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厙狄氏見狀便皺起眉頭,自覺氣氛有些不善,也不入座,就這麼望着武家縣主說道。
那小縣主坐在席中,抬眼望着厙狄氏說道:“今夜召夫人至此,確有事告你。本來這樁事不該由我出面,但父母此際無暇,又恐當面傷情,事情又與我關係密切,也就顧不上失禮與否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夫人寡母養息,的確不容易,爲了傍住聖眷,還要骨肉分離,長事禁中。我是體諒夫人的,也請你體諒我,視問誰家女兒不想自家夫主如璋如玉?我知日前兩家或有什麼聲訊在意,但現在不妨直告夫人,這件事我不答應!”
厙狄氏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一僵,繼而整張臉都拉了下來,並沉聲道:“縣主何出此言,恕妾不能參詳!妾分承聖眷,入侍宸居,甘苦無關餘者。至於其他,更無言於人!”
那縣主聽到這話則冷笑起來:“你以爲幾句虛辭,就能矇混過去?世道後進真正秀才何樣風采,你難道沒有眼見?自問你家拙息能擬幾分?那些庶流民女都要爭幸少王,我宗枝嫡出,絕不能落人後!如果你還要貪圖攀結,不止此議,害了我爭選良人,我絕不放過你!”
厙狄氏聞言後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凝聲道:“這一點,請縣主放心!妾但有一息尚存,世間但有一雌能選,絕不敢貪圖權勢、強引瓜葛!”
那武家小縣主見厙狄氏如此態度,一時間也有些發慌,但還是張口道:“夫人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是有意結怨於你,只是有的事情不能強求。還有,夫人你如果能幫我……”
厙狄氏這會兒氣得頭腦都嗡嗡作響,哪還再理會這小縣主說什麼,直接推門而出,頭也不回的往後殿而去。只是行到殿左陰影處,終於忍不住掩面悲哭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後殿有宮婢繞廊輕喚夫人,厙狄氏這才抽出迮粒燎樕蠝I痕,深吸了幾口氣,從陰影裏行出,迎向宮婢點頭道:“我在這裏。”
“陛下已經退殿,請夫人隨駕回宮。”
宮婢見到厙狄氏便鬆了一口氣,也無暇關注其神情如何,入前匆匆說道。
此時前殿歡宴已經結束,凝碧殿格局並不適合值宿防衛,所以聖皇還要轉駕龍鱗宮。
返回龍鱗宮內寢殿後,武則天興致仍濃,召來信僭儐柕溃骸按蟪季弑恚瑤准邑澩夷羌褜O?”
自有女官上前,將已經整理出來的賀表名目呈上,武則天翻看一遍後,臉上喜色更濃,忍不住笑語道:“說什麼門庭矜貴,還不是因爲沒有好物可戀!玉樹在庭,百姓求訪,只是想入我家作新婦,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只憑幾根冢中枯骨,配不上我家兒郎,有什麼美器選出?”
女官們聽到這話,便連忙將所涉各家進獻禮貨呈送上來,在寢殿中諸箱粩[列開來,一個個裝的滿滿當當。諸多事物,或衣或珮、或巾或冠,或琴棋雅物,或書畫巧技,每一件背後就代表着一位待字香閨的嬌娘。
武則天在箱恢g緩緩踱步,隨意翻看着這些進獻的巧物,口中也是偶爾嘖嘖稱奇,感覺有些挑花了眼,索性返回榻上擺手道:“你等入前,各撿所喜入進。若能憑此定得良緣,也讓代王承情作謝。”
信俾牭竭@話後,也都各自微笑着上前挑選,憑着自己喜好將那些器物擺在聖皇榻前。
有了女官的挑選,武則天再查看起來便輕鬆得多,一邊把玩着器物,一邊聽着女官各自闡述理由。
及至上官婉兒手捧一份畫軸入前,武則天展開一看,眸子頓時一亮。
這是一幅兩尺見方的小畫,畫的是苑中花欄一角,並沒有太多繁複色調,只是筆墨濃淡的勾描,但即便如此,卻將繁花盛開、生趣盎然的園景勾勒體現的淋漓盡致。
“婉兒雅性深在,真是出手不凡。”
武則天捧着小畫賞析好一會兒,抬眼望着上官婉兒笑語道:“這墨畫是哪家娘子巧妙圖繪?”
