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真是名不虛傳!”
韓星這些年經歷過諸多戰事,參與過抗倭和平叛的大大小小戰事,此刻亦是感受到蒙古騎兵的那份悍勇,顯得心有警惕地喃喃自語道。
話音剛落,一個親衛匆匆跑上城樓彙報道:“韓指揮,大事不好了,他們朝城東亦是發動了猛攻!”
韓星心裏暗暗地嘆息一聲,知道這些蒙古人並不好對付。
只是他亦有着豐富的守城經驗,當即便是讓人前往城東增援。至於城南的兵力,他卻不打算調動,總覺得這面亦不會安靜。
事實確是如此,南面很快同樣遭到了進攻,三面城牆同時遭到了巨大的壓力。
韓星知道俺答三面都是試探,卻是認真地進行重新調動和部署。其實防守的關鍵既要兼顧各處,亦要靈活調派,這種纔是最科學的防守方式。
所幸,他這些年亦是研究着防衛的戰略,更是雷州衛有名的防守型將領,讓到他亦算是能夠發揮着自己的才能。
只是有些事總會有不當的時候發生,令到事情當即變得雪上加霜。
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城中的一間民舍突然遭遇一場大火,而這個火勢很快就在城中蔓延開來,呈現着星火燎原的勢頭。
一時間,不僅城門各處一陣混亂,而且城中亦是陷入於救火的慌亂之中,其中更有居心叵測之人趁機煽風點火。
城中的混亂影響到了城頭之上,甚至有守城將領看着城中冒起的煙火一度以爲蒙古騎兵殺了進來,卻是讓到事情變得糟糕起來。
待到黃昏時分,戰事明顯減弱,而後蒙古騎兵撤出了戰場。
“撤退!”
俺答在繞行一圈後,卻是突然下達指令道。
雖然他很想一舉拿下這座州城,只是他清楚這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這攻城本身就是一件具備相當大難度的事情,一旦守城的力量沒有消耗到一定程度,只要明軍的士氣還在的話,卻不可能輕易拿下這座城。
今天的第一波進攻其實是要消耗守城的物資和兵力,還有尋得守城的薄弱環節,進而做出最有效的攻略,而後集中一點奪下此城。
隨着戰事結束,明軍從城頭抬下很多的傷者和死者,卻是讓到這座被夕陽所渲染的古城平添了幾分悲涼。
戰爭已然是無情的,不僅有親人或死或傷,一旦這座城被攻陷,他們不僅失去家園,而且他們很可能不能存活。
城中的百姓默默地看着這一切,心裏已經是降到了谷底,此刻有一種被關在圍欄中的待宰羔羊般。
“韓指揮使,知州大人沒事吧?”當韓星從知州的病房中走出來的時候,各城的守將紛紛上前關切地詢問道。
韓星的表情凝重,卻是簡直地說了病情,只是心裏卻是藏着一個大憂慮。
雖然州衙的人亦是出動着衙役滅火,只是效果明顯不如從前,此事恐怕還是離不開白蓮的影子。這面對外面的俺答已經夠焦頭爛額了,不想還得防着潛伏在城中的白蓮叛徒。
“韓指揮,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一個將領對戰況並不樂觀,卻是擔憂地詢問道。
韓星的眉頭微微地蹙起,而後掃過在場的將領,然後臉色陰沉地說道:“現在自然是要守,不給韃子任何的可乘之機!”
雖然他亦是知道情況不利,但他的字典並沒有放棄。哪怕真到了彈盡糧絕,他亦是跟這座城共存亡,卻沒有其他的念頭。
何況,這石州城的成敗似乎是關乎着整個戰略的成敗。一旦石州城失守,不說石州城的將士和百姓的命呷绾危@裏的物質必定是落到俺答的手裏,屆時必定讓這些陷入糧食危機的蒙古騎兵原地復活般。
正是如此,不論是爲了自身及石州城將士和百姓的安危,還是整個戰局的走勢,卻都要死死地守住石州城。
“韓指揮,援軍在哪裏?”
