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大家亦是恍然大悟,敢情他們一直都是被矇在鼓裏,原來那個霍參將竟然是一個大反派,心裏頭不免湧起了一股寒意。
“師兄,然後呢?他們發現你了?”
陳青書等人聽得入神,便是開口追問道。
林晧然又將霍參將離開後,卻又突然去而復返的事情說出,迫不得已選擇跳海逃生,然後流落至海島,最後被俞大猷率領的水師所救。
在這裏,他隱去了馮三。馮三畢竟是宮裏的人,以後還可能會成爲宦官,而他亦會考進士成爲文臣,那段經歷最好自然是隱去。
大家聽得是津津有味,亦是頻頻點頭,爲着林晧然的經歷感到心驚。
只是他們都以爲林晧然乘坐俞大猷的船隻回浙江,然後上京赴考時,卻聽到林晧然話鋒一轉,竟然是跟着船隊一起前往了白鳥島剿滅徐海的餘黨。
這一次,林晧然沒有隱瞞他殺掉徐亮的事,雖然那是一個無意之舉,但無疑亦會成爲他的一段漂亮的履歷,甚至對他將來的仕途亦有幫助。
正在給他倒酒的寧江一愣,驚訝萬分地抬頭道:“你……你就是那個血書生?”
其他人停是停住了酒杯,紛紛震驚地望向了林晧然。
他們前些天在途中就聽到一個書生博殺徐亮的英勇事蹟,當時還稱讚那位書生有血性,但卻沒有想到竟然就是他們的師兄林晧然。
林晧然倒不謙虛,微笑着說道:“正是立了這點功勞,俞總兵跟吳總督說了情,我才能隨着貢船北上,比你們提前到達。”
腥寺牭竭@話,亦是心悅辗瑫r終於明白爲何林晧然會快他們一步了。
“早知道如此,那晚我真該跟你上三樓查看,那我也能成爲英雄了!”楊富田怪叫了一聲,不無懊惱地大聲道。
寧江當即打擊道:“成死屍還差不多,能裝下你的木櫃還沒面世!”
“總比你強,你連上去的選項都沒有!”楊富田輕睥一眼,大聲回擊道。
寧江聽到這話,便不再吭聲,蹲到地上畫圈圈。那是他的糗事,真怕這大嘴巴宣揚出去。
腥嗽诼犕炅謺壢坏木式洑v後,有人倒亦是將他們的悲慘經歷說了出來,只是相比較而言,卻是暗淡無光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他們都是平安到達了京城,取得了最好的結果。
第二天中午,儘管許多人還暈呼呼地躺在牀上,但都被一一拉了起來。三十九人一起前往禮部衙門,在那裏進行參加考試登記。
在腥嘶氐綍^的時候,陳掌櫃迎了上來道:“諸位老爺,附近的江西會館舉行館會,邀請我們潮州會館的人蔘加,給了我們四份帖子!”
“我不是潮州人士,寧兄,還是你代表我們過去吧!”林晧然發現大家都望向他,便將麻煩交給寧江,聳聳肩就走進了裏面。
寧江亦是不客氣,叫掌櫃將那四張請帖交給他,便邀着潮洲籍的舉子到時一同前往。
林晧然回到房間後,便寫了一封家書,給了銀兩讓會館的小二給他寄出去。儘管這時代有民信局這種贏利性機構,但信件是到不了長林村的,只能到達廣州城的尚食酒樓。
只是以着虎妞那貪玩的性子,怕不需要孫掌櫃託人轉送回電白城的慶豐酒樓,她本人就在廣州城,信會直接到她手裏。
日子悄然而過,而這些時日舉人圈子裏亦出了些名人。
由於接下來的會試、殿試,策論的份量極爲重要,特別策論在殿試更是核心地位,所以文會上交流更多的是策論,而不是詩詞歌賦。
一篇好的策論,獲得的文名其實不亞於詩詞歌賦。
以蘇軾他爹蘇洵爲例,蘇洵幾乎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作品,但僅憑着一篇《六國論》,不僅名噪一時,而且還博得了唐宋八大家的美名。
