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07章

作者:衣冠正伦

說完後,他便站起來擺手道:“你們兄妹久別,自然多積親情事務,二郎近日無需門下聽用,再給你護從幾人,且先在京中陪伴令妹罷。那就這樣,你們去罷。”

第0243章 千金於世,需傍大枝

晉昌坊楊氏家宅中,傒奴阿姜大步疾入中堂,滿臉笑容使得臉頰上那黝黑刺青都顯鮮豔起來,望着堂內的楊麗大聲說道:“四娘子,大喜事啊!在監的那些鋪員,都已經被放了出來,回到兩市邸鋪……”

“這麼快?全都放出來了?”

楊麗聽到這話,頓時從席中站了起來,口中喃喃道:“這才只過了一天、還有沒有什麼首尾要跟?算了,趕緊備車,我要去市中邸鋪看上一眼!”

說話間,她便急匆匆行出中堂,婢女阿歸在後方喊了好幾聲,纔想起來返回內堂換了一身出行的衣裝,而後出門直接跳上馬車,驅令家人速行。

楊家在西京看守產業的鋪員足有數百兄啵渲薪^大多數都是直接僱傭關中當地人,這些人在楊家產業遭受打壓的時候便已經離散過半。對於這一部分鋪員,楊麗倒也並不怎麼看重,本也不是能夠心腹相托的親信之類。

但是有二十多個從蜀中來到長安的鋪員,他們纔是維持楊家在西京產業的根本。他們有的是楊家族人,有的是家生奴僕,拋開商事上的助力,本身與主家也都情義深厚。

楊麗來到東市一處邸鋪,入門便見一羣人圍坐在一起,雖然精神都非常萎靡,但好在也都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病,然後便對坐在中間的兩個中年人作禮道:“七叔,周先生,還有你們各位,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們。”

腥诉B忙起身,各自執禮:“如果不是四娘子奔走搭救,至今還在囚中,不知能不能重歸鄉土!”

之後各自坐定,楊麗又問起這些人被監押這幾個月的過程種種,細語慰問,又是難免唏噓。

“這一次宋家刁難我家,用力實在剛猛,獻幣獻女結好神都權貴,打散我家在西京產業,想要借亂謯Z鄉產。幸虧四娘子機警果斷,捨去西京這些外業,我們這些人才能走出牢弧!�

負責西京產業的楊氏族人名爲楊敢,半是慶幸半是心疼道:“這一次四娘子捨去西京過半鋪業,也真是魄力驚人。我們這些家徒任事不夠謹慎才讓對手抓住了機會,本身就有錯在先,主家仁義搭救,才能保住一條性命……”

另一名管事也嘆息道:“西京這些邸產,是主家幾世辛苦積攢下來的基業,現在爲了搭救門徒施給別家。咱們也都感念主家恩德,就算不能在西京再作經營,也要跟隨四娘子歸鄉守住根本。鄉仇勾結外間權貴陷害鄉徒,如此背棄鄉義,決不可坐視宋家橫笑鄉里!”

他們這一唱一和,感慨之餘也是爲了穩定住人心。畢竟這一次鄉仇對手太強大,腥嗽诒O幾個月的時間,免不了會有人生出別樣心思、膽怯之想。

楊麗聞言後則苦笑一聲,嘆息道:“形欢际莿诳嘤H徒,久事主家,爲了搭救你們,舍盡家財也不值得可惜。但我就算有這樣的決心和事蹟,西京情勢終究不同咱們鄉野,真正能將形唤饩瘸鰜淼模瑓s還是別的原因。”

腥寺牭竭@話,一時間也都驚訝有加,瞪大眼望着楊麗。

“你們長在西京行走,觀望情勢要比我更加精通,是明白這些權貴門第怎樣的不近人情。想憑浮財便讓他們賣面,又談何容易啊!”

心裏雖然有些不願承認,但楊麗也不得不據實以告:“這一次家業脫困,還是全仰二兄。他雖然在外遊蕩經年,也不是全無成就,得用貴人門下,乃是如今居在西京的河東大王門下走員,大王抬舉施濟,才能讓你們平安歸來。”

“河東大王?這位是……”

腥司迷卩蜞簦�不知如今西京喧鬧何事,舊年雖然行走西京,也夠不到最上層的權貴層次,對於這個王號自然是有些陌生。

楊麗聞言後稍作解釋:“這位河東大王故姓李,乃是當今聖皇陛下血孫,本身就是榮寵有加的帝眷,士林之中還極富才譽,可以說是……唉,這些且不必說,你們暫且於此安養,來日是要歸鄉還是要重新在西京鋪陳,還要再謝恩請教之後,再作權度。”