“韓指揮,援軍會不會到來?”
“韓指揮,韃子的優勢太明顯,我們需要向各方求援纔是!”
袑㈩I雖然默默地點頭同意繼續堅守,只是面對着城外的數萬蒙古騎兵,亦是充滿着渴望地打聽道。
面對這個問題,韓星亦是不能給出準確地回答,因爲他並不負責聯絡外界,甚至他亦是害怕援軍永遠不會到時。
只是他的腦海閃過一道靈光,哪怕顯得匪夷所思,但還是態度堅定地道:“我們做出份內之事,援軍會來,韃子會退去!不,韃子會爲他所犯下的惡行而付出血的代價,有人不會饒過他!”
袑㈩I聽着這一番話,卻是不由得面面相覷,總感覺他們的指揮使已經瘋掉了。
戰爭,其實不可能真正被某個人所掌握,哪怕是諸葛亮亦是质略谌恕⒊墒略谔欤芏鄷r候都需要大明的將士去拼殺。
黃蘆嶺關,這裏的屍體已經堆積如山。
雖然深夜讓到恰臺吉是知難而退,但每當天空拉開白幕之時,這裏的戰事便再度開啓,攻城戰一直在持續上演。
恰臺吉所率領的蒙古大軍遭到了幾次的失敗,但明軍的防守能力明顯下滑,宛如是那岌岌可危的高塔般。
戰爭是殘酷的,雙方都各有重要的將領犧牲,更是有成千上萬的生命在這裏劃上句號。
“衝,漢人已經支撐不住了!”
恰臺吉不甘於失敗,卻下令殺馬填飽肚子後,又是飲過馬血,而後再度對這座岌岌可危的關隘又是發起新一輪進攻。
砰!砰!
恰臺吉選擇了新的進攻方向,用砍伐的圓木充當攻城錘,卻是瘋狂地撞擊着城門。
這座城門並沒有表面的堅固,特別已經幾十年沒有好好地修茸,每一次撞擊都能聽到那個門的異響,令到城門另一頭的將士心頭都是一顫又一顫。
“該死,我定然要將那個傢伙親手宰了!”
麻貴等人修城門的錢給上一任千戶貪墨後,卻是當即記下了那個人的名字,卻是打算對那個人秋後算賬。
當然,這裏還有一個大前提,他們能夠守着這座關隘併成功地活下去,亦或許能夠堅持到汾州的援軍到來。
大武鎮,旗幟隨風招展。
一支軍隊列陣於鎮子外面的空地處,正是虎視眈眈地盯着前面的鎮子,爲首的幾千名騎馬似乎隨時是猛虎出话恪�
面對着這個陣仗,鎮子亦是人影綽綽,甚至有人在加固着工整,已然正在積極地防止這支軍隊的進犯。
一匹快馬遠來,卻是突然打破了這裏的寧靜,繞到石華山面前彙報道:“報,我家大帥離僅剩兩裏地,只需一炷香便到!”
明軍各鎮的邊軍人數不算少,加上各地調過來的客軍更多。只是由於防線很長,加上各城都需要人員留守,固而機動的將士一直不算多。
面對着俺答所率的六萬蒙古騎兵奇襲山西,石華山在緊急召集大同主力軍後,便是率兵南下。
雖然他無懼於俺答,但他亦是不可能盲目自大,卻是要等到馬芳的宣府主力軍纔有跟蒙古騎兵正面野戰之力。
正是如此,他雖然心急如焚,但卻不敢過於激進。面對着大武鎮的兵力,他亦是選擇以穩爲重,只待馬家軍一到便發動進攻。
石華山的眼睛閃過一抹喜色,卻是抓緊繮繩道:“好,你回去告訴馬總兵,我在大武鎮裏面等他!”
“石總兵,你這是?”這名信使當即疑惑地道。
石華山的眼睛望向大武鎮,顯得戰意高昂地道:“兵貴神速,我等得了你家大帥,但石州城的百姓等不得!袑⑹柯犃睿錾駳⑸瘛⒂瞿⒛В覀兗纯恬Y援石州城!”
