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高禖在不同時期、不同地區,是有着不同的形象,但這對武則天而言並不是什麼難題,一併祭拜就是了。所以當凝碧池南岸修禊舉行完畢,羣臣跟隨皇嗣一併來到北畔的時候,這裏的祭祀纔剛剛舉行了一半。
李潼看到他家小妹李幼娘作爲齋娘參禮,打扮得花枝招展,手裏提着花籃,但心思早不在典禮中,頻頻轉頭望向不遠處禁軍將士把守的獸欄。
獸欄那裏自有鷹鷂之類的飛禽,虎豹之類的猛獸,但最引人矚目,則是數頭體態龐大的大象。
這一批大象,是天授年間林邑國所貢,已經被馴化的非常溫順。象是沙門中的護法獸,所以這會兒那肥厚的象皮、包括粗長的象牙上也都描繪着許多佛法圖紋,很是引人矚目。
一直過了正午,冗長的禮事才終於完成,豔陽當空,照耀得神都苑裏風物更加鮮明繁美。皇嗣入請聖皇移駕凝碧殿,然後鼓樂聲響,李潼身披繡甲,率領袀渖韨兊菆觯c金吾衛一同入前挽弓健舞。
與此同時,諸鷹舍、獸欄也都紛紛打開,自有鷹奴呼哨,放鷹飛行,虎豹等猛獸伏地而行,各作咆哮。至於那幾頭最引人矚目的大象,則分列兩排,拱從在聖駕側前方,更映襯得聖駕威重莊嚴。
“瞧見沒有?瞧見沒有,我阿兄敢在那些兇物面前作舞,真是勇敢啊!”
李幼娘行在隊伍裏,伸長脖子望着前方表演,看到自家兄長在距離大象幾丈之外的地方健舞英姿,更是一臉的驚喜,滿滿的自豪並向左右炫耀。
諸齋娘年紀都不甚大,聽到李幼娘這炫耀聲,各自也都流露羨慕,誰不希望自家父兄英武不凡。
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李幼娘這裏還在炫耀,旁邊已經有一個身穿翠裙的少女冷哼道:“有什麼了不起?那些大獸只是看着兇惡,兇性早被拔了,又不會傷人!”
李幼娘聽到這話,眉梢頓時一揚,乜斜對方冷笑道:“生人都有口舌,說得輕鬆,讓你家兄弟入前較量啊!”
翠裙少女聞言後先是有些語竭,片刻後又撇嘴道:“前方作舞的人多了,也不見別人炫耀。一點小事就不斷吹噓,讓人生厭!”
“我自說自話,怪你耳長舌長,聽不得,滾出去!”
隊伍行走起來,已經有些散亂,不像剛纔那樣班次嚴明,李幼娘口上說着,手中花籃已經甩起揮向對方。那少女後仰躲避,裙帶絆住足踝,竟直接摔在了地上,自覺露了醜,索性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眼見這一幕,李幼娘也有些慌,收回花籃,環望周遭並說道:“我可沒有碰到她,你們諸娘子要作見證!”
一旋S娘們距離聖駕並不遠,此間騷亂很快便引起人注意,有女官匆忙入前,稍作打聽知是兩名縣主口角紛爭,在地嚎哭的乃是梁王愛女,自覺有些難辦,忙不迭抽身出來往前方趨行奔告。
不多久,一身盛裝的太平公主行至近前來,沉聲道:“怎麼回事?”
“長信縣主作惡,用花籃砸倒了我!”
地上那娘子收起哭聲,爬起來指着李幼娘恨恨道。
“我只是虛晃,她自己失足!”
李幼娘也作忿聲,太平公主則一把抓過她手中花籃,抬手往武三思女兒身上砸了一記:“倒了沒有?知不知什麼場合?頭破血流都要端莊直行,你阿母什麼樣的教養,養成這樣小家拙態!”
說話間,她將李幼娘拉出隊列,往隊伍前方行去,李幼娘跟隨在後,忍不住感慨道:“姑姑好威風!”
太平公主聞言後哈哈一笑,回手拉起她:“有理無理,我家娘子都要強人一等!若還不忿,回頭繼續收拾她!”
