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太平公主本來還有幾分擠兌上官婉兒的意思,可是聽到上官婉兒轉告女皇評語,一時間已經微有色變,忍不住皺眉沉吟道:“陛下也聞她幼孫新辭,這是什麼意思?”
“疏不釋親,各自心會,殿下問我,可就所問非人了。陛下閒論此事時,魏王、梁王都在殿中。”
上官婉兒捲起那紙箋,一臉尋常狀將之投入匣簍中,然後又端起茶來輕啜細飲。
太平公主聽完上官婉兒的話,便低頭沉吟起來,也並不詢問上官婉兒對此的看法。
人凡有所見,難免會因立場而有偏頗,相對於旁人的總結,太平公主更相信自己對人對事的判斷。而且即便是追問,以上官婉兒平日的謹慎性格,想必也絕不會言之過深。甚至就連其人眼下透露給自己的這些訊息,或許都存在一些刪隱。
女皇點評少王新辭,甚至已經不能說是點評,而是一味的貶低,甚至從辭章上升到對一個人的看法。哪怕太平公主並沒有太高的詩詞才華,也覺得這種程度的踩貶有些小題大做了。
很顯然女皇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心存不滿的,但她何以對這個久寂人前的孫子如此不滿,而且是在武家子面前表達出來?是暗示武家子逼陷少王,將之置於死地?
這應該不可能,一則天授革命以來,武氏新貴各自封王,特別武承嗣更是意在儲位,所針對的目標都是在朝宰相與大將,少王雖有血脈之親,但不過只是一個事外閒流,如果真的意指其人,根本不用武家這兩人出手。
二則如果聖皇心意如此,太平公主看一眼神情淡然的上官婉兒,並不覺得對方會將這一份殺機惡意如此簡單的透露給自己。
既有不滿,卻又不是針對少王,那自然只能是在場的武家那兩人了。女皇對他們有不滿,借少王敲打他們,通過對孫子的苛言,喚起他們各自的警醒與檢點。
想到這一點,太平公主忍不住暗吸一口氣,一股危機感漫上心頭,繼而想到母親何以對武家子心存不滿且以這樣的方式表達。
天授革命以來,朝野動盪頻頻,宰相、大將動輒赴死,這表面上看來是女皇兇威大逞,但落實在實際上,則是武家子對軍政時權的大力攫取。
特別此前不久,狄仁傑、魏元忠等宰相們同日赴刑,更是讓朝綱近乎荒廢。武承嗣所表現出來對儲位的勢在必得,應該都已經超過了她母親心裏所設定的底線。
說句不好聽的,她母親已經年近七十的高齡,說不定哪一天就不能視朝。
武承嗣奪儲勢頭如此兇猛,背後有沒有這樣的考量?如果已經有了這種防患的念頭,那麼有沒有這個想法、有沒有這個能力,將這個變數變得可控?
朝局幾經動盪,應該說武家子已經掌握了這種力量,在朝便有兩名宰相,執掌南北衙禁軍,而且還有留守西京。
尊位本就逆取於親生兒子,女皇會對侄子如此信重無疑?特別是在武承嗣這麼急於想要確立自己嗣位的情況下,是要心有多大,才能一再縱容?
既然已經心懷警惕,爲何不作厲訓而是如此曲折隱晦的敲打?
心中轉念諸多,太平公主便意識到她母親如今騎虎難下的尷尬處境,繼續縱容武家,會讓自己逐步步入兇險的處境。但若旗幟鮮明的制裁打壓武家,無疑是讓那些唐家餘燼死灰復燃,此前種種打擊前功盡廢!
想得越多,太平公主神情便越冷峻。她終於想明白河東王那個小滑頭何以死賴在西京不願意歸都,眼下這種情況,就連女皇都有些舉棋不定、方寸有亂,一頭撞進這裏來,實在禍福難卜。
看似情濃趣高,這個小子實則薄倖無心,只是自憐惜身,不願身入險境。這麼一想,她母親的評價倒有些恰如其分。或者說,這小子不見兔子不撒鷹,在沒有確鑿徵兆暗示能夠再承舊眷,乾脆不淌渾水。
猜度諸多,太平公主仍然覺得不能盡窺母親的心意,同時對西京那小子行跡種種也有些看不透。既然不打算短期之內返回神都,老老實實窩在西京則可,又爲什麼要作那些招搖閒戲?