腥寺牭竭@話,一時間也都喜形於色、大感振奮,並紛紛進言該要怎麼攀結貴人、固幸邀寵。

楊麗在席中也是聽得認真,她如今雖然執掌家業,但舊年長居鄉里。今次北上西京,也只是硬着頭皮、滋事膽大心細兼思計靈活,但閱歷仍湥矊嵲跊]有什麼攀結這種層級權貴的經驗。

但腥苏f來說去,無非獻奇進巧的尋常計略,當中或有一些巧妙法門,但楊麗卻沒有多少認同。雖然只是相見片刻,溦剮拙洌难Y卻篤信這位大王並不同於尋常權貴,尋常故技怕也難邀歡心。

這時候,又有留守晉昌坊的家人匆匆行入,言道:“宅中貴賓來訪,請娘子速歸待客。”

楊麗起身詢問,見那禮帖知是一戶此前苦訪而不得接見的國爵人家,秀眉微微蹙起:“這戶人家主動來訪,莫非是要索求更多?”

長久愁困,她一時間思計難轉,心中雖然有些不樂,但還是匆匆行出上車,急回家宅。到了家門前卻不見什麼賓客車馬,婢女阿歸上前言道二郎待客,已經將客人送走了。

楊麗心懷狐疑,登上中堂,便見二兄楊顯宗正斜臥軟塌,皺眉斥道:“你就這樣待客?”

“你讓阿姜那個惡奴把我抽打得一身傷痛,我不這樣待客,又能怎樣?”

楊顯宗悶聲說道,一邊說着還一邊作喫痛狀。

“這難道不是你自找的?我要不是擔心折損大王門下力用,怎麼會輕易放過你!”

楊麗冷哼一聲,而後問道:“貴客登門,是爲何事?”

楊顯宗從身下摸出一份契文拍在案上,說道:“來送這東西,四妹你幾時把西市這鋪業典送別人?早年我入神都時還在那裏留住幾晚,看着買客興旺,怎麼就……”

“你還有臉說!我一個弱女子,若不敗壞祖業,哪能求見高第!”

楊麗舉手拍在堂兄肩上,楊顯宗痛得直接從榻上跳起來,可見雖然有傷痛,但也絕不像他表現那麼誇張。

“居然送回來了?有沒有什麼留話?”

楊麗拿起契文驗看無誤,先是一臉疑惑皺眉問道,她對這一戶人家印象深刻,因爲這家人最貪婪,兼有族人直管西市商事,卻不想喫到手裏的肥肉居然又返還回來。

如果家人還沒解救出來,楊麗還要懷疑這家人是作態索求更多,可是親信鋪員們都已經安在東市鋪業中。略作沉吟後,楊麗不免眉開眼笑:“莫非又是因爲河東大王插手發話的緣故?”

楊顯宗姿態彆扭的站在一側,聞言後哼哼道:“四妹你操持家務雖然辛苦,但還是要老實告訴你,我家這些雜事,還不值得大王親自過問。漫說大王,就連我……

唉,這些事務也不該告你,只是讓你明白,此前我是不知家變紛擾,但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萬事無需你這小娘子操勞。你只道我還將家業典送誰家,之後幾日若不乖乖送回,我自有手段讓他們明白我家不可輕侮!”

楊麗聞言後眉眼一挑,抬眼見到二兄作態欲躲卻又露疼痛狀,不禁面露不忍:“真的有那麼痛?阿姜也是癡愚,連人氣話、真話都聽不出。”

楊顯宗見堂妹神態放緩,心裏也鬆了一口氣,並諂笑道:“雖然身上痛楚,但見能有助家事,心裏也是歡喜的。四妹你責我應當,就算再打一頓……”

“不打了,不打了。”

楊麗擺手笑道:“你這一命,由我收取還是太浪費了。安心從事貴邸,尋暇娶妻生子,就算死也要死在王事裏,阿兄你放心,妻子我都會爲你照料周全!”

說話間,她將那鋪業契書收起,並對楊顯宗說道:“回房換了衣衫,咱們去拜謝大王。”

“可、可是大王準我休假幾日,再說我眼下這副樣子也羞見人,你讓我在家……”

楊顯宗聞言後,登時一臉爲難忸怩。

“讓你在家做什麼?以前讓你歸家你不歸,現在貪你腹大能食啊!”

楊麗眼睛微微眯起,楊顯宗見狀不敢多言,一瘸一拐的走出中堂。

中堂站立片刻,楊麗便又返回房間,將失而復得的那份鋪業契文並其他幾份一同收在一方搴兄校质疽怄九w貼身攜好。

“人卸家呀浗饩瘸鰜恚镒舆�要虧敗家產?”

