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案外餘事,不足細表。二郎勤懇尚義,我是深有所感,聊作饋贈,助你家人安在客居。”
曲江池附近的產業備受矚目,是不適合交給故衣社經營的。王府裏凡有什麼經營的人才,也都被李潼陸續外派。
特別這份園業奪自竇家,李潼懷疑武攸宜是故意挑撥才這麼豪爽贈送,他雖然不怎麼在意竇家,但這園業留在手裏的話,經營的壞那是浪費,經營得好又會讓竇家長久懷怨積忿,不如轉手送出。
而且李潼也想借此考驗一下這個楊麗的商能,如果一座曲江園業都經營不好,就算未來還要與楊家合作,乾脆讓他家再派別的人員過來負責接洽。
楊麗是不知太多隱情,見產業沒有送出,卻又獲贈豪業,心裏難免忐忑,偏偏堂兄也在勸她接受,只能硬着頭皮接了下來。
一方面自然是對大王更加欽慕,另一方面也是隱有竊喜,她並不將大王贈送的園業目作私產,只當代替王府進行經營打理,有了這一層關係照拂,這對她家在西京的活動有很大的助益,起碼不用擔心像此前那樣被鄉仇借官勢打壓。
中堂還有賓客滿席,李潼也不與楊氏兄妹言談太久,初步接觸之後便示意府員將這二人引出府。
楊家兄妹由來時路途行出王府,光景又有不同,當他們現身側門外時,自有許多人迎上來,或是言無實際,只作虛禮寒暄,那名看守香車的譙國公家僕更是上前遞上一份門帖,言道郎主愛極所贈禮貨,邀請來日過府禮謝。
“人情翻轉,真是頃刻有變。往常我苦求不得,如今不需要了,人情唤j卻有紛至沓來。”
坐在回家的車上,楊麗翻看着剛纔在王邸門外收取到的那些門帖,忍不住感慨連連,同時又有些不滿道:“今日登門是爲獻禮謝恩,我不知大王何用阿兄,但我家幸攀貴邸,阿兄你爲何阻我周全具禮?”
楊顯宗精神倒是不錯,聞言後只笑道:“大王不以常才使我,當中細則不能道你。只能告訴四妹,大王遠比你所觀見要宏大得多。至於這些產業,既然你已經捨出,那也不必再過問去向,日後我家來貨也可寄存銷售,當中幽隱,你就不要逾份打聽,這也是爲了你好。”
楊麗聞言後冷笑一聲,轉而小心翼翼撫摸着那張園契:“你也不必在我眼前自誇玄虛,往常我是沒有門徑可循,如今大王別業付我,用心經營,來年或許比你還要更加心腹親信!”
“這些事我也不是故意瞞你,但跟不跟你說,卻在大王決意。總之,有了大王的庇護,舊日刁難是不會再有,我也能更專心領受大王密令。但日後便不好與你同入同出,即便再不見蹤跡,阿妹你也不必再深作打聽,我要做的事,遠比你們商賈俗業艱深得多……”
楊麗原本還有幾分不以爲然,聽到這裏後,臉色變得有些沉重,一把抓住堂兄手腕凝聲道:“別後重逢,我有什麼抱怨那也只是閒言,阿兄你終究還是要記得性命爲重。河東大王雖然仁厚可親,但他是高高在上的星辰,咱們只是蜀中草野裏的小株,如果真的無力迎合恩主大願,咱們只將這份恩義藏在心裏,不必捨去性命強爲苦追。即便退回鄉土,還有鄉野能守安生,人要是沒了,可就……”
楊顯宗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堅決,反手拍拍堂妹手背安慰道:“家業籌郑沂遣蝗缢拿弥苋斏鳎珚^進尚義,阿妹你也不如我勇力果敢。咱們彼此不要拙勸相誤,只做各自的份內。”
見堂兄如此表態,楊麗也只能暗歎一聲,不再多說什麼。他們兄妹都是極有主見,這個堂兄看似畏她,其實也是憐愛居多,如果真的能夠恭順應教,也不會離家數年都不回家。
楊顯宗在家短留幾日,然後在某一天裏便告辭離開,也無更多交代。
至於楊麗,也不像此前那樣如無頭蒼蠅一般在西京亂撞。她正式接收了河東王贈送的曲池坊園業,這在西京一些人事小圈子裏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但也並沒有什麼大的風波釀生,畢竟眼下西京人共矚目還是下個月的曲江雅集。
沒有了人事糾紛的困擾,又得到一份曲江池畔的後產,楊麗也在心裏憋着一股勁兒,要在大王面前搏求一個表現。
曲江園池秀美,近日也多有土木興工,像楊麗此前瞄定的少陵原,已經開始造窯燒磚。
河東王贈送的那處園業面積不小,且地段上佳,幾乎緊傍皇苑芙蓉園,畢竟原本的主人竇氏在關隴勳貴羣體中也算是翹楚門戶。
