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06章

作者:衣冠正伦

徐堅身爲萬年尉,又因少王囑令對此多有關注,聞言後便笑道:“怕是哪家閒遊客,此處陂塬,荒棄年久。原本貞觀舊年還有一些居戶,後來擴建芙蓉園,就近砍伐林木,便逐漸的荒棄下來。”

“人奪地衣,即便不禍當下,也會遺患後人啊。日後你等各牧州縣,可要記得不要濫傷地氣,有取有舍,度量慎行。”

想到後世關中瘠薄,黃河水土流失嚴重、下游氾濫成災,李潼忍不住發了一通環保感慨,然後繼續向上行去,視線偶爾瞥見對面一名騎士向此方行來,察其身姿很明顯的女扮男裝,煙塵隔眼,倒也沒有看得太清楚。

“借了徐尉的方便,將這一處陂塬圈作陶冶之用,看這地塊規模,供養幾千人綽綽有餘。日後你專事打理此間,若能分惠那些遊食們一份活計,也能大益官聲,順作畿尉未嘗不可。”

登上塬頂之後,李潼環顧四邊一週,又對剛剛從神都來到西京的蘇約說道。

蘇約聞言後連忙點頭道:“卑職不敢怠慢,一定恪盡職任。”

幾人閒話未已,後方突然響起急促馬蹄聲並伴隨着仗身訓斥聲,只見道途所見那名男裝女子居然跟隨上來,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擺手制止要上前揮杖攔截的仗身們,放那女子到近前來。

“敢問諸位府君,登此塬頂,莫非要將此處荒野收作官用?”

楊麗心中急躁有加,顧不得失禮與否,策馬上前疾聲發問道。

“四、四妹,你怎麼在、在……”

對方几人還未作答,一名隨員已經衝出並作驚言。

楊麗循聲望去,繼而臉色一滯,片刻後陡然叫喊道:“楊二郎,上天入地總算見到了你!你看我敢不敢殺了你!”

說話間,她便策馬直向神情驚訝且尷尬的楊顯宗衝行過去。

第0241章 秀姿動人

在千里之外的長安城外見到家人,楊顯宗本來已經大感喫驚,待見楊麗縱馬向他衝撞而來,臉色更是陡然大變。他自知這個堂妹是個怎樣人物,當即也顧不及其他,忙不迭撥馬向遠處逃竄而去。

“大王,要不要……”

劉幽求策馬靠近大王,目露徵詢之色。

“看來是家人重逢啊。”

李潼擺手示意不必理會,同時不免打量兩眼看來應是少女扈從的幾名傒人壯奴。

他們一家舊年居在巴中,對於這些土著傒人並不陌生,如今邸中都還有幾名傒人奴僕,不過都遠不如眼前這幾名傒奴看起來精壯悍勇。

幾名傒奴被王府仗身們策馬上前隱隱圍堵起來,並喝令他們下馬繳械,但仍神態緊張的望向自家主人衝出的方向,看起來倒是很忠勤可靠。

楊麗孤身上京奔走勞累,心中未嘗沒有憂苦,只是知道自頹無有才一直按捺心中。卻不想在少陵原頂意外遇到堂兄楊顯宗,全須全尾且還鮮衣怒馬,看起來居然混得還不錯,長久積鬱的心事頓時化作憤怒。

“楊二,你停下來!停下來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她本來就不擅馬技,所騎乘的蜀馬腿短溫順,哪怕狂奔起來,又怎麼追得上楊顯宗胯下青驄良驥。眼見這堂兄越奔越遠,將她遠遠甩在了後方,她心中又是氣惱又是情急,只能大聲叫喊。

“離家年久不歸,我自知罪過深重,四妹你追尋到此,怎麼會輕易放過我……”

楊顯宗這會兒也是尷尬窘迫,不敢停留,打算先逃竄一程,耗一耗這個堂妹的精力與怒氣,纔敢返回來繼續說話,因此只是縱馬繞原奔行。

可是當衝到陂塬邊緣位置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楊顯宗轉頭望去,只見堂妹楊麗已經摔落下馬,跌在了塵埃中,他心中頓時一慌,忙不迭撥馬返回:“四妹你沒受傷吧?全是我的錯,你……”

