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73章

作者:衣冠正伦

“天家民家,終究還是不同啊,這麼廣大的園池,竟是一家獨享……”

“見不見到方纔幾位王妃身邊侍用,都是真珠墜飾、金玉作佩?”

鄭夫人坐在正席裏,聽着信傻淖h論聲,也忍不住笑語道:“雖然家風稟傳,在德在儉,不尚享用。但富貴本是天家尋常,莫說幾位王妃,午後入院的那個上官內應制,不過一個刑家孽餘,天家收用,都敢擺出一副富貴凌人的模樣。你們這些娘子,也不必徒羨眼前,若能入侍代王殿下,所望諸類都不值一提。”

聽到這話後,席中幾個鄭家女臉上也都各自流露出神往之色,但也有一個聲音不乏憂慮道:“方纔所見那位唐孺人,真是一位色貌絕倫人物。代王殿下已經有這樣的絕色作嬪,未必還會青眼人間俗色啊……”

鄭夫人聞言後則笑起來:“古來大夫家,姿色只是下流。先天得有的門第,後天修養的品德,這纔是真正得享長眷的至寶。區區一個色伎罷了,但能入執家事,懂得恭事大婦,也不妨舍其一席,若真恃寵生嬌,索性放逐庭外!”

說話間,她抬頭看到黃裙少女主僕行入廳堂,神情略有僵硬,但又很快沉聲說道:“三娘子有事?”

“知大娘子歸堂,文茵入見告安。”

黃裙少女入前斂裙作禮,並又說道:“大娘子若無教誨,文茵便歸舍早睡了。”

她話音剛落,下席一名石榴裙少女已經起身招手道:“三姑姑既然入堂,留下來閒話片刻罷。皇苑美景,生人幾回能見?姑姑又不是貪睡的懶散人,聲曲勤練,我們姐妹拙技都不及,有心請教,又恐打擾親長。”

這話已經有幾分挑釁,黃裙少女身旁婢女聞言後頗有幾分不忿,黃裙少女聞言後則微笑道:“操弦曲戲也是修性,諸娘子婦功各有所長,我心裏也常存企羨。趣意閒情,人各不同,哪有什麼巧拙的定論。”

黃裙少女閨名鄭文茵,雖然方滿破瓜之年,但從輩分上卻是侍郎鄭杲的堂妹,這在大家族中也屬常態。

這時,堂上的鄭夫人也說道:“入苑參禮,不是常時。近來家門營事,三娘子你也心知,郎主大事託我,關乎這些在庭拙幼的長福,盼能有人商討共計。三娘子既然同行參禮,可不要厭棄你這些侄女溣撞徊牛矍白鍪绿釘y,事後也能人情分惠。”

“大娘子言重了,文茵自己尚且婦行不著,人事不知。今次出行隨事,除了諸血親言語,餘者概是不識,怎麼敢將親人長福輕攬在身?人情固在,是此生此世,不是朝露晚霞、一時的美妙迷幻。大娘子推事問我,我如果真篤有才能,索性就一身領此家事,免了諸娘子寢食不安的憂計。”

鄭文茵講到這裏,又對堂上的鄭夫人作禮:“人事陌生,心計彷徨,除我諸親,無有所仰。心絃繃成一線,冷暖不堪重受,寸力撥彈,恐或失態,所以要早睡自守。請問大娘子還有所教?”

鄭夫人聽到這話,再見那少女目光中暗含凜然,一時間竟有語竭,愣了片刻才又說道:“乍臨生域,是難免如此,三娘子早些休息,去罷。”

待到黃裙少女鄭文茵退去之後,廳堂中氣氛也不復此前的熱鬧,鄭夫人才擺手道:“你等也各自歸舍,早早休息,明日參禮,不要疏忽失態。”

屏退腥酸幔毩粝率袢股倥瑏K將午後上官婉兒送來的首飾香料等禮品遞給少女:“明日精修儀態,不要讓你伯母爲人笑!”

石榴裙少女接過禮品,已是一臉欣喜,並又冷笑道:“一身領此家事,她也配!阿姨,你難道不能明日再把她留在舍裏、不讓外人見?”

