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說完後他便走到窗下,竟然真的伏案而眠。
楊再思見狀也是一樂,拋開那些趨炎附勢的計量,他對李潼也是頗有好感的。才情兼備、儀容俊美,已經讓人不討厭,雖然偶爾做事有些張揚,但跟武家諸王相比還是有規矩得多。
不過這年輕人雖然不乏機靈與事才,但跟武家諸王朝中經營十多年的人脈相比,還是有些稚嫩。
單楊再思自己所知,諸給事中投入武家王邸門下的便有三四員之多,至於更下級的官吏,他就不清楚了,但肯定是有,畢竟魏王武承嗣、建昌王武攸寧先後擔任鸞臺納言數年之久,想要動用人事關係去阻撓一個新入者用事,也根本無需大費周章。
楊再思哪怕再怎麼精蟲上腦,如果沒有特殊的原因,也不會趕在這樣的時刻回家納妾,也是受人警示、不想趟渾水。
但前日宰相崔元綜派人入他府中一通斥問,顯然是受聖皇敲打然後遷怒於他,楊再思這才匆匆歸衙。
背後曲隱,李潼即便不知,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他這些日子雖然被使喚得忙成一條狗,但也在等待機會反擊。此刻雖然伏案假寐,但一直在聽着官廳外的動靜。
“稟侍郎,尚書天官昨日奏抄已經審定。”
聽到一名書令史稟告聲,李潼連忙睜眼坐起,舉手說道:“送到此案來。”
書令史聞言便一愣,看看李潼,又看看楊再思,有些猶豫不定,楊再思雖然有些不悅,但還是點頭道:“送過去罷。”
書令史將箱粩[在李潼案側,李潼打開箱槐惴次臅瑏K說道:“相涉原抄,一併送入!”
鸞臺彙總諸司文抄,小事由給事中直接署而下行,大事則翻抄入上。
雖然諸司文案諸事都有專養的楷書手,但相對而言肯定是上省水平更高,諸如鍾紹京,原本就是由鳳閣楷書手提拔成的主書,其人《靈飛經》更是後世習楷範本,可見三省文吏水平之高。
鸞臺主官們自然不會細看下司那些鬼畫符的奏抄,更何況許多事情都需要再入政事堂。正因爲有着層層篩選翻抄,所以下司奏抄行文往往就不夠謹慎,肯定是有錯漏存在。
楊再思聽到這話,哪裏還不明白這小子是在憋壞招,剛待發聲阻止,卻見李潼正瞪着眼直勾勾望着他,心裏也是不免一慌,只能點點頭,並在心裏暗歎,在家摟着小娘子高牀軟宀幌銌幔瑺懮兑纲v回省?
審定的奏抄雖然只有小小一個箱唬墒窍嚓P的原本文書卻足足搬進來七八個箱唬梢娊者x人事物雜多。
李潼隨手抓起一個箱谎Y的文書便匆匆翻覽,看着看着,心裏便不斷冷笑。他近日案上分配諸司柴炭物耗相關就多,雖然也有部分吏部選人相關,但往往只是流外雜色,現在狐假虎威,纔算見識到吏部核心文抄。
嚴格說來,這些文書也並非全都是選人事,其中相當一部分還與邊事敘功有關。
這一次安西大勝自然朝野振奮,趴上來想要分食這一塊大功蛋糕的自然也不少,即便當時不得敘功升遷,但只要資歷中寫上也曾參與此事,年考自能得優。這個竅門,古今皆同。
也不知是比例太高,還是事有湊巧,李潼翻看幾份文書,都與武氏親徒有關,或其親徒、或其門生府員,總之是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助益軍事。
雖然只是雨露分沾,功勞不大,但只要事蹟錄入,接下來的冬集銓選,肯定是能獲得不小的優勢。
第0335章 給事巡衙,羣僚恭待
李潼翻看着這些文書,楊再思則不乏忐忑的不斷偷瞄着他,心裏不無擔心這小子可能要作個大死、或許就會連累到他。
楊再思那點小心思,李潼也能看得出,翻看一會兒之後,放下手裏的文書,又望向楊再思問道:“卑職宅內孺人之父遠事隴邊,常有思念,想要移事於近,以慰思情,當然最好是能直入畿內,不知侍郎可有教我?”