婢女阿歸見狀不免好奇,開口問道。

楊麗聞言後則笑起來:“以前確是自折虧敗,現在卻要更作旺計。此番圍困幸解,還不能讓人明白財在勢中?能夠讓我憂困欲死的危險,於顯貴眼中不過尋常一言。千金懷抱於市,自然是要依傍大枝。河東大王清趣高尚,昨日甫見便豪贈園業,可見思計絕不執迷銅、帛浮華。

阿兄乏於長才,無非豪邁見稱,能爲大王所重,自因闊襟能容。但這樣的閒力食客供養多了,雖高貴門庭、不免用度急缺。我家或無別事可稱,唯此一長能補於短。我的拙計,未必能入雅懷,但只要能長在庭前遊走,無患不能入心。”

婢女阿歸雖然聽得很認真,但聽完後卻是一臉茫然,沉思片刻便也喜笑道:“婢子雖然不懂,但娘子總是對的。能有強人包庇,娘子也不必再嚇得昨夜一般、噩夢裏還要請求旁人不要打你。”

楊麗聽完這話,俏臉轉有羞紅,悶聲道:“哼,只有拙於用智的人才會鬥狠角力。項王氣力蓋世,難阻漢業延傳!”

第0244章 大王良教,甘霖慰我

車近崇仁坊王邸門前,楊麗抬眼望去,只見到坊街上車馬滿盈,各家豪奴分散其間,其中就不乏她早前去拜訪請託的對象。

只是眼下那些人站在這陣仗當中,一個個垂首含胸,姿態恭順有加。如果不是楊麗記性尚可,實在不能將這些人與腦海中那趾高氣昂的姿態聯繫起來。

她家馬車駛入崇仁坊後,自有街鋪武侯上前問明是前來拜訪少王,然後自有街徒上前將他們引入邸外閒地安頓車駕。

下車之後,楊麗看到一架外飾華美的檀木香車正停靠在王邸外牆下,忍不住驚呼道:“譙國公家徒也與大王有誼?”

楊顯宗被家人攙扶下車,聞言後便嬉笑道:“阿妹能見車識人,可見在西京人面廣闊,家業託你,真是良付!”

楊麗白他一眼,悶聲道:“這車正是我送出的,因此還被別家埋怨,言我具禮輕重不均。他們是不知物事辛苦,這一架車用料如何不說,單從安南叩轿骶竞囊呀洷队嘬噧r,可也只是泥牛入水,全無波瀾!”

“真是委屈阿妹了!你放心,這樣的事以後不會再有!”

楊顯宗上前一步,不乏憐愛的對堂妹說道。

他們兄妹剛在這裏站定,另一側已經有幾名鮮衣豪奴招搖行至此處,其中一人更指着楊麗嬉笑道:“剛在對街眼望,已經覺得有些眼熟,走進來看,果然是楊家娘子。小娘子也真是足力健捷,邸中這位大王可是入京不久,便追聽到事蹟來候拜?”

眼見幾人走近,楊麗眼神一黯,方待擠出笑容,楊顯宗前行一步,攔在堂妹身前皺眉道:“哪家走力如此無禮,當街呼喊別家女郎,不怕虧敗了主人門風?”

那幾人見楊顯宗高大英武,先是愣了一愣,片刻後自有一人冷笑道:“蜀女近日欠於殷勤,原來是在西京傍住壯力。教你一個乖,眼前所立不是尋常門庭,高朋滿席,沒有閒流立足餘地。念在故情,良言相教,楊家娘子如果能再作慷慨,去東市走買一些酒食送來,我家主人宴了之後,引你道左拜見……”

“惡奴找打!”

楊顯宗聽這幾人言語張狂,心中更惱,提拳便往前行。

那幾人自恃人多,見狀後也只是各自冷笑,並挽起了衣袖要作大打出手狀。然而這時候,香車後轉出一名豪奴,指着兩方人喝罵道:“瞎了傺鄣钠シ颍灰娔募臆嚺裕瑵L去一邊打鬧!香車是我家郎主愛物,要是損害絲毫,扒了你們一身狗皮!”

幾名撩事豪奴見狀,嬉笑着收起架勢,向守看香車的那人連連拱手道歉,只是視線落回楊氏兄妹身上時仍是兇狠:“蜀狗不知天地廣大,有膽量到坊街外毆戲一場!”

