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我都不是針對你們,既然知道你們那個上司是個廢物,努力點、架空他呀!你們不架空他,我改天還回來找茬!
聽到李潼這話,鄭杲等人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實在是不好回答啊。他們那個上司廢,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但也實在不好說出口。
而這會兒,一直躲在官廳裏不露面的武三思聽到這裏,終於按捺不住,大步衝出官廳,站在階上指着李潼怒聲道:“狂徒住口!南省人事曹務,是你區區下僚能論?簡陋何在?憑你此番亂言,我必奏達天聽,懲問失言!”
李潼見這傢伙急了眼,自然也樂起來,向上一拱手,笑語道:“既如此,那請問大王,《垂拱式》《垂拱留司格》《垂拱新格》都是何年所版?陳事幾卷?”
武三思聞言後神情頓時一滯,片刻後則眸光一閃,似乎抓住了李潼的痛腳,語調更顯高亢:“如今聖皇在朝,大周新世,舊貴入俗還要闊言垂拱故事,你是怎樣心跡!”
李潼聽到這話,頓時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望向武三思,真的是不試不知道,一試就暴露出這傢伙不學無術到了什麼程度,但他面容一整,又抱拳道:“大王此言甚嘉,大周新世,萬物維新,百司用事再推垂拱舊格的確不合時宜。來日朝參,卑職必奉大王此言,章奏啓上,追問深情。”
武三思聽他這麼說,自覺得抓住他的把柄,仍是冷笑道:“舊事如何且不論,你以舊令格式追問新曹新事,此番有失,絕不會輕易揭過,現在即刻退出衙署,誤我曹事,罪責更深!”
“卑職受教,卑職告辭!”
李潼拱拱手,然後望着武三思又作了一個默唸“傻……嗶”的口型,然後擺手率型顺錾袝旃偈稹�
三言兩語將人逐走,武三思自有一股豪邁在懷,但回想李潼離開那表情,又不似挫敗,有些不確定的望向鄭杲問道:“他是什麼意思?”
鄭杲張張嘴,不知該怎麼說,如果那位給事說到做到的話,明天朝日你就會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第0337章 廷參奏事,直劾宰相
第二天李潼起一個大早,鬥志昂揚的過了天津橋,來到端門前。
武三思早已經提前來到這裏,眼見李潼行來,也顧不得矜持,疾行上前凝聲道:“本就尋常雜事,你是真要鬧上朝堂?”
“卑職若入事天官,必向大王詳奏案事諸類。”
李潼聽到這話便樂了,怎麼,知道自己傻逼了?可惜啊,你管不到老子!
武三思肯低頭問上一句,已經是很勉強自己了,聽到李潼這樣回答,臉色又是一沉,繼而冷笑道:“既如此,那你也準備一下,迎受彈劾吧!”
李潼自然不怕武三思的威脅,老子讓你半扇牙,照樣咬得你遍體鱗傷。
端門開啓,羣臣入朝,行過則天門的時候,宰相崔元綜上前,神色有些爲難道:“巽卿今日能否代直衙堂?”
李潼聽到這話,頓時有些不爽,不讓老子上朝?你怕事,我可不怕!
除他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不怕事的。宰相李昭德行至此處,望望兩人,問道:“有事?”
李潼並不答話,只是望着崔元綜。崔元綜則有些尷尬的搖搖頭,退到了一邊。
李昭德微笑着對李潼點點頭,並低語說道:“鸞臺若不容,可入鳳閣。”
李潼舉手道謝,心裏也不怎麼把這話當回事。李昭德這傢伙也是個攪屎棍,真要跟他走得太近,李潼想不刺激都難,他奶奶也絕不可能把倆棍安排在一起。
朝臣趨行登殿,叩拜之後,各自分班,李潼則站在了供奉橫班中,安心看着一樁樁廷議過事。
終於,日常程序走完,不待殿上中官唱令,李潼便跨步出班,兩手舉過頭頂高聲道:“臣鸞臺給事中寶雨有事奏。”
殿上的武則天見李潼搶步出班,眼裏閃過一絲好奇,舉手示意道:“入前奏言。”
由於擔心具表的話會被他奶奶提前抽起,所以李潼直接當殿言事,行出班列步入殿中,在羣臣或期待或怨望的眼神中行再拜之禮,然後才又說道:“臣所奏事,垂拱格式舊年框定,如今時入新世,仍然沿用,諸多陳舊,有悖時宜。百司用事,多有不便,案情浮於事上,推理不能切實……”
聽到李潼所言是此事,武則天便安心聽下去。
格式之令,本就是百司用事的方便法門,有着很強的即時性。垂拱格式編訂的時候,正是武周代唐最緊張的時刻,沿用至今,的確是有些不合時宜。但這話,不該由武三思來說。
果然,接下來李潼語調一轉,話鋒就尖銳起來:“陳事陛前,追問過錯。臣彈劾魏王、特進、前文昌左相承嗣,建昌王、冬官尚書、前納言攸寧,地官尚書、前鳳閣侍郎、同平章事楊執柔,此三者自爲國親、身領國用,卻居不任事、怠慢於政,使我皇朝久承因陋就簡之弊,百司用事、不得從容……”
武則天聽到這裏,直接乾咳了兩聲,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眉頭也微微皺起。
至於班列中被點名的幾人,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楊執柔更是一臉怨念的盯着李潼後背,我平時待你也挺不錯,你弄武家子就弄武家子,牽連我幹啥!
