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934章

作者:余人

“久聞石家軍冠絕九邊,可敢出來一戰?”蒙古騎兵看到石家軍突破火海外,亦是有鎮外的坡地叫陣道。

“大伯,咱們殺過去!”石敢當的右臂經過簡單的包紮,顯得咬牙切齒地提議道。

石華山面沉似水,何時害怕過戰爭,只是他卻是輕輕一睥旁邊的部將道:“馬總兵是不是快到了?”

“卑職所估不差的話,大概半炷香便能到!”這名部將掏出一塊珠江懷錶,顯得一本正經地回應道。

石敢當聽到馬家軍即將到來,不由得充滿希冀地望向自己的大伯,同時顯得急迫地道:“大伯,現在不能再耽擱,石州城正等我們前去救援呢!”

大武鎮離寧州城並不算遠,只消一二個時辰便能夠趕到,勝利的曙光已然就在眼前一般。而今有着馬芳的支援,他們完全可以繼續殺向石州城。

石華山抬頭望向鎮外的山坡,卻是輕輕地搖頭道:“他們應該是發現了,馬芳不會前來大武鎮!”

啊?

在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周圍的將領的臉上不由得露出訝然之色,只是很快就反應過來。

從臨縣馳援寧州,最快的路線是順着北川河兩岸南下。而大武鎮走的是西岸,馬芳卻是可能在上游過河,已然是從東岸出奇不意地馳援寧州城。

石華山扭頭望向北川河的方向,眼睛中帶着一抹希冀,只希望馬芳那邊能夠順利南下。

圓月高懸,整個天地宛如白晝般。

馬芳所率領的馬家正是沿着北川河南下,跟着石華山祕密溝通後,卻是選擇了從這西邊南下馳援寧州城。

雖然他們合兵會更強大,只是他們所面對的是蒙古大軍,故而他們並不打算跟蒙古大軍大規模野戰,而是選擇這種比較靈活的馳援方式。

終究而言,他們的目標是拯救寧州城的將士和百姓,而不是跟着蒙古大軍進行一場很可能無法取勝的戰場。

馬芳在渡河後,很順利地一路南下,只消半夜時分便能夠到達東川河橋,到時渡河便可能直接支援寧州城。

噗!噗!噗!

幾支利箭劃破半空,刺在爲首的幾個騎兵身上,令到前面的隊伍當即進行了戒備的狀態中。

“我們大汗在前面等你們多時了,若是想戰便過來吧!”一個蒙古頭領放箭後,便是留言拍馬離開。

馬芳見狀,亦是當即下令停止前進。

一名探子很快回來通稟,前面果然有着一個蒙古營地,人數已經有上萬之多,這無疑證實俺答很可能識破了他們的計帧�

一個能夠一統大半個蒙古的雄主,已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馬芳再如何自大,亦不可能在人數不佔優的情況下跟俺答所率的騎兵進行一場毫無準備的野戰。而今,而今只有停下前進的腳步靜觀戰況的發展。

夜幕時分,大武鎮已經成爲一片廢墟,這裏成爲了石家軍的臨時營地。

馬芳深知無法從東邊馳援石州城,當即率領馬家軍來到大武鎮。只是看着這裏的慘況,眉頭不由得微微地蹙起。

雖然他跟蒙古已經交戰幾十年,但蒙古騎軍能夠殺進山西卻是少之又少,很快有山西的繁榮小鎮會變成這般模樣的情況。

“這事變得棘手了!”石華山知道俺答已經識破他們的計劃,甚至親自率領親軍前來阻攔他們,心裏亦是生起了不好的感覺道。

“現在我們將臨縣的步兵調來支援於我們,此舉如何?”馬芳抬頭看着南邊方向,卻是認真地提議道。

南邊的黃蘆嶺關岌岌可危,而北下的救援大軍被雄主俺答攔在大武鎮外,偏偏石州城遭受到如此的險境,一時間似乎是束手無策。

如果僅僅是黃臺吉,他有信心橫推一切都馳援石州城。

只是俺答親自守在唯一的通道旁,要麼進行繞道,要麼就是正面對抗,但兩種方式都不是理想的做法。

現在最好的方式還是讓到後面的步兵跟上,進而在人數上佔據較大的優勢,進而通過人數的優勢逼得俺答退讓。

石華山卻是知曉那邊步兵並不能產生太大的作用,卻是輕輕地搖頭道:“咱們還是看一看,或許有其他轉機!”