但楊麗卻覺得這還遠遠不夠,達不到她所想要的那種驚豔效果。接手園業之後,首先實地考察一番。竇家這座園業經營狀況很不錯,有曲水繞園,果林茂密,有樓舍雜錯果園中,閒居雅靜,又能兼收園利。
楊麗最先做出的決定便是拔除園中一切雜色花木,只保留下幾棵櫻桃老株,將這座別業命名爲櫻桃園,並遍告周遭各家園邸,重金求買櫻桃樹,以年限而論價值,開價甚至達到幾百乃至上千緡錢,訪求到的上佳果株一應移植園中,質量不夠的也沒放過,直接就地砍伐。
經此一番操作,不足半個月的時間裏,整座曲江池周邊坊地園業,除了皇苑芙蓉園之外,餘家再無櫻桃株。即便是還有存留,在楊麗重金揮灑之下,也讓西京時流盡知曲江櫻桃上佳首推櫻桃園,餘者都是劣等雜株,不堪品細。
當然,背後如果沒有河東王作爲靠山,楊麗縱有重金,也難作如此誇奇競豔的行動。畢竟曲江池周邊權貴羣立,誰也不會甘心在某方面被一介商賈強壓一頭。
楊麗另做驚豔之舉,那就是打造幾艘遊舫名作採花船,晝夜不斷穿行在曲江池周邊水道,大凡見到名花珍株便重金求買。
她的手筆豪邁已經在收買櫻桃株的時候盛傳西京,隨着採花船正式入水航遊,也讓周遭這些園業主人們各自心動,紛紛將自家可稱奇豔的花株移植到傍水一側。
當然,西京權貴卸啵幢厝巳素澢笪锢5珷巹僦摹⑷私杂兄幢悴毁u,也想稍作炫耀。特別那買花船上多載珍貨,一旦訪到名株便珠玉求買,這也極大滿足了主人的虛榮心。
一時間,曲江池周邊水道兩側名花異卉畢陳驚豔,船行曲水、左右張望,可謂美不勝收,儘管距離五月雅集還有一段時間,但曲江池周邊已經是遊人如織,香熱燻人。
第0246章 細憐閒庭
時間進入四月中旬,有關曲江雅會的消息也在飛速向四邊擴散,且秦雍之間已經不乏時流向西京長安湧來。
眼下雖然盛會還未正式開始,但氛圍已經炒得很熱。這一點從武攸宜身上就能看得出來,其人近來頗有幾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興奮,頻頻造訪王邸,每一次到來,便不免對少王讚不絕口。
人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對於這個貪婪成性的武家子而言,原因更加直接,那就是西京城重新變得繁榮起來,也讓他的各種副業收入激增。
原本在武攸宜的管理下,西京或還達不到百業凋零的程度,但也可以說是一潭死水。百數坊居,人氣不盛,許多時流大凡沒有定局西京的必要,多數都各投去處。
沒有了人氣便欠缺活力,一潭死水能打撈幾斤魚蝦?就算敲骨吸髓,也抽取不到多少油花。城內活力欠缺,杖蛔屛湄酥卫砥饋砀虞p鬆,但也讓他各類收入銳減。
可是隨着曲江雅集的消息傳出之後,情況又有不同。別的不說,單單曲江池附近園業頻繁易手,或明買、或暗奪,每一筆交易背後,武攸宜作爲西京留守都能坐抽傭利。
如今的武攸宜,根本無需再操心如何開拓財路,隨着人氣恢復,自然有人瞄上西京並周邊各類閒置資源,他們要求什麼方便,自然繞不過武攸宜這個西京留守。
如果說最開始武攸宜還有什麼謹慎,可是隨着浮財迷眼,心防被大大撐開,自將帶來這些轉變的少王目作親密可愛的招財童子,唯恐聲勢鬧得不夠大,甚至主動派遣遊猩⑷胫茉庵菘h之內,宣揚與此相關的訊息,以求讓更多時流匯聚到西京城中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政務長才,人多了事情自然也就多,儘管心裏還沒有放鬆對少王的提防,但隨着人事喧擾增多,自然也就沒有更多的精力面面俱到,嚴防杜絕少王渾水摸魚的一切可能。
武攸宜摟錢摟得歡快,李潼買地也買的豪爽。這自然無需他自己出面,自有故衣社写笏潦召徫骶┏峭鈬吘壞切╅f坊空宅。
像是長安城南的和平坊與待賢坊,幾乎周坊盡是故衣社的產業,許多分散在遍野安置的社中民戶,也都陸續搬遷入城。
原本這麼大規模的買地與人員入遷,只要衙官們稍作用心留意,便不可能完全瞞得過去。可是現在上至西京留守、下至坊丁街徒,所觀所望都集中在城池東南的曲江池與四邊入城的豪戶與商賈,又有幾人會關心那些赤貧的流人亡戶?