楊顯宗不理幾人叫囂,只是轉頭對楊麗說道:“真是委屈阿妹了。”

楊麗深吸一口氣,而後嘆息道:“也知求阿兄明白,我不是無端怨你。”

那看守車駕的譙國公家人自然也是認識楊麗的,倒也沒有其他幾名豪奴那樣暴躁,只是站在遠處對楊麗冷聲道:“此處貴邸不是尋常,敬告楊家娘子不要在這裏逗留招釁。你請託事務,我家郎主閒來也有問,只道當中糾葛太深,助言幾句則可,也沒有閒力專問太多。”

楊麗斂裙頷首,向那人微作執禮:“多謝許老良告,家事憂困已經解決,今日冒昧登拜貴邸,正爲告謝邸中貴人。”

那名譙國公家奴聽到這話,臉色不禁變了一變,滿眼的不敢相信,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卻見此處馬廄連接王邸的側門內已經行出數名王府仗身,直接邀請楊氏兄妹由此進入。

更遠處的位置,幾名挑釁的豪奴眼見這一幕,頓時驚疑不定,正待要拔足退後,側門裏又衝出數名王府護衛,指着那幾人厲聲道:“自己入前受縛,等你家主人罷宴來引!敢有走逃,逃得了賤奴,跑不掉主人!”

幾人聽到這話,神情更顯灰白,心中苦作掙扎,片刻後只能乖乖行上前去被王府護衛系入府中。

王府中堂裏,歡宴正在進行,這也是爲曲江池雅集造勢的一部分。因於西京留守武攸宜並执耸拢湄艘彩菢芬妱莩桑瑢Υ藖K不刁難,甚至還主動推動西京時流向王邸匯聚。

李潼正在堂上觀戲,聽到門僕來告楊家兄妹入邸求見,吩咐兄長代爲待客,他自己則站起來往側廳行去。

進了側廳,楊家兄妹一同上前見禮,李潼見楊顯宗姿勢有些彆扭,轉又想起昨日塬上所見這兄妹打鬧的情景,不免莞爾,但還是忍不住笑語道:“怠慢家事,理應懲罰。但二郎還有事務系身,爲此該要自惜啊。”

兄妹兩人聽到這話,俱都大生羞赧,不知該要如何回答。

“門私簡便,不必拘禮,入座吧。”

李潼擺擺手,自己先坐下來:“不是准許二郎短休幾日?是還有什麼事務難決?”

楊麗於席中搶先說道:“幸在大王恩庇,久困家門的糾紛終於得以解決。恩重不敢寄言待時,親身走拜,敬謝大王。”

“一樁小事,不值得念念不忘。”

李潼笑着說道:“我是事外閒流,不便議論太多。不過當中曲折幽隱,也聽家人溠詭追帧J裰忻褚笪镳垼y得你家這樣商義門庭不戀舊資,肯於苦行商途,轉濟關中。言則販業掷彩呛虾跤本數牡览怼�

人或恥言商賈事蹟,但也難免坐享於成。只要能夠恪守商義,不違律令,如果天下有什麼地方你們不能行及,那是王化還未可稱足夠莊重!”

聽到少王此言,楊麗心中也是不免大生感激。近日飽嘗世情冷暖,她倒是已經很難再爲一時言語感動,但話由大王說出,卻感覺分外的入心。更且遊走權門,人多鄙言蔑視,肯如大王這般正視她家的更是罕有。

她避席再拜恭聲道:“家用所驅,勞於行走,不敢狂稱商義,只是恪守長久物力之功,絕無悖離律禮之亂。大王執公正言,民女感激不盡。”

“言重了,我也是先見你兄尚義風采,纔信你家是篤禮之門。西京諸業,安在經營,如果再有這些閒情的滋擾,衙官仍是疏於理會,可以再入府細告。”

李潼吩咐劉幽求去做事的時候,順便打聽了一下這個楊家的情況,算是基本符合他的要求。

這戶人家家世比較清白,當然這個清白說的是沒有與時局中人家有太過密切的交流。其家所以能夠在蜀商羣體中佔據一席,那是因爲鄉業經營紮實,且掌握着許多嶺南商貿的渠道。

這一次受困是家長暴斃被同鄉刁難,而且刁難其家的人,李潼也有些印象,正是武周後期與二張兄弟關係比較密切的蜀商宋霸子。不過二張兄弟現在還不知在哪裏玩泥巴,那個宋霸子的關係則是魏王武承嗣。