鄭夫人聞言後嘆息一聲:“結緣代王殿下,這是家門大事,郎主務求萬全,一定要普告各家。三娘子姿才確有可觀,明日郎主也要參禮,不是我能阻。你自己用心些,但有一二可能,我也推你入前。”

這石榴裙少女既是鄭夫人侄女,也是她同族妹妹的女兒,兩層親誼,當然有所偏向。但她知夫主鄭杲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就算要搞些小動作,也只敢在分寸之內。

夜中子時過半,神都苑中便已經不復夜的靜謐,諸多宮人、內宦並兩衙禁軍大批進入苑中,進行最後的節日籌備。整座皇苑中到處都充斥着各種人聲號令,以及架設器具、文物的聲音。

如此嘈雜的環境中,尋常人尚且難入睡,而本就滿懷心事的人,則更加的輾轉反側。

鄭家居院西南角落的房舍中,小婢女輾轉反側,望着屏風內紋絲不動的牀幃,終於忍不住低聲道:“娘子,你睡了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牀幃中響起輕微的翻身聲,小婢女聞言後驚喜道:“原來娘子也沒睡!晚間娘子真是勇敢,婢子瞧見大娘子臉色都泛青,卻還要……”

“你好吵呀!”

牀幃內響起少女輕斥聲,不復平日的淡定,自有一股嬌聲嗔怪的味道。

小婢女聽到這話,忙不迭捂上了嘴巴,然而又過了一會兒,少女的聲音主動響起:“皇苑雖然華美,還不如鄉里睡得踏實。早早參禮了事,即刻回家!”

“啊、這麼快?可是神都城裏比鄉中熱鬧得多,娘子離鄉前不是答應過,咱們還要去南市遊賞?我還帶了許多錢,是要買……”

婢女自顧自的絮叨,突然聽到牀幃內少女喘息聲加重,頓時驚坐起來衝入內室,扯開帷簾,藉着窗紙投入的微光,看到自家娘子蜷成一團,那白嫩嬌美的臉頰上已經覆滿清淚。

“娘子你這是、你哪裏不舒服?我去……”

小婢女見狀後更是一驚,轉身便要去喊人幫忙。

“不要、不必……我、我只是,我好怕啊、蓴兒、心裏痛得很,我……”

少女一把拉住婢女,埋首於婢女懷中,啜泣聲也變得明顯起來:“我好傻、阿耶阿母都有勸,可聽說是巽卿……侍郎家人說得那麼懇切,我竟傻到以爲自己真能……神都人心這麼惡,我又自己犯蠢,無怪大娘子她們、是啊,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留在鄉里不好嗎?沒了一點強撐的體面,什麼也沒了!”

“有的、有的!娘子還有我呀,蓴兒伴着娘子,事了後咱們即刻歸鄉!娘子纔不是那些賤婢閒言的、她們自己纔是,她們樣樣不如娘子,擔心自己不中,纔要惡言娘子!娘子在家,是全家人的珠寶,難道我們都眼瞎,看錯娘子的好?”

婢女蓴兒見自家娘子如此失態,語調也帶上了哭腔:“娘子別哭了,你一哭,婢子也怕了。娘子纔不蠢,是那個、是那個巽卿,是他作豔詞撩人……他也是個大惡人。”

“說什麼!這關別人什麼事?只是家門裏的齟齬心計,發了一場不切實際的春夢罷了……”

少女收住了哭聲,抹去臉上的淚痕。

婢女見娘子情緒轉好,便鬆了一口氣,自覺得可以憑此安慰娘子,繼續哼哼道:“我看就是他!真正好人,各忙活計,誰有閒時去寫那些豔詞美調撩人掛念?大郎主會嗎?幾個郎君也都……嘿,我早看破,只是娘子不許人說!就讓那幾家傻女子爭搶,到了明日,看到人長得肥肥壯壯,癩痢腦袋,額上還有一個西鄉朱里正那麼大的瘤子。”

少女聽到這話後,也是忍不住笑起來:“你住口罷!巽卿譽滿當時,怎麼會有你說的那麼……唉,無論怎麼樣,那也與我無關。你這惡婢,積下口德,再這麼編排毀人,我可要惱了!”

“娘子不難過就好,管他是俊是醜!”