在這期間,李潼又出城送別劉幽求與慕容康,以及跟隨同去赴隴的那五百多名敢戰士。這些人登隴之後,眼下主要還是熟悉隴右風物氣候,同時也要進行更加精良的武裝。
敢戰士們雖然俱是悍勇,但是武裝簡陋仍然限制他們的武力發揮。這些人多是軍戶子弟,本身倒是有着刀劍之類的尋常器械,但像是更加精良的甲冑與弓弩之類,則就很難在民間進行搜闊。
隴右多有羌胡羈縻州,那裏有關軍械的管制也要寬泛一些,收買不到那就搶,這沒有什麼道理可言。李潼的要求是儘可能確保這些敢戰士們武裝精良,再進行下一步寇掠吐蕃本土。
與那曾經陷落吐蕃的老卒馬興等人交談,李潼瞭解到此前與吐蕃作戰失敗,流落荒土的不只有第一線的作戰部隊,其中還不乏許多隨軍的工匠。
這一次寇掠吐蕃本土,李潼是希望能夠解救出來一部分軍匠,然後在嶺南的漢中等地建造自己的軍器作坊,用以繼續擴充武裝故衣社的敢戰士。
河洛之間是他奶奶武則天重點經營的中樞之地,李潼想要在那裏搞軍事儲備,還是太冒險,不容易隱藏,而且很難擴大開來。
眼下關中潦草凌亂,比他有力量的則沒有他這樣明確的政治意圖,早作經營以待長功,等到未來如果聖駕再歸關中,讓這些傢伙見識一下什麼叫李家龍興之地!
除了這一批赴隴的敢戰士外,另一批敢戰士也陸續離開了秦嶺範圍,散在長安周邊郊縣,或是僞作遊人,或是假裝奔赴曲江雅集的豪客,遊蕩於郊野鄉境,以熟悉路途地形,爲洗劫武攸宜做準備。
但這一構想眼下還面對一個比較尷尬的問題,那就是缺馬。這一羣悍卒靠近長安城,是要做飛俚模绻B基本的機動力都不具備,那也一切休提。
關中民間雖然多馬,但主要還是尋常的馱力使用,真正能夠上陣廝殺、充當戰馬的良驥,不是沒有,但是需要仔細蒐集。李潼初步覈算一下,想要完成這一次洗劫且保證來去從容,人人備馬不必多說,還要保證途中能有足夠的閒馬更換,這個缺口最少都是一千匹良馬!
眼見到這個數字,李潼也有些頭疼,這麼多馬匹收集已經不易,還要維持飼養,並要一切隱在暗中進行,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是隨着與武攸宜往來密切,李潼對他的家底也有了一個初步的估量。
別的不說,單單他入京之後小半個月的時間,所見武攸宜摟錢已經不能用車載斗量來形容。
幾日前他陪同娘娘房氏去興慶坊武家一處別業拜訪武攸宜的王妃李氏,順便踩點,所見起居用度之華貴令人咂舌,據說園中半數屋舍都是收儲家財,就連家奴都穿珠配金。而這一處別業,還僅僅只是一個待客閒居場所,不是武攸宜主要藏寶地。
如果能夠留下武攸宜囤聚的財貨,哪怕舉債買馬都在所不惜。李潼也不是恨人有、笑人無,單純的嫉妒作祟,只是覺得這樣一筆驚人財富在自己手裏,絕對能夠發揮出很大作用,以至於心裏都隱隱有了一些構思。
按下這些餘事不談,作爲曲江雅集的首倡者,他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雖然沒有時間,也不好整日流連平康坊,但一些基本的操作總是要過問一下。
這一天,他抽出時間,攜帶家人同遊曲江。當車駕行至大雁塔所在晉昌坊時,蜀商楊麗已經聞訊而來,笑語說道:“大王要作雅游,車行多有不便,曲池坊土木興工,物料雜陳。不妨在此換登遊舫,逐水入園?”