說是關係,其實商賈門庭又哪能與真正的權貴平等論交,無非這個宋霸子美色進獻,是武承嗣的一個寵姬。但就算是這樣,已經能夠狐假虎威,壓着楊家輸出了。

武承嗣眼下正當紅,既是親王又是宰相,李潼也扛不住他,但也不至於怕了一個門下商賈。更何況眼下他人在西京,又與武攸宜互動密切,既然流露出來要過問的意思,西京這些衙官們自然也能識風向,放過楊家兩不相幫還是很乖巧的。

聽到大王溫言,楊麗更是眼眶微紅,她從婢女懷裏拿過搴校p手奉上:“人離鄉賤,西京尤險。民女近來頗受人勢刁難,大王良教如甘霖慰我。西京諸業自我散出,卻不得片言微助,兄笸踹^問公道,原本所取產業盡數歸還,心知此非歸於人情,而是歸於王教,還請大王勿嫌賤業,笑納不辭!”

李潼抬手接過搴校滩蛔〈蜷_稍作翻看,心則有些不爭氣的跳快起來,單單這裏面的產業憑證便顯示出這個楊家在西京財力豐厚,較之劉幽求打聽來的還要更厚實幾分,怪不得會遭人惦記。

如果真是金山銀山擺在面前,李潼也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忍得住,但如果只是一些地契,倒也還算豁達,他合上搴杏檬滞苹兀骸拔餁w原主,可見人情淳樸不失。一時刁難,不足厭世,產業安守,不必雜想太多。我愛人情趨我,並不貪求物業雜餘,不是虛情矯飾,你兄該有所見。”

“我、我覺得,大王還是收下來是好!或許家用不虧,但杏脤嵦潱饲盃懥恕懥恕奥氝�傳信家人求財,阿妹所以怨我,舊惡有此一樁。”

楊顯宗聞言後卻張嘴說道:“況且這些產業早已經分散別家,如果沒有大王的關照,更難集回。我家積儲豐厚,鄉產養生自足,這些西京外產益一家不如益萬小<幢愦笸醪皇眨乙彩窍胧障拢 �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有幾分感動,這纔是好員工啊,帶資入股,出錢出力,所陳述的理由都讓他無從反駁。果然小孩子才做選擇題,大王就是全都要!

第0245章 曲江櫻桃園

雖然楊氏兄妹言之懇切,但李潼還是沒有收下楊麗所進獻的產業,原因也很簡單,他並不需要這種方式的投獻。

如果只是家財,他並不缺,別的不說,單單八百戶實封的封國所出,便足夠維持他日常用度。賓客盈門兼有禮貨出入,如果沒有什麼囤聚的奇趣,他一家人生活足夠維持在世道絕大多數人之上。

世道慣於趨勢,才流以文篇干謁,商賈以利貨求寵,這是從古至今都不能杜絕的一種風尚。無論這個楊麗心跡究竟如何,但商人本性便是尚利。

李潼也不強求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喫糠咽菜的搞革命,他心裏是想跟這個蜀商楊家締造一個長久的合作關係,所以從一開始便要劃定一個底線,彼此之間不作那種權錢輸送的私利關係。

畢竟他就算是求財,也不是爲的自身奢靡享受,說的自私一點,希望改朝換代能夠插隊搶先,說的偉大一點,那就是希望能借自己所掌握的人物資源,通過故衣社這一組織,給這個世道寒苦民幸稽c慰藉。

而且就算他將這些產業收入王府之中,很快也就會被納入監控之內,調用不再從容。

他的王府中始終有耳目存在,這一點李潼很清楚,也沒想將這些耳目甄別剔除,這些眼線雖然監視着他日常行爲,但對他也是一種保護,動靜不逾規矩,祕密放在府外。只要積極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使自身禍福與大勢相關,尋常即便有什麼小錯被監視到,也不足動搖他的安危。

楊顯宗是要更加清楚大王麾下人事構架,見堂妹還要強獻,索性主動接過那搴校瑏K說道:“大王仁正,不納門私之惠,卑職無擾大王,必妥善安排。”

他本來就是故衣社萬年分社的直案之一,將這些產業交付分社,自然有專人負責統籌。此舉除了尚義之外,其實也不乏私計。

楊顯宗是很清楚如今故衣社人勢壯大,河洛、河東、秦雍三大行社,下方又設有長安、萬年、洛陽、合宮等等八個分社,所覆蓋人惺N萬,兩京之間三教九流都有影響。

眼下他家將西京產業捐出,看似是慷慨舍財,但從長遠來看,也讓他家與故衣社這龐然大物聯繫起來,彼此互通有無,各自得益。

產業的交割,李潼不在府中進行,但楊家捐輸重業助益故衣社,他還是要有所表示。想了想還是舉手吩咐家人取來武攸宜讓人送來的曲江園業的園契,並贈給楊氏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