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772章

作者:余人

在嘉靖沒有明確的態度前,他們能爭得死去活來,但嘉靖已然表態,那麼他們縱使有萬千不甘亦得咽回肚子。

嘉靖很滿意地望着二人的反應,顯得一錘定音地道:“楊博此次無過,但亦是無功,他的事情容後再議!”

無功無過?

徐階和吳山像是被各打了五十大板,卻是紛紛將火氣收了回來,恭敬地對着嘉靖施予一禮:“臣領旨!”

黃鍏s是望了一眼嘉靖,知道這表面是各打五十大板,但皇上無疑還是偏向於吳山,而楊博這個劫難已然還沒有過去。

“起來吧!”嘉靖的氣已經消了,便又是對着跪着的二位重臣道。

徐階和吳山行了謝禮,這才從平滑的地面站起來。

嘉靖看到早先的那一份閣臣集議的奏疏,突然對着吳山詢問道:“吳閣老,朕聽聞你在閣臣集議之時,對一些人選頗有微議,卻不可有此事?”

“回稟皇上,臣確實是有些不一樣的意見。只是臣乃次輔,元輔和兩位閣老意見一致,臣願以大局爲重!”吳山早就有了基調,當即恭敬地表態道。

“這該爭還是得爭!”嘉靖將那份奏疏重新打開,顯得很是隨意地道。

這……

黃逯肋@話不像嘉靖說得那般隨意,已然是給予吳山一些底氣。

吳山心裏暗鬆一口氣,顯得恭敬地道:“臣謹遵皇上教誨!”

徐階的臉色微微一變,警惕地暼了吳山一眼,發現當真不能小窺這個吳山。

當日吳山在閣臣集議中沒有激烈爭執,他當時便覺得事情過於順利,但如今看來,吳山這不爭纔是最高明的相爭。

現在有着皇上這個話,今後在閣臣集議中發生了激烈爭吵,板子恐怕很難打到吳山的屁股上,自己這個首輔恐怕得有所讓步纔行。

嘉靖的目光落在奏疏上面的人選上,只是對三位尚書和吏部左侍郎的人選拿不定主意,顯得似笑非笑地詢問道:“吳愛卿,你如此攻擊於楊博,可是想要替林晧然秩”可袝宦殻俊�

在當下的大明,論到文官的戰功當屬林晧然,而林晧然的軍事才能更是多番得到彰顯。如果楊博去職的話,那麼最有機會接任兵部尚書的並不是兵部左侍郎胡松,而是屢立奇功的禮部左侍郎林晧然。

這……

徐階本以爲用尹臺和高拱堵了林晧然的升遷之路,但萬萬沒有想到,皇上可能生起用林晧然取代楊博的心思。

吳山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張,顯得坦盏毓笆只貞溃骸罢埢噬厦麒a!臣剛剛認爲楊博有過錯,這是出於臣的職責,乃是臣的一番肺腑之言,並沒有爲林晧然秩”可袝模 �

第1749章 嘉靖所屬人選

同樣的話,有些人說出來給人一種偷奸耍滑的感覺,但有些人說出來卻給得到很大的信任度,而吳山無疑是屬於後者。

他的聲線並不高,但目光清澈而坦然,臉上顯得嚴肅而鄭重,渾身給人一種正直官員的形象。

嘉靖知道吳山算是官員中難得一見的真君子,先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旋即又是詢問道:“吳愛卿,李春芳提議尹臺填補禮部尚書,你可有其他合適的人選?”

這……

黃灏蛋档仡拷Y舌,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嘉靖,這意思分明是想要將禮部尚書的決定權直接交給吳山了。

徐階的心又是微微一沉,目光復雜地扭頭瞥了一眼吳山。

他此次最得意便是拋出尹臺接任禮部尚書,從而堵死林晧然接任禮部尚書之路,但沒有想到皇上似乎還是屬意於林晧然。

有時候世事便是如此,不管他事先秩〉枚帱N的周全,但總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意外。

禮部尚書這個位置雖然權柄不大,但身份尤爲尊貴,通過從這個位置便能夠直接入閣,是六部含金量最大的尚書之一。

如果這個時候吳山狠狠地詆譭尹臺幾句,再借機直接推出禮部左侍郎林晧然這個人選,那麼他先前所做的努力便是白費了。

“尹臺跟臣是同鄉兼同年,臣深知其品行,而他在翰林院和禮部任職多年,對禮部事宜更爲熟悉。若是由他出任禮部尚書,這已然是最好的人選,臣並沒有異議!”吳山何嘗不想由林晧然接任禮部尚書,但他終究是有原則的官員,很是公允地回應道。

咦?