楊麗不慎跌落下馬,身軀喫痛且不說,整個人摔在塵埃裏,可謂花容慘淡,待又聽到楊顯宗叫喊聲,心中委屈積鬱頓時爆發出來,兩手捂住臉龐嚎啕大哭。

聽到楊麗悲傷哭聲,楊顯宗更加慌了神,忙不迭下馬奔來,彎腰想要攙起堂妹,卻不料被楊麗抬腿一腳踹在了一邊,喫痛之餘,不敢再貿然上前,只是頹坐一側,聽着堂妹悲哭聲,心中滿是愧疚。

楊麗足足哭了小半刻鐘,本來就是灰頭土臉,臉龐上又被淚水衝出了一團團的泥花。她也沒有心思關心儀容,悲情發泄之後,只是睜大兩眼死死瞪住坐在一側地上的楊顯宗。

楊顯宗見她如此,心裏真是有些發毛,低下頭去澀聲道:“我自知實在對不起親長家人,身負家門殷望北上應舉,出身未得,人又無蹤……可四妹你聽我解釋,我也是有苦衷,一時冒失得罪權奸,捲入一樁罪事不能自明,擔心連累家人,這才藏匿在外,風頭過後卻又有感世道苦人……”

“你有感旁人疾苦,那我苦不苦?阿耶死在安南,鄉仇趁機發難,偌大家門無人幫我……”

聽到楊顯宗辯解,楊麗又是氣不打一處來,翻身而起一腳踹在楊顯宗背上,並將家門近年變故一股腦講述出來。

楊顯宗離家三年有餘,與家人少有聯絡,此時聽到楊麗講述,才知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神情慘淡,舉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面向楊麗垂首道:“四妹,我真是、真是……對不住你!是阿兄任性無能,不知家門變故橫生,諸多憂困都賴幼妹一人,我真是該死!”

說話間,他行上前,楊麗卻背過身去仰臉望天,眼眶裏又蓄滿了委屈的淚水。

“我、我如此任性不堪,阿妹你今天打死我,我也不敢反抗。但、但是,還是請四妹你稍忍憤怒,我不是怯於受罰,只是今日從遊貴人,請、請四妹你給我保留些許……”

發泄過後,楊麗也很快就冷靜下來,回望遠處那一羣行人,又轉回頭來望着楊顯宗說道:“那是哪一家的貴人?你們登這少陵原又爲什麼?楊二郎我告訴你,如今家業危困,你在西京有什麼人路、勢路,統統都要給我試用出來!至於你的錯事,邁過眼前,留後細論!”

楊顯宗聞言後便低下了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要做的事情,干係太大,不可與阿妹細言。但可以告訴你,今日從遊的乃是如今西京城裏時譽高標的河東大王……”

“什麼?你再說一遍,是誰!”

楊麗聽到這話後,臉色頓時大變,上前一步緊緊攥住堂兄肩膀,一臉驚容的疾聲問道。

“是、是河東、河東王……”

楊顯宗喫喫再言,而後便聽到一聲尖利的叫聲,下意識退後兩步。

楊麗捂着臉恨恨頓足,片刻後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柄利刃出來,楊顯宗眼見如此,神態轉爲驚慌:“四妹、你、你這是真要殺……”

“住口!”

楊麗臉色繃緊,揮起利刃割下堂兄一片衫袖,將那布片抓在手中冷聲道:“不準別人靠近!”

說完後,她便轉身直往坡下黃渠水邊奔去。

楊顯宗追趕上去,見堂妹只是臨水洗面不是要激怒跳河,這才鬆了一口氣。

楊麗站在渠水邊的卵石上彎腰鞠水,洗得非常仔細,看到渠水變污從指縫間流淌下來,臉色不免更加羞惱。一直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站起身來,擦乾臉上的水漬,並有些猶豫的向坡上行來。

楊顯宗連忙行上前,打量堂妹兩眼,忍不住嘖嘖道:“幾年不見,阿妹也已經是秀姿動人,完全不見舊年幼時頑態。”

“真的?”

楊麗聽到這話,頓時笑逐顏開,望向堂兄的眼神也和善許多。

楊顯宗見狀,忙不迭連連點頭,各種誇讚話語更是不要錢的吐出來。

楊麗越聽,臉上笑容越濃,只是說出的話卻讓楊顯宗脊背發寒:“楊二,你死定了,我不跟你戲鬧,你死定了!閒下來想一想,改選怎樣死法罷!”

