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7章

作者:余人

如今最重要的事,無疑是將這幫恩科舉人安頓好,然後找出一些好苗子,將他們收爲己用,讓他們戴氏領軍人戴義成爲廣東新的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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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情誼(月票加更)

黃昏下,廣東會館門前,十餘輛馬車擠在巷道里。

三十七名舉人聚在這裏,身上雖顯風塵僕僕,但臉上都綻放着笑臉。特別是看着高懸的廣東會館的牌匾,對這裏倍爲親切。

這從廣州城到北京城,歷時三個多月,一路走來殊爲不易。

途中經歷了倭寇來襲,後來船渡黃河又是驚險萬分,船隻進入惠通河又擱湥蛲硌劭醋啪鸵獊淼骄┏牵Y果差點被風雪所困。

不過他們是慶幸的,雖然這路途頗爲艱辛,且還經歷了多起波折,但總算是來到了京城,而且還是趕在會試之前。

他們這般辛苦,自然是希望能夠參加今年的會試,而且希望能夠取得好成績。只是面對着即將到來的會試,他們又不免緊張起來,這將是決定他們命叩挠忠粓鲋匾荚嚒�

正聊着考前該準備什麼東西的時候,先前進去揭穿騙子的楊富田衝了進來,得意地朝着他們高聲道:“你們擦亮眼睛好好看看,這是誰?”

卻見一個英俊的書生從會館裏面走了出來,臉上亦是憋着一絲微笑,得意地望着這裏的每個人,並朝着他們拱了拱手。

在這個時代,有一種比一起嫖過娼更深的情誼,那就是一起中過舉。

“師兄?”

“林兄沒死!”

“哈哈……我早說吉人自有天相嘛!”

……

正在閒聊的舉人抬頭看到林晧然突然出現,亦是大喜過望。

大家都以爲林晧然那晚是葬身於火海中,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牛人不僅安然無恙,而且還比他們先一步到達了京城。

楊富田看到有僕人要從馬車上搬東西,當即指着他們呵斥道:“都別搬了,今天我們再尋住處!老子家裏捐的二千兩都餵了狗,這會館被姓戴的給佔了,要將我等掃出門去!”

這一路走來,大家都熟悉楊富田的性格。雖然有時做事很不靠譜,但爲人極爲豪爽,而且是一個愛憎分明的性子。

如今聽着他所說的話,再結合方纔會館這邊的人叫我們進行去指認林晧然這個“騙子”,都不由得望向了林晧然。

“諸位並沒有被拒之門外,但我確實是被趕出來了,此事跟諸位無關!”林晧然朝着大家拱了拱手,說出了這一個事實。

“怎麼跟我們無關了,我們來之前就說好了,要同進退,大家說對不對?”話剛落,卻見一個粵西的舉人先是表了態,並且衝着其他人詢問道。

“對!”

“不就是一個會館嗎?還擺譜了!”

“大家放心好了,沒錢我這多得是!”

……

其他舉人亦是紛紛表態,這一路走來,讓他們這幫人早已經扭成一根繩般。

何況他們都已經是舉人了,而且大多家庭都富裕,卻不會過於貪圖小利。雖說會館不收錢,但住的環境其實很是一般,而且其他花費未必會少上多少。

正是如此,大家當即就站在同一戰線上,打算放棄入住這間會館。

卻這時,戴掌櫃和戴北辰從裏面走了出來,似乎都還不知道這外面發生了什麼,臉上都掛着笑容,顯得很是熱情。

這幫舉人看到“元兇”出現,交流了一下眼色,選擇默不作聲。

戴掌櫃如同一個親切的管家,微笑地朝着腥斯笆值溃骸暗弥T位前來,我已經整理好房間,諸位老爺裏面請!”

只是他的笑臉很快僵了一下,發現大家都沒有動,而且目光顯得很是冷漠。看着腥诉@個反應,他忍不住望向了林晧然,猜測到事情有了變故。

但這纔多長的時間,幾乎就前後腳的事,這個書生怎麼可能會煽起這一大幫舉人的情緒?

林晧然沒有想到戴掌櫃的眼神,招手叫來了兩個僕從,卻不知道跟那兩個僕人說什麼。只見那兩個僕人點了點頭,不知道跑去街口尋找什麼。

戴北辰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惡惡地瞪了一眼那邊的林晧然,自然知道根源在這個年輕書生身上,但自信地站出來朝大家拱手道:“我是壬子科鄉試第十一名戴北辰,算是大家的師兄了,今晚我會爲在青林酒樓設宴,爲諸位師弟洗塵!”

