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主僕一行離開坊居不久,陶化坊裏突然變得熱鬧起來,有百數員禁軍士卒乘馬隊列,簇擁着一駕華麗的馬車行入坊中,直往鄭家門庭方位而來。
見到這幅陣仗,鄭家家奴們也是慌了神,忙不迭往家門內通傳,後院的鄭夫人得知之後,也忙不迭往中堂行來,見到自家兒郎們都聚堂中,而禁軍車馬已入前庭,鄭夫人更是緊張得冷汗涔涔:“怎麼回事?這些兵卒們是……”
“是大內中使入堂降制,阿耶不在,我們實在不知……”
鄭家子弟倒是淡定,已經知道對方來意,但父輩不在堂中,不敢貿然將中使請入。
“來了、來了!大喜事、大喜事……夫人速引三娘子入後堂等候,中堂設案,恭請中使!”
鄭杲幾乎跟中使同步回坊,由後門行入,回到內室換了袍服這才轉出,此刻一臉的驚喜之色,再無早間出門時的憂容,走起路來更是虎虎生風。
“三娘子、三……”
鄭夫人見狀忍不住瞪大眼。
“三娘子已爲陛下選作代王妃,今次中使入邸是提取譜牒、入造宗籍,接下來便是議婚入禮!”
聽到自家夫主這麼說,鄭夫人更是驚得舌頭險些吞嚥入喉,身軀搖晃着喘息好一會兒,才澀聲道:“三、三娘子不在邸,剛剛行出……”
“蠢婦,你在庭何用!快、快分遣家校賹⑷镒訉せ兀 �
鄭杲聽到這話,氣得險些要提手掐死自家娘子,數月忙碌只爲此,結果中使已經入門,王妃卻不在了!
第0398章 狄公出手
傍晚時分,陶化坊鄭家府邸已經是門庭若市。
代王選妃一事,神都士流上層本就人盡皆知,也都在等待一個結果。如今花落鄭家,自然也就難免羣袀饶俊�
午間中官入邸宣製取牒之後,隨從的禁軍將士們則直接便留在了鄭家府上,從此刻便負責保衛新晉代王妃、一直等到王妃正式進入王邸。
禁軍將士門前列戟,映襯得門庭威武氣派,前堂則聚滿了卸嗲皝淼蕾R的時流,一個個翹首等待接見。倒不是鄭家一朝得勢就變得倨傲起來,門高難入,而是因爲此刻中堂也早已經坐滿了賓客,實在是無從安置。
相對於前庭、中堂的譁噪,內院裏雖然稍顯安靜,但在迴廊、檐下並跨院之間也都站滿了跟隨各家主婦登邸的婢女、僕婦們。
鄭家雖然是尚禮門庭,但也少經如此門庭若市的場面,甚至入府的賓客較之家奴、婢女數量還要多出數倍。幸虧中使入府的時候,還帶來了一批宮婢,而代王、雍王以及太平公主也都各遣僕役入府助事,纔算勉強應付下來。
饒是如此,主持局面的鄭夫人也累得滿臉細汗,唯恐人前失禮,不斷的穿梭於各廳舍之間。不過也有她應付不過的問題,那就是各家來賀賓客頻頻問起何以不見王妃?
“良緣新成,大禮在即,裁衣、定妝並學禮諸事急就,實在不是有意怠慢賓客,王妃眼下真的分身乏術啊。”
面對此一類詢問,鄭夫人只能如此作答。
如此一番喧鬧,一直持續到街鼓聲響起,外來的賓客雖然潮水般退去,但鄭家本宗族人與宮中和各貴邸派來的人袛盗咳匀粯O多。不過沒有了太多外人在場,總算可以鬆一口氣。
但鄭夫人這一口氣還沒有松完,一身酒氣、滿面紅光的鄭杲已經在家人攙扶下匆匆行入舍中,待見夫人坐在席中,臉色頓時一拉:“內外諸事繁忙,你還有時間在此閒坐?”
