己真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但她也有自己的苦衷,早年跟隨夫主仕宦於外州,定居神都不過年餘,而且一直等到夫主擔任天官侍郎之後,各種人情往來才變得熱鬧,既沒有門路、也沒有時間去仔細打聽禁中人情細則。當時滿心都是家門大計,也實在沒有心情去應付一個罪戶出身的宮官。
現在,鄭夫人只擔心上官婉兒懷恨在心。她們一家在內殿上本就拙於表現,如果再加上一個御前親近女官從中作梗,這件事基本上已經可以宣告失敗了。
鄭夫人自知夫主對這件事寄望深重,事已至此,她就算再講出得罪上官婉兒的前事也已經無補於事,索性將錯全部歸咎於鄭文茵。事實也的確是,如果不是這娘子在殿中膽怯、應對大失水準,事情也不至於全無希望。
聽到鄭夫人如此訓斥,鄭文茵俏臉更是一寒,在席中自作深拜,並哽咽道:“多謝侍郎人情深眷,良緣分惠,多謝大娘子起居關照,文茵命寒福薄、資質拙劣,未能得貴人青眼加顧,有負親兴C魅諜z點行裝,迴歸鄉野,不敢再叨擾邸上。至於侍郎此番厚眷,只能擇時再報。”
鄭杲這會兒滿心的頹喪,聽到鄭文茵這麼說,心中雖覺不忍,但一時間也是懶於回應,只是擺手道:“三娘子也倦了,回舍休息罷。明日事,明日再論。”
鄭文茵撐席起身,行走仍有幾分艱難,婢女蓴兒忙不迭上前攙扶着自家娘子退出中堂。
行歸客舍之後,婢女蓴兒一邊轉身關門,一邊忍不住抱怨道:“大娘子真是沒有道理,這一家人也都……滿庭男丁,卻要仰仗幾個娘子求幸貴人博取前程,本來就讓人看輕。不能成事,反又怪罪娘子,娘子你不要入心……娘子你怎麼了?”
說話間,婢女轉身卻看到自家娘子直接癱臥在地,兩臂抱膝,渾身戰慄,頓時一驚,忙不迭上前要扶起娘子,卻聽娘子語調虛弱道:“慢、慢一點,好痛……”
在外還有一口氣撐着,歸舍之後,疼痛加倍爆發出來,這娘子終於忍耐不住。
“娘子你、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娘子你究竟是入宴、還是入刑?”
婢女小心翼翼將自家娘子攙回榻上,除下履襪,翻開下衣,見到自家娘子本來白皙如玉的兩條小腿已經完全淤腫起來,更是慌得不知所措。
鄭家娘子仰躺榻上,試探着活動一下腳趾,雖然肌肉牽痛,但還能作活動,一邊倒抽着涼氣一邊慘笑道:“還好、還好,只是腫痛,沒害到筋骨。”
“娘子你安躺着,婢子去尋人入裕 �
說話間,婢女便要起身外出,鄭文茵連忙抬手製止道:“不用了,侍郎正在煩悶,我也成了他家厭客,不要再去滋事打擾。今晚先作輕敷,若不好轉,明天告別之後再入市就浴D闶情_心了,咱們或要短留幾日,有時間遊逛南市。”
“我開心什麼?娘子都傷成這樣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婢女抹着淚轉回來,看着自家娘子傷腫的兩腿,又是心疼得直皺眉頭。
鄭文茵將內殿宴事小作陳述,並搖頭嘆道:“唉,失算了,當時幾家娘子都起身更席,我卻只想守住儀態。真是不好忍啊,這一忍就忍成了這副樣子,高估了自己,也害了緣事……”
婢女聞言後更作忿聲:“就算是天家貴人,這哪裏是選親,分明是拿人作踐取樂啊!娘子你是不是傻,就算忍耐下來,又能怎麼樣……”
“呵,你家娘子就算有幾分精明,乍入那樣場合,又能怎麼應變機敏、恰當應付?傻自然是傻的,否則怎麼敢作那樣的妄求?但也總算是做了事,緣事是害在自己手裏,能甘心。”
鄭文茵仰躺片刻,恢復些許精力,能坐起來輕敲痛痹小腿,嘴角掛着苦笑:“當時坐在殿上,每捱一分便覺得自己快要痛死了,但想到每捱一分,或能距他更近一分,也就捱了下來。”
“你是真的傻,又蠢又呆的傻娘子!世上哪有良緣是要這樣折磨自己才能求到?就算求到,又算是什麼良緣!”
婢女拍開娘子拳頭,自己入前輕揉,一副怒其不爭的口氣:“現在傷成這樣子,除了親近人,誰又能心疼幾分?那個巽卿,他能多望你一眼?”
“只是我自己的心事,跟他又有什麼關係?這種生痛都捱過來,往後再有妄想不得,又能催人幾分?只是、只是給自己的一個交代……”
鄭文茵眨眨眼,深吸一口氣,側偎於榻上,視線漸漸入惘,不知不覺悄然睡去。睡夢中兩腿偶作抽搐,婢女一邊抹淚輕揉,一邊望着自家娘子覆滿清淚的睡容,作咬牙切齒的兇惡痛斥狀。
第二天一早,鄭文茵兩腿腫得更厲害,但畢竟沒傷筋骨,還能勉強下地行走。一大早梳洗完畢之後,在婢女攙扶下入內宅告別。
鄭杲滿懷心事,一大早便出門去打聽最新消息,內宅只有鄭夫人在。
見鄭文茵來告別,鄭夫人又皺起了眉頭,開口說道:“邀請三娘子是郎主的指使,現下郎主不在家,我不能決斷親客去留。就算不想叨擾,也已經留居多日,三娘子還是暫留短時,待郎主歸邸再說。”
她當然也不是招耐炝羿嵨囊穑徊贿^擔心自家夫主外出打聽到她得罪上官婉兒、歸來斥問,將這娘子留下來,還能多個遷怒的對象。
聽到鄭夫人這麼說,鄭文茵便點點頭,只是又說道:“常在鄉居,難得入城,趁此閒時,入市採買一些物品,希望大娘子能允。”
“三娘子倒還有閒情,去罷,不要誤了歸時。”
鄭夫人聞言後便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沒有心情過問鄭文茵已經明顯艱難的行姿,也沒安排家人隨行導引。
鄭文茵一家雖然久居在鄉,但今次入都倒也並非主婢二人,還是有幾員家须S行,借住在鄭家外院。知道娘子要出遊,而鄭家卻沒安排車駕,便有家人入坊中車鋪賃來一架馬車,載着娘子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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