李潼說話間,又望向班列中的武三思,對其認真點點頭,然後才又繼續說道:“臣蒙君恩厚授,用事機樞,事能尤湥荒苈员M方面。日前所觀尚書天官奏抄多違格式,下省追問,得梁王、天官侍郎三思教誨,方悟周世維新,諸令變革,曹事就宜、難免違規,退而自審,遂成此奏。”
“宰相自衣冠之首,羣臣表率,一旦怠政,所害尤深。臣所見、所言猶在事表,梁王久掌省曹,想必更有疾切,所以教臣,俱痛感時弊、肺腑之言。臣請梁王出班,附議此奏,更陳事端,使陛下更知百司車陷舊轍、執迷陋規之弊苦。”
說完後,他便轉望向武三思,不斷給其打着眼色,來呀,你來嘛,你說不是你的錯,我也覺得不是你的錯,咱們一起上奏訴苦,追問罪責呀!
武三思這會兒臉色已經漲成了豬肝色,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姑姑冷厲的視線不斷在他身上游弋掃過,至於百官羣嘲的視線,那簡直就快要將他淹沒了。
武則天這會兒也是心情惡劣,垂拱舊格式沿用至今,一方面自然是因爲天授革命以來,朝堂紛爭不斷,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推新格式。
同時,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這格式之中所涉諸多審斷逆案的規令內容,在武則天看來還需要維持下去。所以近年來朝廷雖然也有推新格式的呼聲,但武則天要麼就不予理會,要麼就擱置拖延。
可是現在這件事又被抖露出來,而且還是她的兩個親徒,一個小的唯恐天下不亂,一個大的蠢鈍如豬!
被李潼點名幾人,除了並不參加朝參的魏王武承嗣之外,其他幾個都要出班受參。而且在彈劾者沒有講完之前,他們是不能發聲爲自己辯護的,否則朝堂上喧鬧起來,跟市井鬧劇都沒有什麼區別了。
李潼彈劾這三者,也不是隨口攀咬,一則格式推新本就是宰相的職責,二來從天授年間到如今,政事堂宰相走馬觀花的更換,到如今,除了這三人之外,其餘的流放的流放、身死的身死,如果要追責,當然只能追責到這三人頭上。
不過李潼這一行爲也真是夠刺激,以一人獨彈三名前宰相,這勢頭大概只有全盛時期的來俊臣可比了。但就算是來俊臣,搞別的宰相不手軟,也沒敢直接對武家宰相們下手。
也不能說是一人獨參,李潼還是有一個幫手的,那就是梁王武三思。
既然被點到了名,又被羣臣矚目,武三思心裏哪怕再怎麼羞憤懊惱,也只能硬着頭皮出列,再拜叩禮並說道:“給事所奏,臣確有言,但所以言此,事出有因,亦不敢直詰宰相過失……”
他哪怕再蠢,也不敢在朝堂上重複舊辭,只能避重就輕地說道:“曹事粗疏,錯失良多,給事驟臨訓問,栈陶恐,未能及時受誡,反左引格式陳規不合時宜,臣實有罪。但給事不審臣言之未盡,直詰宰相過失,亦是妄參!”
說話間,他又一臉怨毒的瞪向李潼。
等到武三思將話講完,李潼才又施施然說道:“臣職責所在,格式章規畢陳案前。凡有違觸,必作糾劾,否則職將無使。所以彈劾宰相,則在於垂拱舊年格式,能通行益事,必有不變之圭璋在卷。宰相無能,不能審重辨輕,不能留珍削弊,遂使百司用事者無所適從,其中奸猾者某某之類,謗以陳規,一概而否,此因小失大、全己害公,若不嚴懲,則無以爲誡!”
