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第189章 挫敗
樹欲靜,風不止。
林晧然原本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美男子,但卻沒有想到,他哪怕坐在角落裏,仍然如同夜空的皓月般耀眼奪目。
本不想理會這條瘋狗,但看着他如此囂張,終於還是忍不住反擊道:“卻不知是誰打開杭州武林門令百姓入城,又是誰親率諸生壯士出城迎敵,令贊⒍樱啃旌B士苋f餘人圍攻乍浦,又是誰率兵解圍?”
且說當年倭寇勢大,徐海佔浙江沿海五島爲王。
一夥倭寇突然登陸,杭州城戒嚴,城門緊閉,邪傩毡汲窍乱筮M城避難。城內官員怕倭寇乘機侵襲,不敢開城門接納,百姓在城外嚎啕大哭。
阮鶚見狀怒道:“爲官本在爲民,奈何坐視而不救?”便手持利劍督開武林門,讓百姓進城,然後率諸生壯士出城迎敵,並將贀魸⒍印�
此言一出,四下都是紛紛點頭。
這是阮鶚的一個個功績,誰都抹不掉。如今卻要以“懦怯畏敵,圖植卉墶倍鴮⑺巫铮_實是難以令人信服。
一邊是英勇的事蹟,一邊卻又是懦怯畏敵,確實存在着極大的矛盾。特別這大堂中有福建人,深知他們軍隊的腐敗,可以用“聞敵喪膽,臨陣即潰”來形容。
怕不是“不敢戰”,而是不能戰,這些士兵如同紙糊,所有的力氣都用於逃跑上。你不先整頓軍紀再出戰,那纔是禍害福建的百姓。
“汝何爲這奸臣說話,莫非是阮鶚的親故乎?”中年書生看着旁人竟然是紛紛點頭,當即就將怒火澆到了林晧然身上。
他好不容易纔帶着一波節奏,同時成功地塑造了“疾惡如仇”的書生形象,如今卻給這個年輕書生砸了場子,如今不讓他感到憤怒。
如今可以的話,他甚至還想撕了這書生的嘴,不僅多管閒事,竟然還知道這麼多。
林晧然亦是坦然,朝着他拱手道:“我跟他非親非故!我是廣東的舉子,這是我第一次離家,此次來京赴考!”
“呵呵!我是廣東的舉人戴北辰,但我卻從來沒有見過你,怕你這舉人身份是假的吧?”中戴北辰冷笑兩聲,嘲諷地打量着他道。
此時此刻,他心情突然愉快起來了,眼前這人竟然假冒他們廣東的舉人。
咦?
林晧然聽到這話,臉上當即有些愕然地望向戴北辰,沒想到這條瘋狗跟他竟然是同鄉,倒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只是有些原則還是要堅持,他拱手說道:“我是去年恩科鄉試中的舉,昨日纔剛剛到京,咱們沒見過亦很是正常!”
“戴兄,那這可是你的小師弟了,這麼小就能中舉,真是羨煞旁人啊!”那個滿是鬍子的書生卻是呵呵地說道。
戴北辰卻重重地冷哼一聲,指着林晧然朝着腥舜舐暤溃骸拔覐V東鄉試人才濟濟,何曾會輪到你這種黃口小兒中舉,這人是一個騙子矣!”
“戴兄,你有何憑據?”旁人聽到這話,當即好奇地問道。
戴北辰斜睨了林晧然一眼,當即大聲地解釋道:“我廣東恩科四十三人一同上京赴考,得益巡撫大人的照拂,讓他們隨船北上江浙。今四十三人都沒到達,何以此子先到乎?”
大家聞言,亦是疑惑地望向了林晧然,因爲事情確實是古怪了。
且不說這人爲何會選擇獨自上京,而最先到達的應該是那四十三名舉子,斷然不是這個瘦弱的書生。故而,這人確實可能是冒牌貨。
林晧然卻沒有想到,這條瘋狗的消息如何靈通。只是他不想大費周張地解釋,怕解釋了亦不會有人相信,拱手說道:“我不知爲何他們還沒到,但我確實是廣東舉人無疑,且我的身份似乎亦不重要,我只是想爲阮鶚大人鳴個不平矣!”