“妾、妾只是小息片刻,剛纔賀客太多,實在應對疲勞……”
鄭夫人有錯在先,這會兒更不敢作什麼主婦姿態,忙不迭站起來垂首道。
“棺槨橫陳,能得長息!經年閒養在庭,唯此短時忙碌,還要推諉偷閒?”
望着自家夫人,鄭杲又是忍不住的怒氣上湧,指着對方恨恨低吼。
“大喜臨門,郎主不要作怒。妾、妾知錯,這就入堂視事。”
鄭夫人這會兒半點脾氣也無,說完後便低頭往門外疾行。
“又去哪裏?外間雜事,委誰不可?你、你速往三娘子處去,無事也要殷問!”
鄭杲嘆息道:“我家娘子自是溫婉知禮,不會計較前事。但你這拙婦狹計傷情,若還只是避不入前,日後如何相見!”
夫人得此提醒,這才又忙不迭點頭,急往鄭文茵居舍行去。
午間被鄭氏家人從市間尋回之後,鄭文茵也沒有返回原本的客舍,而是被安排在內堂主人寢室中。房間中張設諸物已經被悉數撤除,自代王邸趕來的鄭金指揮人重作鋪設,並也留在鄭家府上管理諸宮人。
此時這一座內院都被宮人們環擁起來,鄭夫人至此也要通報才能入內。聽到宮人稟告,鄭金只是擺手道:“且讓她在外候着。”
略作沉吟後,鄭金行入王妃居舍,入門便聞到一股淡淡藥香,開口問道:“王妃傷情可有大礙?”
宮中派遣的女醫入前細稟,鄭金聽着,抬眼見到鄭文茵身影由屏風後轉出,忙不迭上前道:“王妃行動有不便,安坐即可,不要勤走再傷筋骨。”
“大內良醫施藥,自覺轉好許多。阿姨入邸之際,便沒有莊重迎見,有勞阿姨行走作事。”
在婢女蓴兒的攙扶下,鄭文茵斂裙向鄭金微作欠身。
“王妃說得哪裏話,妾是邸中老人,阿郎逢此大喜,恭勤恭勞都是本分。”
鄭金上前將王妃攙回內室,看看居舍中在擺放完張設器物後稍顯侷促的空間,忍不住皺眉道:“禮程還需月餘才能成禮,之間不乏羣谐鋈搿 懲蹂鹁禹標煊嫞蝗缦纫凭勇男欧慌f邸?畢竟此處也是借居,太多人員、物事的出入,太過打擾主人。”
鄭文茵聞言後只是歉然一笑:“家居簡陋,委屈阿姨並諸內官人了。侍郎雖然不是一戶敘齒的至親,但也是同案祭祀的手足,婚慶大禮,哪分賓主。”
聽到這話,鄭金忙不迭作禮道:“是妾失言、失言了,請王妃勿罪。是了,郡君正於牆外待傳,急切入問,險些忘了。”
“快、快請。”
鄭文茵聞言後忙不迭站起來,婢女蓴兒匆匆入前攙扶,見自家娘子還要行出相迎,眉頭便皺起來,只是臉色方變,便覺手腕被自家娘子狠狠一攥,不敢再作異態,忙不迭攙着娘子往門外迎去。
鄭夫人入門,見到三娘子門前等待,忙不迭趨行至前,還未開口,已經被鄭文茵熱情的捧臂迎入房間中。
鄭金在房間中作陪片刻,便又起身告辭。待到行出房間後,她在外廊遊走片刻,看到一名相熟的雍王太妃身邊宮女,擺手聚在一起,忍不住嘆息道:“這位主母,倒是真的不錯。”
“阿姨也是這麼覺得?妾倒不曾近睹,但太妃歸邸之後,對這位王妃可是讚不絕口,少見太妃如此稱許某人。”
那宮女聞言後也點頭附和道。
鄭金這麼說,又不是人云亦云。她主動承擔此事,先來見一見這王妃是何種品性、人物,一則是對一手帶大的阿郎愛之心切,二則是爲唐孺人擔心。那小娘子入邸伊始,鄭金便與她相處起來,彼此感情可謂深厚,難免擔心王妃品性太嚴肅,不能融洽相處。
她來到鄭家的時候,王妃還沒歸邸,心中已覺有異,這種大事當前,鄭家怎麼容許娘子外出閒遊?及至看到王妃入邸乘坐的竟然是車鋪租賃的馬車,甚至還有市間訪買的藥食,更加篤定這位王妃跟鄭侍郎一家只是貌合神離,而且還被冷落排斥。
人在驟顯之際,是最容易得意忘形、忍不住失態的。所以剛纔鄭金才作那樣的試探,也因爲王妃所作出的反應而頗感滿意,能有這樣的分寸與自持,起碼不是一個性格孤僻、難相處的人。
且不說鄭金心裏的小算盤,一直到了夜深時分,鄭文茵才得以登榻休息,雖然身體已經很疲憊,但心裏仍是一團火熱,全無睡意,手指下意識挪到小腿處,卻被牀畔婢女抬手一把拍開。
“娘子不要再戳痛處,不是做夢!若還這麼戳下去,當心大禮時都不能養好!”
