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69章

作者:余人

林晧然正要站起來接喜報,但突然卻是愣住了,因爲這並不是他的喜報。

粵西這邊學子亦是一愣,都準備向林晧然道賀了,但沒法到卻鬧了一個烏龍。頓時扭頭望向戴水生那邊的桌子,因爲是惠州府的,便知道這些人終於是開胡了。

不得不說,這些人確實是有些能耐,一中便是排在第十五名了。

只是那幫粵中的學子卻是沒有人站起來,目光都閃過一抹失望,同時龍騰飛還沒好氣地沉聲道:“他在高升客棧,人不在這裏!”

啊?

差役訕訕地笑了笑,轉頭便下樓。

他已經到這裏報喜兩次了,其實是想要取個巧,知道一大幫厲害的考生都呆在這,所以才繞過客棧直接來這,卻沒有想到人卻不在。

又過了一會,有書童跑過來彙報進展,喜報已經到了第十名。

“是不是掌櫃忘了說了?”

“希望如此吧!”

“我不等了,我得回去看看!”

……

很多考生再也坐不住了,這都已經是第十位了,哪怕考官再瘋狂,恐怕也不會將他們這些人全部排進前九,似乎亦是排不下他們這一大幫人。

其實緊張的不僅僅是那些人,林晧然此刻亦是緊張得要命。

按着他的估計,這些關係戶有可能壟斷前五,而他大概會排在第六到第十間。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些關係戶都還沒開胡,名額變得很是稀缺。

哪怕他再是自信,亦不敢說要爭得過這種關係戶。特別陳學一的文章他可是看過的,這是鐵定的解元,其他的關係戶怕亦是不低。

又過了一會,突然街道傳來了動靜。

“報!”

一聲清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從尚食酒樓的門口而過,但沒過多會,那匹馬又跑了回來,在酒樓門口翻身下馬。

粵西這邊深嘆了一口氣,而粵中的學子卻是眉開眼笑,個個都顯得極是緊張,因爲這喜報無疑是衝着他們而來。

砰砰……

報喜的役差捧着喜報走上來,一臉興奮的模樣,如同是喝了酒一般。

腥丝吹绞欠嚼u弄了烏龍的那個報喜衙差,頓時有人便沉聲問道:“你不會又報錯了吧?報的是誰?報到第幾了?”

“此乃解元喜報!”差役高舉着喜報,很是得意地揭示了答案。

此話一出,全場地刷刷地望向了陳學一,而陳學一彷彿是如釋重負般,臉上亦浮起了燦爛的笑容。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是在說,終於等來了。

第151章 解元

解元喜報!

在這四個字傳來的時候,李學一確實很是興奮,因爲他的喜報終於到來了,但更多人的心瞬間卻碎成了無數片。

這已經是最後一份喜報,但他們的喜報卻仍舊沒有來,那麼就只剩下一個結果——他們落榜了。

夜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

這是一個落榜書生的詩作,卻道盡了無數落榜人的心聲。但此時此刻,他們的心何止是涼了,簡直就是碎成渣。

這是一個很難令戴水生等天之嬌子接受的事實,但卻是實實在在地出現了,他們成爲歷史最龐大的文人大軍“落榜大軍”中的一員。

面對着這個血淋淋的結果,所有人都是愣住了,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晧然亦很是失落,沒有得到舉人的功名,那他在這個封建社會仍舊還只是民。民是被統治階層,哪怕他賺得再多的錢,仍舊無法改變這個性質。

別說要保護他妹妹和族人了,他自身都不一定保險。要知道宋提學是有剝取他功名的權力,他的功名一旦被剝,同樣要被統治者們所踐踏,包括他的錢和尊嚴。

想到這個嚴重後果,林晧然的心亦是窪涼塵涼的。

李學一卻沒有顧及其他人的感受,別說是林晧然,哪怕戴水生等人他亦不再關心。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準備收下他的喜報。

“恭喜李解元了!”

“對,李解元以後可要關照小弟啊!”

“李解元可喜可賀,你當得上這廣東第一人!”