“林閣老真沒有什麼良策嗎?”馬芳知道現在是進退兩難,卻是認真詢問道。

“或許消息送得不及時,所以還需要等一等!”石華山原本想要搖頭,便還是決定替林晧然進行掩飾地道。

戰場便是如此,哪怕再如何呋I帷幄的人,亦是很難面面俱全,甚至會因爲通訊的緣故而無法第一時間傳遞命令。

馬芳卻是黯然一嘆,只是面對着攔路虎俺答,亦是感到了一陣無力感。他固然敢跟俺答正面交鋒,但這種勝算還是太小了些。

夜很是漫長,只是援軍被俺答阻擋了步伐,石州城已然是陷入孤立無援的窘境之中,令到形勢大大地不利於明軍。

正是今晚,似乎是一個不寧之夜。

石州城中,一個鬼鬼崇崇的身影潛進了石州衛衙之中,此次的對象正是指揮使韓星。面對着牀上安詳地躺着的韓星,卻是毫不手軟地插了進去,當即是鮮血飛濺而起。

刺殺,這從古至今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如揭竿起義的陳勝被跟隨自己數月的車伕莊賈殺害,三國名將張飛在臨出兵前被其麾下將領張達﹑範強謿ⅲ瑏K將張飛的首級去投奔孫權等。

這名刺客在得手之後,伴隨着牀上之人的慘叫,當即引起門外護衛的警覺。只是這名刺客很是厲害,第一時間便是奪窗而出,但很快被值班士兵給圍住了。

“留下活口!”

韓星從另一個房間匆匆趕來的時候,結果石州衛千戶範康卻是將刺客直接宰殺,卻是來不及從這名刺客口中得知更多的情報。

只是得知這個刺客竟然來自石州衛之時,讓到韓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或許這座城真的堅持不了太久了。

第2090章 陷與虛名

黃蘆嶺關被圍了數日,蒙古騎兵發起一波又一波的進攻。若不是喬一峯所率的關軍很是英勇地抵抗,恐怕這座關隘早已經淪陷了。

只是戰事從來都是“以強勝弱”,光靠將士的英勇卻還是遠遠不夠。一旦關軍持續消耗,卻是沒有得到有效的補充,那麼淪陷其實是遲早的事情。

或許正是意識到這一點,蒙古騎兵的傷亡雖然很大,但攻勢卻一直很兇猛,甚至用馬血直接解決缺水的問題。

不過幾番的進城無果,亦是讓到蒙古方面傷亡慘重,這對主帥無疑亦是一個考驗。

恰臺吉原本已經有了退意,只是看着這座岌岌可危的關隘,想到奪得這座關隘後的戰略意義,還是選擇咬緊牙關繼續進攻。

城下的屍體堆積如山,甚至空氣已經飄起一股腐肉的味道,但十幾架梯子又是掛在城牆上,一幫人抬着攻城錘再次重重地準備撞擊城門。

這座城門早已經是徒有其表,上面有着明顯龜裂的條紋,宛如已經出現了裂紋的花瓶般。

“阻止他們!”

城頭的守將看着休整後的敵方抬着攻城錘前來,心知這座幾十年的城門經不起如此的撞擊,當即調集人手嚴守於城頭之上。

爲了阻止這些攻城的隊伍,明軍方面不斷砸下石頭和彎弓搭箭勁射,至於燙油早已經在前幾次的交戰中消耗殆盡。

雖然他們早已經向汾州方向求援,只是汾州既沒有兵力支援,亦沒有物資支援,讓他們現在可謂是彈盡彈絕。

“掩護他們!”

恰臺吉亦是看出這座城門是突破口,故而此次攀爬梯子僅是喬攻,卻是早已經集中兵力在這座城門之中,便是下達命令地道。

雖然這些天屢屢受挫,但他亦是不可能讓部下平白犧牲,亦是在尋思着攻城的良策,這城門今日必破。

噗!

一個蒙古騎兵的臉被擲下的石頭砸得血肉模糊,當即便是跟隨石頭摔倒在路邊,整個人亦是沒有了聲息。

噗!

一個蒙古騎兵的喉嚨處被一支利箭貫穿,腦袋亦是順勢往後仰,整個人保持着抬錘的姿勢便已經丟了性命。

只是他們兩人的空缺位置很快被另兩個蒙古騎兵填補上,繼續抬着攻城錘向着那座城門進發,卻是沒有任何人臨陣脫逃。

待到離城門還有十餘米的時候,他們一起喊起了口號,然後整齊地進行助跑,顯得戰意高昂地撞向那座城門。

“射,快射!”城頭上的守將見狀,亦是緊張地倉促着手下道。

嗽!嗽!

一批蒙古騎兵拍馬來到城門前,他們紛紛彎弓搭箭朝着城頭進行勁射,一支支利箭顯得漫無目的地射了上來。

噗!噗!噗!

城頭的將士彎弓搭箭正欲阻攔那批攻城兵,只是他們剛剛探出身子,當即被

這波看似很尋常的一次交鋒,卻是一下子將戰事推到了最高點,激烈程度一下子超過了以往,而蒙古騎兵亦是露出他們瘋狂的獠牙。

砰!

攻城錘重重地撞在城門上,雖然這座城門的門閂完整,但門閂周圍的龜裂更甚,特別整個門明顯向前傾倒。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只是城門已經向後傾斜,那麼證明這個城門不再牢不可破,而是一張隨時被捅破的窗戶紙。

“不要讓……”

城頭的守將聽到這個撞門聲跟以往不同,當即便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亦是冒着然而止。

一片陰雲從東邊瀰漫而起,很快佔據了大半的天空。

噗!

城頭的守將高舉的石頭並沒有砸下,胸前已經被插入三根箭矢,他的嘴角當即有鮮血溢出,整個人帶着石頭朝後倒了下去。

“這……如何是好?”

