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950章

作者:余人

她看着周圍的人緊張模樣自然是知曉哥哥來到了這裏,卻是注意到朱金花手足失措的模樣,當即便是埋怨地道:“哥,你怎麼走路總是不帶聲響的,你都嚇到朱金花了!”

朱金花聽到林平常提到自己,又發現林晧然的目光望到她身上,俏臉當即羞紅得宛如是一個紅蘋果般。

林晧然卻是不願意招惹這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卻是進行辯解地道:“剛剛是你們過於投入!說一說,這一次是誰惹了你?你又打算幹嘛呢?”

出於對這個野丫頭的瞭解,特別是看着她竟然將一行〉苄∶谜偌鴣恚囟ㄊ且ㄟ^她的方式找回場子了。

卻是不用林平常回答,徐嬌很講義氣地向林晧然講明瞭事情的原委。

林平常被授予冠巾伯後,便是正式成爲勳貴中的一員。由於她被歸爲武勳,故而不能再擔任職,卻是隻能智笠粋�武職。

在她的多方努力下,她終於值门R時擔任神機營把司官的差事,打算將她所在的司訓練成爲神機營最精銳的部隊。

只是理想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

在永樂時期,京營由武將掌管,三大營的提督由勳貴充任。只是嘉靖二十九年復設三大營之時,初時亦是由鄖貴,但後面改爲官出任京營總督。

現在京營總督爲兵部左侍郎霍冀,正是三大營的負責人,亦是負責着神機營的大小事務,卻是包括着一些人事安排。

卻不知是將對林晧然的怨氣撒到林平常身上,還是純粹討厭女子,霍冀卻是以林平常女兒身爲由,直接將正準備上任的林平常擋在軍營之外。

林平常原本興致勃勃要幹一番大事業,只是誰知被潑了一盆冷水,更是連兵營的大門都沒能邁進去,讓她亦是氣得喫不下飯。

徐嬌等人在知道事情之後,便是紛紛前來爲林平常獻策,卻是打算對阻止林平常任職的霍冀進行報復。

林晧然得知事情的原委,心裏亦是湧起了一股怒意。

且不說霍冀此舉其實並不合規矩,他這個不留情面的做法不僅傷害這個野丫頭,亦是落了自己這位上官的顏面。

多年的官場生涯讓他不輕易將情緒外露,他顯得不動聲色地詢問道:“你打算怎麼做呢?”

“我回來的路上,很想今晚往霍家大門潑油漆!”林平常拿下叼着嘴裏的毛筆,當即盤出自己的想法道。

“現在呢?”林晧然的眉頭微蹙,顯得平靜地詢問道。

林平常如同泄氣的氣球般,卻是輕輕地搖頭道:“我現在也是一個有身份的人,現在不能這樣做了!”

第2121章 不平靜

朱時泰等人這才恍然大悟,終於知道自己那些報復的小手段爲何不被林平常採納,敢情林平常有着這一層顧忌。

林晧然看到林平常拎得清這些,不由得欣慰地道:“你知道就好!你如果能要擔任軍職,那麼就不能表示得太過孩子氣,縱使要鬥亦要按官場的規矩來!”

朱時泰聽到林晧然這般說後,發現這位傳奇人物當真是字字珠璣。

徐嬌心裏微微一動,當即便是進行詢問道:“林閣老,如果要按官場的規則來的話,卻是該怎麼做呢?”

在場的人紛紛望向林晧然,特別是在油漆事件後,他們早已經臣服於這位似乎擁有通天之能的閣老身上。

林晧然迎着腥说哪抗猓嗍遣淮蛩阃泼摰卦儐柕溃骸澳闶窍胍獔髲湍兀窟�是想要奪回你的軍職!”

前者無疑是解氣,後者則是實惠。

朱時泰等人亦是難以抉擇,卻是紛紛望向林平常,林平常卻是不假思索地給出答案道:“兩樣都要!”

這……

在聽到這個乾脆利落的答案後,朱時泰等人不由得當場傻眼了,他們這位老大實在是太過於貪得無厭了。

林晧然對這個野丫頭頗爲無奈,便是出了一個主意地道:“你可以藉機磨一磨你的性子!既然霍冀以女人身爲由革你的職,你便去找皇后和李貴妃訴苦,讓她們幫你撐腰!”

