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日子週而復始,他習慣性地涮口洗臉,水溫總是能夠恰到好處。
吳秋雨是典型的大家閨秀,雖然昔日有過叛逆的年紀,但隨着嫁入林家成爲林家主母,整個人越發的端莊和大方。
她亦是受人服侍起居,但待到林晧然穿衣之時,總是過來細心地幫着林晧然整理衣服,從烏紗帽到袖口都會認真地檢查和梳理。
一般官員的官服若是破了,只能是縫縫補補,但林晧然的官服如果什麼地方破了,通常都會重新再做一件。
林晧然跟吳秋雨已經成親三年多,亦是彼此知曉對方的性子,在任她擺佈的同時亦是開口挑釁道:“爲夫原本想給你撈二品珠冠戴上的,但奈何徐閣老從中作梗,你得在你們誥命夫人的圈子多說徐家人一些壞話纔行!”
二人已然是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如果林晧然能夠升任禮部尚書,那麼吳秋雨自然是水漲船高,相應都獲得二品誥命夫人。
“相公若是心中有氣,應當自己找回……場子,哪有讓我一個婦道人家咬人舌根子的!”吳秋雨幫他整理衣襟,顯得幽怨地道。
林晧然聳了聳肩膀,顯得很是自然地道:“爲夫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就怕你這種小女子有氣憋着會憋壞,所以爲夫這纔給你支招嘛!”
“妾身心中沒有氣,雖然亦是想戴二品珠冠,但沒有也一點都不打緊!現在她們沒有誰敢小瞧妾室,總是誇妾室嫁了一個好相公呢!”吳秋雨卻已然沒有過分的執着,顯得羞澀地說完最後一句道。
林晧然看着吳秋雨對此確實沒有介懷,便是會心地笑道:“此次比較理想還是平調到吏部左侍郎,只要佔着這個位置,一旦六部尚書出缺,第一個還得考慮你相公!”
“那妾身預祝相公能早日官拜尚書,妾身亦能夠婦憑夫貴,頭頂戴上二品的珠冠!”吳秋雨從善如流地施禮道。
林晧然離開了房間,到飯廳的時候,桌面已經擺上熱騰騰的廣式早點。
林晧然習慣喫皮蛋瘦肉粥,又夾了幾塊蒸排骨和一小碟水煮蔬菜,便算是對付了一頓。雖然他現在已經不愁喫喝,但飯量卻是不大,因而身型還是偏瘦。
“相公慢走!”
吳秋雨梳理好妝容,規規矩矩地將林晧然送到轎中,又是盈盈一禮地恭送道。
轎子隊伍出了靈石衚衕,很快便到了街道上。
街道的兩邊傳起了吆喝聲,街道的小喫攤冒起了熱騰騰的水蒸氣,生活在這裏的百姓已經開始一天的生計。
官員的轎子或馬車紛紛出現在街道上,五城兵馬司的兵卒和順天府衙的差役維持着城中的秩序,令到這一切都變得有條不紊。
禮部衙門、戶部衙門和吏部衙門同處一個巷道中,北頭接西安大街,南頭連東江米巷,算是最熱鬧的一條巷道。
由於禮部衙門毗鄰東江米巷,加是這條巷道上衙時分歷來擁擠,林晧然的隊伍通常都是走東江米巷直接來到禮部。
林晧然坐在轎子中一路都是閉目養神,待轎子緩緩地落在左侍郎署的門前,面前的轎簾子被揪開,這才睜開眼睛邁步走出去。
林福匆匆地走了過來,遞過來一個信封鄭重地道:“十九叔,這是你岳父剛剛派人從宮裏送出來的書信!”
