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粵西這邊的書生望向李學一,很多人都湧起了緊張,對這場比試心生幾分怯意。跟着這些經常流連公子哥相比,他們這方面確是欠缺了。
李學一其實有幾分持才傲物的,心底有些瞧不起林晧然這夥人,拿起桌面上的螃蟹,不屑地望着這邊朗聲道:“螃蟹渾身甲冑!”
這螃蟹並不難,難在甲冑的一語雙關。
大家聽到對聯後,習慣性地望向自己的桌面,想從桌面的食物中找些靈感。只是腥祟D時面面相覷,桌面上的碟盤已空,虎妞的嘴角塞得鼓鼓的。
這裏自然不是喫食之所,所以東西份量在精而不再多,做得很合虎妞的胃口。特別桂花糕清香撲鼻,虎妞邊大口地喫着,邊晃着小短腿。
林晧然指了指上面的屋檐,卻見一隻蜘蛛在那裏結網,對着那邊朗聲道:“蜘蛛滿腹經綸”。
同樣是一語雙關,經綸是整理絲線,亦指學問。
“好!”
粵西這邊的桌子聽到這個妙對後,亦是齊齊地拍手叫好,特別是趙東城都將手拍紅了,眼睛崇拜地望着林晧然。
林晧然看着趙東城已經不再緊張,便是微笑地望着他,想將出題權還給他。
趙東城心裏已然有了好對聯,朝着林晧然拱了拱手,便站起來指着窗外河中的明月,朝着那邊朗聲道:“水底月如天上月!”
“眼中人是眼前人!”李學一嘴角噙着淡淡的不屑,然後抬頭望着窗外的夜空道:“望天空,空望天,天天有空望空天!”
這是回字聯,而且是首尾相同,讓到腥硕际堑刮艘豢跊鰵狻_@整個亦是驟然提升,讓到大堂中的殺機更甚。
“品清茶,茶品清,清清香茶品茶清。”林晧然端起虎妞前面的茶杯,喝了一小口,朝着李學一朗聲道。
“好!”
“對得好!”
“師兄,佩服!”
……
這邊的粵西書生拍手叫好,眼睛佩服地望向了林晧然。正是因爲這人的存在,今天的比試,他們到現在都沒有落在下風。
如今,整個客廳的其他書生似乎都只能旁觀了,看着這二個牛人在相鬥了。
大家都望向了林晧然,而林晧然正色地望着李學一擺手,然後放蕩不羈地望着左右朗聲道:“賢人免進閒人進!”
這對聯看似軟弱無力,但矛頭卻直指李學一,意思這裏是我們這些閒人進來玩的地方,你這個有遠大抱負的賢人就不要進來湊熱鬧了。
李學一稍微思量,嘴角便微微翹起,先是指了指酒樓外面,然後又得意地點了點自己道:“仕者莫來事者來!”
這亦是一個漂亮的回擊。並沒有否認自己不是那個特殊的賢者,而是換了一個說法,出仕爲官的人忙於公務就不要來,我這個忙於俗事的人自然能來。
“你聽錯了!”
林晧然的嘴角微翹,走到那張擺着紙墨筆硯的桌前,刷刷地寫下一行字,然後亮起紙張正色地望着李不一道:“我的上聯是:閒人免進賢人進!”
這兩個字一調換,意思卻大不一樣。這裏是賢人聚集的地方,那些閒人就不要進來了,瞬間就提高了這裏的逼格,亦是貼情貼景。
唏!
大家聽到這話後,都暗罵這人奸詐,竟然藏着這一手,利用同音字作文章。
李學一的嘴角微翹,他如何不知道這裏藏着同音字,淡淡地說道:“你也聽錯了,我的下聯是!”說着,他亦走過去拿起了筆,準備將“仕”和“事”對調,但卻突然愣住了。
“事者莫來仕……”
他手持着那支毛筆,但卻遲遲不能下筆,目光突然陰晴不定地望向林晧然。
林晧然的“閒人”與“賢人”可以自由轉換,但他的“仕者”和“事者”卻是不能。他們這些人可以是“事者”,但卻不能是“仕者”,在座沒有任何一人入仕。
這無疑是一個極巧妙的陷阱,而李學一卻是踩了下來,當即摔得狗啃屎。
第142章 玩不下去
“礙者莫來愛者來!”