婢女不敢再繼續編排,轉又說道:“但有一事可知,他如果只是選中鄭七娘,不見娘子,眼神肯定是不好。”

“傻娘子,哪有你想得那麼簡單啊!大家聘婦,首重門庭。阿耶居鄉在守,本來就無勢益人。七娘子父執南省衙官,母族盧氏高第。就這樣,大娘子還要戰戰兢兢,擔心不能附上龍尾。

唉,人患論親不足貴,我恨良人太顯達。他、他有這樣的才性,哪怕真是額頂生瘤,黔首小民,我也能織能繡,不、不患不能成家……”

講到這裏,少女鄭文茵又是一臉的悵然,擁着自家婢女並躺在榻,望着牀幃癡癡道:“天家豪貴,爲了享盡春色,能興修浩大園池。至於咱們,探入籬牆,一瞥風光,已經是有失分寸。但求明日看上一眼,知道傾慕是誰,也就沒了遺憾。”

“那還去不去南市呀?”

小婢女蓴兒又弱弱問道。

第0390章 韋娘事露,懷義忿聲

黎明時分,羣臣畢集大內北面的玄武門前,拱從聖駕直往神都苑而去。

李潼既是親王,又是南衙大將,自然位列前班,策馬隨行於聖駕側方。而在他的對面,魏王武承嗣同樣策馬緩行,雖然位置已經極爲顯眼,但武承嗣的臉色仍然陰鬱得幾乎跟繁星隱沒的夜幕融爲一色。

不過武承嗣此際臉色這麼難看,倒不是跟李潼比肩而行的緣故,而是聖駕之後隨行的小輦,皇嗣李旦今日同樣有份參禮。

雖然這對李潼來說也不算啥好現象,但見到武承嗣臉色更難看,他心裏也是暗笑不已。你老小子再跟我瞪眼呀,現在傻眼了吧?

悲喜來得都太突然,年初正月大饗,武承嗣還美滋滋作爲亞獻參禮。至於現在,則有一種浪潮退去、誰人裸泳的恍然感。原來無論再怎麼折騰,終究還是人家娘倆親,你武承嗣也只能跟孫子一樣,並隨左右。

當然,對於見識過太多他奶奶騷操作的李潼而言,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麼明確指向。局勢進行到這一步,他奶奶無論有什麼政治層面的意向表達,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混淆視聽,確保自身的權位穩定。

無論是皇嗣李旦,還是魏王武承嗣,當然也包括現在的李潼,他們都是武則天手裏的一張牌,什麼時候該打哪張牌,只是當時的一個時勢所需,絕不代表最後的結果。

其實大凡稍具政治智慧的人,都能看清楚這一點。但是因爲各在時局中、有着深湶灰坏睦细穑砸捕紵o可避免要受到或輕或重的影響。

特別武承嗣這種人,本身腦子不夠聰明,更容易沉迷於湵淼拇碳ぁ@钿鼑乐貞岩桑磥砦涑兴盟曰畈痪茫瑧撌怯行哪X血管方面的疾病,人生大起大落、日常患得患失,實在受不了這份刺激。

這麼遐想着,聖駕進入龍鱗宮。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除了值宿拱衛的禁軍將士們,隨駕百官可以偷閒先去看上一眼已經提前進入神都苑的家眷們,等到天亮時再返回龍鱗宮參禮。