……

戴水生卻是先反應過來,而其他人亦是紛紛清醒,壓抑着心頭的苦悶以及保留着最後一絲希望,紛紛衝着李學一拱手道賀,眼睛難掩着羨慕之色。

李學一臉露微笑,對着腥斯笆值溃骸叭甑饶倚模矆髴撍偷街T位的府上或客棧,只是沒有轉到這裏罷了。”

“是極!是極!我們這就回去,李解元還是先接喜報吧!”腥酥荒苁羌耐哆@個原因,當即亦是溫和地恭維,希望給這個新科解元留下好印象。

只是他們都沒有發現,報喜的差役愣在那裏,尷尬地望着這一幫人。

李學一望向愣着的差役,發現這個先前報錯喜的差役確實不靠譜,竟然到現在還不唱喜報,輕輕一揮手中的畫扇,傲然地說了一個字:“賞”。

書童走了過去,將準備好的豐厚紅包遞給差役,準備接過他家少爺的喜報。

差役看着那豐厚的紅包,眼睛閃過一抹貪婪,但卻沒有接。因爲他知道親科解元不姓李,便是將那份喜報徐徐地展開。

“呃……總算還沒傻到家,知道要讀喜報!”

戴水生等人看着差役的舉動,便恍然地點了點頭,而李學一亦是如此認爲。他自然希望能聽到役差那充滿喜意的唱名,在這個大廳中響亮地唱起,讓他感受屬於他的這一刻榮耀。

差役嚥了咽口沫,然後用帶着喜慶的語氣,大聲地唱道:“鄉試捷報,恭喜高州府林晧然老爺高中鄉試第一名解元!”

啊?

什麼?

怎麼這樣?

……

整個大堂瞬時鴉雀無聲,腥思娂姵帕謺壢荒茄Y望去,只感到腦袋突然炸響。特別是準備享受光輝時刻的李學一,臉上更是難以置信,同時一個耳光重重地朝着他的臉扇了下來。

這一份竟然不是他的喜報,而是屬於林晧然的喜報,這怎麼可能?

“恭喜林老爺,喜中解元!”

報喜的役差可顧不得這麼多,看着腥硕纪蛞粋�白淨的書生,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是落下,他這次總算是沒有送錯喜報,便朝着那個書生恭維地道。

“高州府林晧然老爺……解元!”

正在沮喪的林晧然的大腦“嗡”地一聲,卻是沒有想到,他竟然中了舉,而且還是最風光的解元。

一股欣喜、如釋重負、激動、狂喜等等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特別是靈魂好像突然出殼了般,望着周圍的一切,竟然感到一種不真實。

由民到官,而且還是鄉試最風光的解元,這何止是蛻變,簡直就是蛟蛇化龍,從此在粵西的泥澤飛出,直向着九天而上。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范進中舉有些誇大,但當好事落在他身上之時,才發現這其實是很正常的反應,這是一種從被統治者到統治者的超越,根本無法用語言表現這份狂喜。

好在,他對爲官的執意沒過於強烈,而且對中舉亦是有預期。只是突然間的由哀轉喜,才讓到他有些措手不及罷了,所以很快亦是恢復過來。

“不!不可能!”

李學一卻接受不了這個血淋淋的事實,上前一把搶差役的喜報,打開一看,那清晰無比的大字出現在眼前:“鄉試捷報,恭喜高州府林晧然老爺高中鄉試第一名解元!”

看着這份喜報的內容,李學一感到天旋地轉,整個人都站不穩,他竟然不是解元,連舉人都不是。好在書童伸手將他扶住,不然他真的栽倒在地上。

粵中的學子亦是湊過來看那一份喜報,看着那喜報中的內容,紛紛抬頭望向林晧然,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怎樣這樣?

被公認爲解元的李學一都中不了舉,他們如何不知道,事情肯定出了問題。一念至此,那份僥倖的心思當即被毀滅,刷刷地扭頭望向戴水生,眼睛帶着一股懣憤。

憑着他們的水平,中舉的希望其實還是相當大的。結果聽信了這個人的蠱惑,現在不僅沒有得到關照,而且還讓他們都成爲了落榜生。

這讓他們如何不生氣,如何不感到憤怒,此時恨不得將戴水生碎屍萬斷?