袑⑹靠醋蓬^領被射殺,再看着從城下射上來的密密麻麻箭雨,亦是深感到了此刻已經是無力迴天,這座黃蘆嶺關恐怕今日真要淪陷了。

砰!砰!砰!

在蒙古騎兵的箭雨掩護下,至門閂都出現了裂縫。

轟隆!

隨着又一次猛烈的撞擊,這座歷經幾十年風雨的城門轟然倒下,在城洞中捲起了滾滾灰塵,亦是打開了城外和城內的通道。

“殺!”

在城門倒下的一瞬間,恰臺吉宛如是看到了一座金山和銀山般,卻是抽出腰間的彎刀高聲喊道。

剛剛還負責撞門的攻城兵,這一刻亦是紛紛拔出腰間的彎刀,眼睛閃過一抹貪婪的亮光,朝着關內衝了進去。

雖然今天是一個陰沉的天空,只是城門的那一頭卻顯得那般的明亮,有着他們這些天夢寐以求的東西。

在清理掉城門中的障礙物後,亦是出現了一條可控一匹馬通行的道路,而恰臺吉率領着親衛第一時間殺了進去。

戰事到了今天,似乎離結束已經是近在咫尺,這座關隘卻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天空灰濛濛的一片,冥冥之中早已有定數般。

在黃蘆嶺關的城門告破之時,石州城的情況同樣顯得危急萬分。

被圍的第五天,白蓮教的內應讓石州城變得更加混亂,偏偏援軍遲遲沒有到來增援,令整個石州城變得人心惶惶。

“殺!”

兵海如潮,刀鋒似火,蒙古騎兵亦是攻入了城西的城門,卻是朝着石州城內殺進去,一時間喊殺聲震天。

在失去主帥後,連招刺殺的石州衛指揮使韓星顯得獨木難支,一場浩劫突然降臨在岌岌可危的石州城。

天空顯得陰沉沉,整個天地都染着灰色般。

北川河邊駐紮着一支蒙古大軍,一連串的白色的帳篷顯得很是亮眼,不停有騎兵進進出出,有一支蒙古騎兵前往大武鎮外進行挑釁。

跟着南邊兩個戰場不同,這裏顯得格外的寧靜。

哪怕兩方相距不過一里地,哪怕蒙古騎兵不停地挑釁駐紮在大武鎮的明軍,明軍卻是一直都沒有選擇應戰,甚至還掛起了免戰牌。

不得不說,蒙古騎兵在野戰所擁有的優勢太大。

縱使九邊最負盛名的石家軍和馬家軍合兵一處,亦是不敢貿然出戰俺答的主力軍團,特別這鎮外是最有利於蒙古騎兵的坡地地形。

雖然這個舉動令人憋屈,但不論是馬芳還是石華山,面對不斷請戰的部將,都是不允許他們出鎮應戰。

在最中央的那座圓頂大帳中,一幫高層正圍着沙盤結合着軍情各抒己見。

戰事到了如今,雖然他們遭到一定程度的糧草危機,亦是面臨着明軍主力南下的壓力,但事情無疑是越來越有利於他們。

他們在北邊抵擋援軍救援,數萬兵力圍攻內憂外患的石州城,南邊則是隨時能夠打通前往山西的關隘,讓他們牢牢地掌握着這場戰事的主導權。

不說石州城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抵擋住他們的圍攻,黃蘆嶺關身後的汾州衛亦是沒有什麼戰力,恰臺吉拿下黃蘆嶺關亦是早晚之事。

至於明軍最大的策劃,期望他們陷於糧草的困境中,這不過是一些書生之見罷了。不說他們很多騎兵都隨身攜帶着一些乾糧,這殺馬亦是能夠熬過很長的時間,故而他們不可能真會餓死。

最爲重要的是,一旦石州城被攻陷,那麼他們將會得到大量的糧草,所以糧草由始至終都不是一個問題。

“大汗,如今的形勢,咱們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啊!”一個蒙古部落頭領看着沙盤,顯得樂觀地說道。

“呵呵……一旦我們將黃蘆嶺關拿下,我們便可繼續南下搶掠,甚至可以指染大原城了呢!”另一個蒙古部落頭領一指黃蘆嶺的紅旗,亦是興奮地說道。

一位年老的部落首領輕輕地搖頭,顯得老粘种氐氐溃骸霸蹅冞�是別好高蜻h,此次奪得石州城便不虛此行了!”

“要我說!既然現在已經打開局面,一個小小的石州城豈能滿足,我看倒不如一舉佔據整個山西!”一個肥胖的蒙古部落首領卻是不以爲然,然後又扭頭望向趙全道:“軍師大人,你們漢人有句關於山西的什麼話來着!”

忻晒鸥邔勇犠胚@雲裏霧裏的話,卻是不由得吐槽這人擺明是在刁難軍師。

趙全卻是微微一笑,望向那個胖子回應道:“你說的可是:得山西者,得天下?”

“對,對,正是這句!”那個蒙古部落首領宛如是喝了酒般,當即重重地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