婢女俯身牀側,低聲說道。
被婢女戳破自己的小心思,鄭文茵臉色微有羞紅,但還是忍不住抿嘴低笑:“蓴兒,你覺得你家娘子哪處能賞,可被巽卿一眼相中?”
婢女撇撇嘴角沒好氣道:“娘子當然處處可賞,但是不是殿下賞中,婢子哪裏知?待到入了王邸,娘子細細問他。”
“唉,我也只是自樂。當時來去匆匆,殿下未必着眼見我。但有一兩分的惦記,盼相見時能不負所望。”
鄭文茵深吸一口氣,微笑道:“睡覺、睡覺,養傷、養傷!”
少女情懷總是詩,只可惜眼下的代王殿下還真沒有心情惦記他那新娘子究竟何樣人物。
鄭家這一天已經是如此喧鬧,積善坊王邸只會更有過之。平日王府已經是車水馬龍,這一天則更加的熱鬧非凡,入賀的隊伍甚至都排出了坊外,橫阻於天街。
不過這樣的陣仗對王府而言也只是尋常,自有一懈畣T負責接待各方賓客,至於李潼則就沒有出席。倒不是對這一樁婚事懷有什麼牴觸,而是因爲被一樁禁中的訊息擾亂了心情。
“狄懷英傩牟凰溃且莆遗c魏王深作糾纏!”
李潼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收到消息,在議論他這一次婚事的時候,狄仁傑並幾名大臣聯合推舉千金公主夫家一系,實在是居心叵測!
千金公主駙馬鄭敬玄,雖然也是出身滎陽鄭氏。但鄭氏與鄭氏又大不相同,鄭杲這一系洞林房乃是滎陽鄭氏定著房,而同爲北祖一系的大房甚至已經絕傳絕嗣。
鄭敬玄出身的五房雖然也算人丁興旺,但較之洞林房還是遜色許多。特別是這一家居然跟魏王武承嗣聯姻,可想而知格調並不高。
不過士族嫁娶格調高不高,李潼倒不在意。既然連婚姻都出賣了,他當然是希望能夠換到一些政治層面的助力,但武承嗣已經先插了一腿,他如果再後腳跟進,彼此之間關係自然更加緊張。
本來就是一個小水汪,容得下幾臺壓力泵?爭着爭着,那就難免兩嘴毛了!
此前這些傢伙已經將他架在左千牛衛進退不得,好不容易他姑姑太平公主插一槓子讓他解脫出來,結果這些人又將主意打到他的婚配上來。雖然沒做成,但也足夠讓李潼記恨起來。
你們是大唐忠臣,要保老四那就保,搞老子幹啥!還特麼搞完一次又一次,沒完沒了!
