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在他看她的同時,她亦看着他。
二人的目光相撞,但卻沒有產生排斥,反而是融合在一起,產生了絲絲的火花。
一陣不合時宜的風從北邊吹來,積在石榴樹上的雪被吹落,那晶瑩的雪花像輕盈的光點,成羣地從他們二人的眼睛閃過。
二人的眼睛不由得閉起,而少女反應過來後,臉蛋瞬間鬧了紅臉,忙是站起來要推開他一般。只是眉頭突然皺起,卻是剛纔扭到腳了,一股疼痛從腳腕處傳來。
“你先坐在這裏!”林晧然看到旁邊的乾淨石椅,便關切地跟着她說道。
少女在半推半就之下,挪到了那邊坐下。
林晧然注意到她的神情,知道應該是扭到腳了。看着她的一身的綾羅綢緞,便知道這少女極可能是吳府人,沒準還是尚書大人的孫女。
面對小小年紀便做了禮部尚書孫女的牛人,他亦是不敢怠慢。注意到屋檐上有一條冰條子,便走過去,並摘取了下來。
少女注意到他的舉動,漂亮的眼睛充滿着惘然。
“你的腳是不是腫了,用這個敷在腳腫的地方,一會便會消腫,而且會慢慢不疼。”林晧然將冰條遞給她,一臉真盏卣f道。
少女漂亮的睫毛閃動一下,接過冰條便敷在腳腫處,只是沒有脫掉襪子,一切都顯得很是小心翼翼。讓她感到驚奇的是,疼痛感果然是在迅速消退。
“腳是不是沒那麼疼了?”林晧然以前打球扭傷的時候,沒用來這種冰敷的方法,百試百靈,便得意地朝着她問道。
少女看着她靠近,臉刷地更紅了,頭埋得更低,如同蟻子般應了一聲。
林晧然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知道是這張臉的魅力,別說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哪怕是心如磐石的仙女,亦要爲他留在凡塵中。
“我既然幫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幫幫我呢?”林晧然決定使出三十七計——美男計,化身成溫柔的大灰娘,靠近少女輕聲問道。
少女將頭埋得更低,如同蚊子般應了一聲。
“你爺爺在哪裏?能帶我去見他嗎?”林晧然打算通過這少女引路,去見一見那位高傲的禮部尚書大人。
少女聞言,抬起頭來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疑惑地道:“我爺爺如今在南京!”
“吳大人怎麼去了南京?”林晧然頓時一陣疑惑,貌似現在會試在即,哪怕他不是主考官,去那裏怕亦不合適。
少女的睫毛眨動了幾下,像是明白了過來一般,解釋道:“我……吳大人進宮了!”
“被閹了?”林晧然的眼睛又是一瞪,這次卻是更加驚訝了,這果然是慘無人道的封建社會。
“你……你瞎說什麼!”少女的臉瞬間紅得耳根,當即嗔聲道。
“呃……原來是皇上召見!”林晧然亦是反應了過來,便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敢情還錯怪了那個門房,吳山原來真不在府裏,而是進宮面聖了。
“小姐!小姐!”
這時牆那邊傳來了待女的叫喚聲,少女突然急着道:“你快走!”
林晧然愣了一下,發現這時代的人就是臉皮滿,二人明明啥事都沒幹,結果卻像是偷了情一般。而且這少女纔多大,說出去怕也沒有人相信吧!