徐階卻是沒有想到吳山如此的表態,已然是徹底放棄林晧然接任禮部尚書,不由得扭頭多望了吳山一眼。

放棄了?

黃逋瑯右馔獾嘏ゎ^望向站在殿中的吳山,重新審量着這個風評最好的大明官員。

嘉靖對這個回答微微感到意外,卻是似笑非笑地詢問道:“你女婿是禮部左侍郎,你當真就不想爲你的女婿多考慮一些嗎?”

現在禮部尚書出缺,董份已經被削藉,京城整個官場並沒有能跟林晧然爭奪禮部尚書的官員。若是尹山被否決的話,那麼禮部尚書的位置必然屬於禮部左侍郎林晧然。

“臣是皇上的臣子,亦是擔任過吏部尚書,任誰用誰一直當以大明爲重!林晧然的資歷和聲望確實還不及尹臺,由尹臺出任禮部尚書,這纔是禮部尚書的最優之選。不過林晧然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棟樑之材,皇上若是要重用於他,此次可任其爲吏部左侍郎!”吳山迎着嘉靖戲謔的目光,顯得面不改色地表態觀點道。

咦?

黃迓犠艆巧降囊环x之詞正是佩服他大公無私之時,但萬萬沒有想到,吳山推薦起自己人亦是一點都不含糊,甚至都沒有半點矯情。

他雖然覺得林晧然不適當出任禮部尚書,卻是直接推薦林晧然擔任吏部尚書,已然不是那般特別迂腐的清流官員。

嘉靖跟着黃迨峭粋�心思,本以爲吳山當真是不食人間煙火,但到最後已然是打算爲自己女婿值美舨孔笫汤伞�

“此般安排不妥!”徐階沒想到吳山不惜得罪高拱而秩±舨孔笫汤桑敿幢闶钦境鰜磉M行阻撓道:“高拱無論是資歷還是年紀都遠勝於林晧然,且林晧然如此年輕出任吏部左侍郎容易招來非議,臣以爲由高拱接任吏部左侍郎最爲妥當!”

“林晧然雖是年輕,但這些年其所做之事皆有目共睹,以其才能定然幫皇上肅清吏治!至於高拱,徐閣老以爲其能有助肅清吏治,則可任其爲吏部右侍郎!”吳山已經打定主意幫林晧然爭一爭吏部左侍郎,亦是沒有避讓地回應道。

徐階的本意就是要阻礙林晧然,便是針鋒相對地回應道:“林晧然入仕不過七載,年紀不足三旬,留其在禮部左侍郎歷練是對他最好的安排!”

這……

黃蹇醋攀纵o和次輔又是爭執起來,發現今後這個朝堂恐怕是不得安寧了。

咳!

嘉靖看着兩位重臣又是爭執起來,亦是輕咳了一聲。

在聽到這個動靜後,徐階和吳山劍拔弩張的勢頭已然是煙消雲散,便又是紛紛扭頭望向了嘉靖。不管他們想要如何安排,但真正拿主意的始終還是嘉靖。

“徐閣老,雖然林晧然比較年輕,但這些年真正能夠做事的,其實卻是這個年輕人!”嘉靖彷彿是心如明鏡般,顯得淡淡地說道。

從廣東推動開海所取得的佳績,再到前往揚州整頓兩淮鹽政,而後返回通州取得的北門大捷,都已經充分地證明林晧然是一個能夠真正做事的官員。

今出任禮部左侍郎一年多,亦是將相當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彰顯其處理事務的成熟和老練,已然是一個合格的禮部左侍郎。

很顯然,林晧然正是貫徹着“用之則行,棄之則藏”的爲官之道,亦是最爲合格的臣子。

徐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硬着頭皮地道:“還請皇上三思,切不可……拔苗助長!”

嘉靖的眼睛閃過一抹不滿,但卻是沒有戳穿徐階的小心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突然對着吳山淡淡地詢問道:“吳愛卿,你剛剛卸任吏部尚書,日前楊博上疏建言將郭樸召回填補吏部尚書的空缺,卻不知此舉可妥當?”