一邊說着,她一邊細緻的撫平衣袍,撣去塵埃,轉又側目望向一邊驚疑不定的楊顯宗:“牽上馬,咱們回去。你死定了!”

與此同時,少陵原坡下圍帳內的青翠草地上,一身騎裝的唐靈舒手扶馬鞍,靈活的調整着騎姿,策馬疾遊,整片草地上都灑滿她歡快笑聲。

同樣一身小號騎裝的李幼娘則小心翼翼乘坐一匹小馬駒,在家人牽引下緩慢溜達,視線追趕着草地上如一陣香風遊蕩的唐靈舒,小臉上則頗有無奈。

“幼娘你該放開馬步,不經摔打,哪能練好一身的騎術?”

撒歡片刻,唐靈舒縱馬衝至李幼娘馬前,手中馬繮一提,胯下奔馬頓時便作人立狀,抬手指着李幼娘作指點狀。

“我不想騎馬了,我也不想練騎術,只是你自己無聊,強要拉我出來。”

李幼娘撫腮嘆息,又一臉無奈:“嫂子,你能不能長點心計?你家夫郎在西京城裏被娼女爭搶,你既不過問,只是騎馬!娘娘不信三兄做壞事,心裏不樂,只會教訓我!今天說要迎咱們入城居住,可是到了這裏又不走了,你就不心慌?”

“我沒有心計?你說這話我就聽出了,你只是擔心自己今天入不了城又被留在城外,攛掇我去請求大王。大王受人追逐那不是常事?我又不是什麼奇人怪癖,自己喜愛的人、事被人歡逐,這有什麼可心慌?”

唐靈舒聞言後便笑語回應:“你自己都說娘娘不信大王做壞事,我當然也不信。大王那麼聰明,真要做什麼壞事,哪會做得人盡皆知!”

“可你就不好奇,阿兄究竟有沒有招引別個女子在家?那女子可能比你貌美,比你溫柔,搶了你的夫郎,霸了你的屋舍?”

李幼娘傾身向前,一臉促狹笑意:“反正阿兄也說要接咱們入城,咱們就先走罷,入了宅內看一看,真要發生那種事情,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嫂子,咱們走吧!”

唐靈舒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片刻後才指着這個小姑子說道:“我得稟告娘娘,你這小娘子爲了自己喜好,挑撥旁人情事。我在不在大王心裏,這是別人能搶奪?誰要霸我屋舍,那她最好抱刀入眠!除了大王厭棄不容,別個誰要趕走我,那自是不能兩活了。”

說話間,她便要往帳幕處行去,李幼娘見狀便慌了,忙不迭舉手叫嚷道:“嫂子,我錯了!千萬不要告訴娘娘……咦,阿兄回來了!”

唐靈舒聞言後轉頭望去,果然見到一序T士們簇擁着大王行入圍帳中,小臉一緩,下馬立迎。李幼娘也湊上來,湊在她肩畔小聲道:“我真知錯了,嫂子。你家日後芳聲必不會少,咱們兩個最長情,凡事我都幫你。”

說話間,李幼娘見阿兄在府員簇擁下直入大帳,留在外面的卻有幾個陌生面孔,仔細打量一眼,頓時一臉驚喜道:“瞧瞧,果然有事發生!讓你看一看,待我好你是有回報的!”

說話間,她招手喚來幾名奴婢,抬手指向跟隨阿兄返回的當中一個人,說道:“把那人引到我這裏來!”

第0242章 蜀女有才

楊麗滿懷忐忑的站在大帳外,頭腦仍有幾分昏昏沉沉,心裏諸多雜念一時難定,突然聽到旁側有人呼喊她,轉眼看到是一名婢女上前呼喊她往另一側的小帳去,心裏雖然不乏疑竇,但還是抬手示意隨員在此等候,她則跟隨前往。

小帳只是臨時搭就的遮陽屏帳,自然不乏簡陋,內裏只擺設幾張胡牀坐具,楊麗在婢女導引下步入其中,見裏面羣婢侍立,只在當中坐着一大一小兩名秀美女子,雖然不知身份,但想來應是少王家眷,連忙上前見禮。

唐靈舒自無經歷這種陣仗,有些如坐鍼氈的侷促,倒是旁側李幼娘顯得比她還要鎮定一些,拍拍嫂子臂彎以作安撫,下巴一翹望着楊麗說道:“你這娘子何處人士,怎麼隨我阿兄同歸?”