女人的身份在官場無疑是弊端,但如果將事情鬧到了後宮,再添油加醋一番,那麼霍冀必定會遭到皇后或貴妃的忌恨。

林平常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是堅持原則地搖頭道:“哥,我不喜歡打小報告!”

徐嬌等人聽到林平常的選擇,不由得暗自豎起大拇指,她們的老大就是如此的光明磊落,自然不會去做訴苦的事。

“那你就上一道摺子,彈劾霍冀不敬當今聖上和先皇,不說你冠巾伯的身份,是一個不忠不敬之臣!”林晧然知道林平常不會採納第一套方案,便是雲淡風輕地說出第二套方案道。

雖然林平常是女兒身不假,但她是先皇留旨的冠巾伯,亦是由當今皇上親自冊封。而今霍冀以女人身爲由阻止林平常任職,那麼林平常自然可以彈劾他不忠。

在官場的爭鬥之中,卻不能光靠一股蠻勁,更需要一種鬥爭的政治智慧。

“這個好!”

“咦,還能這麼玩?”

“自然能這樣,直接彈劾霍冀不忠不敬!”

……

朱時泰等人聽到這個方案的時候,臉上先是露出了興奮之色,而後亦是議論紛紛起來道。

雖然他們都沒有涉足官場,但亦是一直生活在京城之中,而今聽到林晧然的主意,腦海頓時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特別他們剛剛一直在思索着如此解決這個問題,結果這個名動天下的林閣老亦是一瞬間便給出如此精妙的方案,卻讓他們如何不佩服眼前的林晧然。

朱金花帶着極度崇拜地望向林晧然,結合着早前油漆的主意,彷彿天底下沒有什麼難事能困得住這個男人般。

“哥,就用這個主意!”林平常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不由得亮起,當即便是拍板。

林晧然看到妹妹的事情已經解決,便是準備離開地道:“以後別因爲一點小事就飯都不喫,招呼你的朋友一起用晚飯吧!”

“哥,他們都已經喫過了,你跟兩位嫂子先喫,我一會再過去喫飯!”林平常望了一眼朱時泰等人,而後幫着拒絕地道。

林晧然自是不會強求,卻是注意朱時文旁邊的一個少年有幾分眼熟,特別是眉宇間跟着一個人很是相似,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

“學生張敬修見過林閣老,恭賀林閣老凱旋歸來!”張敬修注意到林晧然的目光,按捺着激動的心情恭賀拱手道。

跟着天底下的讀書人一般,對這位名動天下的林文魁一直都是敬仰有加,而今看到林晧然立不世之功而歸,更是湧起了無限的敬仰之情。

林晧然聽到這個名字後,便是試探性地詢問道:“你是張太嶽的兒子?”

“正是家父!”張敬修知道自己跟父親長得相似,當即便是點頭道。

林晧然不由得古怪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在後世的記載中,張敬修於萬曆八年高中進士,只是最終因抄家而自殺身死。

當然,隨着他這個穿越者的出現,張敬修的命咭讶话l生了改變,但恐怕改變不了這個少年郎的才華。

林晧然雖然跟張居正處於不同陣營,但心胸還不至於太過狹窄,亦是對張敬修勉勵了兩句,這才轉身離開這裏。

夜幕降臨,整個京城都透着幾分涼意。現在已經是七月底,後天便迎來嶄新的八月,時間正在不經覺間過去。

林府的燈火通明,隨着林晧然歸來的消息傳開,特別明日便是休沐日,前來拜門的賓客是絡繹不絕。

不說官員大大小小的官員,哪怕尚書都來了三位,幾乎是要將林府的門檻踩碎。雖然林晧然的官職沒有變化,但主持山西大捷後,他的地位已經悄然拔高了一大截。

林晧然身處官場,雖然地位已經是高高在上,亦是積極地應酬着這些人。隨着他地位和聲望的提高,周圍的溢美之詞自是隨之而來。

這個應酬持續到宵禁時分,在送走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汪柏等人後,他的身體卻是感到了一陣睏乏,發現這朝堂遠比前方的戰事還要費神。

隨着徐階突然間選擇出手,這場爭鬥已經波及到方方面面,特別朝廷財政可謂是雪上加霜。

按說,隆慶不像嘉靖那般耗資於土木工程和修道,這大明朝政應該改善才是。只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雖然在着廣東市舶司的關稅、兩淮轉呤顾镜柠}稅和蘇杭織造局等收入,但林晧然取消了徐階加徵三年的條款,故而財政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偏偏地,此次殺韃子有點狠,卻是需要一大筆的賞銀,故而讓財政承受着不小的壓力,而徐階不僅在財政上做了一些手腳,更是藉此財政一事進行發難。

林晧然在瞭解到方方面面的情況後,亦是不由得擔心起休沐日後的早朝,卻是對王稚登和孫吉祥發出感慨道:“八月的朝堂恐怕不平靜了啊!”