此言一出,令到在場的三人頓時恍然大悟,特別是徐階的眼睛閃過了一抹驚詫。

郭樸,嘉靖十四年的進士,以庶吉士進入翰林院,由於青詞寫得很好,得到了皇上的重用,更是屢番提拔到吏部尚書的位置上。

由於父喪,兩年前按制返回河南老鄉守孝,已然是慢慢地淡出了大幸曇啊�

徐階都差不多將郭樸這號人忘記的時候,反倒是皇上對郭樸竟然還念念不忘,更是成爲皇上心目中的吏部尚書人選。

如果拿兵部左侍郎胡松跟郭樸相比,雖然胡松在年紀和資歷佔一些優勢,但郭樸是地地道道的詞臣,更是得到皇上的恩寵,根本是自取其辱。

徐階一直在考慮着跟吳山那邊如何瓜分地盤,對吏部尚書一直以爲是囊中之物,但萬萬沒有想到皇上的心裏早就有了屬意之人。

完了!

徐階心裏警惕,暗暗地扭頭望向了旁邊的吳山。

郭樸跟吳山是同年,由於二人一直在京城爲官,更是有着三十年的交情。

如果郭樸真的回來填補吏部尚書,而尹臺出任禮部尚書,林晧然又擔任吏部左侍郎,自己好不容易逼走袁煒簡直是給人作嫁衣了。

第1750章 帝心似海

銅爐中的檀香嫋嫋而起,瀰漫在殿中的每個角落,外面的夜雨似乎還在下,隱隱傳來雨滴落在地面的聲響。

吳山認真地思忖片刻,亦是猜到了皇上此舉的用意,卻是一本正經地搖頭道:“臣……以爲此舉不妥!”

咦?

徐階聽到這個答案,頗爲意外地扭頭望向了吳山。

本以爲吳山會趁機出手幫郭樸回來出任吏部尚書,從而跟郭樸組建一個強力的聯盟,卻萬萬沒有想到吳山竟然進行來反對。

嘉靖剛剛對徐階有所不滿,這時對吳山同樣是心生不快,卻是板着臉沉聲地詢問道:“朕記得你跟他是同年好友,這究竟是爲何?”

“回稟皇上,臣跟郭樸確實是同年好友,但臣首先是皇上的臣子。郭樸能夠廉潔奉公,頗有識人之明,確實是一個理想的吏部尚書人選。只是郭樸守喪僅是兩年,當年的匿喪不舉更是飽受爭議,皇上現在將其提前召回,臣擔心京城百官會有所微詞,甚至京城會引發一場激烈的輿論風波,屆時並不利於郭樸替皇上整治吏部。”吳山看出嘉靖的不愉快,但還是認真地解釋道。

他何嘗不想讓郭樸回來,從而粉碎徐階提議兵部左侍郎胡松出任吏部尚書的如意算盤,但他卻是明白郭樸提前回來必定引發風波,對郭樸本人和朝堂都不是一件好事。

正是出於這方面的考量,他明知道嘉靖是想要將郭樸召回,卻仍然還是站出來進行勸阻。

殿中的檀香更濃,只是空氣中充斥着幾分緊張。

嘉靖對這個答案顯得並不滿意,眼睛定定地望了吳山半響,吳山雖然心中無愧,但還是將頭微微地低下一些。

黃宕y到了嘉靖的態度,卻是暗暗地擔心起吳山,同時給徐階遞了一個眼色,不過徐階似乎是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嘉靖最終並沒有暴怒而起,卻是扭頭望向徐階詢問道:“徐愛卿,你以爲如何?”

“臣以爲吳閣老所言極是!郭樸當年有匿喪不舉之嫌,今三年孝期未滿,若是皇上提前將他召回朝堂,他恐要背上戀權和不孝之名,還請皇上三思!”徐階雖然猜到嘉靖的心思,但還是選擇跟吳山一般的觀點道。

卻是不得不承認,昔日林晧然給郭樸埋下了雷,已然是有着一個深遠的影響。在大明朝做官,嘉靖的恩寵固然重要,但個人的名聲同樣不可忽視。

如果郭樸沒有“匿喪不舉”的前科,那麼嘉靖將他提前召回來,誰都不敢放一個屁,這亦是比較常見的做法,像譚倫便三度被提前召回任職。

只是偏偏地,郭樸背上了這個污點,已然很難享受這份優待。

嘉靖顯得陰晴不定地望着兩位重臣,自從袁煒和董份先後去職後,他確實已經動了將郭樸前提召回來填補吏部尚書的心思。

隨着袁煒和董份兩位詞臣離去,昔日最爲倚重的詞臣僅剩下徐階、吳山、嚴訥和李春芳,除了吳山是江西人外,徐階三人都是南直隸的同鄉。

爲了尋求各方的平衡,他想要提前將郭樸給召回來,一則郭樸對自己有着足夠的忠心,二則朝堂能夠形成三方牽制的局面。

只是徐階和吳山說的並非全無道理,雖然他將郭樸召回來能夠實現三方牽制,但卻不得不考慮郭樸昔日匿喪不舉的惡劣影響。

徐階捕捉到徐階臉上出現了一絲猶豫,當即進行提議道:“皇上,何不待到三年之期圓滿之時,再將他召回出任吏部尚書呢?此舉既能保全郭朴忠孝的聲名,亦能讓郭樸更加盡心盡力地爲皇上分憂!”