楊再思聽到這問話,心裏才暗暗鬆了一口氣,他是擔心李潼就具體事務向梁王發難,這在眼下來說可是一個牽連卸嗟拇罄讌^,但聽到李潼也想搭這一趟順風車,安排幾個員校@才放下心來,並端正神色問道:“不知貴親官在何地?身居何職?”
“應是甘州司馬,但是否確鑿有功,我卻不知。畢竟相見日短,才量如何,也不盡知。”
李潼又回答道。
楊再思聞言後則笑起來:“既然任在近處,那就好辦得多。即便不敘事功,其人能門養佳姝、入侍宗枝,已經是於國有益的功勞了。”
李潼聞言後不免咧嘴一笑,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你他孃的可真是個人才!
接下來,楊再思又說了幾種擦邊球分潤軍功的方法,李潼聽完後也大受啓發。
他打聽這些,當然不是爲了給他丈人唐修忠致毼唬思依献右呀涀隽税参鞲倍甲o、軍區大司令還兼領一個九寺大卿的虛職,而且本身就是收復四鎮的倡議者,真有什麼功勞分潤,當然不會忘了自己兒子,無需自己這裏瞎操心。
倒是他那些故員們,李潼覺得需要拉一把。雖然說位置低不顯眼,但關鍵時候也幫不上大用啊。劉幽求且不說,現在是他的頭馬,現在在隴上負責的事情也挺重要,如果位置再高一點,肯定能得更多便利。
還有諸如張嘉貞,秩滿之後如今還沒有過守選期,仍然居鄉在野。如果能夠越格授用,安排到中樞來,自己能有一批黨羽呼應,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一羣下僚擠兌得沒脾氣。
至於說拿着這些奏抄去檢舉武三思營私舞弊,李潼雖然想過、但很快便放棄。這事太刺激,應該是滿身正氣狄仁傑那種朝廷大員才幹的事,而且就算是狄仁傑如果敢幹,李潼都得佩服他是條好漢。
因爲這件事一旦揭開,牽連面會非常的廣。別的不說,這件事幹得最狠首推西征大總管王孝傑,近日入朝露布,王孝傑所舉功士便達兩千多人,以至於省中戲言王孝傑家裏廚子都勳授上柱國。
當然,人家王孝傑這麼幹是有底氣,實實在在功事換來的,帶契一下身邊親近人無傷大雅。可武三思這麼幹,那就純熟打秋風、不要臉。
不過這件事如果捅到官面上來,是不可能只侷限在武三思一身。後世水軍玩洗地,都懂得混淆視線、轉移話題,更不要說古代這些官場人精。
不過就算不用這一點,李潼也有法子折騰武三思,將幾份奏抄甩在案上冷哼道:“南省要司、奏抄國事,筆法如此潦草不得體,半點莊雅都無,發還本司重擬!”
聽到這話,且不說候命的書令史一臉愕然,楊再思也是忍不住的掩嘴咳嗽。他覺得自己底線已經放得挺低了,沒想到這小子比他還沒底線,你找茬能不能找個好理由?因爲字跡潦草就要駁回,朝廷養你們給事中喫屎的?
聽到楊再思一串急促的咳嗽聲,明顯不認同自己這理由,李潼索性移席坐在他對面:這茬我是找定了,理由你幫我想一個,否則朝廷高官厚祿養你何用?
當然這話他是不會說出口,遇到不識趣的難免詰問,朝廷養我跟你有半毛錢關係?這話現在不好回答,但等老子真發了飆,你就知道跟我啥關係了。
“且先退下。”
楊再思抬手屏退廳中餘者,這才抓起那些奏抄審視一遍,勾勾寫寫並嘆息道:“尚書天官用事者行文草率,多犯格式,也真是需要督導教訓一下!”
李潼聞言後眸子頓時一亮,舉手道:“請侍郎詳教。”
楊再思見狀後便嘆息一聲,暗道難怪宰相崔元綜此前要默許衙官們擠兌這小子,誰屬下有這樣一個人都挺難受的。身份敏感且不說,關鍵是家長也不是那種篤守規矩的人,說不定哪天就有無妄之災。
但現在既然開了一個頭,他也不好打住,得罪武氏諸王是挺慌,但轉頭再被這小子告一把刁狀,也落不下一個好,於是只能認真細緻的將行文所犯格式一一分講。
朝廷章法,自有律令格式之分,其中格式類似後世《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同時也有官衙行文規範有關的內容。畢竟奏抄每日所積函文就成千上萬條之多,如果沒有一定規範,那行政還怎麼搞?