心中的疑惑,太平公主暫且按下,又忍不住看了身邊的上官婉兒一眼。這個女人口風緊密,絕不是浪言機密於外以作炫耀的性格,將這件事告訴自己,又存着什麼樣的心思?
第0251章 不當大用
太平公主滿心雜念的與上官婉兒閒聊着,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時分,自有大內女官走告女皇召公主登殿並餐。
上官婉兒將公主禮送出本枝院,然後又返回廳中,拿起剛纔隨意投在匣谎Y的紙箋,撫平細覽,口中輕嘆道:“辭豔意巧,勾人心懷,恃才任性,就是這個模樣。世上如陛下明鑑的女子,又有幾人?”
一邊說着,她一邊又將這紙箋珍重捲起,步入內室之中,擺進了另一方不甚起眼的箱恢小�
剛纔太平公主居席深思,上官婉兒看在眼中,心裏則頗有感觸。
她想起舊年自己在明堂廊殿之間奔走的情景,自覺得營救少王、義不容辭,然而後事種種,證明那位少王趨吉避凶的長郑h不是她們這些宮闈女子們能夠設想到的。
自幼生活在深宮之中,看多了人情故事,上官婉兒向來不覺得世上有蠢人,區別只在於珠L侄潭选D呐率菍こ叩膶m婢,也懂得用心輕重,珍惜自己的力氣。
她特意將那新辭擺在顯眼的位置,果然引起了後續的話題。上官婉兒不能盡度太平公主生出的聯想,但大概不出幾樁。
如果說此前不清楚少王明明離都在即、又攛掇公主開設戲場,現在看來,如果沒有這一樁舊事鋪墊,言及少王事蹟,公主怕也不會如此入心。世道詭譎,瞻望彷徨,既然眼前恰有這樣一個良選,那就不必再作他圖。
太平公主趨行登入麗春殿,上前見禮時,看到女皇面前食案上的餐食已經用半,卻在停箸等她,心中不免略有感動。她對這個母親感情是很複雜,怨念是有,但也明知若非母親對她關懷不減,如今的她也難富貴從容。
“入了宮也不使人走告一聲,聽人說才知你這娘子又沒有閒居家邸。”
武則天望着女兒笑斥一聲,並又舉手道:“再換新餐。”
“阿母視聽已經繁勞,我一個空閒無聊的人,哪能常常來擾。”
太平公主側坐在席,抬眼望向母親,見其鉛容濃盛,並無明顯的衰老之態,心中卻微感發酸。
拋開雜情不談,她對這個母親還是敬慕居多。剛纔本枝院細想種種,意識到年齡纔是女皇最大的敵人。她這個母親永遠鬥志昂揚,哪怕面對這樣強大的對手,也不顯軟弱姿態。但是性命修短不遂人願,再怎麼頑強,總是透出一絲外強中乾。
宮婢韋團兒親自爲太平公主布餐,並笑語道:“膳中常備,廣有公主殿下嗜愛品類,都是陛下細囑。殿下常在餐席,陛下笑容更多,婢子這些奴役用事,心裏也更踏實輕快。”
女皇於殿上笑斥道:“我家娘子自有家室,爲了你們這些閒婢踏實輕快就常常走勞,真是多嘴!”