“是天官侍郎鄭杲家中娘子。”
上官婉兒入前稟告道:“這位小娘子閨名文茵,是鄭侍郎同宗堂妹。妾日前入訪十六院,途中巧聞這位文茵娘子精湛絃樂,心中已經有了留念。方纔也是憑此細尋,才知這位娘子才趣生動,實在是罕見。”
武則天聞言後點點頭,但還是說道:“欲作名王大婦,才趣雖然不是首選,可代王本就才高之選,如果沒有意趣唱應,內庭也難免寡味的很啊。這個娘子她家世如何?”
上官婉兒又仔細稟告,當聽到這個鄭文茵之父舊任只是一中縣縣令,如今則首選在鄉,兄弟也並無解褐任事,武則天則皺眉道:“家勢還是有些低啊。”
上官婉兒聞言後則微笑道:“論勢誰過於天家?代王殿下享眷隆厚,譽滿當時,若憑勢索問,則是逐末了。”
“是這個道理,勢在於朕,何問旁人?若真有婦秀溫婉,能夠補益皇家,何吝分勢酬之!”
武則天也拍手笑道:“轉告表意幾家,明日禁中流杯殿留席會宴。這個鄭女文茵,也勞你等張目細睹。”
說話間,她又望向御正厙狄氏笑道:“知夫人家有幼息成人,不久前慎之還向我言贊。諸多良選,夫人可有心動?不過日前梁王語我寄意,你兩家事務自論……”
厙狄氏聽到這話後,臉色又是驀地一變,匍匐在地泣聲道:“妾拙息猥瑣,實在不敢妄結尊貴!”
第0394章 梁王雖強,自有能者
武則天本來只是一句戲言,不想厙狄氏如此反應,略作錯愕後,臉色頓時拉了下來,沉聲道:“當中有什麼隱情,夫人直需道來!”
厙狄氏這會兒的確是有些心態失衡,聽到陛下這麼說,當即便悲悲切切將武家小縣主尋她並作刁難一事道出。
武則天在聽完之後,先是默然不語,片刻後驀地劈手將手畔器物摔落在地,並怒聲道:“速去,速將那厭物引來此處!”
眼見聖皇陛下如此震怒,滿堂女官包括厙狄氏在內都驚恐起來。
“華陽夫人供奉宸居,忠勤盡責,是朕的內良佐,豈是區區一個宗家閒養的米蟲能作輕賤!梁王夫婦年齒虛長,濫生不養,教出這種驕橫失禮、品德全無的厭物,一併引來!”
武則天繼續怒聲說道,自己則站起來,行至厙狄氏跪拜處,親自彎腰將之攙扶起來,並聞聲說道:“是朕對不住夫人,家門竟生此種厭物,一定會給夫人你一個交代!”
厙狄氏這會兒已經沒有了此前的悲苦,取而代之則是懊悔與惶恐,忙不迭擺手道:“陛下大恩,妾怎敢、怎敢……生人情事,未必合於道理、梁王、梁王身在國用,家事未必能夠關照周全。妾華髮暗生,尚且遇事不定,縣主人事未經,一時偶有小過,並不是、並不……”
“夫人不必多說,安心歸舍、靜休一宿,不必擺事在懷。朕庭門失儀,朕自處理!”
武則天拍拍厙狄氏手背,吩咐宮官上前,將之送回寢室。
回到自己的寢室後,厙狄氏仍是坐臥不安,焦急的等待着一個結果。
時間一直到了深夜,纔有相熟女官至此將處理的結果略作交代:梁王封數直削兩百,梁王妃則被奪冊命,收入內佛堂削髮奉佛,至於那個挑起事端的武家小縣主,同樣封命盡奪、貶作庶人,甚至不得制命、不準婚配。
厙狄氏聽完後,禁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僅僅只是一樁刁蠻縣主無聊小過,沒想到梁王一家竟得到如此嚴懲。
“陛下今次裁事公道,一威一慈,妾等私議,也都深感君恩厚重,夫人再不必因此傷懷,安心供奉,無人能侮!”
那女官講完這些,又一臉笑容的對厙狄氏笑道:“若非幸奉如此恩主,世道又有何人能爲我等寡弱聲張屈氣!”
“是的、是的,君恩厚重,唯盡忠竭力、不作貳念!”