戰場瞬間萬變,而今他如果夥同馬家軍南下便能解石州城之圍。若是讓俺答先一步破城,那麼石城失守之後,俺答很可能反過來咬向他們。
時間,這關乎到戰事的成與敗。特別現在即將天黑,若是他不在今晚前奪下這個鎮子,那麼情況會變得更加不利。
隨着一聲令下,石家軍拔營進發,刀鋒指向了盤踞在大武鎮的上萬蒙古騎兵。
雖然石華山表現出無視的態度,但盤踞在此的蒙古騎兵亦是很頑強,雙方當即便進行了一場激勵的廝殺。
只是在石華山的字典裏,並沒有什麼“從無以弱勝強”,亦沒有什麼“軍心”,有的僅僅是狹道相逢勇者勝。
在殺聲震聲之中,大武鎮呈現出少有的明軍主導的戰事。
石州城的天空顯得波雲詭譎,在石州城和黃蘆嶺關岌岌可危之時,石華山的帶領的大同主力兵意圖突破蒙古騎兵的防線,進而馳援已經岌岌可危的石州城,從而一舉佔據這場戰爭的主導權。
只是大武鎮的黃臺吉並不是泛泛之輩,而大武鎮離石州城並不近,特別黃蘆嶺關已經是岌岌可危,勝利的天秤似乎更傾向於俺答所率的蒙古大軍。
第2089章 難題
夕陽,西邊的雲朵染上如血的彤紅,大武鎮前的窄道正是兵海如潮。
砰!砰!砰!
一支燧火槍的隊伍對出現的蒙古騎兵隊伍當即放銃,鉛彈伴隨着噴薄而出的火焰射向蒙古人,當即披着獸皮或棉皮的蒙古人身上打了一個血窟窿。
戰爭並沒有那麼多的一擊致命,更多還是負傷。
只是負傷往往很難逃脫死亡的命撸徽f這時代的醫療問題,這幾千雙眼睛不會讓受傷的物輕易逃走。
噗!噗!噗!
石家軍的長刀隊早已經名震九邊,緊隨着燧發槍的腳步。面對已經被打散的戰陣,他們揮起死亡的鐮刀收割着這些帶着罪惡的生命,顯得戰意高昂地撲向大武鎮。
這
蒙古騎兵歷來以驍勇稱著,只是面對着這一個個宛如天神般的石家軍將士,這支僅有幾百號人的騎兵團很快出現了潰敗的徵兆。
“殺!”
石華山騎着一匹白色的大宛馬,顯得目光如炬地親率石家軍一路殺過去,卻是彰顯着要橫掃這裏的決心。
蒙古騎兵雖然頑強地抵抗,但並不能有效地阻止石家軍前進的腳步,大量的鮮血不斷地澆灑在路上。
如果面對其他的兵團,這種近戰往往都是蒙古騎兵佔優,但石家軍反倒是最擅長這裏肉搏的粗暴打法。
黃臺吉在鎮子的高處觀察着戰況,看着自己的先頭部隊正是節節敗退,當即便是意識到這裏並不有利於自己。
面對着這支不打尋常牌的石家軍,現在他要麼藉助着大武鎮的石牆跟石家軍奮力一戰,要麼就是選擇再度後撤。
“黃臺吉,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個部落首領看到了石家軍的可怕,顯得緊張地詢問道。
“留下人斷後,我們即刻撤出大武鎮外!”黃臺吉並不是一個不計後果的猛將,當即選擇放棄這個戰略要地道。
隨着命令的傳達,蒙古騎兵大部隊第一時間撤離這裏,只是大武鎮的房屋被迅速地點燃,給這個昔日繁華的鎮子留下了一個火海。
七月的晚風帶着一絲嘶吼,很快給這座鎮子平添了幾分燦爛,火勢迅速在鎮中瀰漫開來,更是伴隨着各種燃物的異響。
石華山率領部下很順利地殺進大武鎮,只是面對眼前的熊熊大火,心裏卻是生起幾分不安。只是看着眼前僅剩下一條火海過道的鎮子,顯得義無反顧地揮手道:“咱們繼續前進!”