李潼身爲南衙大將,倒是沒有這樣的便利,與諸大將一起坐在側殿中,等待傳召。

如今的禁軍系統,北衙左右羽林軍分領屯營並千騎,左羽林大將軍麴崇裕、右羽林大將軍武攸寧,可以說是最具權勢的大將。南衙當中,以左右衛爲首,左衛薛懷義、右衛薛默啜。

這四衛,可以說是禁軍大將中的四大天王,直接掌控神都城超過一半的禁軍力量。

其他南衙大將,雖然名號聽着威風,但其實各有各的水,包括左右金吾衛在內。金吾衛下那些街徒們,雖然數量卸啵旧隙际菫鹾现,恫嚇平民還可,真正的戰鬥指望不上。

禁軍系統,既有其環環相扣、彼此制衡的縝密性,但其實也存在很大的危機。只要能夠搞定這四衛,甚至只是當中一部分,看似嚴密的宮防,都會變得漏洞百出。

李潼坐在殿中,視線隨意在這幾人身上打量,心裏不乏雜計閃過。想要在禁中搞事,繞不開這四個人,特別是左右羽林軍。

北衙羽林軍是高宗時期在左右屯營的基礎上擴建而來,其中一個最主要的特點就是兵士長上,不同於南衙府兵番上或者歸耕,屬於職業的戰兵,所以在戰鬥力方面,是很有保障的。

除此之外,羽林軍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存在着大量的蕃兵。

這也很好理解,高宗一朝對外開拓的力度之強、在整個封建時期都名列前茅,而戰爭除了消耗人命還要消耗錢糧。

整個初唐,一直到開元盛世之前,其實財政狀況都是馬馬虎虎。

高宗既要維持高速的對外擴張,同時還要營建東都,擺脫關隴集團的限制。在這樣的情況下,哪裏還有豐裕的錢糧去擴建羽林軍這種幾乎完全脫產的職業軍隊。

羽林軍之所以能夠建立起來,很關鍵一個因素,就是立足於戰爭紅利的基礎上,將大量的蕃兵精銳直接引入進來,以增強中央的軍事力量。

也正因此,在唐前期會有許多蕃將出任羽林衛大將軍,諸如此前的黑齒常之、泉獻眨巯碌聂鸪缭R约霸偻岬睦疃囔竦热恕3艘驙懰麄冊谡种蟹ι醺_,也在於蕃將掌蕃兵是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李潼想要繼續在禁軍中擴大影響力,關鍵位置插人雖然直接有效,但也太顯眼,需要慎重。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途徑那就是擴大他在蕃兵蕃將羣體中的影響力。

這件事其實也有基礎,不要忘了,他還有一批高句麗遺民的朋友。時局漸入未測,李潼也猜不透他奶奶接下來會有什麼騷操作,所以對於自己眼下能夠控制影響的每一分力量都思之深刻。

眼下他就在思忖自己有沒有可能直接插手北衙軍務,如果可以的話,說不定就能以他的高句麗朋友爲突破口,快速在北衙當中扶植起一批親近自己的力量,而不再僅僅只是一個念想大於實際的千騎旅帥郭達。

他正這麼想着,突然眼前人影一晃,抬頭看去,是薛懷義來到他身前,舉手示意他去殿中偏僻處。

李潼跟上薛懷義,口中笑語道:“薛師有何見教?”

到了角落裏,薛懷義臉色一拉,回望李潼,語調有些不善道:“韋團兒那賤婢眼下在王邸,我看在代王臉面,前事不再計較,但請你回告她,如果再作故事,我對她不客氣!”

李潼聞言後先是一愣,片刻後臉色也沉了下來:“薛師能否明示?小王或不才,但門用諸人若有行錯,自信能擔當一二!”

“代王不必此態對我,我對你無歹念,也知那賤婢、嘿,總之,事已告你,有人不願見我安好,你若一味包庇,那也只能各道保重吧!”

薛懷義說完這話,也不再停留,轉身拂袖而去。

被薛懷義沒頭沒腦的問責,李潼心裏當然也有些不爽,同樣沒有心情再留殿中算計北衙軍事,行出了殿堂,站在廊下望着薛懷義向內殿行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正在這時候,另一邊殿堂裏閃出武承嗣的身影,望着李潼,笑得陰沉。

李潼這會兒正是一肚子火,看到武承嗣那賤樣,心情更加不爽,整了整胯間蹀躞,手扶儀刀刀柄,直往武承嗣而去。

眼見少王神色不善的闊行逼近,武承嗣愣了一愣,下意識小退兩步,招手喚來後側兩名持殳士站在身後,這才稍作穩定,望着李潼昂首道:“你、你要做什麼?”

“懷義刁難,是不是魏王間說?入事以來,我與魏王涇渭無犯、不爭干支,你如果引事入我內宅,我絕不放過你!”

李潼手敲着儀刀刀柄,望着武承嗣冷聲說道。

武承嗣聽到這話,頓時有些不相信的瞪大眼,抬手指着李潼怒聲道:“豎子爾敢、敢如此與我對話!你敢威脅我?”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魏王如果以爲我膽略只在言語,那你且試觀!”

李潼冷笑一聲,召來一名殿前巡遊的禁軍直長,開口問道:“右金吾衛元將軍是否在直?着他來見!”

嘴上說着,他還回望武承嗣一眼,並不掩飾眉眼間的狠色。

他雖然還不清楚薛懷義那番言辭的確切原因,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無非韋團兒給他奶奶介紹新男朋友,讓薛懷義知道了。現在見韋團兒已經離開禁中,所以來敲打一番。

他暫時還沒想好該要如何對薛懷義,但武承嗣這個老混蛋一副看熱鬧的態度讓他不爽,他當然也不能讓武承嗣舒坦,給這傢伙添點堵。

若是此前,還不至於如此直接,可現在,他奶奶跟他四叔隱有冰釋前嫌的意思,那還怕啥。武承嗣哪怕腦袋再不靈光,也不會把眼下的李潼當作第一目標。

武承嗣這會兒心情自然算不上好,特別是看到代王在出口威脅他之後,轉頭右金吾衛將軍元璘便匆匆行入來見,臉色不免更加陰沉。

退回側殿之後,他便喚來曾經舊任右金吾衛大將軍的武懿宗,開口詢問道:“右金吾衛元璘,與代王有什麼瓜葛?”