只是看着這少女急紅了臉,便是逗她道:“要我走可以,你得跟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吳秋雨!”少女害羞地說道。
“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林晧然賣弄學識道。
“啊?”吳瑜關的眼睛先是一愣,但旋即卻是震驚。
林晧然抓了抓頭,突然纔想起,這首詩亦還沒有面世。爲了免得尷尬,朝她揮了揮手,然後便悄然離去,只給她留下一個帥氣的背影。
不過他其實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一下這少女而已,相對於這種沒長成的黃毛丫頭,他更鐘情於成熟且丰韻的少婦。
第192章 怒火
天空澄碧,纖塵不染。
這是一個沒有霧斓谋本┏恰K{天不僅顯得乾淨如畫,而且很低很矮,比長林村的天空要矮上很多,彷彿很容易觸摸到一般。
林晧然從吳府離開後,沒有急於返回會館,而是在這座北京城慢慢地閒逛着。
跟着虎妞那種哪熱鬧往哪鑽的性子不同,他倒喜歡一個人靜靜地走着,默默地打量着這座城的人與事,亦會想着一些事兒。
大明立國至今已近兩百年,國家凝聚力無疑是大大地削弱。
明成祖動用百萬勞工,歷時十數年,修建了這座雄偉的北京城。而若這個舉動放在如今的嘉靖朝,那絕對會引發民變,甚至是亡國。
現在大明的皇親國戚越來越多,士族大家亦越來越多,早沒有了“國家利益爲先”的共識,一切都是從自身的團體利益出發。
像如今的海禁政策,那些江浙大家族不可能看不到開通海禁於民械暮锰帲皇菭懥藟艛嗪I腺Q易的利潤,甚至還阻礙着朝廷開通海禁。
正是這種種的自私行爲,底層軍士怕是看清楚了統治階層的真正面目,故而亦是變得“貪生怕死”,以致如今抗倭會這般費勁。
讓林晧然感到最憂心的,還是官場的黨派問題。現在已經形成了一個個的利益羣體,相互攻訐,都在想方設想地取得更大的權柄。
正是如此,林晧然知道進入官場後,他的壓力亦不會小,起碼得要防備小人的暗算,而想要在成爲這個大明的首輔,怕是難若登天。
在一家專賣文房四寶的店買了些紙,又買了一個信封,便打算回會館。
他覺得如今想這些都沒有用,只有潛心備考纔是最正確的事。當然,爲了免得族人擔心,他亦得再寫封家書回去。
虎妞無疑是他最牽掛的人,儘管來時已經安排妥當,只是那丫頭卻坐不住的性子,偏偏還有一副愛打抱不平的好心腸,所以不免擔心那丫頭惹出什麼事端。
回到會館門前,他才注意到門口立了一個石碑,這間會館竟然是當朝工部待郎戴義牽頭建造的,
如今廣東鄉黨羸弱,這位戴待郎是混得最好的。林晧然心裏突然有些動搖,畢竟是住着人家牽頭建造的地方,似乎應該去拜會一下才合適。
若是真能得到這位戴待郎的賞識,那他以後的官場之路,無疑會通暢很多。
林晧然走進會館裏面,突然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坐在大堂喝酒的舉子都刷刷地望向了他,並且朝着他指指點點。
看到這一切,他的眉頭微蹙,揪開那張厚重的棉簾,向着他所居住的院子走去。只是才走進院子,他的臉不由得陰沉了下來。
只見他的衣物落在院子的雪地裏,房間門正敞開着,卻看到又是一塊硯臺飛出,正好砸在那棵盛開的梅花上,一根樹枝被砸掛在樹上。
“呵呵!騙子回來了!”
戴北辰將硯臺丟出的時候,恰好亦看到了林晧然的身影,只是臉上沒有絲毫尷尬之色,反而流露着一股得意勁,冷冷地打量着林晧然。
掌櫃亦是在房裏面,跟着戴北辰走了出來,只是看着林晧然出現,臉上卻露出一抹尷尬之色。
湊熱鬧,這是華夏的一項光榮傳統。
在林晧然進到院子的時候,院子外亦是圍過來了幾個舉子,而住在這院子的兩個舉人亦是推開房間,看着面前怕所發生的一切。
林晧然看着自己的那點東西幾乎全被丟出了院子裏,心裏亦是竄起一股莫名之火,冷冷地說道:“你此舉跟盜竊有何異?”
“跟你這個騙子,有何道理可講!”戴北辰卻是冷聲道。
“戴掌櫃,我入住於此,房間卻入了盜伲阌泻卧捳f?”林晧然望向了戴掌櫃,想要這會館的經營者給他一個解釋。
雖然他覺得戴北辰過分,但這會館的經營者,無疑亦有一份責任。
戴掌櫃望了一眼戴北辰,暗歎了一口氣,抬頭望着林晧然正色地道:“我們會館早立有宗旨,在會試期間,只允許舉人入住於此!”