他亦是暗暗地吐了一口氣,還真不可小看這時代的人,不動聲色就將你帶到了水渠裏。
“你就是一個騙子,自身都是屎,還有什麼資格幫那個貪官說話?”戴北辰卻是先話奪人,指着他怒不可遏地說道。
“戴兄,切不可動氣,爲着這種騙子氣壞身子不值!”
“陳兄說得對,休要跟這個奸臣的親故爭辯,汝等喝酒”
“諸位兄臺,難得我們有緣聚於此,咱們乾杯!爲着隱惡揚善乾杯!”
……
這時恰好熱騰騰的酒菜送到,同桌的幾個書生故意忽視林晧然,當即就要倒酒行樂,而且語言間繼續擠兌着林晧然。
四周的人似乎亦是同意了他們的說辭,看林晧然的眼睛充滿着異樣,林晧然彷彿真成了“騙子”、“貪官的親故”,而同時痛斥着阮鶚的“可恥行徑”。
哎!
林晧然看着這些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大早的好心情當即沒有了。同時湧起一種挫敗感,他一直以來都是無往不利,結果今天卻是喫了個暗虧。
算了,這些人要的只是他們所想要的真相,喜歡生活在他們的夢裏!
一念至此,林晧然當即看穿了這一切。
這個時代就是如此,爲何會試會有南北卷之分,還幫愚人要的是“他們所想要的真相”。
洪武三十年丁丑科,所錄五十一名全系南方人。北方舉人因此聯名上疏,跑到禮部鳴冤告狀,告考官劉三吾﹑白信蹈偏私南方人。
在南京街頭上,更有數十名考生沿路喊冤,甚至攔住官員轎子上訪告狀。街頭巷尾各式傳言紛飛,有說主考收了錢的,有說主考搞“地域歧視”。
十多名御史上書,要求朱元璋徹查,朱元璋下詔進行調查。但調查結果卻是:“經複閱後上呈的試卷,文理不菲,所錄取51人皆是憑才學錄取,無任何問題。”
落榜的北方學子們無法接受調查結果,朝中許多北方籍的官員們更紛紛抨擊,要求再次選派得力官員,對考卷進行重新複覈,並嚴查所有涉案官員。
朱元璋大怒,五月突然下詔,認定劉三吾爲“反佟保Y果“涉案諸官員”皆到嚴懲,張信落了個凌遲處死的下場。
考官劉三吾真偏私南方人嗎?這事歷史早就有了公斷。
帥,對哪裏都會遭人忌妒,習慣就好!
林晧然摸了摸臉蛋進行自我安慰,同時發現皮膚光滑細嫩,無愧於天下第一美男,怕是掌櫃都得給他五折。只是在結賬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是想多了。
第190章 (月票加更)
槐樹衚衕。
林晧然收拾好破碎的心情,這纔剛走進衚衕口,不由得微微一愣。卻看到前面的府門前圍了一大幫子人,都是一副儒雅書生的裝扮。
想必這時代的書生沒有想象中迂腐,都懂得“官場有人好爲官”的道理,只是不知拜的是誰家的門頭,誰家能如此風光?
“汝等南直隸人何以至此!”
“吾跟徐閣老乃爲同鄉,有何不可!”
“徐閣老已入我江西籍,乃江西人矣!”
……
涇渭分明的兩批人在門口起了爭執,似乎還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一個老管家走了出來,衝着他們溫和地拱手道:“我家老爺既是江西籍,亦是南直隸人,諸位舉人老爺莫要傷了和氣,請隨我來!”
剛剛還爭得面紅耳赤的一大幫子人,這時卻是戛然而止,紛紛給老管家見禮,個個都毅然換成了翩翩君子形象。
他們是舉人不假,但都沒有認爲,能夠在徐閣老面前擺譜的資格。
篤!