李潼也從善如流,着令家人轉入晉昌坊,由碼頭換車登船,所乘坐自然是楊麗精心打造的採花船。這船用料精貴不需多說,造型也是別致有趣,飛檐浮軒,登入上層之後,便將兩側坊曲風物盡收眼底。
“三兄真是壞啊,有這樣的優雅游戲,卻只讓家人禁足邸中,不準遊玩!”
李幼娘衝上這遊舫,頓時一臉的興奮,雀躍的根本就停不下來,不斷的大呼小叫。
李潼見俏立身後的唐靈舒也有幾分按捺不住,擺手笑道:“娘子自尋樂趣,順便看顧幼娘。”
唐靈舒聞言後臉上頓時展露笑容,並也快步追向李幼娘,繞過舫中圍屏,卻發現李幼娘正貓在角落裏向下層張望,並對唐靈舒做噤聲狀,湊上來神情嚴肅道:“嫂子,咱們還是小覷了那個楊家娘子的巧妙。早前有見,只是警告她在邸中該觀嫂子眼色,這娘子卻直接在邸外興作逗弄人趣致的戲樂。你瞧瞧這遊船多美,如果不是我跟你親厚,只怕都要忍不住親近她了……”
“你一個小娘子,哪來這麼多雜計。大王在家都贊那楊家娘子興業有計,是能幫得上手的人……”
“這就是問題所在啊,人家娘子有姿容、有趣味、還能幫得上外業,可是你呢?”
李幼娘眨眼反問,然而這話一問出口,卻見嫂子神情滯住,片刻後眼睛已經泛紅,指着李幼娘說道:“我自己蠢計又不是不能自知,苦忍不願多想,不讓大王爲這煩憂,偏你這小娘子好生事端,讓我無地自容!”
“嫂子你不要生氣,我講這些也不是讓你煩憂,只是怕你設想不到。你是我嫂子,又與外間人胁煌⑿逐B護你是他的責任,你瞧瞧我與娘娘不都是整日閒樂?”
“我又不是人家妹子,又不是人家娘娘,越閒纔會越慌……”
李潼並不知他小妹那個事兒精已經撩撥得家宅快生變,在遊舫甲板上眺望兩岸花色繁盛,不免感慨道:“行商坐賈,所弄無非販缺賣奇,萬人宗此一法,各有巧妙不同。楊家娘子善用財勢,能夠在曲江周邊鋪陳繁華,確有經營長才,難怪能獨當家業。”
隨行登船的楊麗聽到大王誇獎,心中也是喜樂,但還是謙言道:“民女所弄,不過重財買奇。財在人間如流水,又怎麼能夠幾家專據,唯有使用在外,才能惠及人小N乙仓皇秦斄鳟斨惺芑菀徽撸绻皇嵌诰弁倘荩炊軞餅E之苦。一點俗計不稱優雅,恐讓大王見笑。”
李潼聽到這話,對楊麗不免高看一眼。事實上這段時間以來,他心中對這蜀商女子的評價也不斷的提升,善用手中的資源,說來雖然簡單,但卻不是什麼人都能掌握的技能。
拋開眼前不談,李潼抬眼望向上方軒閣,並又對楊麗笑道:“今日遊園之餘,還有一事請託娘子。內人閒庭久居,常有情懷難遣,她意趣好動,卻受困人事叨擾,不得不幽居簡出。我也身在人情羅網中,常難伴遊戲趣。所見娘子事能精深,希望能將她閒趣託你。她是喜愛遊騎奔逐,卻欠於歷事繁瑣的縝密。我意樂遊原上擴建一座圈廄,閒來養馬,擊球遊戲,不知娘子可願領此事務?”