正是如此,哪位舉人能在文會中拿出一篇精妙絕倫的策論,文名便能在京城中唱響,甚至還得到一些大人物的青睞。
如今數千舉人云集於此,可謂是百花爭鳴,佳作亦是層出不窮。
在這麼多作品中,徐渭的《論漕弊》、毛惇元的《抗倭策》、林士章的《海禁論》是最爲出校识麄內吮蝗私蚪驑返馈�
寧江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主兒,亦是湊到了文會中,他的《強兵策》亦博得了一些聲名,所以這陣子走路都有些飄飄然了。
林晧然卻是不管這些“紛爭”,整天都呆在會館中溫書,從來都沒有去參加過任何一場文會,專心於會試的備考之中。
在他看來,與其花費時間在這裏文會上,倒不如專心備考。只是他知道事情後續的發展,怕不會在這個念頭了。
一硯梅花香染墨,揮毫潑墨寫春秋。
歲月如梭,時間在沾着墨的筆尖中流逝,會試之期悄然而至。
第197章 恩科會試
嘉靖三十七年二月初六,這是恩科會試的日期。
對於居住在潮洲會館的廣東舉子而言,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他們既將參加一場關係命叩目荚嚒3蓜t,光宗耀祖,入朝爲官,盡亨榮華;敗則,仍得鑽研於四書五經中,挑燈夜讀,以寒窗爲伴。
昨晚,天一黑便各自回房睡覺,約定寅時一同起牀前去赴考。
林晧然跟寧江、楊富田同居一室,楊富田回到房間興致勃勃地建議一起打馬吊,但給寧江制止了,並踹他上牀去睡覺。
在各自睡下後,林晧然在腦海溫習着一些經典名篇,特別是後世的那些狀元名篇。以往這樣,都會讓他慢慢地睡去。
只是這次卻沒有,反而是越睡越有精神,最後睜開眼睛顯得精神抖敚屗s緊又閉上。但耳邊卻是傳來了呼嚕聲,顯現着排山倒海之勢,有斷金裂石之威。
這死胖子!
林晧然心裏暗暗地咒罵着,卻沒有想到這死胖子還有這一出。
過了沒多久,他還發現對面的寧江根本沒有睡着,突然從牀上跳起,跑過去往着楊富田身上踹一腳,呼嚕聲停了,但沒過多會又是重新響起。
林晧然長嘆一口氣,亦是效仿寧江的做法,跑過來踹上一腳,呼嚕聲果然是止住了,但沒多會呼嚕聲又是大起。
如此反覆次數,二人都累得爬牀上,放棄了這個治標不治本的行爲。
好在呼嚕聲雖然不斷,後來他還是迷迷糊糊地睡着。只是覺得僅睡片刻,隔壁就傳來了拍門聲,沒多會就有人拍響他們的房門,通知他們寅時已到。
“楊富田,你妹!”寧江從牀上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指責楊胖子。
“哪個妹妹?你同意了,做我妹夫?”楊富田坐在牀上伸着懶腰,突然欣喜地問道。
“我呸,老子是鍾情的好男兒,誰要娶你家的豬妹!”寧江又是輕啐了一口,不再跟他鬥嘴,便下牀準備洗涮。
林晧然在另一張牀上起來,雖然沒有朝楊富田破口大罵,但眼睛充滿着幽怨之色。這貨真是一個禍害,害人不湣�
等三人洗漱完畢,來到大堂的時候,已經擺好了早餐在桌面上,有北方的饅頭,亦有廣東的皮蛋瘦肉粥,顯得很是豐富。
有些人沒到,有些人卻已經到了,正坐在那裏喫着早餐,但好幾個人都是哈欠連天,顯然是沒睡好。
看到三人出現,大家亦是紛紛打招呼,寧江卻是大大咧咧地道:“大家都別客套了,昨晚聽了一夜豬叫,根本沒睡好,我火氣太得很呢!”