“我乃去年恩科鄉試舉人!”林晧然沉聲說道。
“可有憑證?”戴掌櫃看着林晧然不似作假,眉頭亦是皺起。昨天林晧然出手闊綽,他心裏亦是有了判斷,只是他卻拗不過戴北辰。
林晧然的手伸向懷裏,打算掏出一直貼身攜帶的身份文書。
“不用拿了,想必你這個騙子沒那麼傻,肯定會僞造假憑證!”戴北辰冷哼一聲,認定這個早上頂撞的人就是騙子。
正是此時,小二興沖沖地跑進院子裏來,大聲地報喜道:“掌櫃,去年恩科的那幫舉人到了,就在門口那裏!”
“啊?好!好!”戴掌櫃聽到這個消息,心裏亦是極爲高興。
這幫都是大明朝的舉人,哪怕沒能考中進士,亦可以做個舉人官。而選擇赴京參加會試的,多少都是有些把握的人,所以將來成爲進士官的可能性極大。
現在他們戴氏的領軍人戴義,一心想取代以前翁尚書的地位,成爲廣東鄉黨的魁首。正是爲了這些願望,他打算才興建會館開始,打算網羅這些人才爲己用。
現在這幫生力軍到來,那他們的計劃無疑算是成功一半。屆時再給他們一些甜頭,這些舉人定會以戴義馬首是瞻,培養他們戴氏新廣東鄉黨的班底。
“去,叫一個舉人過來,我今天就在這裏揭穿這騙子的真相目!”戴北辰指着林晧然,衝着那個彙報消息的小二吩咐道。
小二望了戴掌櫃一眼,看着他不吭聲,當即是領令而去。
沒多會,便跟進來了二個人舉人,其中一個粗嗓門還大聲地嚷着道:“肯定是冒牌的,這次上京赴考的恩科舉人,就我們這幫人!”
只是他的話剛落,卻看到了院子中站着的年輕書生,頓時是目瞪口呆,彷彿是見鬼了一般。
林晧然率先進來的人,竟然是楊富田這個大胖子,看着他安然無恙,頓時亦是由衷地露出了笑容。
“老大,你……你沒死?”楊富田在震驚之後,快步走進來激動地道。
啊?
圍觀的腥丝醋艞罡惶镞@個反應,如何不知道這個少年郎真是去年恩科的舉人,事情竟然鬧了一個大烏龍。
第193章 戴氏的期許
黃昏將至,西邊仍不見冬日的身影,但卻出現一大團燦燦霞光,將這座被白雪掩蓋的古城鋪上一層淡淡的金黃。
在一個屋頂積滿白雪的庭院中,人影綽綽,一個身穿裘衣的胖子興奮地走向了一名英俊的書生,那張胖臉如同冬日盛開的菊花。
楊富田是真的高興,這一路沒少唉聲嘆氣,爲着林晧然的遇難感到惋惜。只是卻沒有想到,如今這人竟然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面前,如何不讓他驚喜呢?
“那晚我掉到海了!這事說來話長,容後我再跟你細述!”林晧然拍了拍他的充滿肥肉的手臂,心裏亦是高興至極。
雖然這裏是廣東會館,住着的都是同鄉,而且還都是要參加會試的舉人。只是跟着這些人卻有着一層隔閡,甚至都沒跟任何人交談過,只有跟楊富田這羣人才充滿着情誼。
如今得知他們這些人都順利到達京城,他是真的很開心。
楊富田這個人粗中有細,眼珠子一轉便知道事情的大概,朝着院子的人大聲嚷嚷道:“誰說我兄弟是假冒的,信不信我楊富田扇死他!”
圍觀的腥思娂妭饶浚嚼u這胖子進來前嚷嚷的話還猶在耳旁,結果反臉卻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矛頭卻直指他們。
不過,他們地忍不住望向了戴北辰和戴掌櫃,這個誤會還真不小,竟然不問青紅皁白就將人家趕出去,而且還將人家的東西丟了出來。
且不說人家的身份沒有問題,哪怕是有問題,這樣就直接闖進人家的房間將那些私人物品丟出來,亦是非君子所爲。
戴北辰卻是沒有想到,這個年輕書生真是去年恩科的舉人,發現大家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着他,他卻不顯尷尬,反而是斂起了眸子。
他是舉人不假,但卻有着一個工部待郎的族叔,而且此次恩科會試必然能中得進士,如何會將這個毛頭小孩放眼裏,又如何能向這個毛頭小孩低頭?