很快,隊伍便抵達了凝碧殿。凝碧殿不同於尋常殿堂那樣深闊方正,而是迴廊式的建築羣,正北當中一座開闊主殿,兩側廡舍週迴銜接,圈起當中一片開闊廣場,四方廡舍都可直望中央。
羣臣並各家命婦拱從聖皇並皇嗣登入主殿,其餘眷屬則悉入左右廡舍安坐。按照武則天一貫以來的行事風格,接下來自然免不了大作封授。
封授的主要內容,則就是針對一干外命婦。
這其中,太平公主又增實封三百戶,加上前封,已經達到史無前例的一千七百戶,遠遠超過包括魏王在內的諸親王。大概是母愛無從傾注,甚至就連乾女兒千金公主、如今的安定公主,也加號大長公主,並加實封共前兩百五十戶。
除此之外,文武三品以上其母、妻,年過六十五、並加號國夫人。五品以上、母年過七十者,則加號郡夫人,以表彰她們爲社稷教養才士。餘者凡在品命婦,也都各有鈿釵禮衣的贈授。一通封賞下來,自然又是滿殿謝恩之聲。
殿中羣臣、命婦謝恩完畢後,太平公主則又入前下拜道:“臣家有拙息,草草成物,鴻信殷望,渴求良緣。訪得嗣雍王守禮庭中幼妹號長信,皇宗蘭芷,佳姝長成,藉此嘉辰,盼賜成姻,壯大宗家!”
上巳節本就有古禮求偶的傳統,在這一天議論婚事也是應景。去年上巳節禮日上,千金公主還爲兒子求婚於魏王武承嗣之女,並得到聖皇賜婚。
只是聽到太平公主求婚之後,殿中不免響起一片議論聲。太平公主所享聖眷有目共睹,而代王如今也是風頭正健,這兩家如果結親,各自聲勢無疑會更加相得益彰。
武則天在殿上微笑頷首:“兒女長成,婚嫁應時應景。兩家本宗枝親近,如今再加情緣,諸卿家作證,正宜成美。揚樂作賀,你兩家禮程自論,有司使員參辦!”
此言一出,殿上的李守禮並房太妃也連忙離席,與太平公主一同叩謝皇恩。至於李幼娘,也早知會有這麼一出,這會兒則被幾名禁中女官們擁入殿後,換下了齋娘彩裙,一番妝點後再歸殿中,身穿紅豔豔的禮裙,看着很是喜慶。
殿外響起歡快樂聲,諸伶樂舞姬次第登場,各依名目次第演過。不過殿中場合莊重,羣臣也都各存思計,少有真正關注外間的戲演。
很快,隨着外堂樂聲一變,到了代王登場戲演《登仙樂》的時間。
殿中的武則天眸子一亮,俯瞰滿殿羣臣並諸命婦,笑語道:“方纔門私論親,諸家只作旁觀。但天家成才者,不獨一人,朕有佳孫,欲與諸家論好,海內名家,今日濟濟在堂,放眼臧否,細賞人物!”
第0392章 仙蹤杳杳,還我巽卿
殿外廡舍中,各家士女聚坐,不同於殿中氣氛多多少少還有些凝重,氛圍要顯得更加輕鬆歡快。
儘管這些眷屬們各自也都是養尊處優,並非尋常家境,但也少有機會能夠欣賞到禁中如此盛大繁美的歌舞表演,諸曲目表演下來,也都在認真欣賞。
特別當禁軍諸衛翊府將官們各自登場、踏歌表演時,那些士女們更是看得專注。甚至還有各家奴婢專程站在了廊外,遵照各自主人的叮囑,視線不斷在踏歌隊伍當中遊弋搜索。
上巳節又是求偶日,禁軍翊府將士主要便由諸勳爵散人家子弟所構成,少有寒素人家。精選之後,一個個也都高大英武,勇健不凡,對於這些官宦人家而言,自然是適合的婚配對象。
而在諸衛翊府當中,所受關注最多便是千牛衛這批紈絝中的紈絝,當中郎將李令問率領一羣翠袍備身們踏歌登場時,周遭廡舍內更是不時響起悅耳的喝彩聲,甚至還有女子行出廡舍,在場外唱應作和。
唐時風尚本就奔放熱情,在如此歡快熱鬧的氛圍中,這也並不被視作失禮。禮道莊謹或散漫,世間總是生人不斷,男女情悅本來也就是乾坤和睦的一種表現,率真坦白自有一種不加修飾的動人意趣。
殿堂一側,聽到諸千牛備身登場,被其母苦苦安撫還在啜泣不止的梁王家小縣主,這會兒也擦乾淚目,瞪眼向堂外望去,並詢問道:“哪個是裴家小子?”