“這樣的話,我最喜聽,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厭徒。”
太平公主打量女皇神情,而後故作嘆息道:“託了阿母那佳孫閒力,如今我的戲場裏車馬稀少,廳堂冷落,讓人看着心酸,更有閒時常在大內。”
武則天聞言後敲案微笑道:“你自己懶惰趨閒,也不必虛誇旁人令才。那個小子能誇一時的機敏,戲弄事外的閒情,不當大用。”
太平公主放下杯筷,嘆息道:“阿母言是其他,卻讓當面的我羞慚難堪。頑幼戲鬧,所貪只是親長一言的誇獎……”
“你不同他。”
武則天微嘆一聲,然後指着公主說道:“且先進餐,食言亂氣。”
太平公主見狀,便也不再強說,低頭默默用餐。
武則天本來就已經進食過半,這會兒只是捧着一碗熱羹溹ǎ寡劭醋排畠哼M食,眉眼之間倒是慈祥不缺,不時開口指點公主嘗一嘗別的菜品。她雖然貴爲天下之主,但心裏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常情殘留,都傾注在了這個女兒身上。
在母親連連勸食之下,太平公主又加食一碗米飯,然後推案擺手道:“真是喫不下了。”
武則天見狀微笑,並感慨道:“兒女幼時,難免喜好無度,偏食厭食。若那時候狠下心對你管教嚴厲些,體格還能再拔高几分。你自己也爲人母,要記得慈性勿濫,不作嚴厲的管教,兒郎就難成大枝。”
“我自己都任性貪趣,哪有樣板示人。阿郎時齡漸茂,才性草草,讓人憂愁,我是厭作管教了,吩咐家人發送西京三郎處,盼他能踵跡比肩。”
太平公主舊話重提,頗有幾分不屈不撓的意思。
武則天這一次倒沒有打斷她的話,聽完後反而點頭附和道:“這是一個好安排,兒輩尚於競逐,讓他近覽真正的良才風采,來年長成,想必不差。”
雖然這話題是太平公主主動挑起來的,但在聽到母后這麼說之後,心裏還是暗生不忿,你的孫子是真正的良才,我的兒子就是養來湊數的?說話能不能顧及一下別人感受,都偏到胳肢窩了!
再說就連這所謂的良纔在你看來都不當大用,那我的兒子又作何用……唉,不能細想,喫多了氣得胃疼。
拋開這些雜思,太平公主倒是確定自己此前推斷不差,女皇言中對遠在西京的孫子仍有嘉賞,可見那不滿也不是專向少王發作。
“既然要作遊歷,庭中餘子不妨一同使出。西京風物也有莊美,能裨益少流。雖無感孕之恩,但既然並在膝下討歡,無謂厚此薄彼。”
武則天略作轉念,又說道:“你那戲場多操舊聲俗調,舊年情竊獨一才勾人興趣,如今卻被少輩奪勝,索性關張短時,家宅細務,也不可長久不問,稍後中官送你歸第。”
如果此前,太平公主也只當母親閒言勸她夫妻親睦,可是現在感念時勢,卻覺出當中深意不乏,母親是要借她唤j住駙馬武攸暨,讓武家子不敢擅作私帧�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太平公主便也收起心中的一點牴觸,並笑道:“被少流擠兌,人情見笑,我卻意不能屈,但也一人計短,稍後招來駙馬,並作細議。”
她自知母親需要的不是她夫妻和睦,而是她對駙馬武攸暨的控制,所以如此表態。
武則天聞言後便笑起來:“你這娘子幼來好強,年長爭勝,如今連兒輩少流都不放過。定王雖有英姿,內實恭良,你也要稍斂驕氣,相親相容。”
母女又閒言片刻,武則天才吩咐宮人將公主送出。
韋團兒長送公主直至殿外,正待告禮退回,卻被公主抬手拉住並笑道:“陛下也沒有急情使用,可否有勞韋娘子送出一程?娘子你舊作司樂,如今我要戲場爭勝,少不了閒情偶問,盼集兄!�
韋團兒眨眨眼,向身後宮女交代一番,然後才捧着公主披帛一同行下殿階:“河東大王才譽久享,公主殿下是神都城裏聲辭女帥,兩位貴人鬥技爭美,婢子拙才,就算亂入,能左右幾分局面?”