“呵……你真是舉人又如何?今日我戴北辰就非要讓你從這裏滾出去,老子看你不順眼,乍滴?”戴北辰卻不打算認錯,指着林晧然囂張地說道。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紛紛望向戴北辰。誰都沒想到戴北辰竟然是這種態度,竟然擺明架勢要將林晧然從這裏轟走,而且還如同流氓一般的行徑。
楊富田卻是一愣,初時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待看到院子散落的衣物,心裏當即亦是湧起了一股無名火,敢情這夥人做得比他想象中要過分得多。
林晧然伸手拉了拉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朝着戴北辰沉聲道:“據我所知,這個會館是由諸多同鄉損款而建,非你們戴氏所有吧!”
“不錯,這是大家集資籌建的,不是你戴氏的東西!”楊富田壓着心裏的火氣,朝着他們大聲地強調這個事實。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總之,我今天就是要讓你滾出這裏,這裏不歡迎你,莫非還想我叫人將你丟進去不成?”戴北辰卻是皮笑肉不笑,傲然地輕蔑道。
圍觀的腥寺牭竭@些話,眉頭都不由得蹙起。
這廣東會館雖是由戴待郎牽頭,但主要還是同鄉捐款籌建而成,那就理應服務於他們舉人,怎麼現在反成了戴氏的私產,還真想轟誰就轟走誰?
林晧然沒有理會他,而是扭頭望向始終沒有做任何表態的戴掌櫃,衝着他又沉聲問道:“戴掌櫃,這件事你怎麼說?”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方,跟戴北辰爭執沒有任何意義,一切都要取決於戴掌櫃這個管理者。如果戴掌櫃都認同這屬於戴氏的會館,那他還有何理由懶在這,又何必呆在這?
“你離開這裏吧!戴待郎早有交待,會館的一切都由戴舉人說得算,這裏不歡迎你!”戴掌櫃躊躇片刻,最終還是抬頭堅定地說道。
林晧然的心頭當即就湧起了一團怒火,正在熊熊地燃燒。這會館明明就是集資而建,但如今戴氏卻據爲己有,還真敢將他趕出去。
只是怒到極至,他反而更能夠平靜下來。今天他是被轟了出去,但他不認爲戴氏就是勝利者,這事自然有公斷。
徐徐地掃向在場的其他舉人,發現這些人都是默不作聲。只是不知是冷薄寡義,還是畏懼戴待郎的權勢,或者兩者皆有。
實際上,畏懼戴待郎權勢的舉人要多一些。
他們目睹着這一切,心裏亦是湧起了一些憤恨,這戴氏還真將會館當成了他們的私產。只是他們都想抱戴待郎的大腿,如何會爲這個小小的舉人鳴不平呢?
“我呸!”
楊富田卻是不管不顧,朝着那邊吐了一個濃痰,然後氣呼呼地指着戴北辰等人說道:“我家捐的錢真是餵了狗!你以爲爺稀罕你這破會館不成?就這破地方,求老子都不進來住!老大,我們走,我帶你去住京城的醉香樓!”
大家看着楊富田一副暴發戶的嘴臉,都是微微愕然,還真是一個有力的反擊。
戴掌櫃都如此表態了,林晧然自然不會再留在這裏,亦是轉身就離開了這間院子,帶着楊富田向着門外面走去。
只是他心裏頭,卻是怒火難消。儘管這戴氏背後是戴待郎,朝廷的三品大員,但他卻仍然不願意就這般被欺負。
“一個宵小而已!”戴北辰卻是冷哼一聲,然後又對戴掌櫃說道:“九叔,我們去迎接那幫舉人吧!聽說有幾個厲害的人物,特別是連中四元的解元郎,值得咱們戴氏招攬!”
“好!”
戴掌櫃輕輕地點了點頭,打算出去迎接那幫舉人。
雖然知道方纔的舉動有些不妥,但事情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後悔已經沒有用了。何況他剛纔亦是經過權衡,一個如此年輕的舉人在這次恩科會試能有什麼作爲,他們戴氏確有欺負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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