“前十都進不了,我們這裏有十人進了前十,卻不知道誰是誰的師兄呢?”公子哥脾氣的寧江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是壬子科的舉人!”戴北辰卻沒想到有這麼不懂事的舉人,便沉聲強調道。

“壬子科?這怕是考了好幾次了吧?還不中進士,是不是應該到吏部報道了呢?”說話的是張偉,一個驕傲的書生,鄉試排在第二。

“你這話是何意?”戴北辰心裏那個氣啊,這無疑是他的一道傷疤。

“這話的意思都聽不明白,怪不得考不中進士!他是說,你就別再考了,丟人!”寧江故作驚訝,然後裝着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大家聽着這二個人損人的話,都是拍掌稱快,亦是笑作一團。

“你……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戴北辰氣得臉色鐵青,當即惡惡地問道。

“忘了,剛纔你自我介紹的時候,我們壓根就不打算記!”張偉用手指掏了掏耳屎,放在嘴邊吹了一下。

“嘎嘎……工部待郎戴義是我族叔!”戴北辰咬得牙齒都要碎了,當即亮明瞭身份。

只是不曾想,這個身份根本沒有殺傷力,寧江輕睥了一眼道:“他兒子戴水生都沒被我們放在眼裏,何況還是一個小小的族中子弟!”

這話一出,大家紛紛點頭。

他們這裏的人都沒有抱戴水生的大腿,亦好在沒有抱那條大腿,不然就真的像李學一那般,縱使有萬千才學,亦得名落孫山。

“你們狂妄!”戴北辰卻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心裏那個氣啊!

一直以來,他就是靠着這個身份,在廣東舉人堆裏以領頭人自居,而所有人亦賣他面子。只是這些新兵蛋子,竟然敢對他冷嘲熱諷。

原本有才學又有背景的他,是大家爭先要巴結的對象,但如今卻被這羣人貶得一文不值,真是將他的肺都氣炸了。

第195章 來咬我呀

戴北辰是好面子之人,只是今天真是丟大臉了,不管是從會館跟出來的舉子,還是恰好從外面回來的舉子,都將他丟臉的這一幕看在了眼裏。

“這比不上你們姓戴的吧?這個廣東會館明明由集資所建,現在卻佔爲己有!”面對着戴北辰指責他們狂妄,有人站出來嘲諷道。

在這裏,家裏給會館捐款的不僅楊富田一人,有幾個舉人家裏或多或少都有捐贈。在建造之初,就已經約定爲進京舉人免費提供食宿,如今卻淪爲了戴氏的私產,如何不讓他們感到氣憤。

此言一出,自然亦表明這羣人要爲林晧然鳴不平了,所以先前纔對戴北辰進行冷嘲熱諷。

“我只是不讓這小子入住而已,可沒有不讓諸位入住,我對大家是歡迎至極,我族叔對你們也是期待很高!”戴北辰誤以爲他們是聽信林晧然的謠言,所以才如此嘲諷於他,當即拱手放低姿態表明了立場,同時又搬出了他的族叔戴待郎。

在說話的同時,他的眼角狠厲地瞟向林晧然,打算改日再收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早上在酒樓頂撞他亦罷了,如今竟然還敢鼓動大家跟他作對。

林晧然注意到了那狠厲的目光,卻是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有些人只會記住別人如何得罪他,但從來都不會主動檢討自己。

“不讓他入住而已?小子?那你可知道我口中的小子是誰嗎?”寧江卻是冷哼一聲,衝着戴北辰問道。

“不過就一個小小的舉人,僥倖中舉罷了!”戴北辰對林晧然是打心底的不屑,扭過頭便帶着滿是嘲諷的語氣道。

“沒想到,你還眼瞎!”張偉走上前來,指着林晧然鄭重地介紹道:“這是我們廣東恩科鄉試的解元,我們真正的師兄!”

他們之所以對林晧然如此擁護,其實除了這解元身份,還有恩師尹臺對林晧然的器重,另外還有林晧然的才學等因素。

此話剛落,四下愕然。

“他是解元郎?”

“這……這怎麼可能?”

“原來他就是那傳說中的竹君子,這也太年輕了吧!”

……

先前跟出來湊熱鬧的舉人頓時是驚呆了,如何都沒有想到,被會館趕出去的人竟然就是他們廣東恩科解元郎,連中四元的超級牛人。

想着會館方纔的舉動,簡直就是一個笑談,從來沒有聽說過自家會館將本省的解元趕出去的,這可是本省最有希望中進士的人才啊!

戴北辰卻亦是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這個被他極度瞧不起的年輕書生,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解元郎,他堂叔父最想招攬的人才。

啪!

他只感到臉上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只圖一時爽快,結果卻幹了一件大蠢事,得罪了最不應該得罪的人。

更讓戴北辰想不到的是,這個解元郎竟然有如何強大的號召力,所有舉人似乎都要擁護於他,更不惜跟他們戴氏對着幹。

“怎麼辦?該怎麼向二哥交待?”戴掌櫃亦是驚呆了,嘴裏喃喃地說道。

正當大家震驚地望着解元郎的時候,卻看見這位連中四元的牛人正指揮着兩個僕從道:“對,就是這塊,給我捅下來!”