第0399章 行驛命案
李潼不知道的是,此前他入嗣他大爺李弘,就有狄仁傑的推動。畢竟當時那場對話太高端,在場除了他奶奶和狄仁傑之外,只有宰相兩人。
只不過他奶奶把他推出來的力度之大遠超狄仁傑設想,而他也在第一時間跟江南宰相姚璹勾搭成奸,就算有什麼蔫兒壞的後續計劃,也只能暫時擱置起來。
此刻房間中只有大表哥房融,聽到代王忿聲,房融也忍不住嘆息道:“西京方面已經傳來聲訊,侯思止已經押引竇氏諸袞|行,不日便要抵達神都。屆時將會引發什麼樣的動盪,實在不可知。若殿下與魏王不睦乃至爭鬥起來,無疑能分壓許多。”
外戚是一把雙刃劍,好的外戚能助益諸多,壞的則能把人連累死。
更何況竇家這樣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侯思止在西京待了整整一個年前年後,終於起行東來,想必是已經掌握到足夠在神都政局掀起一場浩大風波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押引的竇希瑊等人無疑就是一個個火藥桶啊,誰也說不準一旦爆炸開來,究竟會牽連多少。
其實李潼對此也是有些擔心,畢竟他在西京佈置諸多,而且與竇家關聯不湣:钏贾箖疵蛟S不如來俊臣那麼大,但也是這個行業裏的佼佼者,一旦順藤摸瓜搞到什麼蛛絲馬跡,對他而言也是一樂。
“肅政臺於此難道就沒有收到什麼內情?”
房融如今在朝中擔任殿中侍御史,對於這樣的事情,消息自然要靈通一些。
房融聞言後便搖搖頭:“侯思止自有專奏使權,奏事不經憲臺。爲此魏相公還幾番在臺中怒斥,道是使員驕狂,憲臺虛設。”
李潼聽到這話倒是一樂,酷吏手段沒有人不心存警惕,誰也猜不到侯思止這幾個月在西京究竟憋了什麼壞。大凡跟西京有關的人,也都難免憂心,魏元忠從西京留守入朝拜相,當然也不例外。
“案事之餘,近日表兄不妨向魏相公多作請教。”
真要深查西京,李潼自然是一褲襠的屎,不過魏元忠也乾淨不了。起碼無論侯思止在西京調查出多少代王罪事,魏元忠都有一個失察的連帶責任,甚至侯思止如果步子邁的大一點,極有可能將兩人辦成一案。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李潼跟魏元忠立場是一致的。侯思止如果大嘴巴,他倆都會不舒服。不過雙方若能就此達成默契,再加上宰相姚璹的一票,侯思止要搞他們,也得掂量掂量。
“還有一件事,若近日魏王要作弄右金吾衛元璘,表兄提前道我。”
元璘是右金吾衛將軍,李潼想要動對方也不是那麼容易,所以在神都苑引誘武承嗣動手。只要騰出位置來,李潼手裏已經有姚璹一票,再跟魏元忠達成默契,只要爭取到李昭德,將唐先擇送上這個位置可以說是八九不離十了。
魏元忠倒是好說話,這老狐狸多半是察覺到一些李潼在西京的動作,這樣的時節你還不幫我出力漲勢,當心我熬不住了,自爆炸死你。
至於李昭德那裏,已經先佔了李潼一個便宜,如果談不攏,我可能要對你小老弟李令問不客氣。
自立山頭,雖然所面對的博弈環境變得複雜,但能夠合縱連橫的空間也大得多,這是格局、境界的提升。若是此前,李潼敢這麼跟宰相們談條件,多半要被大手一揮,滾一邊裝孫子去!
房融聽到這話,便微笑點頭,對於當下的情形不無樂觀。
侯思止東來,他舊爲長安縣令,當然也是擔心的。可是現在他能夠跟代王殿下參詳機要,只要代王不倒,他就不需要太過擔心自身,這就是依傍大樹的好處。
而且在如今皇嗣一系明顯人人自危的情況下,代王這一邊能夠側身事外,而且還有閒情操弄大喜,結緣滎陽鄭氏這一山東名門,也的確是讓人安心。
“人事糾紛,杖豢蓱]。但諸事自有門下分領,殿下也無須雜念太多,專注眼下大喜之禮,這可不是餘子能作代勞的。”
因爲心情不錯,房融甚至開起了玩笑。
李潼聞言後也笑起來:“若諸事都需代勞,八尺筋骨、養成何用!”
