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954章

作者:余人

殿中的官員聽到高拱竟然說出如此負氣的話,一時間都是徹底愣住了。

雖然都知道高拱是性情中人,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高拱竟然將自己的烏紗帽押上,這玩得實在是太大了。

要知道,山西固然沒有丟城,更是取得前所未有的大勝績,但卻改不了王繼洛一直呆在代州的事實。

坐在龍椅上的隆慶原來哈欠連天,只是聽到高拱竟然押下如此賭注,一時間亦是驚訝地瞪起了眼睛。

“肅卿,不可胡言,朝堂離不開你!”郭樸聽到這話後,急忙進行勸阻道。

徐階將隆慶的反應看在眼裏,當即便是站出來指責道:“高閣老,你我都是皇上的臣子,向皇上盡忠乃我們臣子的職責。你豈能如此漠視皇恩,怎麼可以說歸隱便歸隱?”

隆慶亦是害怕高拱離開,聽着徐階如此勸導高拱,亦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說到便做到,皇上亦留不住我!”高拱是一個性情中人,卻是沒打算進行悔約,顯得十分豪氣地回應道。

林晧然卻是將這一切地看在眼裏,眼睛複雜地望了一眼傲氣十足的高拱。

高拱無疑是一個有才能的人,亦是一個敢作敢爲的官員,更是目前最適當整頓吏治的人選,只是他的人生似乎太過於順暢。

他以庶吉士的身份進入官場,而後成爲裕王的老師,憑着自己的天賦和能力成爲詞臣中的佼佼者,最後成功地入閣拜相。

只是他或許不知道:他的仕途之所以能夠如此順暢,能夠讓嚴嵩和徐階都不設阻礙,卻是因爲他是裕王最信任的老師。

偏偏地,他沒有意識到官場的險惡,到現在都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

隆慶是他的學生不假,但更是大明的皇帝,而他始終沒能給予隆慶足夠的敬重,這無疑會失去他最大的依仗。

霍冀看到高拱已經上套,當即便是奸計得逗地笑道:“好,一言爲定!若是王繼洛此次犯下重罪,望高閣老遵守今日之諾,辭官歸隱!”

在說到最後四個字之時,卻是故意咬重這四個字,同時幸災樂禍地望着高拱。

“呵呵……你別光盯着王繼洛的案子!你兒子說不定跟白蓮有往來呢!”高拱冷冷地回了一句,而後向隆慶拱手道:“皇上,晉商不僅大肆行賄官員,而且恐跟白蓮有往來,請下旨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汪柏前往山西調查!”

既然他現在惹上了一個麻煩,那麼他自然亦不會讓霍冀太過如意,甚至要讓躲在幕後的山西幫遭到重創。

霍冀看到高拱如此反撲,臉上的幸災樂禍亦是消失不變了。

隆慶習慣性地望向徐階,徐階宛如是一個天底下最稱心的首輔,當即報以微笑地道:“皇上,古人有云:君子不謂小善不足爲也而舍之,小善積而爲大善。今天下太平,世間不可藏污,當逐一除之!臣附議,請派欽差前往山西覈查!”

這話說得無疑很是高明,雖然是同意了高拱的請求,但亦是給高拱的事情埋下了伏筆。

雙方的較量已經接近尾聲,接下來上奏的都不算什麼大事。待到朝陽的金光灑在殿前廣場之時,泄賳T這才紛紛跪禮退朝,這個早朝亦是終於結束。

只是任誰都知道,雙方的和睦已經正式打破,一場大風暴隨時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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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8章 蘇州劫