卻是三匹快馬突然衝進了衚衕,好在林晧然提前避讓了一下,沒準會給這些人給撞到了。
騎馬的是三個太監,爲首的太監的品階似乎不低,翻身下馬便將馬繩丟給迎上來的老管家,問了一句話後,便急匆匆地朝着徐府裏面走了進去。
信e人原本是要跟着老管家進去面見徐閣老,只是看着太監突然出現,都愣在那裏了。見他如此急匆匆的模樣,朝廷似乎是發生了大事。
林晧然自然不是來拜訪徐階的,只是看到門口發生的這一切,他卻突然不想走,決定站在遠處嗑瓜子看着熱鬧。
僅是片刻功夫,卻見一位身穿一品官袍的精瘦老者走了出來,臉上顯得很和藹,一雙充滿溫和的眼睛徐徐打量着腥耍闳皇且粋�慈祥的長輩的形象。
徐階如今是文淵閣大學士,官銜只是正五品,只是他加封“太子太師”頭銜,故而是大明朝正一品官員,穿的是繡着仙鶴的大紅官袍。
門口的舉人在敬畏的同時,心裏亦是湧起一份渴望,彷彿是在說,若這個官袍能穿在自己身上,那這輩子就是值了。
天下的讀書人追求的不僅僅是金榜題名,更渴望着權傾朝野。
“老夫在這給諸位同鄉賠不是了,皇上緊急召見,老夫要進宮面聖,還請大家見諒!”徐階朝着信e人拱手,臉上露着一絲真盏闹t意。
“無妨!無妨!”
“閣老,請慢走!”
“閣老深得隆恩,我江西之幸矣!”
……
信e子讓出了一個過道,朝着他紛紛見禮。哪怕他們心裏很不情願是這個結果,只是如今皇上緊急召見,他們如何能阻止?
而如今徐階能有這種姿態,他們哪怕算是白跑了一趟,心裏亦沒有半點抱怨,反而隱隱還有一些滿足和愉悅感。
轎伕已經將一頂破轎抬至門前,徐階對着門前的舉人說了些勉勵的話,便走向了轎子。
在臨鑽進轎子前,徐階還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林晧然,似乎是誤以爲他亦是來府上拜門的,朝着他溫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鑽裏轎子裏,轎子悠悠然地朝着西安大街而去。
“徐閣老躬行節儉,爲官清廉,乃吾輩楷模也!”
一個年輕的舉人看着那遠去的小轎子,一副崇拜無比地感嘆道。其他人聞言,亦是紛紛附和,各種稱讚之詞接踵而來。
站在不遠處的林晧然聽到這話,卻是嗤之以鼻了。
雖然徐階剛纔主動跟他打招呼,他心裏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只是對於這個人,心裏始終談不上有太多的好感。
徐階乘坐的矮子是寒酸了一些,但若這就判斷他清廉,那真的就大錯特錯了,其家底怕僅有嚴嵩才能跟他比肩。
家中錢財不計,徐家坐擁二十多萬畝良田,佃戶不在萬人,而且還開着規模極大的織場,是松江府的第一大富豪。
如今乘坐這種破矯,住的府邸亦不顯眼,怕只是做給京城人看罷了。
這條衚衕似乎很是不凡,這外頭住着大明次輔徐階,裏面卻是禮部尚書吳山的府邸,而其他幾個府邸似乎亦是官宦之家。
吳山的府邸在最裏面,顯得很是氣派,門前一左一右擺着兩頭張牙舞爪的石獅。雖然春節、元宵早已經過去,但門前還高掛着兩盞大紅燈弧�
只是跟徐府有着天壤之別,徐府那裏是門庭若市,而這裏卻是門可羅雀。這門前沒有半個舉人的身影,哪怕那邊剛剛散去的舉人,亦沒有一個前來這裏。
吳山是江西高安縣人,跟嚴嵩是真正的同鄉,嘉靖十四年進士,翰林院出身,官聲頗佳,先前拒絕過跟來家聯姻。
不過在李默一黨被清洗後,朝廷的權力進行了重新洗牌,嚴黨成爲了最大的獲利者,而吳山亦是其中的最大獲利者之一。
在事發時,吳山時任吏部左待郎,按說他是最有希望接任李默留下的吏部尚書人選之一,但這個職位卻是由嚴黨的工部侍郎吳鵬獲得。
若是如此,吳山不是嚴黨中人才對,畢竟他怎麼看都應該是排在吳鵬之前。
只是李默的“同黨”禮部尚書王用賓被貶南京後,吳山卻成功地接替了禮部尚書的位置,撿到了一個天大的餡餅。
從吏部左待郎到禮部尚書,這是一步巨大的跨越。若其中沒有一些貓膩,還真有些說不通,故而吳山可能已是嚴黨中人。
林晧然敲響了吳府的紅漆大門,在說明來意後,便將那封介紹信和拜帖遞給了門房。
這封介紹信雖然藏於油紙中,亦裹得嚴嚴實實,但在海里還是滲進了一些水,所有顯得有些皺巴巴的,好在字跡很是清晰。
門房看着被蹂躪過介紹信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但僅是片刻就返回,將介紹信塞回給他道:“我家老爺不在家,請回吧!”