梁王妃也在仔細打量,並讓婢女下堂確認,踏歌過半才確認當中並無裴光庭,於是便安慰自家女兒道:“登場備身十幾人,肯定是有裁選,裴氏門風莊謹,兒郎未必喜弄這些趣樂。”
那武氏縣主聞言後則拉下了臉:“日常戲弄都不入人前,這就是阿耶要給我選的良配?也不知是怎樣的拙才,恃着門第詐騙貴人!長信縣主一個庶出的卑賤,尚且能作高選,我是名王嫡女,選配一定要壓過她!”
說話間,諸備身已經踏歌完畢,入前叩拜而後繞行退場。此時場外已經不乏各式香囊投送入懷,更有婢女疾行奔走,忙碌的打聽着袀渖韨兗沂馈⒛挲g並婚配與否。
“娘子,這一番戲演,並沒有巽卿。”
婢女蓴兒站在廊外打聽一番後,才匆匆返回廡舍中角落裏,向着自家娘子小聲稟告。
鄭文茵有些失望的點點頭,此前代王在行儀前率薪∥瑁齻冞@些眷屬還在後方遙隨,並不能得賞代王英姿。
她見婢女在外間站立許久,曬得臉龐紅撲撲的滿是細汗,便說道:“你就留在這裏,不必再上前細望。”
婢女蓴兒聞言後則微笑搖頭道:“婢子又不累,要幫娘子了卻心願,見到巽卿登場,就來回告娘子。”
說話間,她又繞堂從側後方行出。
“禮場選婿,只是下等門第、無人問津的人物拙選才有的雜計。三娘子召回那婢子,不要人前失禮!”
鄭夫人是五品的縣君,雖然登堂隨禮面聖,但卻沒有資格坐在殿中,引她在席,使得鄭家所處這所廡舍也顯得氣氛沉悶,並無周遭那樣歡快。
鄭文茵聽到這話,也是俏臉泛紅,召回自家婢女,默坐不語。
一場歌舞演畢,新的節目還未上演,鄭杲匆匆自外廊行入,落座之後,對自家夫人小聲道:“陛下果有明示,要與諸家論親,代王即將登場。稍後進獻賀表,便要隨奏心意。魏相公、姚相公等也都願爲我家牽緣,能否成事,便看我家心镒釉旎耍 �
鄭夫人聞言後也是一臉驚喜,連忙吩咐家人們爲諸待嫁娘子移席至廊前醒目處。
“三娘子入前去坐,良緣眼前,哪需羞赧!”
鄭杲見堂妹鄭文茵落後腥耍坏佬∧镒觾认蛐邼e手吩咐家人將其席位往門前正中移去。
鄭夫人見狀,臉色有些不樂,輕拉夫主衣袍低聲道:“如此大緣,忍舍別個?”
鄭杲聞言後則一瞪眼,回望自家夫人低斥道:“我家門大計,容你拙婦陰算!在場各家,不知多少記掛代王!三娘子是我家門珠秀,最有望壓倒羣姝,餘者纔是揀選俗緣的材質……”
“可、可是……”
鄭夫人還待分講,突然場外爆發一陣猛烈的喝彩聲,再抬眼望去,只見中央彩臺上已經有羽衣小冠、俊美無儔的少王登場。
“那、那就是巽卿……”
剛剛落座前席的鄭文茵望向臺中,眉眼頓時一癡,片刻後驚覺過來,有些心虛的左右一瞥,才發現旁邊諸娘子也都直望臺上,並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態,心裏暗鬆一口氣,視線又落回舞臺中央,這一次便再也沒有偏移。
此時天色已經到了傍晚,西垂的陽光灑落下來,照耀得少王身上羽衣五彩斑斕,彷彿一團熾熱絢麗的煙火。金燦燦的蓮花小冠蛔△侔l,俊美的臉龐在夕陽的照耀下,覆着一層淡金色的光輝,乍一望去,生氣內斂,彷彿歲月雕琢、一座不屬於人間的雄美雕像。
悠揚的樂曲聲響起來,舞臺四角煙氣彌散,少王頭顱昂起,並緩緩抬高雙臂,又像是化身爲振翅欲飛的神鳥,驀地高躍而起,周遭廡舍之間則響起一連串的驚呼聲。
當然,少王終究是沒能破空而去,仍然還是落回了舞臺上。舞臺兩側又有綵衣健舞者穿插行上,或舉鼎、或託悖衽I草,靈猿採芝,在香菸瀰漫的舞臺上,藉助各種道具的搭配,一幕幕神仙軼事的畫面在舞臺上活靈活現的體現出來。