金燦燦的朝陽落在紫禁城,這裏的屋頂顯得金碧輝煌,宮道上的露珠閃着一抹晶瑩。

隆慶在離開金鑾殿後,整個人宛如從地獄中走出般,顯得興致勃勃地返回乾清宮。泄賳T亦是紛紛離開,三五成羣地朝着各自的衙署而歸。

郭樸、林晧然和高拱已然成爲好基友般,三人走在左側的宮道上,正是慢吞吞地朝着文淵閣走去。

郭樸和林晧然落後高拱半步,兩人默默地交換了一下眼色,對於朝會的結果卻是透着一份深深的擔憂。

他們的本意是相助高拱實行吏治,一起整頓大明官場的不良風氣,特別藉着白蓮教的事情着手整頓山西的腐敗風氣。

一切原本按着計劃有序地推進,結果高拱的脾氣突然湧上來,竟然爲了山西巡撫王繼洛而押上自己的前程。

此舉不僅讓高拱身陷險境,而且給他們的聯盟留下一大隱患,甚至會讓他們推行大明吏治的大計劃胎死腹中。

高拱來到了石橋前,這個的視野很是開闊,轉身注意到憂心忡忡的兩人,便是渾不以爲然地擺手道:“你們儘可放心!此事根本不足爲慮,定然能夠安然無事!”

郭樸卻是苦笑地望了一眼林晧然,林晧然顯得一本正經地指明利害關係道:“高閣老,若是王繼洛無法解釋清楚他爲何一直呆在代州,這怯戰之名怕是洗不掉的!”

雖然他不明白高拱爲何會如此信任王繼洛,但王繼洛在山西戰役中表現糟糕,這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

一旦王繼洛還是堅持所謂的戰略說辭,而不是提供更令人信服的做法,那麼王繼洛同樣要遭到懲罰。

與之相應,王繼洛遭到朝廷治罪,高拱卻是坐實識人不明的指控,恐怕是真要履行約定上疏進行請辭了。

郭樸一直覺得林晧然更加靠譜,而今聽到林晧然如此表態,不由得擔憂地抬頭望向自信滿滿的高拱。

按說,在這個團體最讓人擔憂的應該是年紀最小的林晧然,但心裏最擔憂的人始終是這位比自己僅小几歲的高拱。

高拱知道林晧然是跟吳山那種有底線的人,只是他並沒有打算讓林晧然替王繼洛顛倒是非黑白,顯得一本正經地回應道:“代州是最佳防止韃子東進的路線,如果韃子不能從南邊東進,他們必定還會折回來進攻代州!王繼洛此次並不是大家所認爲的怯陣,而是做着最穩妥的打算!”

在說到這個事情的時候,他的語氣透露着對王繼洛的一絲尊敬,已然還是堅信着王繼洛並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

“哪怕王繼洛真從大局出發,在戰役上選擇在代州防止韃子東進,只是石州城被圍之時,他當時便應該率領代州衛和關軍前去解圍,而不是一直呆在代州!”林晧然並沒有計較王繼洛是否能夠這般部署,卻是咬着最核心的問題道。

郭樸輕輕地點了點頭,便是扭頭望向高拱。說一千、道一萬,王繼洛沒有率兵馳援,這便是貨真價實的怯戰。

秋風輕佛着金水河的水,蕩起了細細的波紋,讓這橋中的氣氛透着一股壓抑和凝重。縱使秋風捲起他們的衣袂,三人都沒有理會。

高拱迎着兩人的目光,亦是選擇透露口氣道:“王繼洛到達代州之時,原本是打算調集各方兵馬即刻前往寧州支援!只是代州城的城牆早已經破敗不堪,偏偏我出於財政的考慮,並沒有同意知州修茸代州城。王繼洛一來是怕我受到此事牽連,二來知道代州城無法抵擋韃子,特別代州衛的人員嚴重缺額,故而當即下令搶修!”說到這裏,他明顯帶着一份自責,但旋即又是正色地道:“搶修僅花費三天時間,只是他下令寧州城和關軍前去支援之時,卻是遭到了抗令!”

“代州衛公然違反調令?”郭樸聽到這個指控後,顯得十分震驚地求證道。

咦?