這話其實有些不厚道,郭樸現在重返朝堂,還能成爲他徐階的對手。若是再過一年,整個朝堂的官員早已經姓徐或姓吳,哪裏還有郭樸什麼事。

遠的不說,郭樸如果不是因爲守制而被迫辭官回家,那麼此次入閣必定會有他一個名額,而他更是排在嚴訥和李春芳之前。

不過官場就是如此的殘酷!昔日的閣臣李本原本是前程無量,但因爲母喪而回家守孝,結果嚴嵩突然間倒臺,而他現在已經是被朝廷徹底遺忘了。

黃咫[隱猜到徐階的小心思,不由得好奇地望向了嘉靖。

嘉靖正要想說什麼的事情,突然間低頭咳嗽不止。黃逡姞睿泵Ω锨埃贿吔舆^宮人的痰盂,一邊給嘉靖輕拍着背部。

徐階和吳山聽到這個動靜,亦是跪下來齊聲道:“請皇上保重龍體!”

嘉靖的身體不如前,這早已經是四位閣臣的共識,亦算是一個不宣之祕。現在聽到這一聲聲“龍咳”,卻是令到二個人都生起了一份擔心。

吳山想到前段時間幾位輪值西苑詞臣幾乎一同犯病的事,而徐階則是擔心嘉靖現在突然駕崩,那麼他的首輔寶座會面臨極爲嚴峻的考驗。

嘉靖在咳出一些東西后,整個人彷彿重新活過來一般,對着跪在地上的兩位重臣揮手道:“朕今晚會酌情考慮,明日便頒旨任命,爾等退下吧!”

咦?

黃逦⑽⒏械襟@訝,這雲裏霧裏聊了半天,怎麼人選就已經定下來了呢?

“臣等告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徐階和吳山都是見慣風雨的官場老人,顯得規規矩矩地施禮告退道。

只是他們心裏早已經變得不平靜,卻是沒想到皇上竟然已經有了主意,不知皇上最終會做出怎麼樣的安排,甚至不清楚皇上會不會執意將郭樸召回來。

在嘉靖朝做官便是如此,不到最後一刻,卻不知這位皇帝在想着什麼。

當他們一併走出萬壽宮的時候,外面的雨水已經晴了,夜風帶着絲絲的涼意撲面而來,更遠處的夜空卻是出現了一片乳白的雲海。

皇上會如何安排三位尚書和吏部左侍郎的人選,在明日都會一一進行揭曉。

吳山正想跟徐階客套地讓他先走,結果低頭卻發現人已經不聲不響地走遠,心知今晚之後,二人的已然是徹底站到對立面了。

第1751章 重磅消息

又是四月的一個清晨,昨夜的暴雨將整個京城房屋和街道沖洗得煥然一新,綠意盎然的槐樹枝頭傳來了清脆的鳥啼聲,經過雨水肆虐的花圃綻放更鮮豔的花朵。

一座宅子宛如一方世界般,從前院到後花園有着禮制的講究,只是仔細研究之下,卻又是透露着種種的不同。

林府的宅子是按照這時代標準的框架下建構而成,垂花門便將外宅和內宅徹底劃分開來,只是此刻已經打開。

林府的家僕已經在宅子忙碌開來,有人負責着主人的起居洗漱,有人準備着好可口的早飯,前院的轎伕和護夫亦是整裝待發。

昔日砍柴爲生的寒門少年如今已經成爲位高權重的禮部左侍郎,衣食住行被人照顧得可謂是無微不至,宛然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官老爺。

哪怕是被人叫起牀,亦是不會有人敢在耳邊大聲呼喊,而是在外間敲響雲板,讓到林晧然不受驚擾地醒過來。

林晧然最近亦是受到了懸而未決的前程所影響,剛剛又是做了一個夢。夢中他成爲了當朝宰輔,正是他謝恩起身之致,卻是見到龍椅上坐着一個不可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