林晧然知道定然是有重大的事情,不然岳父不會如此着急給自己傳遞消息,當即好奇地拆開了信封。信上的內容並不大,但消息很具衝擊力。
高拱的轎子恰是這時停在右侍郎署前,正想要走出右侍郎署的時候,但注意到林晧然正靜靜地站在原地,卻是不免好奇地多瞧了一眼。
經林福的提醒,林晧然很快便是恢復如初,對着遠處的高拱輕輕地點了點頭,這才走出了自己的左侍郎署。
只是他的心裏微微泛起了波瀾,處於預期中的大調整將會在今日上演,而他……很可能是要平調到吏部左侍郎。
由於李春芳入閣,禮部左侍郎林晧然成爲了代理禮部尚書,每日主持着點卯等事宜。除了不入駐正堂簽押房,已經是統管着禮部的所有事宜。
看着時點差不多,林晧然便是前往二堂主持點卯事宜。
四司署的官員和書吏亦是規規矩矩地來到堂中等候點名,由於林晧然很注重紀律性,卻是沒有人敢於遲到或曠工。
最近的小道消息滿天飛,原以爲林晧然會順理成章地出任禮部尚書,只是隨後李春芳推薦南京禮部尚書尹臺的消息又是傳來,現今又說林晧然是要平調吏部左侍郎。
亦是這個原因,很多官吏都猜測這位禮部左侍郎恐怕是要離開禮部,令到很多人生起了幾分的不捨。
雖然林晧然比李春芳要嚴肅很多,但待人處事更爲公正,而且還屢次爲他們解決過節費等關乎切身利益的問題。
“部堂大人,全員無一缺席!”負責點名的主事將一份花名冊遞上,顯得恭恭敬敬地彙報道。
林晧然跟着以往那般坐在堂中,面對着這一百多名的官吏,便是朗聲地道:“本部堂知道最近大家一直關心朝廷此次大調整,亦是一直關注着本部堂的去留!只是不管朝廷如何調整,本部堂是去是留,你們都是大明禮部的官員和吏員,首要任務是要處理好自己手頭上的事!”
“是!”
泄倮粜闹@個林晧然便是這種務實風格,心裏暗暗佩服林晧然還能如此平靜的同時,亦是紛紛鄭重地拱手道。
林晧然並沒有受到即將來臨的調整所影響,而是按部就班地安排了一些事務,力爭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哪怕離開亦不能留下爛攤子。
主持完點卯後,他便回到左侍郎署的簽押房中,又是着手處理一些最爲緊要的事情。其實很多事情在早些天已經處理妥當,他亦是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沒過多會,龍池中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臉上顯得眉飛色舞地道:“師兄,剛剛得到一個消息:兵部尚書楊博上疏請辭了!”
第1752章 旨降
兵部尚書楊博上疏請辭的消息宛如一個重磅炸彈般,迅速地京城的官員炸裂開來,讓喫瓜羣屑仁桥d奮又是驚訝。
“楊博犯了什麼事,爲何突然上疏請辭了?”
“這些年楊博其實沒有什麼大作爲,怕是被皇上勒令退休!”
“乖乖,這三尚書一侍郎的空缺已經夠多了,現在又多了一個兵部尚書!”
……
泄賳T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亦是紛紛發表着各自的看法,已然又是進行了延伸,發現當下的朝堂局勢變得越來越撲朔離迷。
由於正處在這個特殊的敏感時候,這個消息剛剛從通政司那邊傳過來,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官場。
龍池中在得到這個消息後,亦是第一時間跑到了林晧然這裏,整個人興奮得手舞足蹈,目光頗爲興奮地望向林晧然。
因爲楊博一旦去職,以林晧然的地位和戰績,必定有很大的機會接任兵部尚書,從而令大明北邊的軍事戰略由守轉攻。
“魏兄早前已經上疏彈劾楊博,楊博上疏請辭不是很正常的行爲嗎?”林晧然倒是保持着冷靜的態度,抬起眼皮淡淡地說道。
龍池中知道確實有很多官員選擇上疏請辭自證清白,但還是抱着很大的希望道:“雖然這樣說也沒有錯,但楊博突然間上疏請辭,應當是他意識到魏時亮彈劾的內容擊中他的要害了!”
“皇上昨晚看過魏兄的奏疏,當時便將我們老師和徐閣老叫到萬壽宮!”林晧然將手上的文書放下,端起旁邊的參茶淡淡地說道。
龍池中深知林晧然的消息靈通,當即便是追問道:“結果如何?”
“具體情況我現在亦不清楚,但徐閣老是護着楊博……呵呵,老師此次亦是護着魏兄,當場跟徐閣老起了爭執!”林晧然喝了一口茶水,努力地構想着當時的情景。
龍池中的眼睛微微一亮,又是好奇地道:“皇上打算怎麼處置楊博呢?”