奪回這座鎮子並不是目的,此次他想要做的是馳援石州城,進而讓到俺答和白蓮教奪取石州城的計劃破產。
隊伍繼續向前,兩邊的火光映照在石家軍將士的臉上,只是他們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之色,彰顯着一往無前的氣勢。
或許現在的明廷有着各種各樣的問題,但他們在石軍家中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兄弟,正在重現昔日封狼居胥的漢軍榮光。
只是戰爭無數,生命顯得無常。
噗!噗!
幾支利箭從前面飛來,將前面的兩個石家軍將士穿刺了兵甲,亦是不待他們舉起手中的大長刀便是栽倒下去。
有一個人栽倒在火海邊上,由於裏面穿的是棉織衣物,很快被大海所吞噬,在一種煎熬的痛苦中默默地死去。
嗽!嗽!嗽!
黃臺吉已然沒有輕易離開,而是換一種方式跟着石家軍進行較量,正在火海的那一頭設置了大量的弓箭手狙擊石家軍的步伐。
由於兩邊的房屋已經成爲火海,這裏沒有可供燧發槍隊所發揮的空間,令到石家軍當即陷入不利的局面之中。
“殺!”
此次打頭的是石華山的侄子石敢當,在意識到前面有埋伏後,卻是當即帶領自己的部下向前發起了衝鋒。
大武鎮的街道是不規則的半弧道,黃臺吉很巧妙地在這裏放置大量的可燃物,一輛輛載着稻草的牛車正是熊熊燃燒,已然能夠達到一定的迷惑效果。
更是巧妙的是,南邊的鎮子上的射塔還被蒙古人利用,安排着一些弓箭手,正是很輕易地射殺出現的石家軍。
石家軍雖然遭到了伏擊,但卻是沒有嚇退彰顯漢軍氣概的石家軍。
兩匹馬奮力一躍,便是從正在燃燒的牛車騰空而過。面對埋伏在街口的弓箭手,雖然有一個人中了箭,但卻是衝上去瘋狂地斬殺。
石敢當的右臂中箭,由於他是左撇子卻沒有影響到他的戰力,反倒激發他更強的戰意,提着長刀便是展開瘋狂的屠殺。
弓箭手的可怕是遠程,只是面對着發狂般的長刀,宛如是等待被切的大白菜般,腦袋紛紛滾落在地上。
“殺!”
跟隨着前面兩位頭領的步伐,越來越多的石家軍跳躍而過,對着這裏的弓箭手揮下了無情的長刀,收割着這些罪惡的生命。
這
箭樓上的蒙古弓箭手面對着突然間出來的石家軍亦是被嚇了一跳,卻是不待他們繼續逞威,跟隨過而來的燧發槍隊便將槍口指向了他們。
砰!砰!砰!
在熱武器面前,冷武器卻是暴露了他們的短處,隨着一個個鉛彈射向箭塔,上面的弓箭手紛紛從上面摔了下來。
遭到伏擊的石華山亦是覺察到黃臺吉的不凡,面對着鎮外陳兵列陣的黃臺吉,讓到他的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
石華山知道現在不易過多地耽擱時間。一旦石州城淪陷,不說城中的兩萬百姓很可能慘遭屠戮,這個事情所引發的政治後果亦會相當的嚴重。
這個大明朝廷很多時間都以成敗論英雄,很多督撫和總兵往往會成爲替罪羊,這亦是很多督撫和總兵選擇保守作戰的根本原因。
只是黃臺吉如今陣兵於鎮外,偏偏外面是極有處於蒙古騎兵攻鋒的坡地地形,一旦出去將會是一場惡戰。
雖然他無懼於蒙古騎兵,但現在人數上並不佔優,偏偏面對又是極有利於蒙古騎兵的地形,讓到他亦是不得不慎重地抉擇。
夜幕降臨,整個天地已經陷入於灰暗之中。有幸於夏秋之交的緣故,加上正處於月中,令到這裏的能見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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