林晧然沒有想到竟然隱藏着這個內幕,亦是驚訝地抬頭望向高拱。

雖然督撫的權柄極大,但終究是一個流官,一些地方自以爲是的將士不聽從調令並不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

若是代州衛不聽從調令,致使王繼洛被迫留在代州城,還真的能夠洗清他的罪責了。

按着時下官場的規則,朝廷不僅不會處罰王繼洛,而且還會盡力地維護王繼洛,卻是會將板子狠狠地打在將領屁股上。

林晧然的心裏微微一動,便是正色地詢問道:“高閣老,此事他手裏可握有真憑實證,爲何他不向我或朝廷進行稟報?”

郭樸聽到這個問話,亦是充滿疑惑地望向高拱。若是發生這種事情,要麼向兵部尚書林晧然彙報,要麼則將事情彙報給朝廷。

高拱面對林晧然的詢問,顯得神祕地回答道:“此事當時有多名官員爲證,而他第一時間向朝廷進行了稟報,那份奏疏還在我手裏呢!”

林晧然對王繼洛躍過自己向朝堂彙報,心裏不由得感到一絲不滿,但卻知道王繼洛確實是能夠藉此洗清他的罪責。

“肅卿,你既然手裏有這些東西,剛剛爲何不在朝堂上拿出來呢?”郭樸性情沉穩,卻是疑惑地詢問道。

林晧然聽到這個問話,亦是好奇地望向高拱。

既然王繼洛有着正當的解釋,那麼面對徐黨的步步緊逼,完全可以將這些事情抖出來。雖然高拱在修茸代州城一事上不夠光彩,但亦不算什麼大事。

“剛剛我之所以沒有在殿上抖出來,卻是打算通過這個事情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好讓我能夠趁機收拾山西和徐爌那些人!”高拱亦是不再隱瞞,便是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道。

雖然這表面上看似冒險,但卻沒有擔當什麼風險,反倒可以藉着這個由頭更加激進地實行吏治,清洗那麼有問題的官員。

郭樸得知高拱有如此的後手,心裏亦是不由得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明面上看似很冒險的舉動,但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策略,當即朝着高拱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林晧然並沒有選擇朝高拱豎大拇指,雖然得知高拱留着這一個後手,但心裏仍然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

只是要他說出一個所以然,偏偏又不知從何處說起,總感覺這個事情不太對勁。

“好了,咱們手上都有不少活呢!別在這裏磨蹭了!”高拱對自己的計劃是信心十足,便是渾不以爲然地催促着兩人道。

文淵閣,紫禁城唯一的黑頂閣樓,擁有着相當明顯的辨別度。

三人回到這裏,便得知徐階召會閣臣會議。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並沒有返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徑直來到了擺着孔聖人像的會議廳。

身穿蟒袍的徐階坐在首席,而李春芳則是位居次席,剩下的三把椅子正空蕩蕩地等待着他們三人。

雖然剛剛在早朝上是劍拔弩張,但回到這裏已經沒有了那股殺機,卻是按着各自的位置坐好。只是兩方勢力的關係越來越緊張,雖然表面保持着和睦相處,但已經沒有那麼明顯的尊卑。

高拱排名第五,一直都是位居末席,此時卻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對坐在首座的徐階都沒有太好的臉色。

林晧然則是此刻提防着徐階,接過自己弟子陳經邦送上的茶水,卻是靜靜地喝茶等待着徐階出招。

徐階宛如天底下最和藹的老人般,對着林晧然親切地道:“若愚,禮部尚書剛剛散朝之時找上老夫,卻是希望恩賞之事由內閣裁定。你此次居功至偉,老夫提議皇上給你少傅頭銜,給你二兒子逡掳賾簦珊茫俊�

郭樸和高拱聽到是關於林晧然恩賞的事情,卻是不好做出過多的表態,亦是紛紛扭頭望向林晧然。

“一切聽憑元輔定奪!”林晧然輕呷了一口茶水,當即便是輕輕地點頭道。

這個其實都是小事,只要徐階不說要給自己授勳,那麼他亦不打算過於斤斤計較。現在的虛銜並不值錢,主要還是封妻廕子。

只是他的兒子還如此年幼,這多個官職其實等同於無,他家並不在意那麼俸祿,而他兒子亦不用在意一個逡掳賾簟�

不過他既然立下如此大功,若是真的什麼都不要的話,其實也是不合適,所以現在的處置反而是一種比較好的結果。

當然,這是內閣的一個提議,卻是難保其他人還是要借題發揮,關於他封賞的事情現在遠遠不能說是塵埃落定。

徐階似乎已經意料到林晧然不會反對般,便拋出另一個問題地道:“九邊將士殺敵幾萬,乃本朝罕見,光是賞賜就是一大筆銀子!”頓了頓,又是一本正經地道:“自古士農工商,而今商賈日益坐大,乃大明之患也。據老夫所知,蘇州城多不法商人,其作坊工人遠超五十之數,若不進行遏制和敲打恐生禍端!”

郭樸和高拱交換了一下眼色,雖然知道這其實是徐階故意商賈的危害,但不失爲解決賞銀的一個有效手段。

雖然他們跟徐階早已經是水火不容,但卻不會毫無緣由地反對,一些有益於朝堂的舉措亦會選擇支持。

林晧然已經從隆慶那裏先一步得到了口風,只是看到徐階如此急迫地推動此事,心裏還是感到了一份無奈,便是進行辯解道:“元輔大人,蘇州作坊人數過多確是實情,但絲綢有益於跟海外進行貿易,卻是能夠帶動蘇州的繁榮。而今朝廷若是貿然打擊,恐會傷及織工和蠶農!”

李春芳知道林晧然是商業經濟的倡導者,對於林晧然的反應並沒有感到意外,同時思考着林晧然的觀點。

“織女亦可在家裏紡織,生絲亦有人收購,傷及兩者怕是過於危言聳聽!”徐階顯得是有備而來,卻是繼續侃侃而談地道:“我等既爲閣臣,當行防微杜漸之事,方能讓大明萬萬年。而今蘇州作坊過大,朝廷有養虎之嫌,而百姓亦是不得其利,獨獨肥了那些富商大賈!古人有言:耕田之利十倍,珠玉之贏百們,而立國家之贏則無數。商人重利,只待給他們時機,他們定然暗地支助反俣國,乃大明之大害也!”

郭樸和高拱暗暗地交換了一下眼色,若不是他們跟徐階處於對立的陣營,此時恐怕是要爲徐階這番言論進行鼓掌了。

雖然將蘇州商人扯到造反過於天方夜譚,但徐階引用了“奇貨可居”的典故,已然是有足夠的理由對蘇州的作坊主進行清洗了。

林晧然深深地望了一眼徐階,發現在這個朝堂都不是蠢人。當要做某個事情之時,亦會找來一些有力的論據,從而讓自己的舉措增加合法性。

站在民族的角度來看待,發展手工業自然是百益而無一害。只是站在朱家王朝的角度來看,過於強大的作坊主確實是一個隱患,確實可以進行大清洗。

林晧然將茶盞輕輕地放下,卻是正色地詢問道:“元輔大人,不知此舉是僅針對蘇州城,還是覺得雷州亦得進行清查?”

“林閣老,你誤會了!蘇州絲綢作坊出富商大賈,雷州棉布作坊能夠一改雷州貧窮面貌,林閣老是功在千秋!”徐階知道林晧然擔心什麼,當即做出讓步地道。

郭樸扭頭望向林晧然,深知林晧然是最推崇商業經濟,更是讓雷州布暢銷天下,恐怕是不願意被徐階動了根基。

思量片刻,他亦是正色地詢問道:“元輔大人,不知此次你是以什麼名義清查蘇州商人呢?”