“依我的判斷,皇上大概不會輕易將楊博換下去!雖然楊博這些年不作爲,此次亦是怯敵怯戰,但俺答終究打不到北京城下。哪怕皇上昨晚很生氣,但亦是沒有踩到皇上那邊底線!”林晧然端起茶杯,顯得很是理性地推斷道。
龍池中相信着林晧然的判斷,但會心一笑地道:“師兄你是林算子,但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沒準皇上不再容忍楊博,真的同意了他的請辭奏疏呢!”
林晧然抬頭望了一眼自信滿滿的龍池中,這確實不是沒有可能。
像昔日很多官員都以爲嘉靖要用吏部尚書李默取代逐漸年邁的嚴嵩,結果彷彿一夜間,卻是以李默瘦死獄中收場。
林晧然輕輕地點了點頭,將茶杯輕輕地放下道:“昨晚還是一個消息!”
龍池中聽到這個話,當即便是來了精神。
林晧然抬起眼望着龍池中,似笑非笑地道:“皇上今日會頒旨任命三尚書和一侍郎,今日之後,咱們便無須再瞎猜了!”
這次當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他們對此次的六部長官大調動已經期待了好幾天,亦是猜測了好幾天,但皇上偏偏沒有任何的動靜。
現在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已然有了確切的消息,三尚書一侍郎的人選便是在今日進行揭曉。
龍池中的眼睛閃過一抹亮光,當即便是關切地詢問道:“師兄,你可知你的去向?”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很可能平調到吏部!”林晧然並沒有埋怨,便是老實地回應道。
龍池中對這個結果卻不甚滿意,便又是進行追問道:“師兄,那禮部尚書是誰呢?不會是高拱吧?”
“高拱應該是跟我一起平調到吏部,禮部尚書的位置應該是我老師南京禮部尚書尹臺了!”林晧然進行推斷道。
龍池中對這個結果卻是喜憂參半,當即嘆息一聲道:“徐階這步棋真是高明,用你老師來堵了你晉升的機會!”
“我老師確實是比我更合適,如果能調任吏部左侍郎亦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我可不想貪心不足蛇吞象,不過你今後在禮部得多協助我老師!”林晧然倒是看得很開,又是進行告誡道。
龍池中用力一拍胸膛,當即許諾地道:“放心,你老師就是我……我敬重的人!”
二個人又聊了一會,龍池中手頭亦是有事務要處理,正是要離開的時候,突然又是詢問道:“對了,我能不能將今日皇上會頒旨的消息透露出去,好讓我亦漲漲臉!”
在林晧然這個圈子看似無關輕重的事情,但到龍池中所處的圈子裏,已然是一次在同僚面前漲臉的一次絕佳機會。
“此事瞞不住的,你隨意!”林晧然清楚這個消息很快便會從徐階或楊博那邊傳開,並不阻撓地回應道。
“好,那我現在就傳出去了!”龍池中當即是喜上眉梢,便是興奮地離開。
或許是過於高興,既然沒有注意到門檻,好在守望在門口的林福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不然就要摔得一個狗啃屎。
今日任命三尚書一侍郎的消息迅速在京城官員傳來,除了孤零零在北邊的順天府衙門,這中央的衙門迅速地傳遍了。
雖然很多官員都知道事情跟他們沒有關係,但卻是藏不住那份八卦的心,結合着一些傳聞,便是進行了種種的猜測。
特別皇上有意將郭樸召回來填補吏部尚書的消息傳出,令到他們更加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來,自然少不得有人罵郭樸不孝的。
面對一個“匿喪不舉”、孝期不滿就屁顛顛地跑回來的官員,腥说膽B度還是比較一致的,那就是:強烈地譴責此等不孝之人。
在這份個吵吵嚷嚷的期待中,太陽已經跳躍到了半空之上,開始發揮着它那份屬於四月的熱情。
正是在這個時候,西苑的宮門處走出了一個太監,手裏正拿着一份聖旨,頂着烈日到宮外騎上一匹白馬,便是帶着幾名番子出現在長安街道上。
很快地,這支隊伍從西安街拐進了一個屬於吏部衙門、戶部衙門和禮部衙門的巷道,卻是直接到盡頭的那間禮部衙門。
第1753章 六部第一侍郎
“聖旨去禮部了!”