老子這幾天被你們使喚得狗一樣,你自己犯蠢被我咬上了,還想讓我鬆口?真男人就要正面幹,我要打十個,一窩端了你們!
殿上武則天神情閃爍,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此事計議需長,非在朝短時能決,且留政事堂長議,各自歸班罷。”
殿中幾人聞言後又叩拜告退,各自歸班,只是朝堂上的氣氛則變得實在有些微妙。
可是這幾人剛剛歸班,又有一名監察御史搶步出班,持章在手大聲道:“臣有奏,彈劾鸞臺給事中寶雨狂悖無禮,亂秩爭案,所問非分,攬事自專,實爲權伲 �
李潼回到班列還未站定,聽到有人喊他,忙不迭又一溜小跑返回來,待聽到那名御史彈劾他的罪名,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原來不知不覺間,老子竟然也成了一個專擅威福的權臣。
那名御史出班之後,先定罪名,然後再從頭樁樁歷數李潼的罪過,諸如宴請同僚、典樹私恩、與侍郎分案推事等等,樁樁種種,恍如親見。
這也並不奇怪,鳳閣、鸞臺節制百司,這麼大的權力,當然是要有完善的監察制度。這兩省可以下省坐堂,而憲臺自然也會有御史在他們的衙堂官廳中進行監視,瞭解李潼入職以來的事蹟並不奇怪。
他們給李潼安排的罪名倒是深得《羅織經》精髓,事不至大,無以驚人,竟然直接彈劾他專權弄威。不過,李潼也不清楚武三思這個鐵憨憨咋想的,你就算想弄死老子,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果然,等到這名御史講完,不待別人發話,宰相李昭德已經行出班列,戟指其人怒聲道:“一派妖言,誇奇邀寵!”
小小一個給事中都能專權亂政,你把老子宰相們置於何地?真要能夠定罪入刑,政事堂這班宰相不全得引咎辭職?
所以不獨李昭德,其他幾名宰相也都紛紛出班,作爲鸞臺直屬上司的崔元綜更是直接免冠下拜道:“鸞臺省事,有異百司。給事中寶雨長才蔚然,人所共見,能者多勞,此才用之法亙古永恆!橫班供奉,俱近侍臣僚,良才施用,本就異於俗規,升案推事,只爲彰才。所用是否非分,自然深在君心,臣分事無愧,恭待聖裁!”
李潼原本還有些不爽崔元綜對他的態度,眼見在關鍵時刻這上司還是能罩得住的,一時間也是頗感欣慰。
殿上的武則天也沉聲表態道:“憲臺用事,雖有風聞之權,但事若涉君心幾人,則忌杯弓蛇影,此事不議,退朝!”
第0338章 聖皇賜字,慎之誡之
禁中西上閣側殿中,李潼坐在席上,兩眼仔細的盯着玉珠串成的珠簾,口中唸唸有詞。
突然,珠簾搖動起來,彷彿瀑布被狂風摧折,不旋踵,便露出韋團兒那嬌豔動人又頗有憂悵的俏臉,行入後那美眸便凝望着李潼並輕聲喚道:“郎君……”
唉,又沒數到尾!
李潼不無酸澀的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角,並伸了一個懶腰,抬眼望向韋團兒問道:“聖皇陛下打算見我了?”
早朝之後,他便被提溜到了禁中,一坐就是大半天,他奶奶卻始終沒見他。
李潼當然也明白,他這一次行爲在他奶奶看來肯定是很惡劣,或許已經觸及到他奶奶心裏給他設定的一個容忍底線。
畢竟終武週一朝,武家這羣侄子們都是武則天穩定朝局、平衡形勢的重要棋子,這是身份天然帶來的便利,並不是其他方面能夠取代的。
不過,武三思那張大臉盤子自己湊到腳邊來,不抬腿踹上一腳也實在太爲難李潼了。
韋團兒上前攙扶起李潼,並快速低語道:“大王稍後應答一定要小心,昨日有人私謁皇嗣,聖皇陛下震怒……”
李潼聽到這話,心中頓時一突,看來他奶奶今天心情不好,也並不全是他的緣故。也難怪他昨天跟武三思糾紛在皇城裏鬧得動靜不小,他奶奶上朝之前似乎並不知道,看來是有更大的煩憂。
很快,李潼又心中一動,望着韋團兒凝重吩咐道:“近日千萬不要前往皇嗣殿下宮苑,遠離是非源頭!”