楊再思自是精於案牘,然後纔是諂媚之能。如果不能憑着真材實料爬到一定位置,想諂媚也無處可表。所以他這一番講解也是深入湷觥⑻峋V挈領,加上李潼本來就領悟力不低,很快就將相關問題了解個七七八八。
他也自覺得由此發難,要遠比他那字跡潦草得體的多,受教之後便將文書稍作規整,然後便對楊再思拱手道:“尚書天官做事如此粗疏簡陋,豈有南省首曹姿態!卑職請下省督導訓告一番!”
“去罷,去罷!”
楊再思擺擺手,有些無力地說道,只是又叮囑一句:“訓告則可,只是不可誤了正經曹事。”
對於這一點,李潼還是比較有信心的,他下省就是爲了收拾不正經的武三思,其他人事當然不會擴大打擊。真要耽誤了正經的銓選事務,武三思不報復他,他奶奶也得收拾他。
報仇隔夜,李潼已經忍得挺辛苦,這會兒有了上司的許可,則更加按捺不住,擺手喝令將尚書天官今日所有奏抄全都封箱裝車,隨他直往彼處官廨。
吏員們裝車的時候,省中官員們見到這麼大的陣仗,不免紛紛上前圍觀,張說更是直入近前詢問道:“郎君這是要……”
“去尚書天官署,奏抄錯漏連連,下省訓告。”
李潼也不隱瞞,直接回答道。
張說聞言後,臉色便微微有變,片刻後則舉手道:“郎君初番下省,卑職理應隨從,但案事雜多……”
“不妨事,你去忙,又不是什麼遠使。歸來再問各案失察之責!”
李潼聞言後便擺手說道,張說這傢伙也是個小機靈鬼,其家本就洛陽本地大族,其人又在永昌元年制舉中一鳴驚人,人脈路子都很廣,心思自然活絡,不同於劉幽求、鍾紹京這些在神都舉目無親、無從依傍者。
李潼也不強求所有跟他交往的人都要死心塌地的站隊交投名狀,反正日後對人對事、他自己心裏也會有親疏的差別。
吏員們封箱裝車完畢後,李潼便一擺手,一羣人浩浩蕩蕩行出官廨。
省中其他人已知去意,不免有人想隨行上來想要看熱鬧,楊再思心情正惡劣,見到官廨中一片亂糟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站在階上頓足冷哼道:“還要不要做事!”
可惜他平時本就風評不高、威望不足,即便厲訓,下屬們也少感震懾。與此同時,李潼要往吏部去找梁王武三思的茬這一消息也快速從鸞臺擴散出去。
當李潼一行來到吏部官署門前時,這裏街前街後並轉角處都聚滿了湊熱鬧的朝臣,至於尚書天官一泄賳T們也早已經門前等候。
“天官吏部郎中鄭杲,率羣僚恭待給事下省巡望。”
一名臉型方正的緋袍官員見鸞臺一行兄两埃闵锨耙徊剑f道。
南省六部,吏部號爲首曹,因爲主管典選人事,那真是見官高一等。但這一份威風,在鸞檯面前自然抖不起來。署前十幾名官員恭立,緋袍者就有三人之多,自吏部郎中鄭杲以下,紛紛入前見禮。
面對吏部羣僚敬拜,李潼也是一樂,果然下省抖威風,遠比省中坐衙有趣得多。今天先來吏部,明天去工部冬官,讓武家這幾個貨輪番給他擦鞋。
可是當他視線在羣僚身上一繞,臉色當即一沉:“爾等上官何在?”