不得不說,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與滎陽鄭氏締結一份親緣的確助益不小。即便不論之後因此衍生出來的什麼人事操作,單單對他身邊羣腥诵墓奈杈头浅4蟆�
“陛下親選恩賜,殿下門戶之內添一良助,這對太妃也是一大安慰。人生大事凡幾樁,能定一樁便是生人大功。鄭氏河南名門,近畿顯宗,成此良緣,讓人欣慰,殿下不登堂與醒詺g?”
聊完一些事情,房融起身準備回堂,臨行前又問道。
“表兄等自去宴樂,明日還要朝參當直,不敢放浪意趣。”
李潼聞言後擺擺手,讓人將房融引回前堂,他自己則仍坐在席中,掏出一些書卷伏案覽細。
案卷上的內容,是府外田大生使人送來有關故衣社的一些進展。
這裏面講了兩個問題,第一是故衣社的發展陷入了停滯,從去年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大規模的增幅,有的縣鄉分社甚至出現社忻摷闆r。
就在此前不久春衣分授時,有的分社甚至大量衣物都無人來領取,即便是有,也遠低於錄籍的數額。
發生這種情況,一則是李潼有意壓制神都故衣社的繼續發展,他的人事重點放在了西京,神都這裏並沒有繼續加派骨幹,以維持原本的規模爲主。
二則就是朝廷的遷民安置已經步入正軌了,原本臨時聚集起來的遊食難民被打散發入鄉野,新編戶籍。而故衣社眼下的組織構架並不能跟隨變化,由此便造成了大量社械拿摷�
對於這一現象,李潼也早有預料。
故衣社所以能夠發展的基礎在於大量關中民戶短時間內遷出,已經遠遠超過了政府的組織能力以及地方上的接受能力。
特別在當時剛剛進行過武周革命,朝堂上因爲李武奪嫡而殺得人頭滾滾,宰相尚且朝不保夕,更沒有什麼成熟的安置生民的整套策略,民斜尘x鄉,衣食無着,急迫的要抱團取暖。
可是一旦當朝堂上最大的紛爭被暫時擱置,整個行政系統再得以咿D起來,效率又遠遠不是故衣社這個草臺班子能夠比擬的。
特別是狄仁傑歸都擔任地官侍郎,主管遷民入籍問題後,不得不說在民生行政方面真的是有一套。
如今李潼雖然不在南省要司任職,也不太清楚狄仁傑具體措施,但在政事堂也有耳目,是知道河洛之間這段時間裏,戶籍數增長勢頭頗爲喜人。
故衣社捐麻互助,組織系統本就鬆散,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並不能夠提供土地這種最重要的生產資源。
當遷民原本的聚集狀態被重新分配之後,又不能靈活的調整組織結構,原本所形成的網絡被瓦解是很正常的。
不過這也並不可惜,畢竟在朝廷行政能力完全恢復之前,李潼已經藉由故衣社聚攏到足夠多的人力,最大的收穫自然是已經形成規模的武裝力量敢戰士。
而且生民雖然入鄉編戶,但想要真正紮根下來,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特別土地的分配,是一個尖銳的社會問題,眼下可不像國初那樣有着大量的荒田可以重新分配,越在近畿,豪強侵田佔田的問題便越嚴重,這也極大阻撓了遷民的安置進度。
狄仁傑是一個能臣,但他不是改革家,也不是魔術師,不能憑空變出大量土地,根本解決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得以解決,其中一個原因是武周後期頻繁的宮變、大量權貴的覆滅所帶來社會資源的重新分配。雖然權錢主體還是在權貴之間轉移,但過手撒出一點,就能極大緩解社會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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