韋團兒聞言後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妾明白,一定不讓大王分心牽掛!”
聽到韋團兒這麼說,李潼暗鬆了一口氣,轉又想起來這一樁變數所代表的意義。
原本的歷史上,在李昭德爲首的一写蟪寂χ拢瑥奶焓谀觊g便一直鬥爭兇猛的嗣位之爭局面又發生變化,其中最主要便是武氏諸子罷相,形勢有所好轉。
可是到了年末,局勢卻逆轉直下,明堂祭典直接安排魏王武承嗣爲亞獻,梁王武三思爲終獻,根本就沒有皇嗣李旦的份。之後一系列的變故,更是讓皇嗣李旦命懸一線、岌岌可危。
這一系列變故中,韋團兒便參與其中,因其誣告,致使劉皇后、竇德妃雙雙被殺,甚至於死無葬身之地。
依照李潼對韋團兒的瞭解,這傻大姐舊年脾性是真的敢參與進去,但究竟是不是誣告,這卻值得商榷。李潼是在皇嗣殿中受過他四叔家人們的冷眼,如果劉皇后與竇德妃真做出這種事來,他並不感到意外。
這是一連串的事件,火在宮內宮外都燒得挺旺盛。
宮外有劉皇后、竇德妃厭勝案,宮外還有竇德妃的母親龐氏同樣案犯巫蠱,負責審理此案的正是眼下還在關中忙着給竇家擦屁股的薛季昶,當時便推理龐氏與竇德妃同案巫蠱,竇家求訴徐有功才保住性命。
而恰恰是這個薛季昶,不獨參與神龍革命復辟唐室,而且在李旦重登皇位後,又追贈爲御史大夫。可見在這場風波中,薛季昶絕不是爲了迎合武則天而蓄意加害竇家,更有可能是壯士斷腕,剪除枯枝。
想這些,李潼也並不是覺得劉皇后她們罪有應得,說破天也只是弱勢者面對咄咄逼人的惡婆婆瞎折騰一般的徒勞自救。而且巫蠱這種事,根本就說不清,這罪名誕生伊始便是模棱兩可、專門整人用的。
現在,李潼叮囑韋團兒,也只是不希望自己並身邊人捲入這一場風波中。
至於他四叔一家是吉是兇,那隻能自求多福了。不過話說回來,無論風雨再大,他四叔看起來再怎麼岌岌可危,安全性又比他們一家高得多。
得了韋團兒的提醒,李潼也端正態度,儘量不在這種關鍵時刻繼續觸怒他奶奶。所以入殿沒走幾步,他便俯身下拜,膝行入前並沉聲道:“罪臣寶雨,叩見聖皇陛下。”
殿中武則天正默然端坐,聽到這話後便冷笑一聲,發問道:“你又何罪之有?”
“臣不知罪在,但久候無召,想必是惹厭君上,心內惶恐,豈敢再作坦然。”
該服軟的時候就得服軟,李潼姿態恭謹,再也沒有朝會上一挑四的霸氣。
武則天見狀後便嗤笑一聲,擺擺手放緩了語調說道:“入案前來。”
李潼小心翼翼湊過去,探頭一看,見御案上攤開一張白紙,白紙上以飛白書體寫着兩個字“慎之”,不得不說,他奶奶這手飛白比他後世廟會見到那些手藝人寫的漂亮得多,儘管飛白只是書藝小技,但字體看來還是頗爲繁美有趣。
武則天垂首看看李潼,抬起手指觸在他的額頂,語調有些低沉:“人世諸惡讓你們這些少輩都不能安養於庭,若是生在尋常門庭,小兒這樣的美質,又怎麼會有親長狠心由之荒長?唯在美器自身不棄,天然生長也不至於見羞人前,讓人欣慰。”
李潼聽到他奶奶如此感性的語氣,心裏真是有點慌,不知該要給出怎樣一個反應。
不過這會兒武則天還沉湎在自己的思緒中,倒也沒有太過關注他的反應,抬手指了指案上文字並繼續說道:“家庭幼枝,旁人只恐不能茁壯成器。唯是你家長輩,卻擔心你這小兒黠能過甚,恃此玩弄世道情勢。知你及冠還有短年,但既然已經入事,該有操守自標,擬字賜你,慎之誡之,收起來吧。”
韋團兒上前將聖皇墨寶卷起遞在了李潼手裏,李潼高舉兩手接過,並又說道:“恩長苦心良教,臣必銘刻心扉,不敢再輕作浪態。”
“那是最好,下殿用餐,轉去外省直堂休息,不要誤了明天事務。朕倦了。”
武則天擺擺手,頗有幾分意興闌珊。