第2122章 雷禮之困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林府後花園的秋意漸濃,湖中已經被白霜冰住了般,湖面不見一絲漣漪,荷花早已經枯萎,此時的天空顯得灰濛濛一片。

身穿居家服飾的林晧然坐在涼亭的石桌前,整個人宛如跟秋意融爲一體,手裏捧着精緻的茶盞,眼睛卻是透着幾分涼意道:“我以爲你不會前來見我了呢!”

在對面剛剛坐下的是一個面相憨厚的老頭子,皮膚比常人要顯黑一些,已經年過六旬,留着花白的鬍子,眼睛透着一抹善意。

只是能被請到這裏自然不是普通人,他便是當朝工部尚書雷禮,而今地位和資歷僅在徐階之後,更是江西的黨魁。

雷禮是嘉靖十一年的三甲同進士,初授福建興化府推官,而後調任南直隸寧國府推官,卻是抱得嚴嵩大腿後,這才得以回京出任吏部考功司,於嘉靖三十七年官至工部尚書。

僅僅二十六年便打破三甲進士的天花板,更是來到了二甲進士的天花板,這無疑是一個足以稱道的成就。

十年的工部尚書讓雷禮在朝中贏得了聲望,更是一度成爲嘉靖最依重的工部尚書,而今亦是掛着少傅頭銜。

雷禮面對林晧然的調侃,顯得自責地回應道:“林閣老,上次廷議一事,下官確實是有負您的信任!”

“禁鐵令施行,看似能夠控制亂俚奈淦鲾盗浚@不過是自欺欺人。大明防贈]錯,但百姓纔是根本,我們爲政當以恤民爲重。朝廷頒發禁鐵令,農具價格必定水漲船高,卻是有助鄉紳控制百姓,讓百姓世世代代成爲他們的佃戶!”林晧然輕呷了一口茶水,再次申明禁鐵令之弊道。

在他離開京城這段時間,徐階已然是全面出擊。

徐階不僅跟着高拱打起擂臺,而且在禁鐵令的廷議亦是發起了進攻,最終還取得了這場爭鬥的勝利。

雖然他這邊在廷議上一直佔據票數的優勢,但郭樸和高拱對禁鐵令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雷禮等人突然臨陣倒戈,讓徐階一舉順利通過了禁鐵令。

這個結果是他事先沒有預料到的,可謂是被徐階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出於商業的天賦和見解,他卻是知道鋼鐵是工業的基礎,是華夏實現大國夢的起點。

只是徐階爲了大地主的利益推行了這一道禁令,等同於毀掉大明工業的萌芽,甚至會拖累大明的軍工發展。

正是如此,他心裏亦是存在着怨念,既是痛恨徐階這個大地主最大頭目的禍國殃民,亦是怪責雷禮的臨陣倒戈。

“下官這些時日亦是細細想及此事,亦是得知京城農具價格大漲,禁鐵令確是危害甚矣,今悔矣!”雷禮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臉帶慚愧之色地道。

林晧然看到雷禮確實有悔過之意,便是捧着茶盞淡淡地詢問道:“雷公,你不是貪圖錢財之人,徐階亦不能給予你更高的位置,是他拿什麼東西威脅你了吧?”

事情經過這麼久,他亦是早已經冷靜下來,更是查清楚了一些蛛絲馬跡。特別徐階突然抖出高拱的糗事,敢情徐階手裏握着很多不爲人知的東西。

“林閣老,你確實是世間最聰慧之人!”雷禮苦澀一笑,亦是端起茶盞無奈地道:“在出任工部尚書後,雖然我行事一直小心謹慎,但負責主持這麼多大型工程,卻是難免有利慾薰心之時!”