厙狄氏聞言後也連連點頭,一臉感激,以至於眼眶中都蓄滿了淚水。
送走了女官之後,厙狄氏合衣躺在牀上,卻全無睡意。她身入內供奉多年,當然是能明白陛下今次處事深意所在。
陛下年齡漸高,她們這些女官們也更加頻繁的參謾C要,但本身存在就極爲特殊,即便是積累了事功,也不能像外廷朝臣們那樣獲得正常的獎犒封授,所以只能通過別的方面將這份恩眷表達出來。
僅僅只是一個女官受了皇親刁難的委屈,陛下便如此大發雷霆,痛懲梁王一家。老實說,如果自己不是涉事一方,厙狄氏聞此事蹟,也要對陛下全無雜念的身懷感恩。
可是現在,她卻把梁王一家得罪狠了,彼此再無緩和的餘地。如果她只是區區一身,對此也不必在意,安在聖皇羽翼庇護之下,梁王即便再怎麼懷恨,也是無計可施,傷害不到她。
可是她還有家人,還有兒子,就不得不認真考慮梁王后續會有的報復。她的兒子人生剛剛開始,就不得不面對如此大敵,而自己入拱宸居多年,意義又在哪裏?
這一夜,厙狄氏呆呆的躺在牀上,第二天天還未亮,便連忙強打起精神,入內殿參拜叩謝。不過陛下昨夜震怒,入睡已晚,眼下還沒有醒來,厙狄氏於殿外再拜謝恩,這才起身悄然退出。
黎明時分,夜風潮濃,厙狄氏行在廊下,忽感頭重腳輕、一陣眩暈,身軀直接向側方栽倒。等到她再醒來時,已經身在自己的寢室。
“幾時了?我這是……”
厙狄氏強抬起頭,低聲說道。
“夫人醒了?”
房間中響起一個溫婉的聲音,不旋踵,屏風後閃出上官婉兒的身影。她入前來彎腰托住厙狄氏的後背,並輕聲道:“夫人昏迷在外廊,內醫已經入視。只是風寒小疾,安養即可,夫人請放心。陛下已經返回禁中,臨行前特囑夫人暫居別苑休養,並準令郎內入探視。”
說話間,有宮婢託着湯藥走進房間,上官婉兒接過湯藥遞入厙狄氏手中,厙狄氏接過湯藥,對上官婉兒強擠出一絲笑容:“老病之身,哪敢勞上官應制。應制不需顧我,速速入宮伴駕去罷。”
上官婉兒聞言後便微笑道:“今天也無事務,只是各家有序離苑,賜宴也在午後,趕得及。夫人素來柔善,關照後進實多,眼下病氣纏身,只需安享前惠。”
說話間,她將軟枕塞在厙狄氏腋下,退在一側靜靜看着厙狄氏將湯藥飲完,然後又說道:“夫人若不嫌棄,讓我爲你施妝理鬢?少輩不久即入,面容莊美一些,也能讓親者少作憂念。”
厙狄氏聽到這話後,精神也是略有振奮:“那就有勞上官應制了。”
她下了牀,披起一件外衫坐在窗前,上官婉兒並坐下來,一邊細調胭脂,一邊與夫人說着閒話。
施妝之際,上官婉兒纖指輕撫過夫人微蹙的眉頭,驀地嘆息一聲,轉頭吩咐宮婢:“我記得我舍中還有一份西域青黛,速去取來。出入匆匆,器物擺設得雜亂,你們幾人一起去尋,速去速回。”
“哪用這麼麻煩……”
厙狄氏連忙說道,上官婉兒則微笑道:“夫人眉紋深刻,不是俗料能遮。我也是假手慷慨,前日入訪韋娘子,得其饋贈。”
待到幾人悉數退去,房間中只剩下兩人,上官婉兒才又輕嘆道:“事不在身,俗言難慰。陛下厚愛如此,於人確有幾分難禁之重。我等簡潔附庸者,自不必受此憂擾,但夫人也的確難作輕鬆之計。”
被上官婉兒言及心事,厙狄氏眉頭皺的更深,臉上也泛起一絲苦笑,反手握住上官婉兒的手腕:“唉,若早知事況如此,我真是不該……”
“事已至此,再怎麼雜念也已經無補。唯自我珍重,更加忠勤用事,不讓這一份聖眷錯施,這也是咱們用事者唯一安身之計。”
上官婉兒輕撫華陽夫人後背,同時繼續說道:“至於夫人的雜憂,宮牆內外,本就施力不及。與其憂結在懷,不如託付能者。”
“這我又何嘗沒有想過,但先夫棄世已經年久,故舊也已經疏離往來。若非如此,又哪會……”
厙狄氏講到這裏,語調又不免隱有哽咽,她入事禁中多年,即便亡夫還有什麼遺澤隱存,但久不走動,如今又怎麼好貿然相托,面對梁王這樣的勢大宗王。
上官婉兒聽到這話,一時間也有些傷感,想到此前不久在鄭家的遭遇。她們這些宮中女官,看似依傍宸居,入參機要,但事蹟本身就是隱在,在外全無存在感。
儘管聖皇陛下是有恩寵眷顧,但畢竟天下之主事務繁多,如果她們大事小情都全無尺度的一概相擾,帶來的麻煩比助益還多,那她們還有什麼用?
