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煙鎖池塘柳?
此言一出,不少人先是望了林晧然一眼,然後擔憂地望向了尹臺。
這個對子早在文人圈子傳開,但截止如今,仍然無人能破。倒沒敢將尹臺直接判上死刑,畢竟尹臺是翰林院出身,水平遠超在場的所有人,只是要對上這個對子怕亦非易事。
唏!
尹臺倒吸一口冷氣,僅是沉吟片刻,便是拱手認輸道:“吳大人,此對聯太過於玄妙,老夫是對不上了,佩服佩服!”
“你不用佩服我,這對聯不是我出的!”吳桂芳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然後目光望向他旁邊的林晧然。
尹臺順着他的目光望向林晧然,然後驚訝地問道:“這是你出的?”
林晧然點了點頭正要回答,尹臺旋即驚喜,但卻又馬上搖頭道:“這上聯太玄妙,你能有此聯已經極爲不易,這下聯怕亦是難尋矣!”
“不錯!”林晧然免了尷尬,老實地拱手道。
吳桂芳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朝着尹臺請教道:“那日之後,我花費了近半個月的時間,仍然沒能找到下聯!尹大人,你說這會不會是一個絕對?”
“這符合金木水火土都已經極爲不易,而意境又如何優美,怕確是一個絕對了!”尹臺思索了片刻,微微點頭道。
“日前我已修書至京城,若是仍然沒有人能對得上這個對聯的話!”吳桂芳停頓了一下,意有深意地望向林晧然道:“你這個學生,怕亦是要揚名了。”
“才名是好事,亦是壞事!若愚,你回去還得加予用功,專心於會試中!”尹臺帶着幾分勸導地望了林晧然一眼,然後又衝着吳桂芳喬怒道:“那你是故意坑老夫了,這詩是我學生所作,那這畫我便收下了!”
說着,說要上前動手取畫。
“尹大人,不可!不可!”吳桂芳忙要攔住他,只是尹臺卻是親自動手卷起畫卷,最終他長嘆一聲道:“罷了,但你得讓你的學生給我將那首竹詩題上!”
“吳大人,不知是想要我題哪首竹詩?”林晧然看着尹臺的目光望向他,自然是心領神會,便接下了這個活兒,朝着吳桂芳拱手問道。
“哪首?你還有兩道不成?”吳桂芳微微愣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道。
旁邊的幾個粵西舉子對視一眼,便是聲情並茂地朗誦道。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
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西南北風。
……
一節復一節,千枝攢萬葉;
我自不開花,免撩蜂與蝶。
……
相對於前面的《竹石》,後面的《竹》的知名度要低上不少,故而吳桂芳卻只知道《竹石》,而並不知《竹》。
到了廣東後,尹臺便是忙着籌劃鄉試事宜,而昨天才有些閒暇時間。雖然他對“竹君子”林晧然略有耳聞,但卻一直並不知道他的詩作。
“好詩!好風骨!但……可惜!”尹臺聽完這兩首詩後,亦是連連稱讚,只是突然一種淡淡的憂傷湧上心頭,又是苦笑地搖了搖頭。
“請恩師賜教!”林晧然心裏一凜,便是拱手請教道。
“罷了,罷了,不能教!不能教!萬萬不能教!”尹臺聽到林晧然這個要求,卻是連連地搖頭。
粵中的學子聽到這話後,當即大喜過望,以爲林晧然是得罪了恩師。只是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再也笑不出來了。
只聽到,尹臺接着說道:“以後你若入朝爲官,我會盡力照拂你一二,以後的發展就得看你的造化了,希望你能超越我!”