但無論再怎麼神怪繁美的畫面,那道金冠、羽衣的身影都是場中絕對的中心。
他閒臥於松柏之下,手談於高嶺之巔,出沒於雲海之內,蹈舞于山水之間,採芝服餌,撥絃長嘯,有時恬淡如處子,有時癲狂若瘋魔,有時邀月同舞,有時捧杯獨酌。
種種姿態,種種畫面,勾勒出一個雖然遺世獨立、但仍業障纏身、超脫不得的悽美形象。而舞臺下腥耍纳褚膊恢挥X爲之攫取,尤其那些堂前觀戲的少女們,更不乏感情豐富者,已經是清淚長流,只恨造化何以如此無情,絲毫無顧苦索不得的玉人。
舞臺上,王子晉脫去了金冠,褪去了羽衣,形容雖然落魄,但素氅之下的身軀依然健壯。他攀巖而上,卻被罡風吹下巖壁,翻滾着跌落深澗,就連管絃諸樂都一時喑聲。
舞臺下,鄭文茵捧心閉眼,淚水如斷線的珠簾簌簌掉落下來。她當然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心裏仍有綿密的悲傷,已經忘了身在什麼場合,只想沒有顧忌的哭泣一場。
正在這時候,一聲清亮的鶴啼響起,一隻體態輕盈但展翼巨大的仙鶴出現在素帛紮裹的峯嶺之間,並在少王再一次翻滾騰空之際,穩穩的將此身形接住。
祥樂響起,諸如仙音,天地爲之感動,風暴爲之平息,甚至就連那高不可攀的山嶺都不再傲慢,陡壁緩延,草木俯首,仙鶴翱翔而上,載着那道終於得有超脫的身影,直往峯嶺最深處行去,最終隱沒在嵩嶽之間。
餘音仍在嫋嫋,曲聲將止未止,突然舞臺下響起一個悽楚悲聲:“還我巽卿!”
這聲音彷彿一個信號,各方呼聲此起彼伏,甚至不乏裙裝女子衝進舞臺近側,撥開舞臺上那些帳幕的遮掩,只想看清楚巽卿究竟還在不在人間。
一番長舞小半個時辰,李潼體力也是耗損得嚴重,控着木鶴隱入描摹繪彩的幕布之後,直接便坐在了舞臺上,抓起氅衣擦拭臉上的汗水,同時感慨裝逼真是一個力氣活兒。
然而他這裏喘息未定,便聽到外間雜亂的呼喊聲,幕布後又衝入兩名樂工宦者,架起他便往舞臺另一側衝去:“殿下快退,那些娘子們發癲了!”
諸樂工擁着代王殿下由側方退出,然後直入殿後,而這時候,也有十幾名士女登上舞臺,在那一團香菸之間翻找尋索,使得場面混亂不已。
“人間長情多眷顧,不可輕棄、不可輕棄啊!”
殿堂裏武則天看到堂外舞臺上這一幕,一時間也是樂得合不攏嘴。
這一場混亂,一直持續到代王自殿後更衣轉入、登殿叩拜,才得以收場。而這時候,夜幕也已經降臨,外廊宮燈高懸,苑樹琳琅,繁花似濉�
舞臺經過重新佈置,繼續有歌舞上演,但這一整天的禮事,算是已經將近尾聲。
聖皇陛下今日優待羣臣並其家眷,羣臣自然也要有所表獻,隨着禮官唱名,羣臣陸續登殿,進獻賀表,同時還有禮物。
鄭家廡舍中,鄭杲也在準備登殿入賀,除了賀表之外,並讓家人拿出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精緻箱唬瑏K對自家心镒觽冋f道:“獻禮傳情,能否爲至尊所賞,便看你們各自心機並造化了。”
信来紊锨埃瑢⒏髯栽缫呀洔蕚涠鄷r、自覺能夠表現婦才的禮品擺在了箱谎Y。
“娘子、娘子,該你了。”
婢女蓴兒推了一把站在角落裏的鄭文茵,並晃了晃手裏自家娘子所抄的經卷:“我幫娘子送上?”
“不要,不是這一物。”
鄭文茵抬手製止了婢女,轉從身側掏出一份捲起的畫軸:“進這一份。”
“這幅畫、這,娘子不是說難得走入皇苑,要細描美景歸家給耶孃賞覽?”