林晧然從衙差手中接過那一份喜報,看着上面果真是他的名字,懸着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粵西這邊的學子對於這一個結果卻很是振奮,紛紛朝着林晧然道賀,由衷地祝賀。

林晧然已經平靜了下來,讓阿七對差役進行打賞,然後對着給他祝賀的腥艘灰坏乐x。突然朝着李學一等人望了一眼,眼睛卻閃過一抹同情。

雖然不知道爲何會是這個結果,但很顯然,他們的齷蹉勾結出了問題。想着李學一的那些文章,他卻是搖了搖頭,真是偷雞不成蝕了頭牛。

第152章 榜下捉婿

正是這時,幾個書童走了上來。

有幾個書生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看向自家的書童,但他們的書童臉上帶着憂傷,朝他們搖了搖頭,讓到他們的臉刷地白了。

其實到了此時此刻,他們還真不該報希望了。

報喜的差役都是想要討賞錢的,別說尚食樓離廣州貢院很近,哪怕是在廣州城西門那邊,差役亦是眨眼間就拍馬送到。

現在書童回來彙報,無疑讓他們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們這裏的所有人都成了落榜生。

一個書生突然揪住戴水生的衣襟,話語彷彿從齒縫間擠出道:“你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李兄沒有中,我亦沒有中,我們大家所有人都沒有中!”

“怎麼會這樣?”

戴水生此刻亦是失了心魂,嘴巴喃喃自語,同樣無法接受這個血淋淋的結果。

只是不管如何,他們這幫人全部都栽了,跟着此次鄉試徹底無緣。而且大部分人還很委屈,憑着他們的真實能力未嘗沒有機會中舉,但卻偏偏選擇了這一條斷頭路。

“哥,不是案首嗎?解元是什麼呀?”

虎妞砰砰地跑上來,準備向新舉人討要賞錢,結果聽到了自家哥哥中的舉,臉上當即湧起喜色,同時疑惑地望向林晧然。

林晧然望着她充滿疑惑的臉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微笑地跟着她解釋這鄉試第一不再稱案首,而是叫做解元。

現如今,他是大明朝的舉人,而且還是最風光的解元。雖然還沒有一官半職,但卻已經是統治階層中的一員,已經擁有了保護妹妹的能力。

唏!

很多人這才反應過來,驚訝地抬頭望向林晧然。這個一度不被大家看好的書呆子,到如今竟然已經是連中四元,成爲極爲罕見的“大四喜”。

雖然這“大四喜”其實就是一個虛頭,但在全國中恐怕都不會產生一例,這會有助於林晧然的名聲傳播,甚至會有利於接下來的會試、殿試。

一時間,大家亦是無比的羨慕,對他顯得更加的敬重。

“放榜了!放榜了!”

樓下的街道傳來了欣喜的聲音,戴水生等人的眼睛微亮,抱着最後的一絲絲希望,或者是不甘,竟然不約而同地下樓前往廣州貢院。

在報喜完畢後,按着正常的流程,廣州貢院門口會張貼出完整的榜單。

林晧然等人相視一眼,對這個榜單亦是感興趣,便決定一同前往。那是屬於他的一份榮耀,是十年寒窗的回報,怎麼能不去看上一眼呢?

一位解元和八個舉人一起向着廣州貢院走去,這無疑成爲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亦是一股令人畏懼的實力男團。

雖然都是舉人,但實質還是有差別的。

林晧然自然不用說了,是這次鄉試最響亮的那一位,這份榮光亦會追隨他一生。而趙東城雖然是吊車尾,但他才僅僅十五歲,未來是有極大的機會中得進士的。

反觀陳開平,這個地位可能要稍遜一些。如今已經四十出頭,怕是進士徹底無望,說不定回頭就選擇到廣東布政使司報道了。

只是如今大家都不會在意這些,毅然如同科同鄉好友般,其樂融融地向着廣州貢院而去。

廣州貢院門口,亦是圍滿了看榜的考生,但臉上以沮喪居多。畢竟參加者二千餘人,而中舉者卻僅是七十五人而已。

“第一名:林晧然。”

“第二名:張偉。”

“第三名:李志強。”

……

戴水生等人已經先一步到了榜單前,卻是如遭雷擊,佇立當場。正榜和副榜一共僅是一百個名字,但卻沒有一個是屬於他的。

“戴狗,吾等此番皆是受汝所害,拿命來!”

卻見一個書生突然暴起,一拳重重地砸在戴水生的臉上,而其他書生亦是拳腳相向,發泄着他們心頭的那股怒火。

看着戴待郎的公子被揍,前來看榜的書生亦是目瞪口呆。

林晧然看着這一切,卻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果然是物以類聚,這些被坑考生的品性怕也很是一般,只可同富貴而不能共患難。

“解元郎來了!”

卻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大家都紛紛回頭,並主動給他們讓出了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