卻是這時,大堂門外傳來了一個濃厚的聲音。只見一個氣宇不凡的青年書生走了進來,目光炯炯,嘴角還掛着淡淡的微笑。
這無疑是相當應景的對子,這個剛進來的不促之客,可以是妨礙鬥對的“礙者”,亦可以是喜歡對子的“愛者”,兩者完全可以任意調換。
結合着他這個有些魯莽的舉動,用這個對子是最合適不過。
孔光明幾人都準備拍手相慶勝利,但哪裏想到,對方那裏又來了強援,心裏不免暗叫可惜。
咦?
林晧然打量着這個剛剛進來的青年男子,國字臉,濃眉大眼,蓄着漂亮的鬍子,三十多歲的模樣。身穿倒不華貴,但身上的那股氣勢,卻比宋提學還要盛幾分。
儘管不知道這人是誰,但他很肯定這人不是考生,起碼是一個舉人甚至更高的上位者。只是他沒有去追究這人的資格,犯不着爲了這場文鬥,而得罪一個有身份的人。
戴水生卻是站了起來,恭敬地要給這個青年書生行禮,但對方淡淡地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了靠窗的一張空桌前坐下。
其他的書生都是機靈的主兒,當即猜到這人的身份怕是不一般,不由得竊竊私語。
“還請吳……兄出對!”
戴水生朝着那位青年書生拱手,恭敬地說道。
青年書生亦是不客氣,抬頭望着河對岸的那座文昌塔,便朗聲道:“文昌塔,塔頂尖,尖如筆,筆寫五湖四海。”
不得不說,一個人的地位決定着眼界。先前大家都侷限於一事一物間,而這人才剛出對方,便是“五湖四海”。
“明珠橋,橋洞圓,圓似鏡,鏡照萬國九州。”林晧然亦是走到了窗前,望着那座橫在河上的石拱橋,亦是朗聲回應道。
好!
粵西這邊又是拍掌稱好,對林晧然的敬佩之意更濃。
哎!
戴水生這邊則輕嘆了一口氣,知道這個小三元確實有些能耐,一般的對子怕是難不到他。
“不錯!”
吳姓書生並不以爲惱,而是微笑地衝着林晧然頜首。
再次輪到林晧然出對,所有人都望向了他,由於方纔那個對聯的緣故,大家都顯得更是警惕。
看你還能出什麼夭蛾子!
由於有了先前的教訓,李學一亦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打算漂亮地接下林晧然的殺招。
今晚的月色明朗,可以看得很遠的地方。河對岸不知是哪位富貴人家的宅子,雅緻的後院被月色所徽郑轻嵩褐械募偕健⒊靥痢⑼ぷ佣茧[隱可見。
林晧然走到了窗前,眯眼望着河對岸,然後便淡淡地開口道:“煙鎖池塘柳!”
“煙!”
“鎖!”
“池!”
“塘!”
“柳!”
這五個字雖輕,但卻清晰地傳進了大堂袝亩小�
李學一自信滿滿,那“煙鎖池塘”傳來時,他的腦海閃過“霧繞寶塔”,只是那個“柳”字一出,他驟然色變。
那個強援吳姓書生輕捋着蓄起的漂亮鬍鬚,初時還覺得這上聯的意境不錯,但卻不難對,只是回過昧的時候,突然感到下巴一痛,手上已經捏着幾根斷鬍鬚。
其他人的反應頗遜,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眼睛不由得瞪起。
龍騰飛嚥着口水,大氣都不敢粗喘。
戴水生正享受着美人的侍候,酒杯送到了嘴邊喂着他,但這美酒雖然是倒進了他的嘴裏,卻又從嘴裏流了出來。
整個大堂的書生共有幾十號人,但都是大眼瞪小眼,變得鴉雀無聲。
變態啊!
很多書生的心裏都在咆哮着,雙方本是拿着木棍你來我往愉快地玩耍,但一方卻突然推出了一臺大炮,朝着你的面門便轟了起來,這還怎麼玩嘛?
這上聯的意境美還是其次,最主要是每個字都嵌着一個五行偏旁,五個字便是金木水火土,組成了一道最緊密的珈鎖。
面對着這種變態難度的上聯,別說是要繼續奮戰了,很多人連想都不敢再去想,不認爲自己能接下這種級數的大招。
先前都以爲最難是回字聯,但現在看來,他們都錯得離譜。
硝煙散去,勝負似乎昭然若揭!