“願意,當然願意。”
楊麗聞言後忙不迭點頭,只是望着大王、神情頗有迷亂:“大王譽滿人間,不獨顧全人情躁鬧,還能細憐閒庭,在微在著,讓人敬慕。”
第0247章 血脈的力量
聽到楊麗對自己的誇讚,李潼不免暗道慚愧。
他也不是不解風情的人,只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所面對便是各種兇險情況,各種蠅營狗苟、勾心鬥角充斥於懷,也實在容不下太多的兒女情長,對於家人難免忽略。
小娘子唐靈舒天性活潑好動,否則也不會練出那些穿牆入戶的本領。可是自從進了王府便沒了自由,哪怕喪居乾陵這兩年多的時間,自己要麼操心故衣社事務,要麼埋首紙堆,真正能陪伴戲樂的時間少之又少,好好的一隻飛天鷂子養成了鵪鶉家雀。
即便不論唐家他那丈人對他各種照顧,李潼也是極愛小娘子天性,只是精力所限難免照顧不周。這一次起意要在京郊養馬,也是想着能兼顧兩全。
李潼身爲宗王,府中是常有馬力備用,多的時候三五百匹,少的時候也有百十匹。當然,較之眼下所需要的缺口還是很大,而且府中這些馬力大多數都是官馬,每季都要向司僕寺進行報備,如果意外折損,甚至還要交付罰金。
私馬當然也有,比如他那坐騎名駒梨花落,但卻太醒目扎眼,也並不適合交付敢戰士使用。
時下權貴私自養馬,特別是能夠滿足戰用的良駒,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言之敏感,是並無明令禁止,但若追究其來的話,也是一樁可大可小的罪過。
登上楊麗打造的這艘採花船,李潼倒是受到一些啓發。按照楊麗所言,其實真正訪買名花並不多,但是由於聲勢鬧得不小,讓西京時流樂於將園中名花沿水道擺設,這是很有幾分千金市馬骨的味道。
李潼在明面上也不需要訪買太多馬匹,只要能夠抄熱一個氛圍,讓西京周邊良馬聚集起來,自可以由故衣社派人出面,通過各種渠道去購買,滿足所需。
方法是現成的,那就是許多唐穿們熱衷搞的馬球聯賽。如今整個西京都因爲曲江雅集而人、物匯聚,再操作這件事自然事半功倍。
不過眼下時局敏感,李潼也說不準如果由他自己出面操作,會不會撩撥到一些人敏感神經。但事情總是要做,無可迴避,索性走夫人路線,讓唐靈舒這個小娘子出面挑頭。
一則這小娘子有這樣的愛好,二則總是一層掩飾,如果真有人出面干涉阻止,也可以反問一句,你是覺得女人不能打馬球,還是覺得女人不適合做皇帝?
楊麗在曲江園業搞的一系列動作很合李潼的胃口,他心裏也常有一擲千金、製造熱點的算計,只是無奈錢財不豐,才只能選擇成本更低的做法,詩詞狠抄把自己搞成一個熱點。
這個蜀商女子有眼光、有能力,做起事來雷厲風行,兼具許多男人都比不上的果斷與魄力,由她搭配自家娘子去咦鞔耸拢钿潜容^放心。
敲定這一件事之後,李潼便也拋開其他雜思,登上游舫上層,安心遊賞。
只是走上來之後,卻感覺氣氛有些微妙,唐靈舒獨坐室內,見他行來,雖然臉上也露笑容,但總有幾分勉強。至於小妹李幼娘則傍在觀景的大窗旁,內外張望。
李潼走上前,輕撫小娘子發頂,笑語問道:“怎麼獨坐這裏,不觀時景?是不是幼娘頑皮,惹惱了你?”
唐靈舒還未答話,另一側李幼娘則跑了上來,抱着阿兄手臂小心翼翼道:“我哪裏敢惹惱嫂子,只是好不容易阿兄得暇出來遊玩一程,你也不搭理家人,只同外庭娘子說事。我是一個妹子,被阿兄冷落在這裏都有心酸,更不要說嫂子!”
李潼聞言後橫她一眼,小丫頭則縮在嫂子身後,小聲嘀咕道:“明明是自己做錯,還要兇態嚇我!嫂子同我親近,她是不敢說,我就忍不得!”
唐靈舒偷眼看看大王,欲言又止,雖然沒說什麼,但卻抬手環住李幼娘,顯然心裏是有幾分同感。
李潼見狀,嘆息一聲,傍住小娘子嬌軀坐下,抬手扯出李幼娘將這個丫頭拉到身前:“養你這麼大,不盼你能有助人事,但求顧全人情。長短是非銜在口舌,說得越多,面相越醜,你醜態不遠了,以後不要說是我妹子!”
李幼娘聽到這話,小臉垮了下來,捂住臉還望唐靈舒懷裏拱:“嫂子你聽見沒有?我待你這樣好,都把自己變醜了,阿兄都不願要我,你莫再惱我!”
“你滾去一邊吧,不要擾人閒趣!”