自覺得宮婢已經快要返回,上官婉兒便語調快速的低語道:“梁王遷怒,帐强蓱n。但歷數宗家諸親,在勢者又豈獨梁王。我等宮用附庸,着眼不需長遠,但爲後輩長計,其實也並非全無選擇。”
說完這話後,她便又起身用檀木小梳爲厙狄氏整理鬢髮。而厙狄氏聞言後,一時間也沉默下來。
幾十息後,宮婢們匆匆返回,將一份青黛顏料擺在妝案上便退到了一邊。
這一份顏料細膩色純,再由上官婉兒妙手施點,看到銅鏡裏自己樣貌又恢復了些許精神,厙狄氏也忍不住微笑道:“韋娘子出侍王邸,難得還細心牽掛宮中舊事。”
上官婉兒幫助厙狄氏整理完妝容後,又有宮人來告華陽夫人少子裴光庭已經在龍鱗宮外等候,於是上官婉兒便起身告辭,離開神都苑往大內而去。
“阿母、阿母你怎麼了?我聽說……”
少年裴光庭匆匆走進舍中,見到自家阿母便一臉急切的行上前來。
厙狄氏看到兒子後,沉重的心情略有鬆緩,在席招手道:“阿母只是偶感風寒,我兒不必擔心,入前來坐,阿母有事囑你。”
裴光庭到了近前,跪在席側抬眼仔細端詳着母親,眼中的擔心消去一些,但很快又低頭垂淚道:“兒子不孝啊!阿母病氣侵傷,不能入前侍藥……”
厙狄氏本欲抬手將兒子擁入懷內,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來,神情嚴肅道:“你母入事禁中,不能細享兒輩孝跡,錯也並不在你。母子分隔兩地,貪的不是你侍藥問安的俗功,若能由世人口中聽到我兒少壯才名,勝過許多靈妙湯藥!”
“兒子一定厚養才器、盡力於事,不讓阿母失望!”
厙狄氏聽到這話,臉色稍緩,並又說道:“如果覺得自己孤幼難進,世道也不是沒有才流能作表率。代王殿下生自天家,是多少權門高第、自恃尊貴者所不能及,卻不自矜於此,憑一身才力得享盛譽,常作訪問求教,但有分寸所得,都能裨益長遠!”
第0395章 王戲閒苑,殿中選妃
神都苑中,綠草如茵的山坡上,李潼猛地揮起手中球杖,木球高高飛起,半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然而木球還沒有達到最高點,另一側李守禮便推了推頭上的席帽,搖頭道:“冒了、冒了!慎之,不是我說你,擊球哪能徒恃兩膀蠻力。且退到一邊,讓阿兄教教你該要怎樣一杆入洞!”
說話間,李守禮便上前取代李潼的位置,甩着手裏的球杖,不斷抬眼瞄向十幾丈外插着彩旗的球洞,甚至還煞有介事的掏出一方迮翏佅蚩罩腥ビ^測風向和風速,一副很專業的模樣。
李潼站在一側,微笑看着二兄一番裝腔作勢,只是當木球被擊出時,竟然真的落在了距離球洞不過幾尺外的草地上,周遭隨員們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望着一臉自得的李守禮,李潼也向這傢伙豎起了大拇指。
上巳節後,忙裏偷閒,兄弟倆又來到神都苑東南角落裏這一處球場擊球,也算是憶苦思甜。不同於舊年還要逃課、偷偷溜來,如今光明正大在這裏遊戲,隨員幾十校髯赃�有家眷隨戲,處境已經大不相同。
步擊球如此戲耍,還是李潼的原創,不過數年下來,他的球技倒是被李守禮遠遠超過,二十洞打下來,反倒被李守禮遠超幾十杆。
李守禮難得在某件事情上壓過李潼,興奮得無以復加,還要拉着他繼續比試,卻被李潼無情決絕。偶爾讓你贏個一兩次,激發一下自尊心,沒完沒了的比下去,老子不要面子的?