這話一出,竟然惹起大部分人倒起苦水,誰誰睡覺磨牙,誰誰頻頻起夜,誰誰誰半夜做夢痛哭。只是雖然是指責,但卻沒有真正介懷。
剩下的舉人陸續來到,有如同楊富田般精神抖數模@是少數,而大多都是頂着一雙熊貓眼的。面對着關係命叩囊粓隹荚嚕o張纔是主旋律,特別大家都是第一次參加會試。
快到用餐尾聲,陳掌櫃從門外走進來道:“諸位老爺,馬車已經到了,大家帶好考引和物品,可以動身前往貢院了。”
得知馬車已經到了,沒喫完的,都急忙將東西塞進嘴裏,囫圇地吞下去,急忙檢查自己的東西。
馬車隊已經停在了門前,掛着“順天貢院”的燈唬谄岷诘南锏乐泻茱@眼。只是林晧然很快注意到,這裏的馬車不夠數,便問掌櫃怎麼回事。
陳掌櫃苦着臉道:“我是按着你的吩咐,到馬車行訂好馬車的。只是方纔那個領事的才告訴我,廣東會館說你們有些人搬到他們那裏了,所以馬車行分了些馬車到了廣東會館了。”
“這太無恥了吧!”
“我們那天真該燒了那裏!”
“他們這是安什麼心,竟然下這般黑手,難道是想要我們參加不了會試嗎?”
……
得知情況的舉人亦是磨牙切齒,當真是氣到了肺,這可是關係到會試大考,關係他們的命甙。�
林晧然迎着大家的目光,咬牙道:“現在考試要緊,他日再找他們算賬!我們都已經從廣州城不辭辛勞走過來了,這點路又算得了什麼,所以大家都委屈一下,三四個人擠一輛馬車吧!”
“對!我們擠一擠!”大家紛紛是點頭,特別想着一路走來的苦頭,這確實算不得什麼。
有了這個共識,大家便將東西搬上馬車,然後擠進了馬車裏。或許都有着這麼一口氣,大家反而突然都不緊張了。
順天貢院位於崇文門內東南方向,這時前來參加會試的舉人都往着那邊而去。
據禮部統計,此次恩科會試參加的人數比往年略少,只有四千五百名。從概率學的角色來看,這考進士的成功率無疑是要高於鄉試。
只是這四千五百名舉人,哪一個不是飽讀詩書之輩,經過了多次的磨礪才走到這裏。特別敢選擇上京赴考的,都是有幾成把握的舉人。
正是如此,面臨的競爭其實更大,哪怕是林晧然這種解元郎亦不敢說有穩中的把握。
在離貢院還在小段距離的時候,馬車便走不動了,給前面的人或車給堵住了。
大家相互幫忙,將馬車上的行李都一一搬了下來,並清點無誤,然後讓圍上來的腳伕們幫忙將東本挑到貢院門口。
這些腳伕穿着特定的衣服,都是官府徵來爲會試服務的民役,自然是沒有薪水的。不過這些腳伕都很是積極,因爲歷來舉人老爺都很是大方,他們都可以領到一些賞錢。
一行三十九人到了貢院門口排隊,又看到了似曾相識的場景,不過考生的面目明顯出現了差別。這裏不僅是來自於二京十三省的考生,你甚至還可以看到高麗、安南、占城等藩國考生的身影。
當然,雖然大明是允許這些藩國的考生參加考試,且不限名額錄取,但他們面對這羣經過血汗洗禮的大明考生,只有做炮灰的份兒。
第198章 入場(月票加更)
順天貢院,全國最大、最尊貴的貢院,是大明曆屆會試的指定舉辦地點。
全國二京十三省的應試舉人云集於貢院的門前廣場,比鄉試時還更要擁擠。林晧然一行人相互照應着,費了好大的勁才擠到柵欄前,將考牌交給外門官覈查。
在覈對考牌無誤後,他們順利進到了裏面,止於轅門前。
這裏是要按着籍貫進行排隊,他們很快找到了“廣東承宣布政使司”的牌子,進入了所屬的那支隊伍進行排隊。
隨着他們一行人到達,廣東的這支隊伍瞬間壯大了一大截,大家跟着相熟的舉人紛紛見禮,但卻都不敢在此長談。
雖然他們都是第一次參加會試,但由於三十九人齊心,氣勢倒亦是不弱。
天空漆黑一片,這個廣場卻燈火通明。
貢院大門高懸着“順天貢院”的墨字匾額,三個門上亦有橫匾,中門立着“天開文摺保瑬|門立着“明經取士”,西門立着“爲國求賢”。
畢竟都是從縣試、府試、院試和鄉試一路走過來的,如今一切都回歸到熟悉的流程,大家反觀沒有那般緊張了,甚至還能開起玩笑來。
在將東西放下後,林晧然便老實地等待考試的開始,正猜想着貢院的大門什麼時候會打開,突然有人在旁邊摔倒。
林晧然困惑地扭頭望了一眼寧江,不明白這個悶騷的公子哥爲何要陰這個人,結果待看清楚地上摔倒的人後,卻想上前往他身上狠狠地踹上一腳。
“是誰幹的!”