這不能教,是他的一個私心。
他希望林晧然保持着這顆赤子之心,成爲清流中的一員干將,而不跟跟着嚴嵩那種人混到一邊,爲了上位而不擇手段去討好當今的聖上。
只是爲了彌補林晧然這個赤子的“損失”,所以他決定會動用一些資源對林晧然進行“補償”,讓林晧然這個官場新人走得更遠更好。
“謝過恩師!”林晧然自然不知其中的原因,但心裏卻很是驚喜。沒想到這位便宜恩師會許下這種承諾,那他若真進入官場,馬上就得到了一個援力。
雖然眼前這位恩師在南京養老,但卻不能說他就徹底離開了政治的舞臺,其實鬥爭還在繼續,只是他暫時遠離了政治中心而已。
儘管很難再返回權力中心,但他畢竟是朝廷的三品大員,已經在官場經營了三十六載,自然有着雄厚的官場人脈。
若以後真要照拂他這個官場新人,自然是能做到的。
別的不說,爲什麼有的三甲進士能直接進到京城六部,而有的三甲進士卻只能到偏遠山區做知縣,又或是到王府觀政?
不管在哪個時代,後臺其實亦很重要。
噗!
其他舉人看到這裏,眼睛卻是徹底紅了,很多人很想在這裏大哭一場。
在整個宴會中,恩師都沒有瞧他們任何一眼,如今對着林晧然卻是掏心掏肺,簡直比親兒子還要親近。這一相比較,敢情他們七十四名舉人都比不上林晧然一人矣。
第158章 喜事
不過他們沮喪的時間沒持續多久,一件大好事便降臨到他們頭上。
雖然江浙第二大海盜頭目徐海已經伏誅,但倭患問題仍然沒有解決,江浙的抗倭日漸喫緊,廣東這邊計劃再調戰船前去支援。
吳桂芳亦是出於好意,以“今年恩科鄉試較晚,考生趕京赴考時間不足”爲由,請巡撫允許這些到京赴考的舉子隨船前往江浙。到了浙江後,這些舉子再自行從亦杭大吆颖鄙稀�
若是在往年,這個做法確實不合規矩,但今年的情況確是特殊。最終巡撫考慮再三後,便是點頭同意了這一件事。
相對於“穿越湖廣,至漢口再繼續北上”的赴考路線,這條海路跟水路相結合的方式,無疑是一條更加輕鬆的路線。
很多準備赴考的舉子聽到這個消息後,都很是興奮。不說沿途不用擔心安全,而且還能按時到達京城參加會試,這絕對是千金不換的大好事。
正是如此,大家的心情才稍微轉好,畢竟在這次宴會中亦是得到了實惠。
嘉靖三十六年廣東鹿鳴宴在喜慶的氛圍中,徐徐地拉下了序幕。
林晧然出了布政使司衙門,跟着大家拱手作別。
在剛剛到來的時候,很多舉人看林晧然都是羨慕之色,而在離開之時,眼睛更多的卻是夾帶着妒忌,當然還有一絲的敬畏。
跟着他們相比,這人已經領先了他們太多太多了。不僅擁有着解元的頭銜,還得到了恩師尹臺的極度重視,甚至右參政吳大人都透露着欣賞之意。
第二名的張偉和第三名的李志強心裏顯得很是無奈,雖然鄉試成績僅落林晧然一丁點,但待遇卻如同天壤之別。
在會試中,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是探花。但在鄉試中,他們卻什麼都不是,甚至都不如被牛家看上的榜末趙東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林晧然沒有過於在意大家心裏頭的變化,推辭前去醉紅樓的邀請,直接回到了尚食酒樓。
今天酒樓沒有營業,接下來的這些天,他亦不打算讓酒樓營業。
在確定要直接北上赴考後,他知道得跟妹妹將會分別很長的一段時間,故而打算接下來的日子裏,帶着虎妞好好地逛逛這座城。
哈!哈!
虎妞手持着一根棍子,在阿麗的指導像模像樣的揮舞着,那雙明亮的眼睛充滿着殺機,那肉墩墩的臉蛋顯得很是認真。
先是朝北揮一下,然後踏步向西揮一下,接着又踏步向南揮一下,結果抬頭看到站在前面林晧然,臉上旋即驚喜地道:“哥,你回來了!”