“話也不可這麼說,少王舊年弄閒內教坊,併爲娘子領受。我若能招募娘子,則就是知己知彼,大可呋I。”
太平公主反手拉住韋團兒,笑語說道。
韋團兒聽到這話,美豔的臉龐隱有羞澀:“殿下這麼說,婢子更惶恐,實在沒有深入王懷,哪敢自劃彼中,憑此邀寵。”
“娘子謙言,怕是情怯?唉,其實我作這些閒戲,也只是消磨時光,勝負如何,早有人望趨定。少王自是我家玉樹,別來常思音容,惱他久離不歸,窺望聖心,怕也同於此情。這小子自迷西京風月,流連不返,讓人恨不能系引歸都,只在席前趣戲。”
太平公主一邊走着,一邊感慨嘆息道。
韋團兒低垂着頭,神情隱有變幻,只在心裏默唸司宮臺楊衝叮囑,凡外人議論少王,一概不應。
太平公主則談興極高,一路話說不斷,但在登上離宮的車駕之後,終於嘆息一聲說道:“少王除服之後,使人告我,讓我助他短留西京。苦衷權衡,我又怎麼會不明白,無非憂恐新王逼迫,但就算遠避西京,又哪能避得開耳目所望。我聽說日前陛下貶論少王,魏王等都在席有聞,察情知意,怕將有不利之帧 懥岁P照他,我才指使孩兒走往西京,盼能稍助人勢,使人忌憚。”
韋團兒聽到這話,終於有些忍耐不住:“公主有這樣的心懷,大王想能無憂。”
公主聞言後則嘆息道:“也只是稍盡人事罷了,世情險惡,能支幾分啊。陛下不眷舊人,未來若再有勢惡,我只怕也要敬而遠之。”
“陛下並不是不眷舊人,所以厭言大王,是、是因爲……”
韋團兒握緊拳頭,稍作掙扎後,終於還是說道:“西京建安王前日入表,雜陳大王進言,因受勢迫,大王屈言美飾建安王,只道西京政通人和,所以雅集共樂……”
太平公主聽到這裏,終於明白了母親何以對河東王態度流於複雜。
武攸宜留守西京,做得怎麼樣在神都不是一個祕密,河東王受其脅迫而作飾美,不能專稟直言,這自然讓本就對武氏諸王隱懷戒備的陛下不滿,難怪會有不當大用之言。
但太平公主還是有一點想不通,既然陛下對西京此事心存不滿,爲什麼不直接叫停此事,勒令河東王儘早歸都?莫非是借西京嘈鬧,分薄人望,從而在神都做事?
第0252章 名王身死,自應有殉
太平公主對她母親的瞭解還是比較深刻的,一番深思已經將武則天的心意揣摩大概,只是在有關她自己的方面仍存未竟。
武則天對河東王這個孫子很不滿,應該說是失望。她以女身爲帝,對人才的臧否與使用自然有着自己的一套方略。
此前對河東王這個孫子,她真的是由衷喜愛,從早年明堂大酺,之後種種事蹟,少王真的是給了她不小的驚喜。
此子不以血脈俗情爲界線,諸至㈧妒虑埃欠N對時局的機敏與任事的敢當,都讓武則天大感欣慰。特別是跟她迫於無奈、不得不託付重用的侄子們相比,這個孫子無疑能讓人寄予更多的期待。
別的不說,單單這個小子能夠放下神都已經擁有的一切,自甘寂寞的西行服禮,這種進退有度的秉性,就值得武則天對其青睞有加。
不過青睞是一方面,少王雖然身份尊貴,但卻年資湵。绻Q然託以大任,或難免勢大氣驕、小節失察,被奸人陰附其下而興風作浪。
少王能夠安在乾陵全禮始終,不受外界風波滋擾,這與武則天的刻意保護不無干系。
說得更深刻一些,相對於唐家餘澤所繫的兒子與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的侄子,武則天心裏是更加親近這個表現得知情識趣的孫子,甚至於心裏都有幾分要將之培養起來的打算。
天授革命以來,朝堂紛爭快速轉爲嗣序之鬥,焦點不再是女主應不應該當國。最開始,武則天的確是藉此清理一部分身在高位又態度頑固的唐家老人。
可是漸漸的,這種紛爭就變了味道,尤其是眼見聚集在她武家那羣侄子身後的時人越來越多,這便讓武則天心裏隱隱有些發堵。
她奮鬥半生,尊位方享,天下人卻不恭伏女主恩威之下,反而熱衷於議論嗣位何屬,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真的以爲她苦心織澹瑺懰俗骷抟律眩�
武則天心裏很清楚,她的權術不可謂不巧妙,天下人也未敢對她失於敬畏,但她最大一個劣勢就是年齡。人都想一勞永逸,一時的奮鬥博取長遠的富貴,也正因此,朝堂中纔會有如此洶湧的奪嗣之爭。
這種勢頭如果不再作扼制,一定會有奸懷之人斗膽弄險!