李潼見狀,便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識趣的謝恩告退。他倒不擔心他奶奶的情緒問題,這樣的人,消沉只是短時,過了這一段,則會有更多人因其情緒的變化而遭殃。
第二天一早,李潼不需上朝,早早便走進鸞臺正廳,很明顯感受到鸞臺泄僮魝兇麘B度都有不同,變得恭謹有加,甚至有幾分小心翼翼。
他這裏剛剛邁進官廳,便見到吏員早已經整理好他的席案,筆墨器物擺放的一絲不苟,另有書令史手捧案卷趨行上前,恭聲請示道:“稟給事,諸司奏抄錄籍於此,給事審過之後,便可分案整理。”
分配省中日常事務,這本來應該是官長侍郎的權力,侍郎不在,則由資深給事中代執。李潼此前自然沒有這樣的待遇,所以才只能撿一些別人挑揀完畢後的一些瑣細雜事處理。
不過昨日朝堂上武三思指使御史參他攬權不成,反而讓他擁有了攬權的合理性,就連長官崔元綜都表態他這樣的良才,就該升案用事。
所以這些鸞臺官佐們無論感想如何,也不得不默認一個事實,那就是別人都是給事中,而他則是給事上。
對於這樣的待遇,李潼安然受之,畢竟是自己奮鬥得來的。他接過卷宗匆匆一覽,隨手勾批,便將諸奏抄分發於各案,當然一些感興趣的曹司奏抄,則就留下來由自己親自進行審理。
退朝之後,宰相崔元綜返回外省,巡察各案,看到省事已經井井有條的咦髌饋恚闹幸哺袔追譂M意。他特意行到李潼案頭,勉勵幾句,但神態間還有幾分未盡之意,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返回了政事堂。
崔元綜在擔心什麼,李潼當然明白。就在崔元綜離開不久之後,鳳閣便發來一份書令,要臨時調他前往參事,乃是鳳閣侍郎李昭德親筆,語調很熱情,就差直接說:你來呀,咱們一起弄武家這幾個貨。
李潼當然不會去,他昨晚剛被他奶奶賞字,現在是叫武慎之,真要屁顛屁顛去了,那就是武作死了。他是隻負責點火,不負責善後。
就算沒有李潼參與後續,武家人自己賣自己,大有操作空間,武家幾人也沒有落下一個好。首當其衝的武三思,由天官侍郎轉司屬卿,即就是宗正卿,大概是存着丟臉也只在自家門戶之內丟的意思。
武承嗣早已經被架出朝堂,倒是沒有被波及。而武攸寧的冬官尚書也被免了,再轉右羽林大將軍,掌管北衙禁軍。唯遭受波及的楊執柔挺慘,直接貶爲外州刺史,但也沒有成行,據說是病了。
表面看來,局勢自然一片大好,藉由李潼這一次發難,大臣們秋風掃落葉一般,將南省武家實權人物盡皆掃走。但李潼卻明白,新的暗潮正在醞釀,一旦爆發,必將洶湧難當。
暗潮爆發也很快,幾天後,鸞臺案頭便擺放兩份敕書,一份是再遣御史前往西京,繼續深查西京匪事,並收斬御史薛季昶。另一份則是將流放江州的來俊臣調任同州參軍。
看着這兩份敕書,李潼只想剁自己的手,讓你閒得沒事攬權!
第0339章 封還敕書,專事雲韶
李潼之所以爲難,就在於這兩條敕令乃是不折不扣的亂命,他要麼巧悉上意、放而行之,要麼恪盡職守,封駁奉還。
首先是薛季昶,一事二使,即便是前使無能,也要提押歸都、入案審明,就地收斬便有悖律令。
之所以有這樣的規定,那是因爲各地情勢都不相同,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有了之前的教訓,朝廷再派使臣也能更加有的放矢。
其次是來俊臣,其人論罪審定,已經成實。結果剛剛離開京邑不久,便又獲赦免量移,這根本無法可引。既不是逢赦放免,也不是積事量移,如果真要這麼搞,朝廷刑威自成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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