李潼一把推開這弄怪取樂的小娘子,轉握住身邊少女柔荑,並嘆息道:“吐納飲食,心肝脾肺,關乎性命者,原來只是尋常。娘子伴我如影隨形,轉眼即見,不知不覺也成了尋常二三。並不是熟視無睹,眼不過心,只是融進了心竅裏,非有鑽心之痛,反而不能情切得失。這小娘子只是庭前的過客,代養的情債,觀人飲水、邪窺冷暖,厭言是非,擾我心肝,真是可惱!”
唐靈舒聽到這話,俏臉大有羞紅,另一側李幼娘被推開後則一臉的不忿:“嫂子,你不要只覺得情話動人,阿兄心肝自知擺設哪裏,你的心肝浪蕩在外呢!”
李潼聞言大惱,抬手抓起案上的木球砸向這鬧事的小娘子,卻被小丫頭靈巧避過。
唐靈舒拉住將要起身追趕的大王,並不乏動情道:“大王言笑,能讓人歡樂。有閒時陪伴,知道大王沒有煩擾,自然更加歡樂。但要是長久不見,就知大王勞累疾困。手足忙碌,心肝獨閒,也是加倍的苦悶。人哪有不愛歡樂愛苦悶,我只是討厭自己笨拙無能,難道要像幼娘那樣論人是非、取樂自己?”
李潼聞言後也笑了起來:“閒愁是種折磨,讓人志趣頹廢。剛纔船下與那楊家娘子小論,希望她能助你……”
他將在樂遊原圈廄養馬的事情對唐靈舒小作陳述,這娘子聽完後果然一臉的眉飛色舞,如果不是還身在船上,已經忍不住要直登樂遊原去堪選地址了。
但就算如此,她也急不可耐的去尋楊麗商討此事,李幼娘見狀便也要追趕上去,卻被李潼抓了回來。
看着姿態扭捏坐在自己面前、瞪大眼作無辜狀的李幼娘,李潼也不免有些頭疼。他們一家人,嫡母房太妃名門所出,生性淡泊篤靜,兄弟三人除了李守禮愛鬧一些,但就算是李守禮,也沒李幼娘這麼能撩事。
這小娘子小時還可愛、肯聽教,可是隨着年齡漸長,便越有一些小性子體現出來,大概可以歸咎爲他們李唐女子血脈覺醒。李潼雖然心心念念要端正家教,但又哪有時間將這娘子帶在身邊仔細教導,偶爾教訓也只是一些大是大非。
“阿兄,我可不是挑撥你家鬧亂!你教我要公正端莊,我可是都記在心裏。正是聽你教導,看見嫂子被冷落,我纔要爲她發聲!”
李幼娘見阿兄盯着她看,心裏覺得有些發毛,但還是板着小臉一副正義模樣。
“我何止是冷落了你嫂子啊,還冷落了你這個小娘子。”
李潼拍着她光潔的額頭,嘆息道:“家裏三個兄長,只有你這個小娘子,之後你嫂子也有自己的事情忙碌,你可就更沒有玩伴了。幼娘,想不想薛家你表哥?”
李潼也是打着人盡其用的主意,想到離開神都之前,自家姑姑還提到要親上加親的事情。家教不敵天賦,看到李幼娘,李潼是有點挫敗感了,想着如果他姑姑還敢再提,索性就答應下來,讓他姑姑也感受下娶了他們李家女子的滋味。
“我想那個傻小子做什麼?”
李幼娘聞言後,晃着小腦袋說道,片刻後則有些不滿的瞪着兄長:“阿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就連嫂子都能配給阿兄,我可比她精明得多,你居然想把我配給薛大?那個傻小子半點主意都沒有,只會聽人教,又不如阿兄這麼出色!”
李潼原本也只是隨口一提的戲言,卻不想小妹這麼回答,一時間倒是愣了一愣,片刻後笑問道:“你既然有主見,不妨說一說,想要什麼樣的配偶?也不要比較阿兄,爲難世人。”
李幼娘聽到這話,倒低下小腦袋認真思考起來,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些頹然道:“薛大倒也不是完全不好,他家好多玩器,姑母常拿來誘逗我。可阿兄你又不准我受人禮貨,心裏還是想要的不得了,他倒是記得拿來給我玩。要是住在他家裏,自然都是我的,都能饞死二兄!要他溫順求我,我纔會送他。”
講到這裏,她又偷眼看看阿兄:“我可不是忘了阿兄的教訓,你只是讓我不妨說一說。如果阿兄你肯給我置買那些玩具,我哪還用眼饞別家。”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