婢女見狀後便詫異道,鄭文茵聞言後臉上浮起羞赧,將畫軸塞在婢女手裏、推其上前:“景在心裏,幾時都能重繪。餘生遺恨,卻在眼前……”
第0393章 勢在於朕,何問旁人
入夜之後,慶典雖然仍在繼續,但也已經不再像午後那樣熱鬧。一些不喜喧噪的大臣,如魏王武承嗣等在入獻賀表之後便離席告退。
後殿裏,信賯冋β档恼碜帕t臣賀表並諸類禮貨。
“又有一份!代王殿下真是招人青眼啊!”
一名女官展開箱恢幸环葙R表,略作瀏覽後便又大聲說道。慶典中聖皇陛下已經當斜響B要爲代王挑選正妃,羣臣有意聯姻者也都在賀表中作出表意。
“我這裏也有一份,司賓少卿李賀度,將他家獻禮揀選出來。”
另一席上官婉兒也抬頭笑道。
聽到這話,不免有女官倒抽一口涼氣:“趙郡李氏?又是山東名族!這、這些人家是怎麼了?一個一個,門儀難持,爭幸少王!”
不怪這女官大驚小怪,加上剛剛挑選出來的出身趙郡李氏的李賀度,五姓人家已經湊齊,而且有的人家還不止一戶求幸。這些人家無不各標門第,以名列禁婚爲榮,皇家威嚴並不怎麼放在眼中,尋常人家想要乞得一女,更是困難無比。
可是現在,這些人家卻爭相表意,希望能與代王結親,也實在是讓人震驚不已。
上官婉兒聞言後,嘴角微微一翹,同時心裏也暗歎,聖皇陛下以代王爲餌,讓諸家爭作求幸,手段雖然只是小巧,但收效卻是巨大。
當然,諸禁婚家雖然各自爭表,但細品之下,其實也並不誇張。這些大族傳承悠久,本身也是房支卸啵m然共享一個郡望,但也並不是家家都有權有勢。
在這些房支中,族傳主支又被稱作定著房,換言之只有這些房支,才能代表各自的郡望與聲譽。哪怕一姓之內,是不是定著房,本身也有着天差地別,不可一概而論。
一些大族庶支自仗門第,本身又乏經營事業的才能,借子女婚配勒取錢財而過活,才能猥下,風評也是頗爲不堪,甚至不如尋常人家。
求親代王的這五姓之中,真正是本族定著房出面的,其實只有太原王氏與滎陽鄭氏。至於其他幾家,則都只是徒負其名的庶支,是真正打着攀龍附鳳的念頭,想要分潤代王的聲勢。
由於兴苤植荒芗氄f的原因,太原王氏哪怕是定著房出面、態度再怎麼殷切,也很難得選。至於滎陽鄭氏,則就擺出一份勢在必得的架勢,單單北祖一脈就出動兩房,分別是洞林房的天官侍郎鄭杲、連山房的太子右衛率鄭歆。
儘管時下滎陽鄭氏無論是時譽還是勢位,都遠遠比不上崔、李高第,但矮子裏面拔高個,鄭家這兩房較之崔李幾家出面的庶支又要勝出許多。特別是天官侍郎鄭杲,一任選職,時望倍增。
羣臣賀表除了直接表意結親之外,還有就是有的大臣也在附議推薦。
其中宰相魏元忠與姚璹都在賀表中推選鄭杲,同時還有其他幾份賀表也都程度不同的提及滎陽鄭氏,但他們所推舉的則是鄭氏北祖五房,即就是千金公主駙馬鄭敬玄這一支。
上官婉兒參謾C要已經不是短時,幾份奏表翻看一遍後,心中便大致梳理出這當中一個人事脈絡,將這幾份賀表整理起來,並將地官侍郎狄仁傑賀表擺在了最上方,於封表下作墨點。
正在這時候,突然一名宮婢匆匆行入,視線略一打量,直奔案後的華陽夫人厙狄氏而去,入前低語幾句。厙狄氏聞言後臉上稍露狐疑,起身跟隨宮婢行出,繞過殿堂轉入側間一所廡舍中。
此時廡舍中人幸呀浲巳ィ辉谡斨卸俗乓粋�翠裙少女,正是梁王武三思家的小縣主。
厙狄氏行入舍中,還未及入前開口詢問,武氏縣主已經舉手吩咐道:“把門關上,你等全都退下!”
“未知縣主相召,有何垂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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