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我不跟你爭辯,你還敢將那些碎片丟到我家酒樓門口,我就讓小金天天到你家門口尿尿!”虎妞指着他警告了一句,扛着大掃帚轉身就走回去。
掌櫃的眼睛一瞪,終於明白門口那灘尿是怎麼回事來着,當即氣不打一處地道:“我看你們家得意到幾時!龍掌櫃可是放出話來了,你們是以勢欺人至怂业木茦牵人麅鹤又辛伺e,這事是要討回來的。”
尚食酒樓,後院。
林晧然正蹲在井邊刷牙,看着氣呼呼走進來的虎妞,便是問道:“怎樣了?”
“氣死我了!”虎妞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用手託着雙腮道。
林晧然眼珠子一轉,便是問道:“你剛纔是出去掃地,那是不是隔壁那個陶器店的老闆又亂丟東西到咱家這邊了?”
“對呀!我去說他,他還不承認,但小金都看到了!”虎妞將頭一轉,彷彿有着一肚子的話要說一般。
林晧然暗歎一聲,其實這事情是有緣由的。
酒樓重新開業時,要置辦一批碟碗。虎妞初時是打算找隔壁的陶瓷店,只是發現這隔壁的店鋪心很不地道,要的錢竟然比別家高出兩倍,給的還是劣質品。
虎妞終止跟他家店鋪進行交易,到別處採購用具。後來被請回來的張廚子在知道這件事後,不管是爲了自身利益着想,還是怕得罪了虎妞,亦沒到隔壁購買。
正是如此,便算是將這個陳掌櫃給得罪了,而陳掌櫃亦是隔三差五就丟些破東西過來。
“要不要我出面幫你解決!”林晧然吐了一口水,好心地問道。
“還是算了,我能解決的!我聽說他也挺不容易,店裏的生意不好,家裏又要他來養!”虎妞擺了擺肉肉的小手,拒絕道。
林晧然聳了聳肩,便不打算插手這件事了。這丫頭其實是自找煩惱,對人是愛憎分明,但偏偏又極富有同情心,這種性格很容易喫虧。
不過,他其實亦沒有心情理會這件事,因爲今天是鄉試放榜日。
雖然他很有信心能夠中舉,但沒有到最終揭曉的那一刻,他的心還是懸着的。其實從前幾天開始,心裏就已經開始患得患失了,基本上沒有什麼食慾。
從秀才到舉人,這個跨度實在太大,是從民到官的一道檻。中則,魚躍龍門,從此成爲人上之人;不中則,寒窗苦讀,繼續做着窮酸秀才。
林晧然雖然不用做窮酸秀才,但只有擁有舉人的功名,那他纔算是在這封建王國中立下足,才真正有能力照拂妹妹和族人。
在這一個放榜日裏,不僅僅林晧然如此,呆在廣州府的二千餘名考生此刻都是緊張無比。
鄉試跟童子試略有不同,會先派衙差到考生在廣州府的臨時住所進行報喜,待向所有的新科舉人報喜完畢,纔會在廣東貢院門前張貼完整的榜單。
所以想要最快知道結果,不再是到貢院門口看榜,而是留在客棧中等待。若是等到了報喜隊伍,便是中舉了,若是等不到,那可以收拾包袱回家了。
只是這屆的鄉試卻是有些特殊,一大幫考生沒有選擇在客棧等候,而是選擇來到了尚食酒樓,兩波人各坐在一邊。
那日在醉紅樓的鬥對,以粵西勝利告終。而最後的那個對子,直到如今都沒有人能對得上,這更讓粵西這邊的學子揚眉吐氣。
現在要進行履行新的賭約,粵西這邊的學子雖然忐忑,但還是選擇前來。先是今年高州府院試五魁,然後是廉州府院試案首張一山和雷州府院試案首陳開平等人。
他們選擇前來,倒不是多麼有信心,其實是很沒有信心。只是他們終究有些文人的傲氣,覺得就算是要輸,但亦不能退縮。
正是如此,大家聚到一起的時候,都只是勉強一笑,笑容中帶着更多的是苦澀。
跟着緊張的粵西考生相比,戴水生這邊顯得神情自若,繼續喝酒行樂,在那裏行酒令吆喝着。
戴水生等人有理由如此,他們本身極具才學,如今又得到了“通關字眼”,他們都想不到有什麼不中舉的理由。
特別李學一將考試所作的文章跟大家分享後,有人還特意拿給宋提學點評,宋提學當即便斷言,他必定是解元郎。
正是在這種樂觀的預期下,個個都顯得趾高氣揚,包括那個才學很一般的龍騰飛,似乎都懶得瞧這邊的粵西學子。
“報喜開始了,差役出了貢院!”
有個書童快步走上來,滿臉興奮地說道。
第149章 喜報
聽到報喜開始的消息,大廳的氣氛當即瀰漫着一股緊張感,哪怕戴水生那邊亦沒有那般大的動靜了,派人繼續留意着報喜的動態。
僅是沒過多久,便傳來了動靜。
“報!”