“凡是跟倭寇有往來者,皆可清查!”徐階已然早有準備,當即便是微笑地回應道。

郭樸聽到打的是這個旗號,心裏的擔憂當即打消大半,亦是扭頭望向搖擺不定的林晧然。

徐階此舉無疑是偷師於林晧然,在林晧然藉着白蓮對晉商反難之時,徐階亦是打着通倭的旗號清查蘇州商人,已然不會動搖到商業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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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9章 徐階的殺招

金燦燦的陽光落在文淵閣前的庭院中,地面散落着不少殘枝枯葉,只是上面的露珠早已經失去了蹤跡。

由於閣臣正在議事,這裏有數的司值郎和閣吏都是小心翼翼地走撸虏鹊娇葜@擾到那五位正在議事的大人物。

林晧然在高拱和郭樸連番發問之時,在旁邊默默地觀察着徐階的反應,而徐階在這個事情上無疑表現出極大的找狻�

此次僅僅清洗蘇州的富商大賈,卻不會對廣東那邊的大作坊動手,打着“通倭”旗號又不會動搖大明的商業根基,已然是將影響力侷限在蘇州城範圍之內。

只是他心裏卻很清楚,這終究不是白紙黑字的東西。不管現在徐階說得多麼好聽,一旦看到“有利可圖”之時,恐怕又會是另一番光景了。

特別這個“通倭”的旗號,其實更是耐人尋味。而今東南商賈跟日本的往來幾近已經被隔絕,更多充當生產商的角色,真正意義上的“通倭”卻是聯合商團東海分部。

由此可見,此次解決賞銀缺口和防止蘇州商賈禍害大明都是藉口,真正的矛頭還是指向聯合商團,卻是要通過聯合商團將自己徹底扳倒。

不得不承認,徐階是一個極爲厲害的政治家。當年扳倒嚴嵩並不是偶然事件,而今在自己剛剛歸來之時,便已經給自己紡織了一張大網。

徐階看着林晧然猶豫不決的模樣,亦是不確定林晧然是否已經參悟到其中的玄機,當即遞給李春芳一個眼色。

李春芳雖然不希望介入這場爭鬥之中,但是他跟徐階早已經綁在同一輛戰車上,亦是隻好站出來表態道:“林閣老,現在朝廷財政困頓,而蘇州富商大賈終是朝廷的一大隱患,此事並不會波及廣東,還請以大局爲重!”

郭樸和高拱絲毫沒有覺察到徐階的真正意圖和殺招,亦是扭頭望向林晧然,卻不知林晧然在擔心着什麼。

林晧然看到李春芳都被唆使出來,知道徐階恐怕是勢在必行,已然是打定主意要藉着這個由頭來扳倒自己。

他先是輕呷了一口茶水,默默地分析着當前的形勢,然後猛地抬起頭詢問道:“元輔大人,不管是開海,還是地方商業的發展都離不開作坊的興起,此次當真僅對蘇州下手嗎?”

雖然廣東是聯合商團的大本營,但他並沒有太過於狹隘,亦是打算維護着其他地區的利益,同樣希望其他地區的手工業能夠興起,而不是被徐階掐於萌芽之中。

李春芳聽到林晧然明顯鬆了口,覺得自己這位老上司的臉面還是有些用處,心裏不由得湧起幾分得意地扭頭望向徐階。

“自然如此,老夫亦是知曉過猶不及的道理,定然不會跟天下的富商大賈作對!”徐階看着林晧然沒有發現自己真正的意圖和殺招,當即便是欣喜地回應道。

其實他亦不敢跟天下的富商大賈作對,昔日嚴嵩得罪東南豪紳和晉商卻是遭到反撲,可謂是前車之鑑。

若是僅僅抓着蘇州城特定的一大幫絲綢商人,特別這些絲綢商人身上太多都打着林晧然的烙印,自然不用顧忌太多。

甚至這亦符合他們這邊的利益,隨着蘇州絲綢業這些年的迅猛崛起,包括松江府在內的絲綢業都遭到了莫大的衝擊。

而今他選擇收拾蘇州的絲綢商人,東南必定有很多的商賈支持於他,從而讓他在東南擁有更大的影響力。

正是如此,不論是要穩住林晧然,還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已然都會給出這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