河東王失孤兼識趣,不戀唐家餘澤,敢爲革命勇作陳策,同時還是一個人勢不預的少流。老實說,武則天心裏是很期待這個孫子在除服之後,能夠飛快找準定位,於時局中再作興弄,讓人不再只關注嗣位何屬。
但是少王的表現,卻不能盡如人意,怯於神都局勢洶湧、客留西京不前。若僅僅只是如此,武則天還可當他遁世年久、人事陌生而謹慎小心。
可是見到西京奏表中所夾雜的少王筆信,武則天是真的大失所望。幽居經年,不盼他能才力長進,現在看來,連舊年那種“唯情活我”的明識都沒有了。
武攸宜在西京做得好不好,且不說少王沒有置喙餘地,即便是有,就要憑此邀好武氏新王?
這麼做,與那些昧於忠義、取道邪情,急作爭儲的人又有什麼不同?莫非他也以爲祖母恩眷不足久恃,要逞邪能再攀高枝?
除了對少王的不滿,對於留守西京的武攸宜,武則天也是心中暗惱。這個侄子到現在都還沒有弄明白,究竟爲什麼將他安排在西京留守!
脅迫少王作美政虛言,戲弄風月粉飾世道太平,難道這樣就能掩飾他在西京的種種劣跡?更何況,武則天如果要的是一個安居樂業、民生殷實的關中,何必要將關隴之間幾十萬生民遷入河洛?
之所以在武家二王面前直言對少王的不滿,武則天也是心存兩個意思,一者自然是敲打警告,讓侄子能夠知警自誡,不要鬧得不可收場。
不過武則天也明白,她的侄子們未必有這樣的明覺,如果真的這麼知警知足,甚至不需她再作這樣的警告。
所以第二個意圖纔是重點,暗示鼓勵侄子們去針對少王,最好是有落實在實際上的打壓之舉。敲打一下少王,讓他明白誰纔是他真正的依仗,不要自恃邪能便自作左右之顧。
至於更深一層的原因,那就是太平公主所想到的了。
羣斜稼呂骶梢娚偻踝u望仍然不湥和醯认胍帐暗羯偻酰惨鲆环肆Φ膩阎门c投入,而且可能還會引發一些變數,當中就有可供利用,將朝局秩序重新調整一番。
雖然這樣會將少王置於不利,但一切因果,概是自求,他本來可以避免,昏計念差,不怨旁人。
但言雖如此,對於將這個本來還比較看好的孫子放棄掉,武則天還是頗感可惜的。
所以當太平公主幾番提及,那種急於迴護的心意畢露無遺,也讓武則天頗有感念,同意太平公主將兒子派往西京,爲少王小助人勢。
她這個女兒是有心幹事,但卻乏甚頭緒。武則天對此也看在眼中,同時不免想到,如果少王能夠知警而返,與武氏劃清界限,託庇於其姑母,女兒與孫子、再加上一個武家的定王武攸暨,已經可以自成一勢,讓針鋒相對、岌岌可危的時局變得重新穩定起來。
可如果少王拙於稚恚蛘呶和醯仁侄翁鑵枺鋭t天是做好了犧牲這個孫子的準備,但定王武攸暨的兒子也別想生歸神都!名王身死,自應有殉,也能憑此在她這羣侄子們當中製造出不和諧。
“陛下,已經到了亥時。”
靜謐的殿堂中,宮官趨行入內,小聲稟告時辰。
“這麼快?”
武則天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奏章與毛筆,略作沉吟後問道:“阿師還在麟趾殿?”
宮官聞言後便點頭道:“薛師意興正濃,仍在宣講經法。”
“倒是用心了。”
武則天聞言後便笑一聲,然後又吩咐道:“吩咐司燈加送火燭用物,內外燃亮,佛法高義,哪能宣在幽處。”
宮官應是之後又作請示道:“儀駕張設是否一併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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