阿麗亦是望向林晧然,眼睛顯得有些複雜,已經知道了眼前這個人是今非昔比,將會成爲這個偉大國度的一名後備官員。
若是到京城再通過那場考試,將會直接被授官,以後會成爲這個遼闊國度的一名大官。
“要不要我們到外面逛逛?”林晧然望着虎妞那張紅彤彤的臉蛋,微笑地問道。
“好呀!”虎妞眼睛一亮,收起棍子得意地仰頭應道。
眨眼間,十月即將來臨,廣州府的晚上透着絲絲的涼意。只是走到廣州貢院的時候,這裏卻很是熱鬧,很多商販都在這裏吆喝着。
虎妞在地攤買了二個竹編的火唬@是當地的取暖用具。
火坏耐庥^像是一個帶提把的壺,裏面是盛放炭火的小陶盆。若是天冷的話,將燃燒的炭放在陶盆中,手伸放在火坏目谏希憧梢匀∨恕�
到了一個食攤,林晧然要了一盆海鮮粥,味道極是鮮美。而虎妞卻是要了艇仔粥,更青睞於這種經濟實惠的食物。
林晧然將今晚在鹿鳴宴上的一些事跟虎妞說了出來,最後又是認真地望着她道:“十月初六的時候,我便會啓程前往京城,你……就先回家,如何?”
“我想跟你一起去京城哦!”虎妞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當即望着他,悠悠地說道。
“這次路途太遠了,而且到了京城恐怕也不用呆太長時間,你還是不跟我去了吧!”林晧然摸了摸她的頭,跟着她說道。
“我想跟你在一起嘛!”虎妞眉頭微微皺起,心情有些低落地道。
“我也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但我跟你都離開這麼久的話,我們家怎麼辦呢?”林晧然沒有表現過於強硬的態度,又是補充道:“要不,你先打理着家裏的事情。哥哥到京城參加會試,若哥哥中了進士,看哥哥會分配到哪裏當官,你到時再來找哥哥好不好?”
虎妞先前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哥哥一起北上的,她並不怕喫苦,只是聽着哥哥這般分析後,她心裏亦是猶豫了。畢竟現在家裏就她跟哥哥,剩下留下一個人打理着家裏的事情。
“那你帶上阿麗,阿麗的功夫很厲害,可以保護你!”虎妞還是妥協了,指着遠處的阿麗認真地說道。
林晧然順着她的手指望向,但很是堅定地搖頭道:“不帶!哥哥懂得照顧自己,而且阿麗不在你身邊,哥哥會不安心的!”
“那我也會擔心你呀!”虎妞蹙着眉頭,很是認真地說道。
林晧然捏了一下她的小塌鼻,微笑着說道:“你不要忘了,哥哥現在是解元了,一般的知縣都得讓着你官,而且不是有阿七跟着嘛!”
“那就讓吳道行跟着你!”虎妞機靈一動,又是說道。
“那個是累贅!”林晧然很是無語地說道。
“這確也是!”虎妞嘆了一口氣,很是認可地點頭。
或許是知道即將要離別,二人都沒有着急邁着步子往回趕,而是慢吞吞地走在有些涼意的街道上。
“趙東城這次不會前去赴考,若是以後遇到什麼麻煩事,你可以找他幫忙!你哥這些天也會聯繫一些人,讓他們照料你,以後遇到事情也可以他們幫忙!”林晧然達着虎妞的小手,開始對她進行一一叮囑。
“好!”虎妞用力地點頭,享受着被關愛的味道。
亦不全是林晧然對虎妞的安排和教導,二人還聊着以後的事,規劃着未來,爲着家變得更好而努力。
第159章 何意
電白縣,慶豐酒樓。
作爲這座城最大的一間酒樓,加上這是粵西最繁榮的城市之一,又擁有電白港這個港口優勢,這裏的豪客往來不絕。
雖然是換了新的老闆,但卻沒有造成太大的負面影響,反而因爲包廚制等因素,酒樓的生意不降反升,每日都有豐潤的盈餘。
啪!啪!