“民女楊麗,拜見縣主,拜見……”

“這是我的嫂子,你稱她、嫂子,她該稱你什麼?”

李幼娘譜沒擺太久,轉又望向唐靈舒,唐靈舒自覺尷尬,側臉望向一旁,李幼娘乾笑一聲,轉回頭來望着楊麗說道:“這也不重要,反正我阿兄待我嫂子是如珠如寶一樣的喜愛。你是叫楊麗?要隨我們入城?是要住在我家裏?那我得叮囑你一聲,你住在哪裏,可得聽我嫂子安排!”

行入帳中,搭眼一見,楊麗依稀有些明白這是什麼陣仗了。

畢竟她家也是家大業大,類似事情看過不少,只是看着那幼小縣主雖然繃緊着臉,但卻沒有什麼莊重兇狠,但當視線落在那稍微年長的少女身上時,心中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驚豔之感,少女嬌俏明媚,回想塬頂所見大王俊美英姿,心中倒生出幾分碧玉雙映的感慨。

她摒去心中雜思,臉上露出笑容:“縣主誤會了,民女兄長從事大王,巧在道途相逢,所以才追從歸此。至於城中起居,民女自有宅業安身,不敢冒昧登第打擾。”

李幼娘聽到這話,臉上也寫滿尷尬,又受不了嫂子那幽怨眼神,垂首撓頭片刻之後,又抬頭板着臉說道:“我看你也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要去我家做客,住在哪裏,是由我嫂子安排……”

她話沒講完,衣袖已經被嫂子扯了一把,唐靈舒一臉羞不可當,起身望着楊麗說道:“大王清逸脫俗,門風也是簡約活潑,因見娘子同歸,想有待客之需,冒昧有問,還請娘子不要介意。”

說話間,她也忍不住仔細端詳眼前這女子。少女心思單純率真,本也沒有這些雜思,只是小姑子愛鬧涉及,便也忍不住心思流轉發散。

她見眼前這女子年齡與她彷彿,身高較她略矮一些,雖作男士裝扮,卻不掩美豔姿容,見其裝束如此,強轉話題道:“娘子也愛騎遊?”

“只是出行方便就簡,不敢強擬貴人閒戲。”

楊麗低頭說道,雖然被人誤會了,但心裏並無多少反感。

老實說,她周行西京諸門第,不是沒有想過要藉着女子身份的便利從貴人家眷入手,但即便能得內庭召見,所見那些貴人家眷也只是矜貴傲慢,對她一個商賈之女並無正眼,言談舉止透出一股疏遠鄙視,讓她倍感屈辱侷促。

那些女眷論及顯貴,較之河東王家眷自然不可相比。然而眼前這一大一小兩美人,或是存着給她難堪的想法,但卻拙劣的有些可愛,反而讓她頗感輕鬆。

特別見到河東王側室居然也是一身颯爽騎裝的裝扮,更讓她有種隱見貴人私密喜好的鵲喜,原本因爲簡陋相見的懊惱,這會兒也漸漸淡去。

李幼娘見這兩人對話卻將自己閃在了一邊,有些悶悶不樂,強行插足兩人之間,對楊麗擺手道:“既然都是誤會,你就請去吧。”

楊麗聞言便施禮告退,剛剛行出小帳,便聽到帳內傳出那小縣主抱怨聲:“嫂子你要和氣待人,也要分個場合啊!你瞧瞧那娘子,身姿美妙的讓人眼饞、你再想想阿兄,是不是招人惦念?她今天不來,明天也是要來的……”

“你小聲些,人還沒走遠!”

唐靈舒一臉嬌羞,上前捂住李幼娘嘴巴,並敲着這小娘子額頭怒聲道:“庭門外的人,哪好失禮,讓人笑我家門風。唉,我就不該讓你胡鬧、失禮人前,就算以後真有什麼糾紛,我兩手兩足奮健有力,又會怕誰!”