天官尚書李景諶久病不事,主持日常曹務的便是兩名侍郎,一個就是梁王武三思,另一個則是李嶠的舅舅,名爲張錫。可是現在兩人都不在場,在場官職最高的,便是吏部郎中鄭杲。
鄭杲聞言後便恭聲道:“稟給事,張侍郎主持選舉人事,午間前往成均監,尚未歸衙。”
成均監便是國子監,聽到鄭杲只言張錫而不言武三思,李潼便心有了然,武三思肯定是窩在官衙中不想出來迎他。
這其實也沒什麼,南省侍郎本就四品通貴,這種迎送之禮可以不必,更不要說武三思本就是親王之尊,更加不會走出官廨來迎接一個五品給事中。
但李潼當然不管這些,老子本來就是來找茬的,你老小子還跟我擺譜,找抽!
“堂堂南省首曹,竟無官長坐衙,人事如此簡陋,看來這一次我是來對了!”
李潼一跺腳,昂首行入官廨中,言語中已經不把正在坐衙的武三思當人了。
第0336章 梁王陋才,不學無術
尚書天官作爲南省首曹,本就屬員卸唷Q巯掠址赀x月,並從其他衙署借調了一些衙官胥吏。鸞臺一腥藖淼脷鈩輿皼埃S多人不免就湊上前看熱鬧,使得莊嚴肅穆的衙署官廳前竟有了幾分市井躁鬧的鮮活氣氛。
李潼步入衙署之後,抬眼便見正廳門前甲士陳列,頗有一番劍拔弩張的肅殺,臉色又是一沉。
“時逢冬集,官廳中文事多涉機樞,防備是謹慎了一些。給事不妨轉入廂左……”
吏部郎中鄭杲匆匆上前,小聲說道,待見給事眉眼之間已生厲態,便說不下去了。
李潼望着防備森嚴的官廳正門,片刻後嘴角已經浮起冷笑,武三思這傢伙是真無恥,幾番道左相逢都要來撩撥他,或還挑撥鸞臺官屬們排擠他,如今他行上門前,這傢伙卻又藏起來不敢露頭。
“好,好得很!尚書天官多涉機樞,鸞臺要省偏多閒員!”
李潼張嘴扣帽子那也是溜溜的,老子代表鸞臺下省,你們居然看不起鸞臺,他抬手一指隨行來的牛車,喝令道:“卸下來!天官機樞,我是不敢擅幹,但職責所繫,索性在此明言!”
小樣,當縮頭烏龜就收拾不了你?官廳私話或許還能留點面子,現在老子要當修k公!
鄭杲聞言後,心情也是慌得很,一邊吩咐吏員入廳請示,一邊將視線環視周遭:“諸官各歸本案,不得在上省行使面前失儀!”
他威望還是不低的,一番喝令之下,周遭廡舍廊前圍觀的官吏們多數散去,退進了房間裏,但也無心做事,仍然扒住門窗向外望。
這時候,鸞臺那些隨員們也將吏部奏抄悉數搬卸下來,堆在官廳前的空地上。
李潼上前打開一個箱唬テ鹨环葑喑κ謥G給一名天官吏員:“念!”
那天官吏員手忙腳亂的接過奏抄,轉又一臉爲難的望向鄭杲。
“給事,這怕、怕是不合……”
鄭杲也匆匆上前,抬手想要將箱辉俸掀饋恚瑓s被李潼示意鸞臺官佐將之拉開。
別人屬下不好使喚,李潼索性吩咐鸞臺官佐上前朗誦一部分奏抄內容,這當然是經他挑選過的,所涉也都是七八品乃至於流外入流的判書,算不上什麼機密文件。
待到鸞臺官佐唸完之後,李潼隨口點了幾個文書相關的名字,然後又問道:“此幾人,所歷何官?資格如何?”
“裴大安官梁王府司馬、王少義官梁王府倉曹、李慶官梁王國大農……”
敢跟隨李潼來尚書天官找茬的,自然也跟武氏諸王沒什麼關係,此時聽到給事問話,便大聲回答道。一連串七八人,齊刷刷的俱是梁王府官佐,雖然多是下僚,但這一通排比句回答上來,還是很刺人耳膜。
官廳中,武三思臉色陰鬱的坐在屏風後,兩拳握緊置在膝上,同時也豎起耳朵,密切關注着官廳外的動靜。
得知李潼就任鸞臺給事中後,他就一直在提防着這小子登門挑釁,現在果然遇到了,但他也沒有什麼好法子可應對。畢竟下省巡察乃是中書、門下等上省官員們天然而有的權力,他如果敢公然抗拒,那是在挑戰整個朝廷章製法度,聖皇陛下首先就不會放過他。
現在聽到鸞臺官佐們在那小子授意下,公然揭發他營私舞弊的事蹟,武三思自然是羞惱有加,狹長眼眸裏滿是怨毒之色,口中則恨恨低語道:“鬧罷,鬧得越大越好!等到不可收場,豎子當知人世險惡!”