“喂!”
林晧然還想問着什麼時候回來之類的話,但門卻已經重重地關上,差點被撞到他英俊的鼻子。想着徐階對舉人的親切勁,連他這個路上都主動點頭找招呼,這貨也太當自己當一回事了,難怪這裏門可羅雀。8)
第191章 深秋雨
儘管是抱怨不已,但林晧然沒有選擇離去。
覺得這事情可能出了什麼誤會,他摸了摸今天早上精心梳理的頭髮,又理了理衣服,發現帥得無可挑剔,知道問題肯定出在別處。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信件上,這上面的字跡確有些模糊。那位禮部尚書可能是視力有問題,並沒看清楚是尹臺介紹他來的,所以連信都沒有拆開,才讓他喫了閉門羹。
一念至此,他沒有急於離開,而是蹲在門口邊,打算在這裏守株待兔。等逮住那位禮部尚書大人,然後解釋這一個天大的誤會。
雪後的天不算太冷,但是無聊的等待讓他顯得煩躁。在他等得快要不耐煩的時候,看着一個炭翁前來送炭,便跟着他走進了那條巷道。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就這般順利從後門走到了吳府。
在裏面轉了幾下,穿過一個月亮孔門,便來到了後院中。雖然在這個寒冬裏,枝葉早已經落盡,但假山、小湖及涼亭都透露一份雅緻。
只是讓他感到失望的是,這裏別說是身穿二品官袍的吳山,哪怕是一個人影都沒有見着,跟着那光禿禿的樹幹般蒼涼。
罷了!
林晧然的衝動勁過後,突然間有些害怕起,心裏不免打了退堂鼓。
若尹臺跟吳山的關係沒有想象中那般好,甚至二人還有私怨,因此吳山才故意不見他。如今他私闖官宅的把柄若落到吳山手裏,沒準會趁機將他帥氣的臉蛋刮花掉,那真就是虧大了。
正打算轉身按着原路離開時,從月亮孔門那邊突然衝出一個小身影,並將他撞得滿懷。
哎呀!
林晧然發現來人時,已經無法主動避讓,只覺得撞他的人身子很輕,便聽到了一個好聽的聲音,並聞到了一股如蘭似麝的體香。
雖然他的身體被撞得後退,但眼看着撞他的人就要栽倒在地,當即就伸手抄住她的小蠻腰。在一個漂亮的旋轉後,他終於看清懷中的少女。
這少女僅十三四歲模樣,顯得很是稚嫩,身體顯得很輕,但卻擁有一張精緻的臉蛋,漂亮的瓜子臉,尖尖的下巴,眼睛大而有神,脣紅齒白,嘴角邊一粒細細的黑痣,更增俏媚,肌膚勝雪,嫩白如玉,活脫脫的美人胚子。
對於美好的事物,他一直都喜歡細細地品味,慢慢地欣賞。不得不說,這少女雖然還顯稚嫩,但那雙眼眸彷彿有着無盡的吸力,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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