整個會場的人沉寂了良久,然後是嘆息聲四起,都刷刷地望向了林晧然,似乎是想要重新認識這個人一般。
林晧然,何許人也?
石城人士,以《木蘭詞》、《竹石》而得才名,因此行事作風硬朗而有君子之風,被高州府學子冠予“竹君子”的雅稱。
在縣試、府試、院試拔得頭籌,故而得到“小三元”之名,本屆恩科“科考第一”讓他成爲解元的熱門人選之一。
只是這一切都太快了,像是突然間冒出來的一般,所以很多人都保持着懷疑態度。大家只知石城江月白,不知石城林若愚。
認爲這個“小三元”只不過是矮子裏面拔將軍,“科考第一”是宋提學的一種平衡之術,而這個名頭實質也沒有什麼含金量。
但今晚的鬥對後,大家才突然發現,都小瞧這個竹君子了。這人的才學確實驚人,起碼在對對子這一事上,已經足可以冠絕兩廣。
不可能!不可能!
李學一的大腦嗡嗡作響,這時不再去搜索對子,而是靜靜地望着林晧然。只是卻仍然不願意接受這一個事實,他竟然敗給了不知從哪裏蹦出來的少年。
呼!
吳姓青年書生輕吐了一口濁氣,只是臉上並沒有流露出沮喪,眼睛卻是帶着欣賞之色地望着林晧然。又是探頭跟着他隨從說了一句,那隨從輕輕地點了點頭。
“煙鎖池塘柳,你們有誰能對上嗎?”
孔光明得意地望着那邊的兩桌書生,朗聲地問道。
戴水生這邊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望向了李學一,亦有人望向那個氣度不凡的青年書生,期待着奇蹟的出現。
“煙鎖池塘柳,怕是升庵公在此,亦是難解矣!”
吳姓書生端起酒杯,輕輕地感慨了一句。
“這貨是誰?”
龍騰飛的臉上當即露出一抹怒氣,想要對這個青年書生奚落一番,結果卻給旁人伸手拉了拉,衝着他認真地搖頭。
“既然沒有人能應答的話,那這一場可是我們……粵西勝了!”孔光明目光炯炯,下巴微微抬頭,傲然地望着那邊朗聲道。
咯咯……
戴水生這邊心裏很是不甘,很不願意接受這一個事實,竟然輸給了這幫鄉巴佬。但一想對擺在面前的那個對子,心裏頭又湧起了一股無力感。
不是他們的實力不濟,而是對方太變態了。
第143章 接濟
咚……
一聲脆響,清鳴入耳。
大堂中,不管是沮喪還是歡喜的書生都刷刷地往着對面望去,卻見珠簾後面已經端坐着一個倩影,那個窈窕的身影讓人浮想聯翩。
琴聲如同那大珠小珠落在玉盤上般,在這座青樓中徐徐響起,彷彿擁着一種強大的魔力,原來劍拔弩張的大堂,這時都在靜靜地聆聽。
咦?
虎妞正是無聊之時,這時聽到對面傳來的琴音,先是一愣,但馬上伸長脖子張望,那張稚嫩的臉蛋寫滿了驚訝,嘴巴還微微張開。
她有聽過村裏的九伯拉二胡,還曾經跑到江村看人家唱大戲,但跟着這裏一比,發現根本是天壤之別。她終於明白,哥哥他們這些人爲什麼喜歡來這裏了。
很多書生的目光炯炯,溫和地望着對面的珠簾,微微晃着腦袋,當真是如癡如醉。
呼!
林晧然輕輕地吐了一口濁氣,發現小瞧這時代的琴師了。雖然樂器要遜色於現代鋼琴,但也得看是誰在演奏,這無怪大家要捧這女人當花魁了。
一曲作罷,大家還在意猶未盡之時,一個身穿綠色裙裝的丫環卻走進大堂,徑直來到林晧然身邊道:“我家小姐說,有請林公子到房間一敘!”
“她家小姐是誰?”
“是……是木蘭!”
“怎麼可能?花魁木蘭?”
……
有人初是疑惑,但有人認出了這個丫環的身份。當將真相說出來的時候,大堂的卸鄷即鬆懻痼@,同時羨慕地望向了林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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