武懿宗低頭想了一想,然後搖頭道:“這還真不知,殿下見他兩人勾結?”

“還用我見?代王方纔直言威脅,轉頭召入元璘,他兩人有無勾結還用問?”

武承嗣恨恨道:“怪不得,這小子有恃無恐,敢在邸中大肆鋪張人勢!元璘其人究竟如何,你仔細回想,我要拆掉那豎子臂膀!”

“代王威脅?這、他怎麼敢?”

武懿宗這會兒也有些摸不着頭腦。

“懷義已經問責他,哼,這小子,只是自迷豔福不湥�不知自己攬入怎樣一個禍種。爲了區區一個豔婢,居然連懷義都不放在眼中!”

武承嗣又說道:“繼續深挖,那賤婢與太平招引何者入宮,拿住實跡,再告懷義。”

“但、但這是否聖皇陛下……我擔心,深挖下去,或會觸怒陛下啊。”

武懿宗又忍不住說道。

“此事帐且粦]。是了,你不是說國官進報河內國中有沙門異士在野?引來神都,助懷義固寵。”

武承嗣講到這裏,又說道:“貪求長命,生人本性。陛下彌勒化身,現在卻招使慎之戲作王子晉,不是一個好兆頭。了結皇嗣之後,要把這邪風打壓下去!”

第0391章 朕有佳孫,與卿論好

三月三上巳節,歷史由來已久。最爲後世所知者,當屬東晉時期王羲之等蘭亭集會。

入唐後,這一節日又稱爲官方欽定的禮事活動之一。而對武則天來說,上巳節又有一個特殊的意義,那就是通過禮事活動,彰顯出她女身母性的一面。

上巳節有幾項重要的內容,分別是郊祭、祓禊與宴飲。這其中郊祭便是祭祀高禖,高禖即就是掌管婚姻與生育的神明,因此上巳節還有求偶與求子的意思。

天色放亮之後,百官家眷特別是各家命婦一起進入龍鱗宮叩見聖皇,然後伴從聖駕前往神都苑中的凝碧池舉行郊祭。

至於百官則就拱從皇嗣,在凝碧池南畔修禊,即就是臨水沐身,當然不可能脫得光溜溜的下水撲騰,只是蘭湯灑身、沾溼衣袍,取個意思。

李潼率領諸備身與鹵簿樂袀兇谝黄穑故遣恍枰獏⑴c到禮事中,不能近覽武承嗣等人跟隨在皇嗣身後作禮的情形,但想來臉色應該不會太好看。

不過武家人再怎麼不爽,那也沒有辦法。

無論是武氏諸王,還是李潼,再怎麼於時局中瞎折騰,但在這種關係到基本家庭倫理關係的禮事中,他們就是不如皇嗣李旦,人家娘倆纔是全天下最親密的關係,也只能怪自己不是那個肚子裏出來的。

當然,就算是從那個肚子出來的,也沒啥值得自豪的。今日皇嗣雖得參禮,但妻兒仍然不見,命婦那一方緊隨聖駕入禮的,是太平公主與雍王太妃,以及乾女兒千金公主。魏王武承嗣沒有正妃,梁王妃出身太低,不爲武則天所喜,因此派位還要往後。

今天參禮,還有武氏諸王各自家眷。李潼看到武承嗣他們雖然年紀比皇嗣李旦大了十幾歲,但兒女年齡卻都差不多,其長子武延基不過十三四歲,再往後則是一溜的垂髫小兒。

這也並不奇怪,武氏諸王年輕時各遭貶謫,每天活得戰戰兢兢、朝不保夕,自然也沒啥條件娶妻生子。一直等到賀蘭敏之這個小號練廢了,才守得雲開見月明、得以上線,所以一個個也都是晚婚晚育。

如此也就造成了在李武兩家這一代皇親中,除李潼兄弟外,並無後進成人,一個能打的也沒有啊。以至於在看到皇嗣一行往凝碧池去的時候,李潼覺得他二兄李守禮在隊伍中都顯得鶴立雞羣、英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