一聲清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但沒有在尚食酒樓大門的停下,而是又繼續拍馬遠去了。倒不是報喜的差役故意消遣這些考生,而是同條街上有兩間客棧,很多考生都住在那裏。
只是馬蹄聲去而復返,在酒樓門口停了下來,隱隱還聽到翻身下馬的聲響。
中了!
大家的眼睛湧起一抹興奮,因爲他們都已經跟客棧的掌櫃有過交待,若是有人來報喜,那便讓他們來尚食酒樓。
“鄉試捷報!恭喜雷州府吳富貴老爺高中鄉試副榜第二十五名!”一個報喜的差役拿着喜報,從樓梯匆匆地走上來。
“哈哈……我中了,我中……等等,你剛纔說副榜?”
跟林晧然同桌的一個胖子激動地從座位上跳起來,但才吼了兩嗓子,突然就戛然而止,扭頭望向那個報喜的差役詢問道。
“是,副……榜!”拿着喜報的差役,這時目光亦是複雜,擔憂地望着眼前這個胖子。
“哇哈哈哈!”
“哈哈……太逗了!”
“副榜……哇哈哈哈!”
……
戴水生那邊的考生聽到後,便是捧腹大笑起來,有人眼淚都笑了出來。
副榜,科舉中的一種附加榜示,亦名備榜。
鄉試中的副榜正是源於嘉靖朝,每正榜五名取一名,不需要參加科考,擁有直接參加下屆鄉試的資格,同時亦擁有到北京國子監讀書的資格(只要你不嫌遠)。
只是不管如何,這其實就是沒有中舉,跟落榜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廣東鄉試正榜取七十五名,所以這副榜第二十五名,其實還是最後一名。
“副榜你報個球啊!”吳富貴惡狠狠地揪住那差役的衣領,頓時有種從天堂摔到地獄的憤怒。
差役亦是老實,訕訕地笑道:“往年確實是不報的,但這明年不是正科鄉試了嗎?所以……小的便給您報喜了,提前祝賀吳老爺明年高中!”
吳富貴眼睛頓時微亮,將他放開後,便豪邁地揮手道:“賞!”
隨着他的話剛落下,他的書童便是拿出了碎銀,分發給了這些報喜的役差。
這報喜的差役心中大喜,很是慶幸於這個報喜副榜的決定,拿着喜銀急着往到幾兩、甚至十幾兩銀子。
“一個副榜之末,竟然讓你這般高興,真是奇葩!”
“畢竟是從小地方上來的,你還指望他們能有什麼追求!”
“就是嘛!陳兄的解元不用說了,怕五魁都在我們這裏呢!”
……
那些粵中地區的考生看着吳富貴喜滋滋的模樣,便是紛紛出言嘲諷。
“你們懂什麼!今天我是副榜二十五,明年我就是正榜二十五,只是遲一年中舉罷了!”吳富貴眼睛一睥,驕傲地回應道。
“……”
面對着如此樂觀的胖子,不說戴水生那邊無語,粵西這邊亦是無奈。只是不管如何,吳胖子高興,大家亦是向他道賀。
其實他的這個論調,亦不是全然沒有道理。今年的鄉試帶走七十五名厲害的考生,明年的鄉試的錄取標準自然有所下降,說不好他就真能中舉了。
但若有得選擇,誰都願意現在中舉,明年的事情誰又能預測得了呢?像有個人明年定會是小三元,但誰能想到恩科會突然而至?
沉寂了好一陣,便又有了動靜。
“報!”
一聲清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然後亦沒有在尚食酒樓門前停留,而是向着那邊飛奔而去。大家很是緊張,大堂的談話聲驟然減弱,都關注着那匹快馬的動態。
馬蹄聲果然去而復返,又在酒樓門口停了下去。
大家頓時感到窒息了,因爲間隔的時間不長不短,不能確定這次是正榜還是副榜,更不確定是否是自己的喜報。
“鄉試捷報!恭喜高州府趙東城老爺高中鄉試第七十五名!”
報喜役差拿着喜報砰砰地從樓梯衝了上來,滿臉興奮地喊道。
整個廣東承宣布政使司鄉試錄取人數是七十五名,這第七十五名,亦是榜單的最後一位。
只是跟着吳富貴的副榜之末相比,這個正榜之末卻如同仙樂同奏,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舉人老爺,價值可謂是千金。
整個廣東承宣布政使司的考生二千餘人,但僅僅取其中的七十五人,哪怕是最後一位,其實難度都不是一般的大。
坐在林晧然身邊的趙東城卻是“啊”地一聲,頓時是被“嚇”到了。
他那張跟女人似的臉頓時慘白,身體還微微地顫抖着,發現大堂的人都刷刷地瞧着他,他的眼睛急得都泛起了淚光。
林晧然在桌底下伸手按在他的大腿處,並且微笑地說道:“恭喜你高中了,快給人家賞錢吧!”