楊麗聽到這裏,不免錯愕有加,低頭攥起自己的拳頭,片刻後有些頹然的鬆開五指,又行回大帳前方。

老實說,她心裏是由衷羨慕那一對小娘子,拋開其他不談,那種嬌憨拙劣分明是被家人關照周全纔有資格享有的,她以前也有過,只是如今已經不復。

一念及此,抬眼看到站在大帳側方的堂兄楊顯宗,眼神又變得兇惡起來。

大帳裏,李潼又結合實地考察之後所見,向蘇約仔細交代一些招募遊食、於此興工的細則,並委託徐堅加以關照。

講完這些之後,他起身將兩人送出帳外,擺手作別,轉頭看到那楊氏兄妹,心裏倒是一樂,抬手對楊顯宗招了一招:“二郎並令妹,一起入帳來吧。”

楊麗聞言後,滿心忐忑的跟隨在兄長身後一同步入帳中,只抬眼望向大王那高挺背影,心跳便逐漸加速起來,只是木然見禮,被兄長推了一把之後,抬眼才見少王正微笑讓他們入座。

“遠鄉逢親,生人大樂。我要向楊氏娘子道歉,因愛你兄雋才留用府中,卻忽略了人情遠離的傷感。”

李潼坐下來,笑語說道。

“是小民、是卑職浪性疏忽,客遠不返,攀求貴幸,冷落恩親。”

楊顯宗避席再拜,並作懇請道:“離鄉日久,不知家事生變,懇請大王放離,允我家事理定,再歸門下用命。”

李潼聽到這話,並不急於回答。他是比較看好這個楊顯宗,且正有要事託付,卻不想發生這樣的意外。他倒不想強人所難,只是一時間還要思考該讓誰來代替楊顯宗統率那些已經陸續離開秦嶺的敢戰士。

楊麗聞言後則是心中暗罵,也連忙發聲道:“家兄雖然秉性粗疏簡陋,但唯勤唯義尚堪使用。能爲大王青睞引用,家徒心感榮幸,親情家事都有託付,請大王從容任用!”

聽到楊麗的話,李潼指着這對兄妹對劉幽求說道:“蜀中才氣確是濃厚,這一對兄妹俱有可觀,倒是讓人意外。”

他又對楊麗說道:“奔遠尋親,自然不是尋常情念。你兄既然事我門下,那你家情急事困,自然也不是庭外閒事。有什麼困擾,不妨道來,既然任用才力,自然要免其後顧之憂。”

楊麗聞言後真是驚喜有加,但一時間也不敢貿然提請非分,只從側方開口言及:“民女斗膽請問大王,少陵原野地是否已爲官屬?”

“不錯,剛剛納作官有,興作陶煉事務。剛剛離去二者,正是京縣任此的衙官。楊氏娘子探問此事,可是有什麼需求?”

楊麗聽到這話,不免有些失望:“大王才趣高潔,本不該列席擅論下事。民女自念曲江池因奉王教,土木將興,有意設業於此。”

“百業有序,不言上下。楊氏娘子不望曲江畔,卻重少陵原,確有奇致思帧2贿^此間事務興利之餘,主要還在招募遊食安在工業,不可專付私門。若你家要在西京置業,日前留守贈我曲池坊一園,不妨領受作業。”

武攸宜強買了關隴勳貴中的竇家和豆盧家園業,並將其中一份送給了李潼,這也讓李潼有些哭笑不得,他跟他四叔之間,積怨倒是越來越大了。這兩家抗衡不了武氏新貴的淫威,未必不會把這筆賬記在他的頭上。

李潼倒是不在意這兩家,不過對曲江池畔產業也沒有太過看重。

他自知這個楊氏是蜀中豪商,正是他眼下想要求得聯絡的人脈,轉手相贈結份善緣,如果能夠開拓出直通蜀中的商路,得利及惠校植皇菂^區一處園業可比。

楊麗聞言後也是不免驚異,一方面有感於少王豪邁,一方面則感覺出少王對她兄長真是挺看重。

機會難得,她也不再猶豫,當即頓首道:“寒家雖只商賈門庭,但也絕非貪婪無度,蜀中有業已足安生,怎敢再作越境侵業之想。只是京中家人陷入官門,不得已纔有……”

她簡明扼要將自家困境稍作交代,而後便又說道:“民女今次北行,存意散財活人,若能得於搭救,不敢再有妄求!”

李潼聽完之後,對這個蜀商之女不免高看一眼。不過他雖然比較看重這個楊氏,倒也不會只聽楊麗一面之辭,稍作沉吟之後,便對劉幽求說道:“趁着還有短日從容,長史回城後走問一下,如果事中真有曲折,那就勸告衙官們還是要秉公論斷,不可徇私。”

“這件事,我記下了,楊家娘子且候京中,有什麼消息,會讓人即刻走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