先前被林晧然吩咐離開的僕從,這時手持着長棍跑了回來,正在林晧然的指揮下,準備將懸掛在門上的牌匾捅下來。

“你這是要做什麼?”戴北辰看到此情此景,當即大聲地驚呼道。

林晧然卻是冷哼一聲,傲然地回答道:“既然你都能將我這個解元驅逐出來,還將我的行李丟掉,我砸這名不副實的會館招牌亦很合理吧?”

面對着被人家如此無理對待,他心裏亦是憋着一把火。哪怕這裏是戴待郎的地盤,他亦要捋捋這隻老虎的虎鬚,何況當初在鄉試他偷偷向逡滦l狀告過這位戴待郎幫兒子舞弊,這事恐怕最終包不住,算是早已經將人得罪了,不在乎多這一回。

“對!砸了它!”

“不錯!這間會館名不副實!”

“砸了!砸了!這根本不配掛這個牌匾!”

……

當知道林晧然竟然是要砸這間會館的招牌,廣東的三十八名舉人當即是羣情湧動,紛紛出言表示支持,眼睛更透着精光。

砰!

沒等戴掌櫃等人反應過來,那副“廣東會館”的牌匾被捅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林晧然走上前撿起那個牌匾,將它高高地舉起,然後往着那門前的石獅身上重重地砸去,牌匾頓時被砸得要裂開。

其他舉人走過來,又是繼續往着石獅子上砸去,便裂成了兩半。有人撿起那兩半,往着地上又繼續興奮地砸了起來。

剛剛還高掛在門上的黑漆金湯的牌匾,這時卻被摔成了數塊,面目全非。

“怎麼這樣!怎麼這樣!”

戴掌櫃看着好好的招牌被砸,而且砸的不是別人,正是這次上京赴考的三十九名舉人。

“你……你們可知這樣做的後果!”戴北辰心裏那個氣呀,指着這些狂妄的舉人怒斥道。

“到官府去告我們呀!”有人不屑地調侃道。

“別以爲我們不敢!”戴北辰咬牙道。

“我們廣東三十九名舉人在此表態,廣東會館的招牌是我們砸的,會館要追究我們的責任,我們會奉陪到底!”張偉站在馬車上,朝着圍觀的腥斯笆掷事暤馈�

“啊?鬧了半天,你們都是自家人啊?”

“這會館不讓自家的舉人入住,還有理了?”

“我剛纔聽說了,這不是廣東會館,是戴氏會館呢!呵呵!”

……

一幫喜歡湊熱鬧的百姓圍了過來,特別是聽說有人砸招牌更吸引來了很多人,這時得知真相後,都一致指責起會館來了。

確實是如此,會館不管是屬於誰的私產,但竟然打了這個招牌,那就應該爲本省的舉人服務。而如今這間會館卻厲害了,竟然還要狀告自家的三十九名舉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戴舉人,我們大夥等着,你若不敢狀告我們就是牲畜!”臨上車前,楊富田又是故意擠兌道。

戴北辰意識到不能如此做,不然他們戴氏真成了笑談,臉上氣得是青一塊紫一塊。

在一起將招牌砸了之後,大傢伙的感情似乎又深了不少,又是一起上了馬車,離開了這條巷道,向着潮洲會館而去。

潮州會館原名廣東會館,只因戴義表示要設立新的廣東會館,所以那邊才選擇改的名。現在他們這幫舉人到那裏,雖然會擠一些,但卻亦是能住得下。

第196章 悄然而至

當晚,潮州會館熱鬧非凡。

陳掌櫃看到三十九名舉人竟然選擇入住他們潮洲會館,當即是欣喜若狂,派遣着下人忙上忙下,生怕這幫舉人挑出什麼毛病來。

在得知他們有搞酒席的意圖,又是招呼着自家的廚子,又是叫人到酒樓點菜和搬酒,將這些突然而至的舉人當成老爺般侍候。

酒席就在會館的大堂中舉行,雖然有些擁擠,但大家要的正是這個氣氛。外面恰好又飄起了小雪,但卻增添了酒席的氣氛。

南方人,特別是沒有看過雪的廣東人,對雪還是很嚮往的。

酒席上,林晧然自然是成爲大家所關注的焦點,特別是關於他那晚經歷了什麼,爲何又會比他們先一步到達了京城。

那晚發生的事情並不需要保密,林晧然便將那位霍參將跟徐海餘黨的勾當說了出來,特別指明三樓的那些人是在偷襲前便被殺了。

“我說呢!當時船頂怎麼會滴下血來!”

寧江的手往着桌面重重一拍,那英俊的臉有些扭曲,只是抬頭看着楊富田揶揄地望着他,他的臉不由得泛起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