一雙略顯蒼老的手很是靈巧,算盤上的珠子被他拔得脆脆作響,每個珠子都恰到好處地落在它該呆在位置上面。
公羊叔正在櫃檯前,神態肅穆地算着賬。
從一個小小集鎮的酒樓賬房先生,在極短的時間內,越升成爲這座古城最大酒樓的掌櫃,這無疑是一種人生的巨大轉變。
不過他卻是知道,人越是得意之時,做事越要小心慎重,否則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他做事更是認真,對每筆賬目都理得極清楚。
看着有些閒暇的時間,他便重新檢查先前的賬本,爭取不出一絲差錯。
“公羊叔,最近生意怎麼樣?”正在他撥着算盤算賬的時候,一個彪形大漢出現在櫃檯前,滿臉堆笑地望着他。
公羊叔聽到聲音便露出招牌性微笑,但抬頭看清來人模樣便喬怒道:“你小子幾百斤重,怎麼走路一聲動靜地沒有,想嚇到你叔啊?”
“是叔你的眼睛都鑽進錢眼裏了!”林大彪笑嘻嘻地說着,目光落在他的賬本上又感慨道:“發現我們辛辛苦苦,都不及這間酒樓賺的錢多呢!”
“各有各賺!古人云:縱使家有千金,不及日進一文。咱寨子那染布的手藝,纔是我們村的立根之本,可保我族子孫百代。”公羊叔放下算盤,文縐縐地搖着腦袋說起大道理。
“叔,我輸了!”林大彪最怕他說那些大道理,說起來會沒完沒了,便是作勢求饒,又是拍着扁着的肚子道:“改日再聽你講大道理,我們的肚子餓得不行了,你還是先給我們一頓喫的吧!”
“你自己去廚房看看!十九早就有交待,你們跑一趟不容易,喜歡什麼海鮮就隨意喫!”公羊叔大手一揮,讓着他去廚房看着點。
林大彪興匆匆地跑進了廚房,倒亦是不客氣,以前是萬萬不可能享受的美味佳餚,在這裏卻不用再顧忌。村裏的漢子如今最喜歡就是送貨,都是衝着這一頓大餐而來。
那個想跟大彪稱兄道弟的廚子很是熱情,當即就給他推薦起菜餚來了。
這次吡硕倨ゲ迹藖砹耸畟�,剛好湊成了一桌。
公羊叔看着菜品不算多,但份量卻是極足,心想那個廚子果然算是個機靈人。將二罈美酒放到桌上,拒絕他們的邀請,便下去繼續忙起來了。
雖然沒有品嚐這些美味,但看着族人能過着如神仙般的日子,他心裏頭亦是甜滋滋的。誰能想到,在大半年前,村子很多人都沒米下鍋,而如今卻能喫上山珍海味。
公羊叔帶着愉悅的心情從樓梯走了下來,只是才走過熱鬧的大廳,正準備走進櫃檯的時候,卻發現門口有些嘈雜。
只見一名身穿八品官袍的官員帶着人大步走了進來,隨着他的手掌揮動,他身後的十幾名衙差撲向大堂中的食客,將着他們通通都趕了出去。
“程縣丞,不知小的有什麼冒犯之處,還請您高抬貴手啊!”公羊叔看到這個情況,當即慌着走向那位官員哀求道。
程縣丞面無表情地打量着公羊叔,冷漠地說道:“你們酒樓涉嫌窩藏反伲甑人偎侔犭x此地,本官要查封這裏!”
“昨天那個偃酥皇莵磉@裏喫飯,跟我們酒樓沒半點關係啊!而且昨天抓捕的時候,我們這邊亦是出了力,爲何還要查封我們酒樓呢?”公羊叔聞言後,便是急忙辯解道。
程縣丞卻是冷哼一聲,輕睥他一眼道:“本官的話已經很清楚了,你們窩藏了反伲乾F在還想違抗朝廷命令不成?”
“不,不敢!”公羊叔忙着否認,然後溫和地拉着他道:“還請程大人借一步說話!”
程縣丞的下巴微微揚起,充滿正義地望着他一眼道:“你難道想賄賂本官?”
公羊叔看着他剛正嚴明的形象,心裏默默一嘆,將他的手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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