官廳外,一猩袝旃俚墓賳T們聽到一串梁王府佐員受舉過官,臉色也都變得很是不好看。單聽那些過官判詞,似乎這些人才是收復安西四鎮的主力,而王孝傑並其麾下數萬勁卒則只是冬遊的樣子貨。
雖然他們各自也氣惱鸞臺登門挑釁,讓整個尚書天官署都顏面無存,但在聽到這些奏抄後,一時間也是大感汗顏,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拍着胸口保證這當中沒有問題。
更何況,他們心中也未嘗沒有積忿,梁王搞小動作、貪食軍功,那也不會曹內通報。經事者或知一兩樁,但在聽鸞臺官員們念出,才知梁王小動作竟然這麼多,現在被人問責上門,連累整個尚書天官都跟着丟臉!
鄭杲臉色同樣不好看,但是梁王龜縮不出,他作爲在場官職最高的,也要爲本曹顏面考慮,只能硬着頭皮上前說道:“選月事項雜多,此類下僚過官,就難免有些……”
“下僚過官,就可不謹慎?漫數朝堂,服紫佩金者幾人?若事事都需上省查問,朝廷畢置下曹,又助益何事?”
李潼無理都要爭三分,有理自然更猖獗,他拿起一份奏抄直接杵在鄭杲面前,並怒聲道:“自己看一看,這寫的是什麼?通篇歷數,有犯格式七八處多,朝廷所設規令格式,是供你等下曹翻越玩弄?即便不論祿食養耗,筆墨紙料,未嘗有缺,就是爲了讓你們寫這滿篇垃圾!”
“呃……啊?”
鄭杲還在思索該要如何說辭,但李潼話語轉彎這麼快,一時間愣在當場,沒有反應過來。
不獨廳外的鄭杲,廳中的武三思在聽到這叫囂聲後,神情也是不免一滯,片刻後則更有羞惱湧上心頭。這小子將他滿身遮羞扒個精光,轉又指責他幞頭不正,真是狡猾又無擔當!
他揮起拳頭,重重的砸在面前憑案,砰然一聲悶響,引得其他留堂官員紛紛側目來望,而後又忙不迭低下頭去。
官廳外,李潼繼續板着臉訓責道:“尚書天官乃是南省首曹,自領典選重事,度量人才,取爲國用。結果曹事施用尚且有欠斧繩,如此態度怎能爲百司表率?又配得起萬千才士趨此待選?”
鄭杲被架出來接待,卻被一個小年輕劈頭蓋臉一頓訓,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其實李潼所指責這種情況,也是常年積弊了。
朝廷舊年頒行《垂拱格式》,足足三十三卷之多,一些有上進心兼有時間精力的官員們或能鑽研透徹、熟記在心,但是絕大多數下層僚屬本身文墨水平便有限,也很難將這些巨卷格式完全掌握。
更不要說每逢選月,尚書天官便曹事激增,還要從其他衙署借調人手,這些人對於相關格式自然更加陌生,也實在很難做到恪守格式。
而且,這些奏抄曹事,重要的自有鸞臺等有司篩選更正,不重要的則署而行之。這麼多年都是如此,一般也很少有人藉此發難。
但李潼本來就是來找茬的,不見錯就上,難道還等你蓄衷旆窗。�
他大手一揮,沉聲道:“相關奏抄,一併發還本曹、從嚴自審,再有此類犯錯,那就前往鸞臺自領訓誡!”
說話間,他臉色又漸轉和緩,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指着鄭杲並其他在場官員們說道:“諸君都是任事的長才,這一點,我自心知。但近日尚書天官用事卻頗集非議,你等也要謹慎自省因何得此。自知曹中人事設置是有簡陋所在,就該加倍的勤用盡才,豈能爲區區案牘所拘?只要能羣策羣力,何至於會有今日訓問?”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