他收起了球杖,往望春宮外帳幕處行去,李守禮追上來,抬手搭住他肩膀,低聲問道:“三郎,你真不往禁中去入宴?娘娘和姑母都已經先行,你就不好奇陛下要給你挑選哪家良姝?”
李潼聞言後便搖了搖頭:“那種場合,去了也尷尬,靜聽音訊罷。”
對於這一次他奶奶公開給他選妃,老實說李潼心裏是存幾分牴觸,倒也不是有沒有感情的矯情,純粹是那種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感覺有點強烈。如今的他,看起來也是人五人六、威風得很,但這生人基本的求偶、交配權仍不在自己手中。
從一開始,他也清楚自己的正妃人選決定權並不在自己,而且隨着他越成長,他奶奶對此干涉力度就會越大。
事到臨頭,對這件事並不存太大的好奇心,最好的結果無非是他奶奶滿意的同時、他也滿意,最壞的結果則就是他奶奶滿意、而他只能憋着。
別說他還是娶媳婦了,他四叔李旦倆媳婦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又能怎樣?還不是得沒事人一樣,偶爾讓他媽牽出來溜一圈,做場大戲?
顯達時,烽火諸侯博一笑,困蹇時,拋妻擲子只求活。人間再怎麼不值得,一根骨頭拋過來,該舔還得舔。
帳幕裏,兩家女眷也在作擊球遊戲,倒是時下比較正統的玩法,烈度並不高,更加考驗技巧。李潼看到自家娘子手捧紙板,站在場邊記錄,便入前笑語道:“怎麼不入場遊戲?”
小娘子風帽掀在腦後,小臉曬得紅撲撲,有些委屈道:“我太厲害了,幼娘她們不讓我登場!”
“哪有這樣道理?我來計數,上場去把她們打得落花流水!”
李潼接過紙板,把這娘子又推回場中。
唐靈舒歡呼一聲,抓起球杖便往場地中跑去,一邊跑一邊不無自得道:“殿下讓我回來的!”
這小娘子登場後,自有一股虎入羊羣的氣概,幾番比試,俱都大比分的領先。
李守禮一副老司機姿態,主動上前擔任其他人的場外指導,但那幾人還是落後,氣得捶胸頓足、喋喋不休,又被惱羞成怒的李幼娘揮着球杖滿場驅趕。
帳幕中一片輕鬆歡笑聲,韋團兒行至李潼身側,低聲道:“殿下,昨夜龍鱗宮中,梁王一家……”
她講的是武三思一家被嚴懲的事情,因爲剛剛發生,事情還沒有擴散開,但韋團兒當然是有途徑知曉。
李潼聽完後也是一樂,在局面僵持的時候,真的是要比拼哪一方豬隊友出錯率更高。他這裏還在算計着該怎麼破壞武裴兩家的婚事,沒想到武三思他閨女先自己乾淨利落的解決了。
“離苑之前,娘子尋機見一見華陽夫人,告訴她名門少俊、不患無配。”
李潼倒也不指望能夠跟御正厙狄氏達成多緊密的聯盟,再說這些女官們無論再怎麼親近顯赫,說到底只是女皇的附庸,講到獨立自主幾近於無。但若能得有一份默契,關鍵時刻稍存立場,便能助益許多。
韋團兒聞言後連忙點頭,又不乏憂慮道:“今日陛下或就要決王妃出在誰家……”
“放心,無論哪一家,門庭故事依舊。”
李潼對她笑一笑安慰道,但其實自己心裏也有些沒譜。
選定哪家王妃,對他而言是政治上有了一個天然的盟友選擇,能夠在規則之內進行更深入的合作。但是一個新人入邸,背後還有着他奶奶的意志存在,無疑會讓門邸之內情況變得複雜起來,韋團兒等人有所擔心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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