吏部衙門和戶部衙門前早就安排了眼線,當李公公在禮部衙門前勒緊馬繩的時候,守在門口的衙差當即便跑進裏面彙報。
“一道聖旨還是兩道?”
“是不是林晧然和高拱一起平調到吏部?”
“汝等不要再瞎猜了,咱們過去一瞧便知!”
……
一幫低級官員由於目前沒有長官的約制,這個時候亦是結伴從衙門而出,卻是想盡快知悉禮部那邊的調任結果。
不過亦是有一些官員能夠恪守自律的,像吏部的周幼清、戶部的海瑞等官員對此似乎不關心一般,仍然是忙着手上的公務。
來到門口的一幫官員已然是蠢蠢欲動,有幾個膽子大的官員第一時間便跑到了禮部衙門前,雖然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跑進禮部衙門,但亦是悄悄地蹲在牆角偷聽。
禮部衙門的官吏似乎早有準備,待他們潛過來的時候,香案明顯已經擺好,卻是聽到裏面宣讀聖旨的聲音道:“……材優幹濟,博聞強記,甚得朕心,特調任吏部左侍郎,欽此!”
“真的是吏部左侍郎!”
蹲在牆腳偷聽的幾位官員臉上既是驚訝又是興奮,有一個官員當即跑回自家衙門,興奮地透露這個最新消息。
苦苦等候的任命終於有了結果,跟着先前的傳聞一般,禮部左侍郎林晧然真的平調到吏部擔任吏部左侍郎。
烈日已經高懸於空,院子正處於暴曬之下,泄倮粽枪蛟谝粡埲紵畔愕南惆盖埃粋�太監正是宣讀着一份明黃的聖旨。
“臣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聖旨宣讀完畢,泄倮麸@得規規矩矩地再次跪拜道。
李公公將手裏的聖旨交給面前這位身穿三品官服的官員,亦是微笑着進行祝賀道:“高侍郎,恭喜榮升了!”
此次接旨的卻不是別人,正是禮部右侍郎高拱。
從禮部右侍郎一跌成爲吏部左侍郎,這已然是一個極大的躍升,擱在普通人身上怕是不可能有如此的待遇。
高拱接過聖旨已然是滿臉通紅,那濃密的鬍子亦是舒服開來,對着李公公爽朗地笑道:“呵呵……客氣了,改天老夫請你喝酒!”
李公公看着高拱如此便打發自己,卻是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顯得悶悶不樂地轉身離開。
“恭喜右宗伯榮升!”
祠祭司郎中屠義黃等禮部官員紛紛圍了上來,對着高拱進行祝賀道。
高拱並沒有理會湧上來道賀的官員,卻是將聖旨攤開瞧了起來,看着上面清晰地寫着任命他爲吏部左侍郎,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原以爲此次是平調到吏部出任右侍郎,還得要位於林晧然之下,但沒有想到直接跳到吏部左侍郎的位置上,成爲身份最高的六部侍郎,現在比林晧然還要高出半個頭。
在想到林晧然的時候,他不由得扭頭望向那個顯得冷冷清清的禮部左侍郎署,心裏頓時生起一種揚眉吐氣的舒暢感。
咦?
祠祭司郎中屠義英等官吏看着高拱拿着聖旨朝着左侍郎署走去,不由得是面面相覷,不知道高拱這是要唱哪一齣。
“高拱出任吏部左侍郎?”
正是簽押房處理公務的林晧然自然是知道聖旨前來的消息,只是聽到竟然是這麼一個結果,臉上不由得微微一愣,心裏悄然地往下沉。
在他所得到的最新情報中,雖然徐階建言將他留在禮部左侍郎的位置上,但他岳父卻拋出更有建議性的方案:他跟高拱一併平調到吏部。
只是如今看來,皇上還是比較偏重於徐階的意見,已然是讓高拱出任吏部左侍郎,而過於年輕的他則還是留在禮部左侍郎的位置上。
一念至此,看着這個跟預期不相符的結果,他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以爲遇上如此良機,他怎麼都能向前邁一步,結果還是天意弄人。
主賓司郎中何賓和儀制司員外郎龍池中已經是處於林晧然的陣營,看到這個結果既是失落又是開心,其實他們倒不是十分希望林晧然離開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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