林晧然雖然早已經有所猜測,但從雷禮嘴裏得知他真的貪墨,心裏不由得黯然一嘆。

卻不是誰都願意像海瑞那般甘於清貧,誰都希望寒窗十年便從此衣食無憂,故而大明很少官員能夠管住自己的貪慾。

這裏既有人性無法克服的貪婪,亦是朱元璋採用低俸的惡果,卻是不能過多地指責這位身處不良大環境中的雷禮。

只是錯了便是錯了,一旦伸了手,那麼頭上的烏紗帽很可能便不保了。

雷禮輕呷了一口茶水,臉色複雜地望向林晧然繼續道:“嚴閣老倒臺之時,原以爲我亦不可倖免,只是徐階遲遲沒有動靜。虧我這些年一直以爲徐階不曾抓着我的把柄,誰知道……”

說到這裏,他則是打定了話,顯得苦笑地搖了搖頭。

“徐階是一個能夠沉得住氣的人,當初他真將這些事情抖出來,恐怕先皇亦不會過多責怪於你,甚至還會留住你!”林晧然輕呷一口茶水,已然看穿一切地道。

嘉靖是一個很聰慧的皇帝,他的用人標準從來都不是清廉,而是忠蘸陀心芰k事。

正是如此,憑着雷禮那份主持大型工程的能力,若是當時被抖出貪墨之事,恐怕亦不惹得嘉雷霆大怒,更大的可能是雷禮認罰了事,甚至還會繼續重用雷禮。

雷禮亦是理清了這些門道,卻是坦然地說道:“我沒有想到徐階會留着這一手,而且留了五年之久,所以我當時得知東窗事發,亦是隻好同意徐階幫着通過禁鐵令!”

說到這裏,他的臉上再度露出尷尬之色,既有對林晧然的一種愧意,亦有對徐階妥協的尷尬,更有間接損害普通百姓利益的那份自責。

“雷公,你且放心,我不會在朝堂上針對於你!只是從今以後,咱們恐怕要劃開界線了!”林晧然將茶盞放下,亦是開諄压氐馈�

雖然他體諒雷禮的難處,但亦不可能再保持聯盟。

徐階能夠威脅他一次,那麼就可以威脅他第二次,而雷禮恐怕還會繼續臨陣倒戈,故而雙方已然是失去了聯盟的基礎。

正是如此,雙方今後最好的相處方式是井水不犯河水,雙方將距離稍微拉開一些,算是好聚好散的一場“分手”了。

“林閣老,我此次過來一是要當面向您道歉,二是……老夫其實是有事相求!”雷禮似乎做出了重大決定般,眼睛望着林晧然坦盏氐馈�

林晧然本是要打發他離開,從此劃清兩人的界限,但迎着雷禮渴望的眼神,亦是痛快地抬手道:“請說!”

第2123章 早朝

涼亭的視野很好,除了往來送茶的僕人,便是兩名守在院門處的護衛,這裏無疑是一處適當議事的好地方。

雷禮迎着林晧然的目光,顯得真盏貞┣蟮溃骸袄戏蚪K究是犯了過錯,如今亦是無顏繼續留在朝堂,亦不想再受制於徐階!我如今只求全身而退,若是徐階拿出罪證要追究於我,還請您保全我的妻兒!”

貪墨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真要正經操辦的話,他雷府不僅面臨着抄家充分,而且家眷亦會遭到牽連。

林晧然重新端起了茶盞,敢情雷禮是打算上疏請辭,卻是正色地詢問道:“雷公,你真願意放下現在的功名利???”

“我入仕已經三十多載,而今身體越來越不濟,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雷禮似乎早已經有了決斷般,卻是坦然地點頭道。

如果沒有徐階的威脅,他自然還是樂意於享受工部尚書的權勢。只是經過這一遭,他卻是知道只有儘快抽身,這才能夠保全自己及家人。

“可以,不過你得在請辭疏上再添一項請願,算是爲禁鐵令的過錯補救吧!”林晧然輕呷了一口茶水,亦是提出一個交換條件道。

雷禮亦是不問上面要添加什麼,當即便是拱手道:“下官一切聽從林閣老的吩咐!”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特別他即將辭官,今後有諸多事情依仗於林晧然。別說是一個交換條件,哪怕再多的條件亦是即刻答應。

二人商討了一些細節,而後雷禮告辭離開。在他離開的時候,卻是見到翰林侍講徐渭和翰林修撰陳經邦上門,亦是微微點頭示意。

林晧然歸來的時間恰好處在最敏感的時間節點上,各方都利用這兩個休沐日頻頻往來,已然都是在籌劃着什麼大動作。

不僅林府顯得很熱鬧,徐府和高府亦是官員往來不絕,徐府、高府和林府成爲了京城的三大中心地帶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