被拌倒在地上的戴北辰爬了起來,大聲地朝着他們質問,狠厲的目光從林晧然幾個人的臉蛋掃過,最終落到了林晧然的臉上,顯然認爲是林晧然所爲。
“如果你還想參加考試的話,就給我滾到後面老實排隊!”林晧然自然不會忘記這人在背後使拌,讓他們馬車不夠數的事,冷冷地瞪着他告誡道。
這裏的三十九人連成隊,發現竟然是戴北辰,都是惡狠狠地瞪向他,大有動手羣毆的意思。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待我中了進士,有你們好瞧!”
戴北辰看着這幫舉人朝着他怒目而視,亦是一陣心虛,不敢再往前插隊,提着東西走灰溜溜地走回後面,但嘴裏卻不服輸。
“真該羣毆他一頓,讓他如何進去考進士!”看着他離開的身影,楊富田憤憤地說道。
“算了,咱還是考試要緊,不要節外生枝了!”陳青書卻是搖頭道。
這是一個小插曲,大家都靜靜地等候着,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失。
卯時一到,三聲炮響,貢院大門打開。
儀式開始,兩隊士兵分別持着紅色和黑色的招魂旗子,在貢院門前高喊着:“恩鬼進,有恩報恩;怨鬼進,有怨報怨”。
接着,一位朝廷二品大員在同考官的陪同下,站在門前大聲訓話。主旨無非有兩點,一是感謝皇恩浩蕩,二是作弊的後果很嚴重。
本屆恩科會試由禮部主持,禮部尚書吳山擔任主考官。
副主考官則由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擔任,另外還有十八房的同考官。跟着鄉試一樣,還有由逡滦l充當的監官。
各省入場的先後,理論上對考生是有影響的,故而在訓話後,由各省的帶隊官員進行抽籤,決定各省各京的入場順序。
正常而言,應該是由本省提學官帶隊。只是今年八月便是正科鄉試,故而這次廣東的宋提學沒有來,改由陳副提學帶隊。
陳副提學的邭夂芎茫榈搅说谌瑑H在江西和南直隸之後。
在天亮不久,一個官員站在轅門前朗聲地說道:“廣東搜檢!”
原本散亂的人羣,當即便排成了隊伍,依次走進了轅門。跟着鄉試一樣,爲了保證考試的公正性,對每個舉人又進行了繁雜而細緻的搜檢。
很快,輪到林晧然等人,跟着差役走進貢院的大門,十二個人來到甬道里。不僅需要檢查攜帶的物品,還要檢查的考生的衣物和身體。
兩名搜檢軍一左一右地仔細地檢查着考生的身體,彷彿這是一條死魚般擺弄,一名身穿五品官袍的搜檢官則在旁邊監督,以防出現什麼紕漏。
這些軍士搜檢起來很是變態,從頭搜到腳搜檢並沒有什麼毛病,但看着旁邊的楊富田的**被捅得怪叫,當真是讓林晧然的菊花收縮、寒毛直立。
林晧然有一種赴死的決心,只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負責搜查他的兩位軍士,別說他的**了,哪怕是手指頭都沒怎麼碰。
面對着他的詢問眼神,一個搜檢兵故意搜搜他頭髮是否有夾帶,並在他耳邊悄聲道:“血書生,我們一起上京的!”
林晧然這才恍然大悟,難怪覺得這兩人有些臉熟。
既然算是熟人,自然就不會受到虐待,二人只是做做樣子就放他過去了,當真讓他感到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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