“……賞!”
感受到林晧然那手中的重量,趙東城這才平復了少許,用顫抖的聲音對書童說道。
他的書童已經是欣喜若狂,當即便是掏出了準備好的銀兩,給着報喜的役差分發了下去。
報喜的役差看着厚實的銀兩,臉上的笑意更濃,當即對這整桌考生的好感大增。只是爲了更多的銀兩,便又匆匆下樓。
看着這位十五歲如花似玉的少年郎中得舉人,其實很多人心裏是複雜的,特別雷州府的院試案首陳開平的頭髮都白了,此時眼中更是複雜。
大家都亦是替趙東城感到高興,紛紛朝着他道賀,同時他們在跟粵中考生的賭局中領先一籌。
雖然是最後一名,但中了便是中了,這是實實在在的舉人老爺,亦是截今爲止,廣東鄉試的第一位新科舉人老爺。
戴水生那邊其實想拿他最後一名做文章,挖苦他靠邭庠圃疲K究還是開不了口。畢竟邭庖彩菍嵙Φ囊环N,人家的舉人功名着着實實擺在那裏,而且對方還如此的年輕。
“就姑且讓他們先得意一陣吧!他們確實有中得尾榜的實力,我們大家的名次在榜首,到時……呵呵!”戴水生鄙夷地望着那邊,冷聲不屑地道。
第150章 終於等來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簡直是粵西學子的盛會。
報喜役差一次次從尚食酒樓門口經過,然後又去而復返,砰砰地跑了上來報喜。
雷州府的院試案首陳開平、廉州府的院試案首張一山、高州府院試五魁陳青書、龍文華和孔光明等人,都先後中舉。
陳開平僅在趙東城之後,而孔光明的排名最高,在第三十八位。只是不管名次高與低,這中得舉人都是天大的喜事,完成從民到官的跨越。
粵西這邊足足中了八人之多,反觀戴水生那夥人,到現在都還沒有開胡。
漸漸地,粵西這邊的聲勢便是起來了,特別在科舉蹉跎得小半生的陳開平,這時抹乾了眼淚,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大聲說着話。
只是對於這個結果,粵中學子的臉卻漸漸綠了起來,這輸掉賭約還是其次,如今他們都湧起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如今喜報都到了第三十八位,他們這幫人竟然還不開胡,如何不讓他們感到擔憂。若不是知道戴待郎的權勢,相信着戴水生的許諾,大家怕是要分崩離析地鬧起來了。
他們都沒有說出心裏頭的擔憂,反而嘴裏相互安慰着。期望於主考官特別給力,將他們這些關係戶都排在了最前頭,這亦是一種可能。
李學一坐在桌前品着美酒,雖然一聲不響,但卻是他們中最鎮定的一個。
這股鎮定來源於他的實力,那三篇四書題做得極爲精妙,而後面的考題同樣發揮出色,連宋提學都斷言他是解元了。
只要主考官不是眼瞎,將他列入五魁都是眼拙,定然是高居解元。而這次的主考官是誰,那是一甲進士出身的尹待郎,他會眼拙?
在殿試中,除了狀元外,還有第二名的榜眼和第三名的探花。像大家都知道,次輔徐階是探花郎,但在鄉試中,卻只有第一名的解元。
世上只知道往屆的解元郎是誰,但若問鄉試第二是誰,怕十個九個都是不知。而李學一對這個解元,卻是志在必得。
正是如此,哪怕旁邊人已經焦慮不安,戴水生只是在強裝着鎮定,但他卻是怡然自得地品着佳餚。至於他的喜報爲什麼沒有來,這來了才見鬼了。
想着又有戴水生給他的那個保險,他知道前面的喜報跟他肯定無關,而他的喜報會排在最後一位,如今只需要靜靜等候那最後一刻的光輝降臨。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但
有人已經是坐不住了,想着是不是客棧那邊出了什麼差錯,沒有給報喜役差指明地址,便紛紛派着隨從或親自回去查看。
“報!”
一聲清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跑到尚食酒樓門口便翻身下馬。
大家頓時感到疑惑,這次報喜的差役直接來到了酒樓前,而沒有先到客棧。一念至此,很多人的目光望向了林晧然。
終於等來了!
林晧然懸着的心微微落下,屬於他的喜報終於到來了。
看着趙東城、陳青書等人紛紛中舉,他便知道他的舉人功名是跑不掉了。只是一切都沒有敲定,他亦不敢過於樂觀,所以心亦是一直在懸着。
好在,雖然晚了一些,名次怕也沒想象中的那般高,但卻是實實在在地來了,他將成爲大明的一名舉人,成爲大明鄉紳階層的一員。
砰砰……
差役拿着喜報急匆匆地走上來,額頭已經冒起一層汗珠,嚥了咽口水便朗聲道:“鄉試捷報!恭喜惠州府燕長亭老爺高中鄉試第十五名!”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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